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 兰叶:啊啊啊啊啊啊——……
51.
挂了柏雪风的电话, 兰叶回到凉亭,却发现只剩下女警黄璇一人。
“人太虚了,”不等他开口, 黄璇就压低声音解释道,“你刚走开没一会儿,她就撑不住昏睡过去了。我按我们先前说好的,把她送到隔壁王三婶家了。”
将简玥玥安置在邻居王三婶家, 是兰叶和黄璇等人之前就商定好的。一个年轻姑娘,又处在敏感脆弱期,兰叶这里自然不合适收留。但她毕竟吃了实验样本, 虽然目前看来除了腹泻暂无大碍,兰叶仍需就近观察。
热情的王三婶立马就说她可以接待, 把这事应承了下来。
黄璇作为警察, 已经完成了对简玥玥情况的初步了解与记录,也向镇里相关部门报备完毕。
“兰老板, 这边情况基本稳定了,简小姐需要静养,我留在这儿也帮不上更多忙。”黄璇从口袋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兰叶,上面工整地写着两串号码, “这是我的电话,还有镇上派出所值班室的。我就驻守在对面江家村景区管委会, 离得不远, 有事随时打给我,千万别客气!”
“另外,简小姐的父母联系上了,他们在国外出差,最快也得后天上午才能赶到。估计他们很快也会联系你, 麻烦你这边多留意一下。”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简玥玥的状况,黄璇便匆匆告辞,赶回江家村处理日常工作。
送走黄璇,兰叶又去隔壁跟王三婶仔细叮嘱了一番,得到三婶拍胸脯的保证,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带着系统离开了家。
他手上的事情堆积如山,新安的催化器需要观察记录,村子开垦荒坡、改造灵田、修路等一大堆工程需要他协调确认,明天还得去镇里……实在不可能守在这里。
好在有三婶照看,又有系统暗中监控,兰叶总算能安心去处理其他事务。
……
翌日,兰叶起了个大早。
今天是他和小蓝面基的日子。两人约好中午11点在河西一条街街口碰头,先在镇里吃午饭、逛一逛,下午再一起回兰家村看那两亩他单独划出来的实验田。
行程安排妥当,兰叶甚至提前打电话给建国哥,在镇上的“锦园居”订好了包厢——现在正值江家村桃花盛开的旅游旺季,直接杀过去怕是连位子都抢不到。
别看白龙镇不大,发展却不错。镇上几家知名餐馆生意火爆,尤其是这些年江家村旅游业风生水起,游客多在白龙镇歇脚,顺带带旺了这里的餐饮住宿。江家村村长因此成了镇里、甚至市领导跟前的红人,每次开会腰板挺得笔直。老村长提起这事,总忍不住酸溜溜啐一句:“瓜批,装的很!”
兰叶没刻意打扮,但也换下了方便干活的棉布衣裤,穿了身清爽的休闲装。白色T恤打底,外套灰蓝色海洋风衬衫,搭配米色贴袋休闲裤和蓝白色运动鞋。不算隆重,却也足够整洁精神,透着点青春男大的气息。
收拾停当,眼看时间差不多,兰叶开车出发。
三个小时的车程,在满心的期待中仿佛眨眼即逝,兰叶还没想好见到小蓝第一句话该说什么,车子已稳稳驶入河西的停车场。
推门下车,兰叶下意识瞥了眼后视镜。半红半黑、半长不短的发型让他忽然有些后悔——之前系统撺掇他去剪头,他嫌麻烦没去。
现在……要不要趁小蓝没到,火速冲进旁边理发店捯饬一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下去,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兰叶心里像揣了只没头苍蝇的实验小白鼠,嗡嗡乱撞,找不到出口。他反复点开手机,小蓝不久前发来的消息静静躺在屏幕上:【下高速了,大概三十分后到。】
三十分钟……好像……真够换个发型?
正当兰叶盯着理发店招牌天人交战时,一个热情洋溢、带着点儿熟悉腔调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哎呀!小兰!真是难得在这儿遇到你啊!”
兰叶浑身一僵,像被按了暂停键。他缓缓转身,果然是那位热情的让他有些害怕的周老师。
周老太太今天依旧穿着优雅得体,笑容满面地快步上前,一把就攥住了兰叶的胳膊:“难得碰上,去奶奶家看花怎么样?就在这附近!你上次可答应过要来做客的!” 她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手上的力道也大得惊人,“对了,我新入了盆无尽夏,汪老板说要调蓝,我听得云里雾里的,你正好帮我瞧瞧……”
兰叶只觉得头皮发麻,脑子里只剩下无声的呐喊——人为什么要有社交!!!
热情的人他扛不住,热情的长辈更是他从小到大的“克星”。
“周、周奶奶,”兰叶难得结巴起来,试图挣扎,“我……我约了人……”
“哎呀!就一会儿功夫!你看你都到这儿了!”老太太完全屏蔽了他的信号,依旧热情洋溢地拽着他就要往家的方向走,“走走走!”
兰叶感觉自己像棵被强行薅出土的小草,脚步踉跄,脸颊发烫,眼神慌乱地频频瞟向街口——生怕错过那个期盼已久的身影。他想拒绝,可想到缆车能顺利落成确实承了老人家的情,自己也的确答应过……但小蓝……
就在兰叶手足无措,眼看就要被周老太的“热情风暴”卷走之际,旁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带着点玩味的轻笑。
兰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转头,却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整个人恍若雷击。
站在那里的男人,身长玉立,容姿优雅,罕见的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休闲西装,头发也不似初见时那般每一根发丝都透着精致贵气,稍显随意地散落额前,反倒添了几分闲适慵懒。
——宋青禹!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该在帝都忙他的实验吗?怎么跑到这里了?旅游,还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兰叶心底升起。
宋青禹仿佛全然没看见兰叶眼中的惊涛骇浪,姿态从容地走近,对着周老太微微欠身,笑容温和得体,无懈可击:“奶奶,您好。能打扰一下,把我的学弟暂时‘借’给我吗?”
他转向兰叶,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和恰到好处的紧迫感,“兰学弟,抱歉打扰你和这位奶奶叙旧。但之前我们讨论的那个特殊苔藓样本的初步分析报告,叶教授那边催得急,必须现在就跟你确认几个关键数据节点,实验室那边也急等着用。”
兰叶:“……哦、哦,好……好的。”
他终于从震惊中回神,意识到宋青禹是在替他解围,连忙点头应下,同时对周老太投去歉意的目光。
一听是“论文”、“数据”、“教授”、“实验室”,周老太立刻松开了手,脸上的热情瞬间被理解取代:“哎哟哟!正事要紧!正事要紧!小兰你快去忙!奶奶这儿不着急,改天!改天一定要来啊!”
“下次一定!谢谢奶奶!”兰叶如蒙大赦,忙不迭地保证。
目送这位热情的老太太走远,兰叶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他看向宋青禹,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真挚感激:“宋……宋师兄!太谢谢您了!真的……帮大忙了!”
宋青禹无声地弯了弯唇角,语气随意:“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兰叶微微一怔,这话……听着有点耳熟?
没等他细想,宋青禹已经转过身,对他随意地挥了下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下次见。”
话音未落,那道挺拔的黑色身影便已融入街边的人流,消失不见。
兰叶愣愣地望着宋青禹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刚刚冒头的那个“可怕”念头,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迅速消散了。
也对……宋青禹怎么可能是小蓝呢?
小蓝那么温柔体贴,包容他各种小毛病,陪他打游戏、做实验。而宋青禹……表面看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私底下却是个嘴毒又腹黑的主儿,阴阳怪气起来句句扎心,偏偏你还反驳不了——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还一针见血,条理分明。
叶教授就不止一次跟兰叶抱怨:“你说我当年怎么就收了这么个作孽玩意儿?回回都能把我气得够呛!”
更气人的是,他老伴儿还总帮着宋青禹说话,劝他收着点脾气,别总跟学生闹脾气——毕竟在所有人眼里,叶教授才是那个严肃古板、脾气火爆的导师。
兰叶当时听得疯狂点头,深有同感:对对对!他说话可太扎心了!
……
手机“叮”地一声轻响,将兰叶从对宋青禹的腹诽中拽回现实。
是小蓝的消息。
蓝色星光:【我们吃饭的地方是叫锦园居吗?导航推荐停车位就在这儿。我在这里等你,还是过去找你?】
锦园居就在街口拐角,步行不过五分钟。兰叶原本的计划就是接到人直奔吃饭——只有边吃边聊,他觉得自己才不至于紧张到失语。
叶子:【等我,马上到!包厢是206,你报我名字‘兰叶’,直接去包厢等我吧!】
蓝色星光:【好。】
兰叶收起手机,抬腿就朝锦园居快步走去。
什么宋青禹,什么周老太太,统统被他抛到脑后。此刻兰叶满心满眼,只剩下即将见到“小蓝”的雀跃与紧张。
锦园居不愧是白龙镇的头牌饭店,门口等位的队伍蜿蜒成“S”型。兰叶暗自庆幸提前订了包厢,在服务员的指引下,他来到了206包厢门口。
站定,深呼吸。兰叶试图整理好表情和开场白,手指刚曲起准备敲门——
“咔哒。”
门,竟从里面被拉开了。
兰叶抬眸望去,那句排练了无数遍的“你好,我是叶子”瞬间冻结在舌尖。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门内站着的男人,嘴角噙着浅浅笑意,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不是任何可能的网友形象,而是几分钟前才刚替他解过围、让他又敬又畏、此刻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宋青禹!
兰叶大脑彻底宕机,僵立当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宋青禹瞥了眼走廊上端着餐盘走近的服务员,那嗓音不再是先前解围时那带着距离感的客气,而是兰叶在耳机里听过无数次的、浸着笑意的温润:“先进来,别挡着路。”
兰叶:“……哦。”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他像个提线木偶般,呆呆地挪进包厢。
身后的男人抬手,轻轻一带,“咔哒”一声轻响,包厢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宋青禹从容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依旧杵在原地、仿佛灵魂出窍的兰叶,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
兰叶表情呆滞,脑子里的CPU却在疯狂超频运转,先前那些模糊的怀疑碎片,此刻如同被无形的手飞快拼凑:“小蓝有弟弟,宋青禹有弟弟……都是植物界顶级大佬……都在帝都……一样的温润嗓音……上次艺兰事件,宋青禹有意疏离客气,公事公办的语气……”
兰叶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握的手机,又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气定神闲坐在桌边的男人。他甚至想立刻拨通“蓝色星光”的号码,看看那人的手机是否会响起。
但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可……这怎么可能?!
小蓝就是宋青禹?宋青禹就是小蓝?!
兰叶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他的眼神直勾勾地钉在宋青禹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宋青禹似乎欣赏够了兰叶这副震惊到裂开的模样,这才用那兰叶最最熟悉的、带着安抚和亲昵的线上语气,轻轻唤了一声:“好邻居,回魂了。”
这声呼唤如同解锁的咒语,瞬间将兰叶从石化状态惊醒。
他的目光聚焦在宋青禹含笑的眸子上,巨大的信息冲击和混乱的情绪让他的嘴快过脑子,一句带着惊魂未定颤音的称呼脱口而出:“小、小蓝?!”
话音落下的瞬间,兰叶自己都懵了,恨不得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
宋青禹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熟悉的、带着磁性的笑声,曾无数次透过耳机撩拨过兰叶的耳膜,此刻在密闭的包厢里响起,震得兰叶耳根发麻,心跳失序。
“嗯,是我。”他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拿起茶壶,姿态自然地给兰叶面前的空杯注满清茶,“我之前设想过很多次,身份揭穿时,你会继续叫我‘好邻居’,还是像初次见面那样,毕恭毕敬地喊一声‘宋师兄’……”
宋青禹抬眸,目光落在兰叶那迅速充血、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唇角笑意更深,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一字一顿清晰地道,“没想到……最后是‘小蓝’。”
“轰”地一下。
绯色顺着兰叶的耳尖,一路蔓延至他的脖颈,他整个人都快燃了。
内心弹幕疯狂刷屏:
【啊啊啊啊啊啊啊——!!!】
【让我死!!!!】
【现在跳窗还来得及吗?!】
第52章 52 见面礼
52.
【啊啊啊啊啊啊啊——!!!】
【让我死!!!!】
【我现在跳窗还来得及吗?!】
兰叶整个人都快红成小龙虾了, 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包厢那扇紧闭的窗户瞟了一眼——二楼,恐高好像也不是不能克服一下?
宋青禹欣赏着眼前这只快要自燃的“小龙虾”,眼底的笑意更深, 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闪动。他见好就收,没再继续火上浇油,而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旁边那本制作精美的菜单推到了兰叶面前。
“小蓝……”他刻意放缓了语速, 将这两个字在舌尖轻轻滚了一圈,带着点新奇和玩味,“嗯, 听着也不错,至少比‘宋师兄’显得年轻几岁。”
兰叶:“……”又想跳窗了。
宋青禹看着兰叶那副羞愤欲死的样子, 笑了下, 坦然道:“好了,我不逗你了。东道主, 看看菜单?你之前可是没事就用美食馋我,信誓旦旦说只要我过来,保管让我吃得开心。现在,”他指尖在菜单上点了点, “该你兑现诺言了。”
点菜!
转移注意力大法!
兰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把捞过那本厚厚的菜单, 唰地一下翻开, 脑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菜单里去。
美食!对,美食是安全的!美食不会让他社死!
兰叶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对面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精美的图片和文字上。舌尖还残留着刚才脱口而出“小蓝”的羞耻感, 但宋青禹这自然无比的过渡,像一阵及时雨,好歹让他冷却了一点。
“呃……这个……秘制泉水鱼是招牌,”他指着图片,声音还有点飘,但总算找到了锚点,“用的是山涧里野生的冷水鱼,活水养着,现点现杀,肉质特别细嫩紧实,一点土腥味都没有……”
“还、还有这个,笋干炒腊肉。”手指移到下一张图,“笋干是开春头茬的野毛笋晒的,太阳味足,腊肉是村里粮食猪,养足一年,用松柏枝熏的,肉香特别醇厚,肥而不腻……”
“哦,对了,这个猪儿粑!”说到本地特色,兰叶眼睛明显亮了几分,“外皮是现磨的糯米粉,特别软糯Q弹,里面的馅儿是用上好的五花肉丁和本地特产的碎米芽菜一起炒香做的,咸鲜微辣,一口下去超满足……”
兰叶一旦说起美食,语速就渐渐流畅起来,眼睛也重新有了神采,甚至还有点亮晶晶的感觉。他指着菜单上的图片,声音虽然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但那股濒临社会性死亡的崩溃感已然消散无踪。
还是这么好哄。
宋青禹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兰叶专注推荐菜品的侧脸上。那抹惹眼的绯色尚未完全从耳根褪去,但青年眉宇间那份他熟悉的、带着点书卷气的认真劲儿又回来了,甚至因为介绍特色美食而多了一丝生动的光彩,让他眼底的笑意如同化开的暖玉。
来之前,宋青禹确实设想过不少“坏点子”,恶劣地盘算着怎么好好“欺负”一下这个莫名其妙把他当洪水猛兽、避之不及的小学弟。
但——
远远看着兰叶被热情老太太“挟持”着,那副手足无措、眼神却还巴巴望着路口的模样……宋青禹的心倏地就软了。
太好欺负了,也太乖了。
忽然就,有些舍不得了。
宋青禹在兰叶介绍完后,从善如流地点头:“听起来都让人食指大动,那就都点了?分量看着不小,吃不完正好打包,”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带了点调侃,“带回去当晚饭?你之前可是承诺过‘包吃包住’的,我就没有定酒店。”
酒、酒店?!
兰叶这才想起,他当时忽悠(划掉)邀请小蓝来面基的时候,夸下的海口——包吃包住,什么都包!包你满意!
所以……晚上小蓝还要住他家?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在兰叶刚放松一点的神经上,他的耳廓“唰”地一下,刚退下去的热度卷土重来,甚至有燎原之势。他忙不迭点头,声音都虚了几分:“好、好的!没问题!”
点完菜,包厢里短暂地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刚才点菜筑起的安全堡垒似乎有点漏风,兰叶的眼神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那扇,仿佛散发着自由气息的窗户……
“兰叶。”
兰叶被叫得一怔,几秒钟才迟钝地回过神,抬头,“啊?”
宋青禹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公文包里,拿出两个东西,递了过来,声音温和,“见面礼。”
兰叶几乎是下意识的接过,然后才想起什么,“……星星的礼物?”
他记得电话里那个糯叽叽喊他“叶子哥哥”的小团子,想到人类幼崽的纯真,飘忽的心神仿佛找到了一个温暖的锚点,渐渐安定下来。
“嗯,还有我的。”宋青禹笑了下,“看看,喜不喜欢?”
兰叶的注意力随着这句话,落在手上的礼物上。
一个,是专业级密封的方形玻璃小瓶,瓶身通透。里面静静躺着一颗带着绒毛的奇特种子,浅粉色的绒毛细腻柔软,在包厢顶灯的光线下,竟折射出一种如梦似幻的樱花粉晕,仿佛笼罩着一层薄雾。
另一个,则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画纸。
作为植物学研究者,兰叶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被那颗散发着奇异魅力的种子完全俘获。他小心翼翼地拈起玻璃瓶,凑到眼前,几乎是屏息凝神地仔细端详,眼中闪烁着纯粹的惊叹与好奇之光:“凤仙花的……种子?”
凤仙花(Impatiens balsamina L.),又名小桃红,为凤仙花科凤仙花属的一年生草本植物。凤仙花,是花坛庭前常见的草花,适于盆栽,其本身带有一种天然的红棕色色素,可作为天然色素利用,印度人体彩绘是由它染色,而红色花瓣加明矾捣碎可染指甲,所以也有别名叫“指甲花”。
凤仙花的种子一般是扁圆形或扁卵圆形,长2-3.5mm,宽2-3mm。表面棕褐色,粗糙,有细密疣状突起及短条纹,兰叶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绒毛的。
“嗯,初步判定是凤仙花的近缘种或珍贵突变体,暂定名‘幻粉’。”宋青禹看着兰叶瞬间被点亮的眼神,嘴角的弧度加深,“野外偶然所得,目前记录仅此一颗。”
他的目光又转向那张A4纸,语气带上了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这是星星知道我要来见你,特意给你画的。嗯……是他想象中,能种出‘粉红星星宝石’的菜园子。”
兰叶的目光立刻转向那张A4纸,小心地展开——
画纸上是稚嫩却充满童趣的笔触。天空是歪歪扭扭的蓝色,太阳是个巨大的、咧着嘴笑的橙子(大概)。下面是一片用绿色蜡笔涂得满满当当的“菜地”,地里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蔬菜:有长着翅膀的胡萝卜,有戴着帽子的紫色茄子,还有一个巨大的、点缀着无数粉色星星的植株……勉强看出一点番茄植株的样子?
菜地旁边,用棕色蜡笔画了个火柴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叶子哥哥”。最引人注目的是菜地中央,趴着一只胖乎乎的玳瑁猫咪(显然是以系统为原型进行了大胆的再创作),猫咪头顶还画了个对话框,里面是几个歪扭的符号:“喵!好吃!”
稚拙,却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纯真的温暖。
看着这幅充满童趣的画,想象着那个素未谋面的三岁小朋友,是如何在哥哥的描述下,努力描绘出他想象中的“叶子哥哥的奇妙菜园”,兰叶的心像是被一片最轻柔的羽毛,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又暖又软。
“噗嗤……”他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微微耸动。
刚才残余的紧张、挥之不去的羞窘,在这一刻被这幅可爱到犯规的画和那颗珍贵得如同梦幻的种子带来的纯粹喜悦,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头,看向宋青禹,眼底是毫无阴霾的笑意和彻底放松,“谢谢!画得太可爱了!也替我谢谢星星小朋友!这颗种子……太珍贵了!”
宋青禹看着兰叶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的笑容,也跟着笑了。
“他要是知道你这么喜欢他的大作,小尾巴肯定翘到天上去。”宋青禹端起茶杯,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语气轻松,“至于种子,留在我实验室的标本柜里才是暴殄天物。在你手里,才能焕发生机,绽放它应有的光彩。”
他看向兰叶,目光带着信任和期许,“我很期待看到它在你的小花园里盛开的那天。”
……
吃完饭,两人走出弥漫着食物暖香的锦园居。
午后的阳光正好,微风带着一丝清爽拂过面颊。兰叶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街对面那家烟火气十足的炸串店——那也是白龙镇“头牌”美食店了。
西州炸串,声名在外。各色食材串好,滚油里走一遭,炸得金黄酥脆,再豪迈地撒上红彤彤的辣椒面、辛香的孜然粉,那霸道的香气能勾得人走不动道。吃完这热辣过瘾的一口,再往前溜达几百米,就是一家奶茶店。被辣得“嘶哈嘶哈”直抽气时,猛灌一口冰冰凉凉、甜滋滋的奶茶,那滋味儿,啧,简直不摆了!
兰叶每次和系统来镇里,一人一猫边撸串边压马路,一个下午晃悠得轻松又自在。他原计划,也是想和小蓝一起,复制这份简单纯粹的快乐……
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身旁的宋青禹——那张温润如玉、光风霁月的侧脸,那身与喧嚣街头格格不入的清贵气质……兰叶默默收回视线。
算了算了,他会觉得自己在犯罪。
兰叶正遗憾地收拾着“烟火气计划”,琢磨着带这位“神仙”去哪儿溜达,就听到身旁传来宋青禹清润的嗓音:“想吃炸串?”
兰叶一愣,下意识摇头:“没,就……随便看看。”
宋青禹点头:“才吃了饭,少买点,尝个味儿吧。”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拎着打包袋,迈开长腿就朝着街对面那家热闹的炸串店走去。
兰叶:“???”
然后,兰叶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宋青禹——那位植物学界的青年才俊、气质清贵的宋博士——非常自然地融入了排队的人群中。两分钟后轮到他时,他不仅精准点了兰叶最爱的土豆片、藕片、鱿鱼须、鸡皮、淀粉肠,还每样都要了两串。
最后,在店员的询问下,他面不改色地扫码付钱,清晰地回答:“打包,加辣。”
十分钟后,兰叶手里捧着一个鼓鼓囊囊、散发着诱人焦香的油纸袋,表情还有点懵圈。
他缓慢的眨了眨眼睛,看着宋青禹微微俯身,极其自然地从他手里的油纸袋里,拿出一串裹着薄薄酥壳、炸得金黄焦脆的土豆片,送入口中。
“咔嚓——”
土豆片酥脆的外壳被咬开的声音格外清晰,宋青禹似乎被刚出锅的热度烫了一下,轻轻“嘶”了一声,眉头微蹙,但动作没停。
看着这位“神仙”被凡间烟火小小“制裁”的模样,兰叶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开,他蓦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也拿出一串土豆片,豪迈地“咔嚓咔嚓”咬了一大口,熟悉的美味瞬间抚慰了味蕾。
“这边走。”兰叶的声音恢复了轻快,和他平时在网上和宋青禹聊天时无异,“前面拐角还有家奶茶店,味道很一般,胜在干净卫生,吃起来放心。”
“好。”宋青禹咽下嘴里的食物,从善如流。
“辣吗?”兰叶看着他,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宋青禹舌尖舔了下可能沾到辣椒的唇角,诚实地点点头:“嗯,有点。”
但味道很不错,怪不得能让某个小宅男心心念念,只要来镇里就必定光顾,买了还不忘拍照发给他,美其名曰“深夜放毒”,乐此不疲。
两人一个拎着打包袋,一个拎着炸串袋,并肩慢悠悠地往奶茶店的方向晃去。
春光烂漫,微风和煦,将食物的香气和两人间轻松的氛围温柔地裹缠在一起。他们边走边吃,偶尔就手中的炸串或路边的风景闲聊几句,午后的时光仿佛被拉长了焦距,变得格外宁静而悠缓。
第53章 53 柏雪风:啊啊啊啊啊啊——……
53.
两人悠闲地逛到下午三四点, 春日暖阳已染上淡淡的金色,微微西斜。
“该动身了。”宋青禹看了眼腕表,侧头对兰叶说, “我记得你说开车回去要三小时?山路夜行不安全。”他语气自然,“你开车来的吗?没有的话,坐我的车回去。”
兰叶几乎没过脑子,嘴比脑子快了一步:“没。”
话一出口, 他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心里“咯噔”一下——他的车还停在街口路边呢!车里还有给王三婶捎的急用东西!
“那就坐我的。”宋青禹不疑有他,拎着打包袋和一路买的小零嘴, 示意兰叶跟上。在他认知里,兰叶已经给村子通了缆车, 三小时车程对比一小时的空中快线, 以兰叶那点能省事就省事的“懒宅”属性,选缆车再合理不过。
兰叶落后半步, 看着宋青禹挺拔的背影,内心小人疯狂捶地:让你嘴快!让你嘴快!
他飞快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舞出残影,给兰建国发消息:【哥!十万火急!我临时有事, 车子停在河西路口那儿,车牌西QXXXXX!车里有给王三婶带的急用东西, 她今晚等着用!你帮我把车开回去, 顺便送一下东西!回头烧烤管够!钥匙在小超市王老板那儿!】
河西路口的街边有临时停车位,兰叶过来时正好有空位,就停了过去。因为是临时停车位,又是街口,总免不了会有挪车这类情况, 别人或许会在车上贴个电话号码,但白龙镇的人……车钥匙直接放路口小超市老板那儿。
就很松弛,不愧是西州人民。
兰叶开始还很不习惯,后来也跟着学了起来……
兰建国消息几乎是秒回,【要得,我正要回村,车我就开走了哈,东西保证送到!】
兰叶长舒一口气,做贼似的把手机塞回裤兜,仿佛销毁了关键罪证。
宋青禹的车停在锦园居的地下停车场。两人坐上车,车子平稳地驶出地库,汇入主路。刚拐过一个弯,街角那一排停在路边的车就很显眼,其中那辆银灰色的二手皮卡更是刺得兰叶眼皮狂跳。
兰叶:“!!!”
不是,这离得近也不是这么近的吧?!等等!大六伯家的小饭馆,好像也在附近吧……
兰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祈祷着建国哥动作慢点。
天不遂人愿。
就在宋青禹的车子缓缓驶过这一排车旁时,一个洪亮得能穿透车窗的大嗓门如同平地惊雷,精准地在两人耳边炸响。
“叶子?我咋个没看到你的车咹?是不是遭王老板儿挪到其他位置去了……哦哦,我看到起了,遭辆货车挡到了。那你慢慢耍,我先回去了哈。”街边,兰建国正对着手机吼得唾沫横飞,吼完手指一松,一条中气十足、穿透力MAX的方言语音消息,咻地发送了出去。
兰叶:“……”毁灭吧,赶紧的!
感受到宋青禹看过来的视线,兰叶僵硬地坐着,脑子里飞快闪过一百种狡辩方案:同名!对!一定是同名!世上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
“叮!”
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如同最后的审判钟声,在寂静的车厢内响起,无比清晰。
兰叶:“…………”
兰叶只觉得全身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脸颊烫得能直接烙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让我死!!!
驾驶座上传来一声清晰的,极力压抑却终究没压住的低笑声。兰叶僵硬地、如同生锈的机器人般转过头,正对上宋青禹那双含着盈盈笑意的温润眼眸。
宋青禹忍着笑,清了清嗓子,非常“体贴”且“自然”地给兰叶递了个摇摇欲坠的台阶:“看来,你们这边叫‘叶子’的朋友……还挺多的?”
兰叶喉咙发紧,艰难地挤出一点声音:“……嗯。”
“去回消息吧。”宋青禹转回头,目视前方专心开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哦,对了,差点忘了。副驾前面的抽屉里有个文件袋,是老师托我带给你的,说是……‘礼物’。”
兰叶顶着几乎要冒烟的脑袋,硬着头皮点开建国哥的对话框,咬牙切齿地回复了消息,恨恨地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这才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壮,拉开了副驾前的抽屉。
叶教授怎么突然给他送礼物?兰叶心中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他抽出那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怀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装订整齐、散发着油墨和学术压迫气息的A4纸。
兰叶颤抖着手抽出文件,加粗的黑体标题如同一记重锤砸在眼前:《白龙山脉东麓(白龙镇区域)野生兰科植物资源本底调查与濒危物种(以春兰、蕙兰为例)种群动态初步监测方案》,右下角还龙飞凤舞地签着叶教授的大名和一行小字:“结合保护区年度监测项目,数据共享,抓紧落实!”
兰叶:“……”
什么礼物!这分明是大老板千里迢迢、托人“押送”过来的课题作业+工作任务!还是直接挂钩保护区项目的加急版!
刚才还因社死而滚烫的脸颊瞬间冷却,连带着那颗饱受惊吓的小心脏也一起沉入了学术的冰湖里。兰叶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甚至带着点看破红尘的麻木,把那沓象征着“福报”的纸塞回文件袋,发出一个毫无灵魂、仿佛被作业吸干了精气的单音节:“哦。”
社恐?丢脸?
呵。
在老板精准空投的课题作业圣光照耀下,区区社死算个啥?
……
兰家村,兰叶家门口。
看望过简玥玥,确认她情况稳定,不过还需要卧床静养几日。
柏雪风立刻熟门熟路地晃回兰叶家,精准地从库房角落刨出他那把饱经风霜、吱呀作响的“御用”小竹椅,往院门口那棵老桂花树下一杵。
躺平.jpg 2.0版本启动!
他舒舒服服地瘫成一张猫饼,两条无处安放、比例逆天的大长腿随意伸展开,眯着眼享受夕阳的“SPA”,手指还懒洋洋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拉——活脱脱一个提前退休、在乡村CBD(村口)光荣上岗的“首席保安大爷”。
他的经纪人周宇瘫在旁边的崭新竹躺椅上,一脸的生无可恋,被迫加入“夕阳红躺平团”。
是他不想拦吗?是他根本拦不住这位放飞自我的祖宗!之前扣着柏雪风在魔都赶行程,两人就说好了,柏雪风这次回来想怎么躺,就怎么躺,他再多逼逼,柏雪风就立马撂担子不干了。
周宇内心泪流满面:打工人,打工魂,摊上顶流也卑微……
这时,住在村口的桂花婶挎着菜篮子路过,瞧见今儿没出门、在家守着简玥玥的王三婶坐在院门口摘菜,立刻凑过去,压低声音分享新鲜出炉的八卦:“诶,三嫂!你猜我刚刚看到了啥子?小叶带了个朋友回来!啧啧啧,那小伙子长得比电视上的那些明星还要好看!帅惨了!”
瘫在竹椅上的柏雪风,耳朵倏地像雷达一样精准竖起!
帅?
比他还好看?
小叶专门跑去接的朋友……长得特别帅?!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抚过自己那张被粉丝誉为“神颜”、保险公司估值千万的脸庞。还能有人比他柏雪风好看?!再联想到兰叶对他这张脸的“免疫”,以及今天居然抛下他这个VIP客户,千里迢迢跑去镇里接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划掉)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瞬间燃了起来!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必须亲眼去鉴定一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靠一张脸把“油盐不进”的小叶给蛊惑了!
柏雪风“蹭”地一声从竹椅上弹射起步,动作迅猛得吓了旁边半梦半醒的周宇一大跳,差点从躺椅上滚下来。
“桂花婶!桂花婶!”他几步上前,脸上瞬间切换成那副能迷倒众生的招牌灿烂笑容,语气亲热熟稔得仿佛自家亲戚,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您刚说小叶带朋友回来了?在哪儿呢?我正好找他有点要紧事儿!”
……
柏雪风从桂花婶嘴里套出“溪边”两个字,脚下像装了弹簧,三步并作两步往村东头赶。周宇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祖宗!你慢点!摔了脸我可赔不起!”
柏雪风哪顾得上这个,他现在就想看那个“帅惨了”的小伙到底有多帅,能迷倒小叶那个油盐不进的——当初在竹楼阳台精心凹造型,结果被兰叶无视的事,柏雪风至今还记得呢!
远远地,透过稀疏的竹林,柏雪风锁定了溪水边的目标。夕阳碎金洒在水面,兰叶正和一个身姿颀长的男人并肩缓行。那人穿着简约休闲,背影挺拔如松,宽肩窄腰,光是剪影就透着一股清贵疏离的气场,确实……有点东西。
“啧,背影杀手?”柏雪风心里酸溜溜地嘀咕,迅速找了个溪边的大石头做掩体,猥琐地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像铜铃,激光般聚焦在那男人的侧脸上,“让我看看到底有多帅……”
周宇气喘吁吁地跟上来,看着自家影帝这标准的“狗仔蹲点”姿势,只想原地消失。
然后,他也忍不住猫着腰,猥琐地凑到柏雪风旁边,职业病发作,压低声音点评:“啧,这身条儿……这气质……不当明星可惜了!不知道有没有兴趣……”
柏雪风正想让他闭嘴,只见兰叶和那人似乎说了句什么,指了下远处的缆车方向。那人微微颔首,似乎要转身——
柏雪风立刻屏住呼吸,心脏提到嗓子眼,眼神死死锁定目标!来了来了!
只见那个清隽身影极其自然地弯下腰,修长的手指快如闪电般探入溪边的草丛!再直起身时——
一条足有半米多长、通体青绿带着狰狞黄棕色斑纹、正在疯狂扭动的蛇!被他稳稳地捏着七寸,提溜在了半空中!那蛇还在不甘心地吐着猩红的信子!
柏雪风和周宇:“!!!”
卧槽,蛇啊!!!!
“这是某种水蛇吧?”兰叶淡定得仿佛在讨论天气的声音顺着风飘来,“看着没多大毒。”
“嗯,华游蛇。”那人应了声,语气平静无波。他甚至用指尖在那滑腻的、扭动的蛇身上,沿着那黄棕色的恐怖斑纹轻轻划了一下!这个动作看得柏雪风和周宇头皮炸裂,浑身汗毛集体起立跳踢踏舞!
“中小型水栖无毒蛇,没毒。”
已经被惊呆的周宇和柏雪风:“……”
不管有没有毒,那是蛇啊,蛇啊!!!
你们别说的像是一根辣条啊!!!
除了少部分人,大部分人提到蛇或者看到蛇,就会惧怕不已,因此也有种说法,人类对蛇的恐惧是刻在DNA里的。
柏雪风这些年拍戏,走南闯北,原始森林都去过,但触不及防见到蛇,还是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都吓得竖了起来。他不是没见过耍蛇人表演,还去动物园参观过,但他还真没见过有人顺手从草丛里抓出一条蛇,还能跟人继续闲聊的。
周宇更是面无人色,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呼吸急促——他可是有被蛇咬过的PTSD!此刻DNA里的恐惧被彻底激活,腿肚子都在转筋。
这边两人被蛇吓得哆哆嗦嗦,却听到那边两人还在闲聊。
兰叶甚至凑近观察了一下,恍然大悟:“哦,华游蛇啊。今年醒得可真够早的,往年不都得五月前后才结束冬眠吗?”他指了指溪边,“这边常有村里娃儿来摸鱼耍水,我们走远点,找个清净地儿放了吧。省得吓着孩子,或者被熊孩子弄伤了,都不好。”
宋青禹点点头:“嗯,野生蛇是生态链重要一环,放归最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从自己那个看着就很有格调的随身文件包里——掏出了一个厚实的、印着醒目“XX研究所”LOGO的帆布标本袋!
在柏雪风和周宇惊恐到几乎窒息、瞳孔地震的注视下,宋青禹手法熟练地将那条还在扭动的青绿色“辣条”……塞!进!了!袋!子!里!他还顺手掂了掂那个装着活物的袋子,语气带着学术考察后的欣慰:“分量不轻,得有一斤多了。看来你们这儿的生态环境保护得相当到位,食物链很健康完整。”
柏雪风和周宇:“…………”
保护得好?!食物链健康完整?!一斤多?!你们是在农贸市场称刚宰的鱼吗?!还有那个袋子!为什么是研究所的!你们平时都拿它装什么?!恐龙标本吗?!
柏雪风整个人都麻了,从头发丝麻到脚趾尖,灵魂仿佛已经出窍去见了太奶。他眼睁睁看着宋青禹,像拎着一袋刚买的土豆一样,拎着那个印着研究所LOGO、里面装着扭动活蛇的帆布袋,和兰叶并肩朝着他们藏身的大石头这边走过来。两人嘴里还悠闲地讨论着什么“荒坡土质”、“开垦方案”、“植被规划”……
然后,四人就这么在溪边小径上,狭路相逢了。
兰叶看到石头后面冒出来的两颗脑袋,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柏哥,周哥?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他的语气神情自然,仿佛刚才只是散了个普通的步。
宋青禹也停下脚步,对着石化的二人微微颔首,嗓音温润清雅,无可挑剔:“柏先生,周先生,好久不见。”
两双眼睛看过来。
一双温和,带着点疑惑。
一双温雅,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总之,非常的温和无害,温和X2。
可在魂飞魄散的柏雪风和周宇眼中,这画面堪比恐怖片,分明是凶残X2!
第54章 54 系统:啊啊啊啊啊啊——……
54.
听到宋青禹那声清润的“柏先生”, 柏雪风宕机的大脑像是被强行注入了一股电流,总算将黏在那扭动袋子上的惊恐视线挪开开了一部分,聚焦到宋青禹的脸上。
夕阳的金辉勾勒出对方温润俊朗的轮廓, 那双温雅却带着点距离感的眸子……这张脸!
柏雪风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这次不是因为蛇,而是因为认出了眼前人!
宋青禹!
竟然是宋青禹!
当今生物圈金字塔尖、最权威也最年轻的专家,宋博士, 亦是帝都真正豪门世家的宋家嫡系大少爷!
柏雪风当初拍一部涉及珍稀植物保护的文艺片时,剧组上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卑微地预约到这位宋博士一次短暂的咨询。短短半小时, 对方言简意赅,字字珠玑, 专业气场强大得让他这个见惯风浪的影帝都下意识屏息凝神, 只剩下虚心求教的份儿。
后来失眠症严重到崩溃,西医中医偏方试了个遍, 走投无路时,柏雪风甚至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想硬着头皮再请这位宋博士推荐些生物科技前沿的助眠方法。可惜那时只得到的回复是:宋博士进了某个与世隔绝的自然保护区,归期未定……柏雪风这才断了念想。
再后来, 他才辗转来到兰家村,意外被兰叶所培育的艺兰“雪影春眠”那宁静悠远的幽香所救……
认出宋青禹的瞬间, 柏雪风之前那点“颜值攀比”的幼稚心思彻底烟消云散, 只剩下满满的震撼和一种……世界观被彻底刷新的茫然。
这、这就是站在科研金字塔尖大佬的世界吗?
前一秒还在国际期刊上发着影响因子逆天的论文,下一秒就能在穷乡僻壤的溪边徒手抓蛇,还面不改色地塞进研究所的袋子里?!再看看旁边和宋青禹聊得有来有回,培育出那么多神奇植物的兰叶……
大佬的世界,果然非我等凡人能懂!牛逼!
“宋、宋博士。”柏雪风深吸一口气, 声音虽然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发飘,但影帝级的表情管理瞬间上线,脸上已然挂起无懈可击的标志性笑容,“真、真是太巧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他努力忽略那个还在微微鼓动的袋子,仿佛它只是团空气,“您这是……来考察?”
宋青禹微微颔首,态度依旧温和有礼,目光却坦荡地落在兰叶身上:“不巧。我是来看叶子的。”
兰叶眨了眨眼,飞快揉了下耳朵,忙道:“宋师兄是来给我送……额,叶教授给布置的作业的。”
柏雪风:“啊?”
周宇勉强算是缓了过来,虽然脸色还透着点苍白,恍然道:“哦、哦对……瞧我这记性,才想起来宋先生和兰先生都是叶院士的高足吧?同门师兄弟啊。”
那话里未尽的意思,柏雪风懂。
怪不得都这么凶残,看蛇跟看辣条似的,原来是师出同门啊!
就在这微妙的寒暄气氛中,一道橘黑相间的影子如同小炮弹般从村子里飞驰而来。
“喵嗷——!!!”伴随着一声兴奋到变调的猫叫,系统目标明确,直扑兰叶……手中的那个散发着炸物焦香的打包袋,它深蓝的猫眼里全是渴望,电子音在兰叶脑子里疯狂刷屏,【炸串!炸串!炸串!我的鱿鱼须须!我的香脆鸡皮!我等得花儿都谢了!!!快!交出来!】
兰叶被它兴奋的二重奏吵得头疼,哭笑不得地护住袋子:“别急,给你带了的,回家再……”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系统因为冲势过猛,再加上眼里只有炸串,四爪着地后一个急转弯缓冲,好巧不巧,一头撞在了宋青禹拎着的那个印着“XX研究所”LOGO的帆布标本袋上。
“喵?”系统被撞得有点懵,圆脑袋下意识地在那个微微鼓动、散发着陌生气息的帆布袋子上嗅了嗅,似乎在疑惑这硬邦邦又有点弹性的“障碍物”是什么。
下一秒。
“咝咝——咝咝咝——”清晰而带着威胁意味的蛇类吐信声,隔着厚实的帆布袋子,闷闷地传了出来。
“!!!”系统浑身的毛从耳朵尖到尾巴梢,“唰”地炸成了蒲公英,它像被一万伏特击中,“嗷”地一声惨叫,四肢离地猛地向后弹射出去,在空中硬生生完成了一个违反地心引力的后空翻!
“喵呜啊啊啊啊啊——!!!”凄厉到变调的猫叫声撕裂了溪边的宁静,充满了最原始的、炸毛的恐惧,电子音更是在兰叶脑内掀起海啸:【啊啊啊啊啊——!!!蛇!蛇!活的大蛇!救命啊宿主!!!有蛇!!!】
系统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四爪疯狂地刨着空气,落地后像无头苍蝇一样原地乱窜了好几圈,最后才“嗖”地一下躲到兰叶的裤腿后面,只探出半个炸毛的脑袋,死死盯着那个“恶魔之袋”,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喵呜!喵呜!”
兰叶:“……”
宋青禹:“……”
柏雪风和周宇:“……”
虽然自己也怕得要死,但亲眼目睹这只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猫也被吓成这副熊样,两人心底深处诡异地升起一丝……微妙的平衡感?
……
在兰叶祭出“炸串大法”强势镇压,宋青禹又单独寻了处僻静水边将蛇放归后,系统总算是蔫头耷脑地被安抚下来,柏雪风和周宇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了肚子。
都是年轻人,在回兰叶家的路上聊着聊着,也就熟悉起来,气氛也渐渐活络起来。
嗯……虽然主题基本还是兰叶和宋青禹继续探讨荒坡和山路改造完毕后该种点什么,但两人聊得深入浅出,柏雪风和周宇都能听明白,甚至还能插上几句嘴,提点接地气的建议。
“好不好看先放一边,驱虫蛇的植物必须得多种点!”周宇拍着胸口,一脸后怕,“自打被‘国服一哥’那个老阴比给阴了一口后,我现在看到草叶子稍微茂盛点的地方都腿肚子打颤!多种点除虫菊、香茅这类据说能驱虫蛇的植物,甭管效果是不是玄学,至少种了,大家心里踏实点,走路也敢迈开腿不是?”
国服一哥——银环蛇。
毒性强,分布广,虽然有比它更毒的蛇存在,但在分布区域和数量上可没法跟这位比。而这位能成为国服一哥,还因为它是个“老阴比”!说是银环蛇性格温和,不会主动攻击人,但它攻击前毫无征兆啊!专挑人放松警惕或走神儿的当口,冷不丁弹起来就是一口,简直阴险他妈给阴险开门——阴险到家了!
别说被咬过的周宇害怕,兰叶经过培训和实战,提到这位“国服一哥”也是头皮发麻。
太阴了!真防不胜防!
当初他科考进山,因为和同队老教授发现一株罕见植株,一老一少聊得忘乎所以,没留神周边。一回头的功夫,骇然发现自己背包里竟然盘踞着一条黑白环纹相间的银环!兰叶现在回想起来,那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依旧是记忆犹新。若非他培训时学的认真,又冷静应对,不然真要被咬上一口,提前被送出保护区。
“多种点,多种点!”柏雪风立刻响应,一如既往地财大气粗,“钱不够,我包了!”
柏雪风边说着,手还边大咧咧地往兰叶肩上搭,“说起来,我们之前过来都没遇到过蛇,是小叶你在附近撒了独门秘药,还是种了什么神奇的驱虫蛇植物?”他说着说着眼睛就开始放光,那架势,仿佛兰叶一点头,他就要立刻下单包圆儿。
兰叶把他的手扒拉下来,“……都没有。是因为它们当时还没结束冬眠。”
宋青禹看了柏雪风一眼,道:“惊蛰有雷鸣,虫蛇多成群。蛇是变温动物,具有冬眠习性,通常是在惊蛰节气之后,气温稳定回升了,才会逐渐出洞活动。”
宋青禹的语气淡淡的,但柏雪风听着却莫名有种被嘲讽的感觉,心想自己没惹这位啊,怎么好端端被嘲讽了。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瞬间被自己给蠢到了。
艹,他怎么就忘了冬眠这茬!
一群人说说笑笑往家里走,气氛轻松。兰叶心念微动,想起那条华游蛇,问起被他抱在怀里的系统:“统,那条华游蛇这么早就跑出来浪,是因为灵泉之心和催化器?”
系统正抱着根鱿鱼须啃得忘乎所以,试图用美食治愈受伤的小心灵,闻言在兰叶脑海里含糊地“嗯”了一声,【对!动物向来比人类敏锐,虽然人暂时还察觉不到周围的变化,但溪水周边的动植物都能感受到。不止虫蛇会变得活跃,溪水里的鱼虾这些,最近也会活跃起来。】
说到鱼虾,系统深蓝的猫眼“噌”地亮了:【宿主!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忽悠……啊不,明天邀请小蓝去那边钓鱼吧!包管大丰收!酸菜鱼!麻辣小龙虾!爆炒河鲜!多好吃啊,去吧去吧去吧……】
钓鱼?
好像真不错诶。他之前本就有这个打算,去钓个鱼,顺便记录一下水质变化……
兰叶正琢磨着怎么跟小蓝提议明天去钓鱼的事,突然听到周宇在前面喊:“祖宗,你慢点走,前面那截路有苔藓,小心摔——”
村子里的路不像城市里都是平坦的水泥或者沥青路,多是简单的石砖混搭着水泥、石块铺就的,因此一些常被雨水冲刷、阴湿的地方,总免不了长出滑腻的苔藓。
周宇话还没落音,走在前面的柏雪风就脚底一滑,一个倒仰,四肢在空中乱舞:“卧槽——!”
兰叶只觉得眼前一黑,毫无防备地被柏雪风挥舞的胳膊肘给狠狠撞了一下肩膀,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踉跄着就朝旁边宋青禹所在的方向栽了过去。
看着闻声转过头来的宋青禹,兰叶心脏猛地一跳,根本来不及调整方向,就那么直直地、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对方怀里。
宋青禹今天穿的是一件质地轻薄的黑色衬衫,兰叶撞上去的瞬间,脸颊清晰地感受到了布料下那坚实胸肌的轮廓,一股清冽好闻、分不清是洗衣液还是沐浴露的淡香瞬间将他包裹。
为了稳住两人,宋青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只手臂有力地环住了兰叶的后腰,将他稳稳接住,固定在自己身前。
没等兰叶反应过来,宋青禹已经收回手,问他,“有哪里伤到吗?”
感觉到对方说话时的胸腔震动,以及那实实在在近在耳边的温润嗓音,兰叶只觉得耳根一麻,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瞬间回神,慌忙站稳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这才低声道:“……没,没事。”
柏雪风最后关头凭借多年拍戏练就的超强肢体控制力,硬生生在半空中稳住了身体,避免了摔个狗吃屎的惨剧。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柏雪风惊魂未定地站稳,看到自己闯的祸——尤其想到兰叶若不是被宋青禹及时揽住,绝对会狠狠摔一跤——只觉得无地自容,连连道歉,语气带着后怕,“那苔藓长得太阴了,乌漆嘛黑一坨,真没瞧见,脚下一滑就……小叶,没撞伤你吧?宋博士,你呢?真的,实在是太对不住了!”
周宇也赶紧上前一步,关切地上下打量:“兰先生您真没事吧?磕着哪儿没有?”
兰叶努力板着脸,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没事。”只是那微红的耳根依旧暴露了他的不自在。
第一时间敏捷跳开的系统,这才小心翼翼地踱步回来,仰起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兰叶,深蓝的猫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宿主,你脸好红哦,心跳也超快,真没撞伤?要不要本系统给你做个全身扫描……】
兰叶脸上和耳朵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但声音已经强行平稳下来,带着点恼羞成怒:“我没事!吃你的鱿鱼须去!再啰嗦明天的好吃的没你的份!”
系统瞬间缩回脑袋,叼起掉在地上的半截鱿鱼须,心虚地溜到一边去了。
兰叶内心哀嚎:今天绝对是他的社死日!人怎么能在一天之内反复社死这么多次!
啊啊啊啊啊,让我死!!!
宋青禹将兰叶强装镇定下那点羞恼和崩溃尽收眼底,眸中笑意更深。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声音温和如常:“刚在想什么?看你走神了。”
“咳,”兰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和脸上残余的热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在想明天带你去哪儿晃悠……去野钓怎么样?今天逛的那条小溪再往上游走一段,有个挺深的水潭,我上次就是在那儿钓到的大草鱼……”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宋青禹的反应。
宋青禹的目光落在他依旧泛着淡淡红晕的耳廓上,唇角清晰地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那笑意仿佛能融化暮色。
“好。”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磁性,一如游戏里带着盈盈笑意的调侃,“我听你的……好邻居。”
熟悉的游戏称呼在现实中响起,带着一丝别样的亲昵。兰叶一瞬间有些恍惚,只感觉他脸上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兰叶赶紧别开眼,不敢再看对方含笑的眸子,胡乱点头应道:“嗯!那……那就这么定了!”
第55章 55 看直播吗?
55.
接下来的两天, 宋青禹完美践行了那句“听你的”,就像游戏里兰叶是他的“小尾巴”,现在他成了兰叶的“小尾巴”。
兰叶说去水潭钓鱼, 他就拎着水桶鱼竿亦步亦趋,两人一路走一路争论饵料配比,活像两个较真的小学生。兰叶要去荒坡查看改造进度,宋青禹二话不说抄起检测仪跟上, 末了还挽起袖子,跟着兰叶一起挖地种菜,两人吭哧吭哧种了一亩地的红玉萝卜。汗水浸湿了他价格不菲的衬衫, 沾上泥土,他也浑不在意, 只偶尔抬头看兰叶一眼。
柏雪风因为八卦好奇“大佬”的世界, 抱着系统跟着跑了两天,回来躺在竹椅上, 边捶腿边跟周宇吐槽:“老周,你说邪门不邪门?我看着宋博士和小叶在一块儿,明明就是钓鱼种地这些寻常事,可那氛围……啧, 硬是让我和咪咪(系统)杵在那儿,觉得自己像个误入片场的临时演员, 浑身都写着‘多余’俩字!”
周宇正闭目养神, 闻言眼皮都没抬:“……那你还跟?”
柏雪风晃着摇椅,理直气壮:“废话!这可是宋博士和小叶啊!一个平时八百个心眼子外加毒舌Max,一个恨不得宅在村子里当蘑菇。他俩凑一块儿‘岁月静好’的画面,比什么文艺片都稀罕!不看两眼我亏得慌!就当……为我的度假生活增添点观察素材了。”
说着,他捏了捏系统的爪子, “对吧咪咪?咱这是艺术源于生活。”
系统已经对柏雪风叫它“咪咪”无力吐槽了,懒懒的甩了下尾巴,当作回应。
周宇:“…………”你天天骂骂咧咧那些狗仔记者,但你现在干的事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兰叶和宋青禹自然不知道这位大影帝的内心戏,他们正一头扎在兰叶刚搭建好的小实验室里。
今早,简玥玥的父母终于风尘仆仆赶到兰家村。亲眼见到女儿如今的模样,再听兰叶和宋青禹分析可能是“中毒”,简家父母瞬间脸色煞白,后怕像冰冷的蛇缠绕上来。随后,在获得简玥玥一家人的同意下,兰叶和宋青禹开始对简玥玥的身体进行详细检查,柏雪风带来的那台便携式精密检测仪终于派上了用场。
“查到了。”兰叶摘下口罩,神情凝重地将报告递给简家父母,“是一种极其罕见、专门针对神经系统的生物毒素。”
宋青禹也脱下手套,补充说明道:“这种生物毒素市面上不可能流通,源头只可能是少数几个特定实验室或项目组。”他迅速报出几个名字,条理清晰,“建议你们顺着这条线查。”
真相大白!
积压了一年的委屈、恐惧和不解瞬间决堤,简玥玥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简母的眼泪也如断线的珠子滚落。他们不是不爱女儿,不是嫌她丢人不让她出门,而是怕外面的风言风语彻底击垮她。这次出国,也根本不是为工作,是听说国外有家公司在试验一种安全定向溶解脂肪的新药,想亲自去为女儿寻一线生机。谁知,他们前脚刚走,女儿后脚就差点……
简父眼眶通红,对着兰叶和宋青禹深深鞠躬,声音哽咽颤抖:“兰先生,宋博士……大恩不言谢!简家……没齿难忘!”
考虑到简玥玥中毒较深,兰叶新培育的粉色小番茄性状还不够稳定,产量也低,只能辅助治疗。在仔细咨询了宋、兰二人后,简家父母当晚便带着简玥玥匆匆返回魔都寻求更全面的治疗。
临行前,他们执意留下了一份沉甸甸的“心意”——一张足以让普通人瞠目的支票,以及一个恒温箱里精心呵护的珍稀兰草种苗,并再三承诺:“后续必有重谢!”
车子启动时,靠在村口老槐树下的柏雪风终于认出了简玥玥:“哎!简小姐!留步!”
他快步上前,隔着车窗,语气温和又带着点职业性的精准回忆,“我想起来了,你给我画过那张《暮光之城》的油画,光影处理得特别棒,很有灵气!我还转发了!”他笑着挥手,送上真诚的祝福,“祝你早日康复!等你开画展,我一定去捧场!”
“谢、谢谢……”简玥玥有些受宠若惊地点头,车子驶出很远,她才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肥胖而显得笨拙臃肿的手。
画画?
对啊……她从小握的是画笔,梦想是开自己的画展,苦练了十几年……怎么最后就稀里糊涂成了靠脸吃饭的网红主播?她的梦呢?她的画布呢?
……
送走简家三口,兰叶以为这事就算尘埃落定,对简父那句“重谢”也没太往心里去。
谁曾想,傍晚时分,他正和宋青禹、在院子里逗系统的柏雪风、以及周宇围着小桌子,为晚上是吃酸菜鱼还是炒回锅肉“争论不休”时,赵支书和老村长满面红光地冲了进来,声音激动得发颤:“小叶!天大的好消息!咱村修路那工程队,正愁人手和大型机械不够用,眼瞅着工期要拖后腿了!你猜怎么着?”
兰叶被他们的兴奋感染:“怎么着?”
老村长一拍大腿,声如洪钟:“嘿!下午呼啦啦开进来一支队伍!那设备,锃光瓦亮,一看就高级货!领头的说了,他们是简董派来的,义务帮忙,分文不取!拍着胸脯保证,原本俩月的活儿,四十五天,保质保量,拿下!”
兰叶眼睛瞬间亮了!
这就是简父的“必有重谢”?!
呜呜呜……这个重谢他可太喜欢了!
系统任务限时六十天,荒坡改造、工坊建设兰叶都有信心,最卡脖子的就是那段要命的崎岖山路。材料难运,人手短缺,他早上还跟宋青禹商量要不要砸钱雇人肩挑背扛……
这下好了!心头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太好了!”兰叶兴奋地一拍桌子,“今晚吃火锅!我下厨,管够!”
“要得!安逸!”众人齐声欢呼。
柏雪风立刻来了精神,从摇椅上坐直:“我和老周去拔萝卜!最新鲜的萝卜,烫一下清甜爽脆,是火锅的灵魂!”说着就拉上有些无奈的周宇往菜地走。
赵支书掏出手机:“我给建国打电话,让他回来他捎点顶好的雪花肥牛、鱼丸虾饺!”
老村长笑呵呵点头:“我那有今早刚割的五花肉,鲜着呢!还有今早从山里弄回来的菌子,我马上去拿!”
宋青禹挽起袖子,自然地站到兰叶身边,眼里带着笑意:“我给叶子打下手。”
厨房里很快热气蒸腾,锅碗瓢盆叮当作响。院子里支起大圆桌,红油锅底翻滚着诱人的香气,各色食材满满当当,山村的夜晚被火锅的喧嚣和欢声笑语点燃。
兰叶忙着给大家捞菜,眼角瞥见宋青禹走到院外接电话——这位大佬的电话总是不断,实验室、家里,还有每晚星星小朋友雷打不动的“哥哥晚安,叶子哥哥晚安”,那软糯的小奶音每次都能让兰叶捂心口,直呼“国家欠我一个弟弟!”
一顿热热闹闹的火锅吃到尾声,夜色已深。山风带着凉意穿过院子,虫鸣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柏雪风满足地又躺在了院门口的竹椅上,享受着难得的悠闲,周宇和赵支书则开始收拾残局。
兰叶也满足地舒了口气,觉得不愧是山里新鲜采摘的菌子,吃着就是鲜,正想跟身边的宋青禹提议,明天要不要进山采菌子,却见宋青禹转过身,正对着他。
“兰叶。”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比平时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兰叶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心头莫名一跳。
“科考队集结完毕,要进山了。”宋青禹看着他,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接我的车已经到山下了……我马上就得走了。”
“这么快?”兰叶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