云梧只听见自己的心脏正聒噪地跳动。
宴焱的枪口还抵在内线耷拉下去的头不动,也没有出手解决掉云梧的意思,倒显得拿着枪手直抖的云梧木楞又呆滞。
干涩的喉咙滚动了下,云梧听见自己的声音:
“焱焱。”
宴焱挑眉,施施然收手,将枪口朝下,打量着眼前高大的陌生男人。
长得挺俊,见是没见过,可总觉得有点眼熟。
宴焱侧头想了想。但很可惜,过了好半会儿都没能从二十多年的记忆里搜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说来也是奇怪,交易前夜他一反常态的做了一场深梦。
梦里有个圆球状的自称系统的家伙将他带到了陌生的世界,嘴里还说着什么龙傲天之类的话,最后他还和一个男人结婚了。
整个梦境毫无逻辑,甚至可以说是荒谬,宴焱作为直男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过男人居然可以和男人结婚这样荒唐的事情。
但宴焱睁眼醒来时却莫名觉得空落。再一侧眼,竟还有湿润的水珠留在眼角,让他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内线他早就揪出来了,迟迟不肯动手处理是为了引诱出背后的推手。
但,宴焱打量着云梧,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若是云梧长了狗尾巴和狗耳朵,现在估计都要晃荡成了螺旋桨状。只见他把枪口往自己胸前口袋胡乱一塞,三步并作两步的就要凑上前。
宴焱觉得莫名,莫名眼前男人奇怪的激动,也在莫名自己心头突兀的颤抖。
明明不认识他的。
宴焱不着痕迹的收好自己的情绪,退后一步。很快暗中冲出几人,把云梧控制住,强硬的将他按跪在地上。
云梧出奇的安静,没有反抗,只是将灼热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宴焱的脸上。
急切,渴求。
宴焱心头一热,抬脚走上去,居高临下的垂眼,睨着被按跪在地上的男人。
红底皮鞋踩碾过坚硬的水泥地,缓缓逼近。
云梧的视线追着宴焱走,像是嗅到血味的狼。明明他已经落入颓势,却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用这样炽热得像是挑衅的目光追随宴焱。
鬼使神差的,宴焱伸出手。黑手套包裹下的手指纤长,拖着枪把,用温热的枪口滑过云梧的侧脸。
坚硬的圆管本应该是冰冷的,只因刚夺去了鲜活的生命而变得温热,像是焱焱温柔的掌,一遍又一遍,带着惩戒意味的抚过云梧的脸。
云梧忍不住微微侧头,若有若无的吻过枪管,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宴焱。
宴焱的手蓦地一顿。
他垂眼,对上云梧的发烫的视线。
“真像条狗。”
饱满红润的唇一起一合,吐出羞辱的字眼。
宴焱说完这话,水润漂亮的凤眸便恶劣的瞧向云梧,期待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有趣的表情。
谁料云梧的脸色变都不变,甚至脸不红心不跳的低头,主动将头靠在黑手套包裹住的掌心里。
“汪。”
简短响亮的一声。
云梧的发根硬,磨蹭时尽管隔着一层皮质手套,却还可以将意一丝不少的传入掌心。
宴焱脸色不着痕迹的一滞,指头蜷了蜷。
……脸皮厚成这样?
手下人有眼色的低声道:“宴总,他就是云家太子爷,云梧。”
“原来是云家太子爷。”
宴焱皮笑肉不笑,同时暗暗抽开手。
云梧依依不舍的瞧着离远的手,神色恹恹。
焱焱居然不记得他了。
宴焱笑得客气:“云少大驾光临寒舍,有失远迎,是我招待不周了。”说着,他微微抬下巴:
“为表歉意,云少不如去我家坐一坐?”
几个手下合力将云梧压制住,朝着外边停靠的黑轿走去。
云梧好不容易从‘老婆不记得我’这样糟糕的情绪里抽离,转头才注意到外边的局面。
宴焱的人和他的人正在对峙,云家的人一见云梧被压着走出来,立刻面色大变,枪口对准了紧跟着出来的宴焱。
正当宴焱打算开口,云梧抬却起头,抢先一步对着云家的人道:“把枪放下。”
面容严肃,瞧着比宴焱的手下还要急切。
闻言,不仅是云家手下面色苍白的放下枪,连宴焱也忍不住诧异的挑眉,侧眸瞥向云梧。
这是想耍什么花招?
但宴焱没有再纠结,利益摆在面前他岂有不要的道理?他收回视线,顶着云家手下的不可置信的目光和云梧一起坐上备好的车。
车内,宴焱慢条斯理的脱下黑手套,接过属下递来的手帕,垂眼仔细擦拭着被血水沾红的指缝,轻笑一声,道:
“云少当真是能屈能伸。”
云梧被黑绳束缚得很紧,枪也被收缴,这会儿还是忍不住的朝着宴焱的方向靠,听见宴焱夸自己,也不管是不是阴阳怪气,立刻接话道:
“都是焱焱的功劳,焱焱教夫有方。”
宴焱没听懂后面几个字的意思,没接腔,总觉得怪。
云梧的目光炽热的黏在他身上,宴焱连沉默忽视都做不到。所幸车行驶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宴焱名下的庄园。车穿过重重安保,一路从宽敞的大路驶向庄园内里。
云梧被人带着上了楼,解开绳索,丢在椅子上。
宴焱紧接着从门外走进,随即懒洋洋的靠在云梧对面的皮椅上,跷坐,离得近了,云梧能清楚的瞧见西装裤腿下一路延伸的灰色丝质袜裤,包着脚踝,最后深入微微抬起的红底皮鞋里。
“说吧,云少。”
宴焱凤眸弯弯,笑意很淡。
“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演戏浪费时间。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云梧呆呆的重复了一遍。
宴焱好整以暇的颔首。
股份?参与权?还是……
可云梧只是吞了吞喉咙,视线一路滚向下。
宴焱的西装得剪裁恰好,材质上乘,翘起的长腿中央,那紧致的布料此时正紧紧贴合著一处惹眼的挺翘。
云梧曾经无数次流连过,手感丰腴而白润,用力向下紧掐时,还会从指缝中溢出些许。
他张唇,觉得喉咙干涩得疼,声音也哑:
“……想、想要亲一亲你那里。”
一个出乎宴焱意料的答案。
宴焱蹙眉,顺着云梧的视线往下看,随即松开眉头,显然是把这句话当成了玩笑和挑衅。
他起身俯视着云梧,脸上一如既往的平淡,没有被云梧的‘挑衅’所激怒,道:
“既然云少现在还不想谈,那我也不做强求,云少就在这仔细想一想。”
随着宴焱起身,门后立刻鱼贯而入一队人马。
“好好款待云少。”
宴焱微抬下巴,意味深长的落下一句。
云家太子爷被宴焱控制住可是件大事。
外头乱作一团,作为当事人的云梧却一点儿也看不出紧张的情绪,反而在宴焱不在时对着自己居住的地方指手画脚,俨然一副第二个主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