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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出口,他才猛地想起——小蓝这次来西州,本就是为了科考。若非他提前结束了培训,两人或许只能在车站匆匆见上一面。一股猝不及防的失落感,像这山间的夜雾,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沉甸甸的,堵在嗓子眼。

那句“一起去采菌子”,一下子变得无比遥远。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很轻、很轻地落在了他的发顶,带着安抚意味,极其自然地揉了揉。那动作轻柔得像山间拂过的微风,短暂得让兰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怔怔地抬头,只看到宋青禹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自己有些呆愣的模样。

宋青禹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亲昵的触碰从未发生,语气自然地问他:“看直播吗?”

兰叶还沉浸在离别的冲击和头顶那若有似无、挥之不去的触感中,思绪像一团乱麻。

听到这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他茫然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才迟缓地摇头:“……不看。”他放松时不是沉迷游戏就是钻研美食,直播这类消遣,除非是专业所需,否则极少关注。

宋青禹耐心解释道:“爬行动物,尤其是蛇类,公众接受度一直不高,甚至存在极端排斥的声音。这次科考队经过慎重考虑,邀请了一位专业的户外主播同行。想借助直播的力量,让更多人了解它们的生态价值,改变偏见,提升环保意识。”

兰叶眨了眨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所以,”宋青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某种承诺的意味,“为了方便直播,这次路线不会太偏僻,信号覆盖尚可。大部分时间……应该都能联系上外界。”

说完,他又抬手在兰叶的头上再次轻轻地揉了下。

这一次,兰叶清晰感受到了,可能是山风的影响,对方的手心有些凉。

“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能接一定接。没事……”他顿了顿,目光专注,“当然也欢迎。”

兰叶木头似的点头:“……好。”

宋青禹的唇角终于弯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早点睡,晚安。”

没有更多的话语,宋青禹拎起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快步离开了兰叶家,身影很快融入了院门外的沉沉夜色之中。

兰叶站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微凉的山风卷着夜露的气息,毫无遮挡地吹拂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反而觉得脸颊和耳根都在发烫,心头像揣了个小火炉。

他下意识地、反复地抬手,指尖碰了碰刚才被触碰过的发顶,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种微妙的温度。

不知在院门口站了多久,吹了多久的山风,那股莫名的燥热才渐渐平息下去,留下一种空落落的凉意。兰叶这才深吸一口气,准备转身回屋。

然后,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系统那双在黑暗中瞪得溜圆、闪烁着好奇光芒的大眼睛。

这小家伙不知在旁边默默观察了多久。

不等兰叶开口赶猫,系统的电子音带着满满的疑惑率先响起:【宿主,宋青禹走啦?真走啦?】

兰叶心绪还有些起伏,声音闷闷的:“……嗯,很急,蛮突然的。”

系统歪着小脑袋,猫脸上满是人性化的不解:【突然?他能在这里悠闲地待满三天,才叫突然吧!那可是宋青禹诶!这个小世界站在金字塔尖尖上的顶级大佬,时间比金子还贵,忙起来连轴转能熬死三个龙傲天!】

它舔了舔爪子:【在这里陪你钓鱼种萝卜吃火锅,整整三天!这还不够出人意料吗?宿主你是不是被他这三天‘小蓝’模式给迷惑啦?】

系统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兰叶心头那层因熟悉感而蒙上的薄纱。

他猛地一怔,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

对啊,那是宋青禹!

他最初被对方身份吓懵后,下意识地安慰自己:就当是游戏里的小蓝,平常心相处就好。而这三天相处得太自然、太愉快,让他几乎完全忘记了这至关重要的身份认知!

宋青禹啊……那可是原文里一夕之间家破人亡,从云端坠入地狱,三年后改名换姓回来,以诡异手段血腥复仇,屠尽仇敌满门还能全身而退的……疯批大佬啊!

原文中那些冰冷残酷、只有寥寥数笔却触目惊心的描述,瞬间涌入兰叶的脑海:

【程阳志得意满从魔都开拓完市场回来后,就听到一个震撼无比的消息——宋家,没了。那曾经煊赫一时的门庭,连同里面鲜活的一家四口,一夜之间化为灰烬与死寂。警方倾尽全力,至今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

【唉……好好的一家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青禹那孩子,多好的苗子啊……连、连尸骨都没能留下,被那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叶老教授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口气没上来,现在还躺在ICU里靠着仪器续命呢……造孽啊!】

想到那些文字背后代表的血淋淋的现实,想到宋夫人优雅的笑容,想到星星小朋友软糯的小奶音喊“哥哥晚安”……那么鲜活美好的一家人,转瞬间就……

兰叶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这一次,涌上心头的不是初时的畏惧,而是如同被利刃狠狠剜过般的心痛与怜惜。

那沉重的命运,会落在宋青禹,小蓝的身上?!

第56章 56 路修好了!

56.

兰叶站在原地, 脸色苍白如纸,胸口那股因联想到宋青禹原文结局而产生的尖锐痛楚和冰冷寒意尚未散去。他仿佛亲眼目睹了那场吞噬一切的烈火,听到了小星星最后一声软糯的呼唤被烈焰吞噬……那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命运阴影, 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咔嚓、咔嚓”声,突兀地打破了院中凝滞的空气。

兰叶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柏雪风不知何时又摸回了他心爱的竹椅, 正舒舒服服地窝在里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根洗干净的红玉萝卜, 咔嚓咔嚓的啃着。他啃生萝卜啃得那叫一个投入,脆响不断, 腮帮子一鼓一鼓,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满足的神情和清脆的咀嚼声, 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生机勃勃。

兰叶:“……”

他直勾勾地看着柏雪风,看着这个原文里本该给龙傲天送完人脉和初始资金,就会因失眠猝死的大影帝,此刻正活蹦乱跳、精神抖擞地啃着萝卜, 还因为汁水太足而满足地眯起了眼。

再想到刚刚离开的简玥玥,那个原文里因暴食、网暴而走上绝路, 成为第二个金手指的姑娘, 此刻也被父母小心呵护着踏上寻求真正治愈的归途。

一股奇异的暖流,猛地冲散了心头的冰冷和绝望。

对啊!

眼前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柏雪风活得好好的,简玥玥的命运也被扭转了!

那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尝试去改变宋青禹那既定的、悲惨的结局?!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阴霾,瞬间点燃了兰叶眼中的光芒。刚才还沉甸甸压在心口的巨石,仿佛被这“咔嚓咔嚓”的啃萝卜声给震松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和希望,取代了惶恐和无力。

兰叶猛地弯腰,一把抄起还在旁边歪着脑袋、满脸问号的系统,像阵风似的抱着它就往竹楼里冲,声音急切得几乎劈叉:“统!快!有没有办法?能破掉……能改写他那个结局的办法?要多少气运值?要我做什么?快说!”

系统被这突如其来的“劫持”搞得彻底懵圈,深蓝的猫眼里满是疑惑:【喵喵喵?!宿主你中邪了?!改变谁的结局?宋大佬?!】

它用小爪子用力拍了拍脑袋,仿佛在重启系统:【宿主!山风把你脑子吹进水了?!你清醒点啊!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系统唰地调出一个只有兰叶能看到的半透明光屏,上面那个孤零零的“1100”可怜巴巴地闪烁着,【瞅瞅!瞅瞅你这刚过一千点的气运值!寒碜不?!再看看宋大佬!】

光屏画面夸张地一闪,一个渺小如尘埃的芝麻饼和一个直插云霄、金光万丈的超级摩天大楼的对比图,极具冲击力地出现!

系统用爪子戳着屏幕,电子音尖利得能划破耳膜:【瞪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人家宋大佬!气运滔天!金光护体!站在这个世界食物链顶端的男人!是你这只小菜鸡配操心的?!】

【程阳那个靠蚕食别人气运的伪龙傲天,成长起来后都差点被宋大佬给杀了灭口!更别说现在了!】系统激动得数据流都紊乱了,【程阳初期发家的三大金手指:一个大冤种(柏雪风)被你用‘雪影春眠’给奶活了,现在沉迷啃萝卜无法自拔!一个背景板(简玥玥)被你的粉色小番茄救了,刚走!还有一个最大的挂逼——叶教授和宋青禹的青睐……现在一个是你的亲导师!一个是你的网上好邻居兼亲亲师兄!】

【程阳现在毛都没有!拿什么跟宋大佬斗?!剧情想强行展开,前提也得是程阳的气运得强到能撼动宋大佬这座泰山才行!否则就是鸡蛋撞金刚石——自取其辱!找死!】

【你这个一千点的菜鸡!瞎操哪门子大佬的心!】难得逮到机会全方位碾压式嘲讽宿主,系统自然是火力全开,毫不留情,【宿主,你有这闲工夫担心宋大佬,不如多刨两块地,想想怎么把你那可怜巴巴的气运值搞上去!这才是你安身立命、保住小命的正经事……】

兰叶面无表情打断:“你明天的小鱼干没了。”

系统:“……”这人玩不起!

兰叶的确是关心则乱了,才会被系统这么逮着嘲讽,但也从中受到了启发。

仔细想想,原文里宋家出事的时候,的确是程阳彻底崛起的时候。而程阳现在……事业第一步的公司还是个空壳,要人脉没人脉,要资源没资源,就他现在的水平,连给宋青禹提鞋都不配!

不过,系统最后那句话点醒了他——气运值!

这是实打实能增强自身、应对未来一切变数的根本!

无论未来如何,强大的自身才是硬道理。而且,气运值高了,也许……也许真的能在关键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呢?

兰叶深吸一口气,瞬间找到了最明确的方向。

他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仿佛刚才的惶恐焦虑从未存在过,“统,我们明早就去荒坡挖地!”

系统:【好!】

兰叶抱着系统坐在电脑桌前,看着笔记本电脑上的《荒坡改造方案》,眼神不自觉又柔了下来。

他这几天说是带着宋青禹四处溜达玩儿,但其实两人是边玩儿边考察,已经将那片荒坡的改造方案基本定下来了。

坡度最高、离水潭最近的那片林下地,腐殖土丰厚,空气湿度适宜,各方面环境都极适合兰草生长。兰叶计划在那里建一个小型兰草培育基地,将“雪影春眠”的培育和扩大种植安排在那里。网店里失眠患者的殷切呼唤让他于心不忍,决心把兰场真正开起来。

坡度稍缓、土壤偏碱性的区域,则适合种植根系发达、喜碱的作物,如薰衣草、高山杜鹃、茶树等高附加值植物。兰叶首选薰衣草,一来季节合适,二来兼具观赏性和经济价值,三来其发达的根系能固土护坡,防止大雨引发山体滑坡,为下坡的植物构筑一道天然屏障。

至于离村子最近、最平缓也最开阔的那片土地,兰叶和宋青禹原本计划沿着溪水去下游考察后再做决定……

想到这,兰叶又跟系统道:“我们明早先去下游看看情况,回来再改造灵田,种薰衣草和兰草,怎么样?”

【好……】系统这会儿已经趴在他怀里,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地嘟囔,“带、带鱼具……小鱼干……”

“好,给你钓鱼做小鱼干。”

兰叶笑着将这只馋猫轻轻放回猫窝,自己也收拾心情躺下。

窗外虫鸣依旧,山风微凉,带着离别的余韵和明日劳作的期许。

……

接下来的日子,兰叶像上了发条,天刚蒙蒙亮,他就带着系统出门,一头扎进荒坡改造和工坊建设的繁忙中。

规划兰圃、开垦灵田、督促工坊地基……每一项他都亲力亲为。所幸简家派来的专业工程队效率惊人,大型机械的轰鸣声日夜在山谷间回荡,成了兰家村最近的背景音。

工程队日夜赶工下,白龙崖对面那段曾经崎岖险峻的山路,几乎一天一个样。泥泞坎坷的羊肠小道,逐渐被坚实平整的水泥路基取代,其上精心铺设着古朴的青石板。这条焕然一新的道路蜿蜒向上,直抵高耸在崖边的客运缆车站。

这天傍晚,赵支书抹着额头的汗,脸上却抑制不住兴奋的红光,找到刚从荒坡下来的兰叶:“小叶!大喜讯!最后那段‘鬼见愁’的急弯,今天下午青石板全铺妥了!按要求养护一天,后天一大早,咱这条路就能正式走人了!以后村里人去镇上,顶多四十分钟!脚力快的,半个钟头就能到!”

四十分钟!半小时!

相比过去动辄一小时的路程,这提升堪称飞跃。一方面是新路线规划更优,更关键的是路况的彻底改善。没走过山路的人很难体会,泥泞坑洼对速度的拖累有多严重——同样距离,好路半小时,烂路可能得耗上两小时!

“太好了!辛苦大家了!”兰叶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连日劳作积累的疲惫仿佛被这滚烫的喜讯一扫而空。

虽然道路两侧的景观绿化和歇脚凉亭尚未动工,但最难的关卡已经攻克!路通了,剩下的点缀不过是锦上添花,一周内就能轻松搞定。

被赵支书拉着,兰叶强压下对高度的本能畏惧,双手紧紧扶住缆车站冰冷的金属栏杆,目光却坚定地投向崖壁对面。

在夕阳熔金般的余晖温柔笼罩下,一条崭新的、如同灰色缎带般的山路清晰可见,它优雅地蜿蜒而上,最终连接着那座象征着“出路”的缆车站。

山风猎猎,鼓荡着兰叶的衣襟,也吹散了他心头的疲惫。透过这片金色的暮霭,他仿佛已看到兰家村生机盎然、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图景。

很快,兰家村新路即将通行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周边十里八乡。

隔壁镇的一家老茶馆里。

烟雾缭绕,麻将牌的碰撞声“哗啦”作响,茶碗盖“叮当”轻叩,人们的高谈阔论也喧闹不息。

话题的中心,自然是后天就要正式启用的兰家村新路。

“啧啧,听说那路修得真气派!水泥打底,青石板铺面,从山脚一路通到缆车站!不晓得是哪个大老板投的资?兰家村怕是要起来了。”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咂着浓茶感慨。

“可不是嘛!兰家村一直穷,不就是路不好嘛,这路通了,虽然暂时只能走人,但也比以前那那要人命的烂泥巴路强多咯!”旁人纷纷附和。

角落里,一个精瘦黝黑、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的老头——吴雨伯,正心不在焉地摸着牌,耳朵却竖得笔直。

他对路啊缆车兴趣寥寥,直到有人随口接道:“路一通,去兰家村上头那条‘白龙溪’可就方便了!那溪水清亮得很,喝起来还带点甜味儿!以前跟我老汉儿(爹)去走亲戚,我还用竹篮篮儿在那溪里舀到过鱼!嘿,那儿的鱼又大又憨,一点不怕人!”

“又大又憨?!”

这四个字像精准的鱼钩,“唰”地钩紧了吴雨伯那颗“钓鱼佬”的心!他捏牌的手僵在半空,脑子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路通了,消息一散开,那些闻风而动的钓鱼佬还不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乌泱泱全扑向白龙溪?到时候,清幽的溪边必定竿挤竿、人挨人,哪还有半分清净?更别提钓什么“傻鱼”了!

不行!绝对不行!

一个大胆的念头“噌”地在他心头蹿起,像偷油的老鼠般兴奋难耐:抢!必须抢在路正式通车、大部队杀到之前,先去上游探探宝!

趁着现在路刚铺好,还在养护期,知道的人少,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人少,鱼憨,说不定……嘿嘿,还能捞个“开门红”,钓条米级的大货回来,让茶馆里这帮老家伙羡慕得眼珠子掉地上!

想到这儿,吴雨伯再也坐不住了,“啪”地把牌一推:“哎哟!家里灶上还炖着汤呢,忘关火了!你们耍,你们耍!”

话音未落,人已像条滑溜的泥鳅,“哧溜”一下钻出了烟雾弥漫、人声鼎沸的茶馆,只留下一桌面面相觑的牌友。

他得赶紧回去收拾钓具!

明天?不!今晚就出发!必须抢占白龙溪上游的“黄金钓位”!

这头啖鲜汤,他吴雨伯喝定了!

第57章 57 冲鸭!人少鱼傻,我们钓鱼佬的天……

57.

当晚, 兰家村外,白龙溪上游。

吴雨伯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溪水,摸索到他之前在缆车上就瞄好的钓点。

说到那缆车, 他还真有点意外。兰家村这出了名的穷乡僻壤,居然能修起了这么高档的客运缆车。坐起来那叫一个稳当,一点不颠簸。对比他之前在外省某知名景区坐的天价缆车,吴雨伯觉得兰家村这个只贵不便宜。也不知道是哪位大老板的手笔, 这么舍得下本钱,看来这村子有点盼头。

至于兰家村能不能发展成对面江家村那样的5A景区?吴雨伯压根没往那儿想。江家村可是他们宜城的名片之一,兰家村拿什么比?

“就这儿了!”看着溪水因地势天然形成的一处回水湾, 吴雨伯满意地支起小马扎。打窝、挂饵、甩竿……动作一气呵成,然后才摸出根烟叼上, 开始漫长的等待。

冲动劲儿过去, 吴雨伯这会儿才回过味:这年头,除了真正的深山老林, 哪还有又大又憨的鱼?兰家村只是路难走,可隔着白龙峡谷就是人声鼎沸的江家村景区,算哪门子与世隔绝?

唉,来都来了, 只求别空军,大小……随缘吧。

鱼钩入水, 浮漂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浮漂刚站稳,毫无预兆地,一个干脆利落的下沉,“咕咚!”

“嚯!”吴雨伯手一抖,刚点着的烟都掉了, 赶紧扬竿。一股沉甸甸的力道瞬间从水下传来,鱼线绷得笔直,发出悦耳的“嗡嗡”声。

“有货!”吴雨伯精神大振,熟练地控鱼溜鱼。几个回合下来,一条鳞片闪着健康银光、比他手掌还宽的大板鲫被抄网兜了上来,尾巴在网里“啪啪”甩得水花四溅,活力十足。

他刚把这条大板鲫放进鱼护里,气儿还没喘匀,另一根竿的浮漂“唰”地又黑了!

很快,又是一条同样肥硕的大鲫鱼上钩。

吴雨伯看着鱼护里活蹦乱跳的两条大板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动得连忙再次甩竿……浮漂点动,再中!甩竿,再钓,又是一条!

接下来简直像开了挂!

下竿就有口,提竿就中鱼,而且条条个头饱满,生猛异常。鲫鱼、鲤鱼、黄辣丁……最后甚至钓上来两条对水质要求极高的、色彩斑斓的溪石斑!

空空的大号鱼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疯狂填满、下沉。短短一个多小时,鱼护竟然挤得满满当当,沉得吴雨伯一个人都快提不动了!里面的鱼噼里啪啦乱跳,水花四溅,在月光下活像一锅沸腾的银汤!

“我的老天爷诶……”吴雨伯激动得手直哆嗦,老脸涨得通红,心脏擂鼓般狂跳。他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打开手电,对着那沉甸甸、沸腾似的鱼护就是一顿猛拍:近景、远景、特写那条最大的银鲫、还有那两条稀罕的溪石斑。

吴雨伯拍完照片不过瘾,又录了段小视频。镜头里鱼护疯狂晃动,鱼儿拼命蹦跶,伴随着他语无伦次、兴奋到变调的解说:“兄弟们!爆护!真正的爆护了!我滴老天爷!这里简直是钓鱼佬的天堂!白龙溪上游,兰家村这边!鱼又大又傻,下竿就有!连杆爆护啊!路刚修好,后天就能通!赶紧来!趁人少鱼傻!速来!!!晚了汤都没了!!!”

他手指哆嗦着,把这“核弹级”的证据一股脑儿甩进了他所有的钓友群和本地钓鱼论坛,然后果断把手机调成静音——深藏功与名。

吴雨伯精明地没提虽然新路还没通,但可以从江家村借道抵达坐缆车崖边,更没泄露村东这段溪水才是黄金钓点的秘密。

嘿嘿,他要趁着这两天清净,钓个痛快!

此时正是网络冲浪的“晚高峰”,吴雨伯的视频和照片冲击力太强,消息如同冷水泼进滚油锅,瞬间炸裂。

钓友群A:【卧槽!老吴你P图吧?!这鱼护假的吧?!】

钓友群B:【溪石斑?!宜城还有溪石斑?!老吴坐标发清楚!别打马虎眼!】

本地钓鱼论坛:【惊爆!兰家村白龙溪上游惊现神级鱼情!爆护实录!】帖子秒变热帖,回复刷屏:【真嘟假嘟?】、【这要不是摆拍,劳资生吞鱼竿!】、【求坐标!同城速发!】

随后,视频更被疯狂转发到短视频平台,#神溪再现#、#鱼傻天堂#、#兰家村新路通车# 等标签加持下,播放量、点赞、评论疯狂飙升:

【鱼护里装马达了?跳这么欢!】

【坐标!跪求坐标!路通了我TM连夜杀过去!】

【假的!绝对是养殖塘摆拍的!】

【楼上酸鸡!看那溪水环境,绝对是野水!老哥牛X!】

【兰家村?最近修路那个?后天就能通路了?组队!抢钓位去!】

一夜之间,“兰家村白龙溪上游发现神溪,鱼傻速来!”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伴随着吴雨伯那令人血脉贲张的鱼获影像,彻底点燃了整个本地钓鱼圈。

离白龙镇近的钓鱼佬纷纷摩拳擦掌,手机定时后天清晨的闹钟,准备路通了就冲锋。离得远的,有点理智的,则疯狂怂恿有钱有闲的钓友打头阵,准备消息一确定,他们也立马冲过来。

……

两天后,清晨,兰家村新路起点。

崭新的水泥路基上铺着干净古朴的青石板,在晨光中温润发亮,蜿蜒伸向山巅的缆车站。道路两旁插着彩旗,路口拉着彩带,准备剪彩。

兰叶本想等沿途凉亭和绿植弄好再剪彩,但老村长和张婆婆翻烂了黄历,咬定今天吉星高照,是最好的剪彩日子,兰叶便随了老人们的心意。

为了今天的剪彩,村里老少天没亮就忙活起来,大六伯一家甚至饭馆歇业,拉来整整一车鞭炮烟花。

兰叶看着那车鞭炮,眼角微抽:这得放到猴年马月?

吉时已到,可以剪彩啦!

赵支书和老村长几乎是同时看向兰叶,想让他来主持这个剪彩,结果抬头就见兰叶恨不得缩进人群最深处——社恐,婉拒!

两人摇头失笑,互相推让一番,最终老村长站了出来,洪亮的声音响彻山谷:“乡亲们!今天,咱们兰家村通往外界的‘生命线’——白龙崖新路,正式通行啦!”

“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炸响,喜庆的硝烟味弥漫开来,在山脚久久回荡。

最后,老村长和兰叶(被半推半就)一起,象征性地剪断了路口的红绸。

“通了!终于通了!”

兰家村的人纷纷激动的拍手,有老人更是不断抹着眼角,多少年了,这条也终于坦荡了,而村里的小孩子们早在这条新路上撒欢狂奔了。

兰叶站在欢庆的人群边缘,心中也满是感慨,这条卡脖子的山间小路,总算是修好了。

然而,这份庄重而充满希望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鞭炮的硝烟还未散尽,山脚通往镇公路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的引擎轰鸣声!

众人惊愕地循声望去——只见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喘着粗气,第一个冲过刚剪彩的路口,几乎是擦着人群边缘,一个急刹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哗啦!”车门拉开,跳下三个精壮汉子,他们穿着专业钓鱼背心,头戴遮阳帽,动作麻利得如同特种兵!二话不说,扛起鼓囊的渔具包、钓箱、折叠椅、撑开遮阳伞……甚至有人提着便携式氧气泵和硕大的冷藏箱。

这三人目标明确,步履如飞,冲上石板路,朝着山顶缆车方向埋头猛冲!

“哎!你们……”赵支书刚想开口。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轿车、SUV、皮卡、甚至还有摩托车,七八辆车子呼啦啦停在了山脚附近,十几个钓鱼佬兴奋的呼喊声瞬间打破了山脚的静谧。

“快快快!老吴爆护的地方,我打听到了,就在村东那处回水湾!”

“抢钓位!去晚了毛都没了!”

“卧槽,这么多人?!一群狗东西,谁他妈说太远了不过来的!”

“兄弟组队不?一起杀进去!”

“让让!让让!我钓箱要掉了!”

车上跳下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扛着、背着、提着五花八门的专业钓鱼装备。他们眼神放光,脸上写满急迫和兴奋,十几个人汇成一股浩浩荡荡的“迷彩洪流”,目标只有一个——白龙溪上游!

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他们想过路通后会有人来,或许是走亲访友的,或许是零星从江家村那边过来的游客,但万万没想到,第一批“客人”竟是如此专业、如此狂热、如此……铺天盖地的钓鱼大军!

兰叶站在喧闹的人群边缘,看着眼前这远超想象的“盛况”,一时也有些发懵。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抹无奈又带着了然的叹息。

他就知道!

只要有鱼有水,就永远不缺这群闻腥而动的钓鱼佬!佛州大舞台那么多鳄、蟒,沼泽遍布,危险无比,都拦不住钓鱼佬摸进去甩竿,何况是交通便利了的兰家村?

看来,这向来宁静的小山村,从今天起,是要彻底热闹起来了。

第58章 58 假的吧,肯定是塑料模型!……

58.

宁静的兰家村, 瞬间被这股汹涌而来的“钓鱼佬”洪流淹没了。

村道上、小桥边、溪岸旁,到处都能看到穿着钓鱼背心、扛着竿包、提着钓箱的身影。各种口音的叫喊声、讨论鱼情的喧哗声、寻找最佳钓位的争执声,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曲前所未有的、充满市井活力的“山村狂想曲”。

兰叶看着溪边密密麻麻却还算“规矩”的钓友们,rua了把系统毛茸茸的脑袋,感慨道:“统啊,看来我们兰家村的‘宁静’日子是真到头了。不过这群钓鱼佬还挺有意思的, 从早上到现在,屁股跟钉在石头上似的,没挪过窝, 吃喝全靠村里的小鬼头跑腿。”

因为这群不愿挪窝的钓鱼佬,村里还没被关进学校的“神兽”们, 以老村长的小孙子兰文远为首, 四五岁的小豆丁们,今天各个化身勤劳的小蜜蜂, 专门给跑腿买东西,在村东和村口小超市之间来回跑了不知道多少趟。总之,不说别的,至少这个月这群小神兽是不愁零花钱了。

而村口开小卖部的赵大爷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超市库存都差点清空了。

系统懒洋洋地趴在田埂上晒太阳:【意料之中……虽然吵了点,但他们带来的‘人气’也算是正向能量, 还给村里人创收了。有个鬼精的钓鱼佬, 已经在赵大爷那儿租了空房,准备在这儿扎根钓个三天三夜呢!】

兰叶:“……不愧是钓鱼佬。”

吐槽完,兰叶低头继续检查手上的土豆植株,估摸着这半亩“七彩土豆”今晚就能采收了。

村东荒坡已经开垦完毕,工程队转战村南修建工坊。这新开出的梯田约有五十亩(不含山林), 受限于万能肥料的价格,兰叶按照系统任务的要求暂时只改造了靠近溪水、地势平缓的十亩灵田,剩下没改造的就交给时间和灵泉之心了。

十亩灵田,其中八亩扩产红玉萝卜和小番茄,剩余两亩则分别种了土豆、茄子、黄瓜、辣椒各半亩,既为育种,也为网店上新做准备。等剩下灵田自然改造完毕,差不多也有足够新种子了。

溪水边依旧喧闹,但秩序尚可。

突然,一个穿着极其扎眼荧光绿钓鱼背心、戴着大墨镜的年轻男人站起身,大大伸了个懒腰,活动着僵硬的脖颈。他目光随意扫过溪岸,猛地定格在不远处那片规整得不像话、绿意盎然的田地——先前眼里只有鱼漂,竟忽略了这片生机勃勃的所在!

垄沟笔直如线,植株异常茂盛,最吸睛的是田边那几垄挂着宝石般果子的植株:粉的像少女羞红的脸颊,玫红的如璀璨的琉璃,在午后阳光下晶莹剔透,水灵得仿佛能掐出水来!走近细看,小牌子上写着:【水晶胭脂·小番茄】,【水晶盈盈粉·小番茄】。

小番茄?!

卧槽!这粉的玫红的都是小番茄?!

这品相,这色泽,比他高档超市买的天价货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假的吧?塑料模型?”郑嘉良好奇心爆棚,嘀咕着抬脚就跨过田埂,凑近想摸一摸那诱人的果子,辨个真假。

“住手!你个偷菜贼!不许偷叶子哥哥的菜!”一声奶凶奶凶的童音炸响。

只见一个穿着开裆裤、顶多三四岁的小豆丁——老村长家的小孙子兰文远,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小家伙脸蛋红扑扑,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刚从地里拔出的红玉萝卜缨子,像举着一把稀世宝剑,气势汹汹地挡在郑嘉良面前。

他努力瞪圆乌溜溜的大眼睛:“也不许摸!摸坏了要赔钱!一斤……一斤三百块!”小家伙显然对钱没概念,只记得大人说过“叶子哥哥的菜贵得很”,便胡乱报了个自认的天价。

稚嫩的童音在溪边格外清晰。附近的钓友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噗!三百块一斤?小娃娃口气不小啊!”

“哈哈哈,这小萝卜头太逗了!萝卜缨子当尚方宝剑呢?”

“老郑,‘偷菜贼’的帽子扣实喽!被小警察现场抓获!”

郑嘉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小家伙的架势逗乐了,尴尬地缩回手,哭笑不得:“小朋友,叔叔没偷菜,就是看这番茄长得好看,想看看……”

然而,“偷菜贼”三个字已像长了翅膀飞进村子,远远听到村东传来“贼”、“偷菜”,还是村长小孙子的声音,关键那地是兰叶的金疙瘩地,村里人瞬间急了!

“哪个挨千刀的敢偷小叶的菜?!”

“快!抄家伙!保护菜地!”

“敢动小叶的菜,跟他拼了!”

刹那间,田埂那头涌来一群“气势汹汹”的村民!

领头的张婆婆一手抄着扁担,一手还牵着一只半人高,凶悍异常的大黑狗。王三婶挥舞着大扫帚,兰二姑提着刚拔草的锄头,连平时腿脚不利索的五奶奶都拄着拐杖走得飞快。

这支由老弱妇孺组成的“护菜大军”,瞬间就把郑嘉良和几个好奇凑过来的钓友给“包围”了。

场面一度紧张又滑稽。

张婆婆横眉冷眼,随时准备放狗,“就是你们几个瓜娃儿想偷菜?!”

郑嘉良几人一脸的懵逼加无辜,疯狂摇头、摆手:“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们就是看看!”

郑嘉良被扫帚尖指着,哭笑不得:“婶子!大娘!我真没偷!我就好奇……问问价!问问价行不行?”

兰文远一看大人来了,胆气更足了,小嘴叭叭个不停:“他摸小番茄了!叶子哥哥说了,小番茄不能随便摸!摸了要赔钱!三百!”

兰叶:“……”那是我吓唬你们这群熊孩子别乱碰的!

“误会,真是误会。”兰叶赶紧上前捂住兰文远的嘴,没想到自己写会儿数据的功夫就闹这么大。

他忙安抚村里大伙儿:“二姑!张婆婆!王三婶!是文远没弄清楚!这位……穿绿背心的先生,只是好奇看看,没偷菜!我就在旁边地里,看得真真儿的。” 他一边说,一边抱起兰文远,揉揉他的小脑袋,“文远很勇敢,知道保护哥哥的菜地了,是好孩子。不过下次看清楚再喊‘偷菜贼’,好不好?”

误会解除,村民们松了口气,七嘴八舌教育兰文远“不能乱喊”,又好奇地打量这群城里来的钓鱼佬。

郑嘉良也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对兰叶道:“老板,你这菜地打理得真绝了!那粉的、玫红的果子真是番茄?太漂亮了!还有那边……” 他指了指旁边挂着【七彩土豆】牌子的那垄地,“那真是七彩的洋芋?网上见过云州特产,味道咋样?怎么吃?多少钱?”

作为一个资深土豆爱好者,郑嘉良尝遍黄白红黑紫土豆,唯独没试过彩色的,好奇得很。

兰叶还没答,心直口快的兰二姑抢道:“当然好吃!我们小叶种的菜,就没有不好吃的!这土豆现在还没熟透呢,但烤起来那已经那叫一个香啊!网店里都还没开卖呢!”

还有网店?郑嘉良瞬间更来劲儿了:“老板儿,你这洋芋反正都要卖,先卖一点给我尝哈儿嘛,我正好还没吃晌午饭,饿得很。多少钱?先来一斤,就在这儿烤!”

想着刚才的误会,兰叶点头道:“行,你要的话,150一斤。二姑,麻烦您帮他烤一下。”

“150一斤?!”郑嘉良和旁边几个竖起耳朵听的钓友都吸了口凉气。

这土豆是金子做的?

看着那“七彩土豆”的牌子,兰二姑笃定的神情,还有村民们“这价公道”的表情,郑嘉良的好奇心彻底被点燃。拆二代不差钱的属性发作,加上化解尴尬的迫切,豪气挥手:“行!150就150!先烤俩!就在这儿,我倒要看看这‘七彩’土豆是啥神仙味儿!” 麻利扫码付钱。

兰二姑见小伙爽快,也利索地从垄沟里刨出几个拳头大小、沾着新鲜湿泥的圆滚滚土豆,在田边空地上生起一小堆火,扔了两个进去。

火苗舔舐着带泥的土豆,起初平平无奇。但当表皮烤得焦黑、裂开一道口子时——

轰!

一股霸道、浓郁到不讲理的烤土豆香气猛地喷薄而出。像只无形巨手,瞬间扼住方圆几十米内所有人的呼吸!纯粹的阳光、泥土与淀粉在火焰催化下产生的极致甜香,瞬间碾压了溪边所有的鱼腥、汗味、饵料,甚至草木清气!

“卧槽?!啥子香味?!香死个人了!”

“我的天!烤土豆能这么香?!假的吧!”

“香得我鱼竿都拿不稳了!口水流下来了!”

附近的钓友,连同还没散去的村民,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堆小小的篝火,抽动着鼻子,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渴望。

郑嘉良离得最近,受到的冲击也最大。那香气像无数小钩子,直接钻进了他的胃里,勾得他口水疯狂分泌,肚子咕噜噜叫得震天响!他眼巴巴地盯着那两个黑疙瘩,搓着手,急不可耐:“婶子!婶子!好了没?快好了吧?”

终于,兰二姑用树枝把两个烤得外皮焦裂、热气腾腾的土豆扒拉出来。郑嘉良再也忍不住,顾不上烫手(用衣角垫着),抓起一个,对着裂口处那金灿灿、沙瓤瓤、如同流动金沙般的果肉就狠狠咬了下去!

“嘶——哈!烫烫烫!”滚烫的土豆肉在口腔里翻滚,下一秒,郑嘉良的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口感……这味道……绝了!

外皮带着柴火熏烤特有的焦香和微脆,内里却绵软细腻得像最上等的栗子蓉!那浓郁的、纯粹的土豆甜香在口中爆炸开来,带着大地最质朴的醇厚,没有任何多余的调味料,却好吃得让人灵魂都在颤抖!满足感瞬间从胃里升腾到天灵盖!

“我……去!”他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喟叹,声音都变了调,“这土豆……它……它不讲武德!偷袭我的味蕾!” 然后,他就像饿了三天的人突然见到满汉全席,完全不顾形象,开始狼吞虎咽,大口大口地啃咬着香糯无比的烤土豆,烫得直抽气也停不下来,嘴角沾满了金黄的土豆泥也浑然不觉。

就在他吃得忘乎所以、灵魂出窍之际——

“咻——噗通!”

不远处,他支架上的鱼竿,浮漂猛地一个夸张至极的下沉,竿身瞬间被拉成满弓!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被架在支架上的鱼竿像离弦之箭般被拖入水中,只留下一圈急速扩散的涟漪!

“喂!穿绿衣服那哥们儿!你竿!竿被鱼拖跑啦!好大的劲!”旁边一个钓友看得真切,急得大喊。

郑嘉良茫然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耀眼的土豆泥,眼神迷离,似乎还沉浸在土豆带来的极致美味中。他顺着钓友指的方向,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支架,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啃了一半、散发着致命诱惑香气的黄金土豆……

愣了两秒,郑嘉良非但没有懊恼,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甚至带着点幸福的傻笑,含糊不清地说道:“唔……跑就跑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值了!这土豆……真特么值三百块一斤!香!太香了!” 说完,他仿佛怕人抢似的,又埋头狠狠啃了一大口,彻底沉浸在自己的“土豆天堂”里。

“噗——哈哈哈!”

“我的妈!这哥们儿是个人才!为了口吃的,连鱼竿都不要了!”

“啥吃的能比上大鱼?……等等,这土豆闻着……嘶,好像真有点道理?”

“老板!这土豆还有没?!给我也来一个!不!两个!我也尝尝三百块一斤的土豆啥味儿!”

“还有那小番茄!卖不卖?!看着就好吃!”

围观全程的钓友们和村民们再次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和惊叹。这次的笑声中少了戏谑,多了对那神奇土豆香气的向往和对郑嘉良“吃货”本性的理解。甚至不少人开始打听其他菜的价格,现场充满了快活和……浓郁的烤土豆香。

兰叶看着眼前这因一场乌龙引发、最终被一颗土豆“征服”的混乱又热闹的场面,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然而,笑意过后,他的眉头又轻轻蹙起。

热闹是好事,人气是好事。

但这混乱和无序……

看来,给这群热情的钓鱼佬划定区域、建立规则,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第59章 59 大人,时代变了!

59.

夕阳熔金, 将兰家村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色。

喧闹了一整天的溪边终于开始“退潮”,钓鱼佬们意犹未尽地收拾着装备。兰叶放下记录土豆数据的笔记本,正想过去提醒他们留大放小、注意保护鱼类,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脚步一顿,微微睁大了眼睛。

预想中需要他监督的场景并未出现。这群来时如“洪流”般涌入的汉子们,收尾时竟展现出令人侧目的井然有序与专业素养。

只见他们小心收着鱼竿,动作轻缓, 纵横交错的鱼竿不见碰撞。收好竿,还仔细清理钓位,饵料袋、食品包装被一一捡起, 塞进自备的垃圾袋;有人甚至拿着小网兜,在岸边浅水处细细打捞可能飘落的杂物。

几个热心肠的, 还从村里借来了大竹扫帚, “唰唰”地将溪边踩踏过的路面清扫得干干净净。

领头的吴雨伯背着手,鹰隼般的目光来回巡视, 冲一个大汉喊道:“小王,你那钩子收好没?兰家村娃儿多,表(别)挂到小娃娃了。”

被叫做小王的大汉咧嘴一笑,举起一枚光溜溜的鱼钩展示:“吴哥放心!现在都用这种‘无须钩’, 没倒刺!不伤鱼,放生方便, 也挂不着人!”说着, 他将桶里几条明显未成年的小鱼苗轻轻捧起,放回水中,“小家伙,加油长啊!”

旁边的郑嘉良则掏出一部手机,对着水桶里一条体侧带黑线的艳丽小鱼“咔嚓”几声, 然后点开一个界面清爽的APP扫图识别。几秒后,他得意地宣布:“嘿!我就说是墨线鱼(西州华鳊)嘛,非保护,非入侵,安心放流!”

小王配合地帮忙放生,还不忘对小鱼调侃一句:“下回长肥点再来哈!”

兰叶:“…………”

兰叶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大人,时代变啦!

这和他印象中某些“为鱼而渔”、垃圾遍地的钓鱼佬形象截然不同!无须钩、留大放小、主动清扫、还有物种识别APP?这环保意识和专业程度,简直刷新认知!

瞧着郑嘉良在那儿熟练操作APP给其他钓友扫码检查,兰叶作为科研人员,对这种融合图像识别与生物数据库的工具天然充满兴趣。他忍不住走近,语气带着真诚的好奇:“打扰一下,你用的这个APP是?识别精度很高啊。”

郑嘉良一看是“七彩土豆”老板,热情地递过手机:“这个?‘自然之眼’!牛得很!识别花鸟鱼虫准得很,还能查保护级别、生活习性,对我们这种跑野外的,简直是神器!”

说着,他还滑动屏幕,点开“关于我们”,带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瞧这开发者团队,领头的可都是咱们国家顶尖的科研大佬,数据扎实,比那些洋玩意儿靠谱多了!”

兰叶目光扫过开发者名单,一个熟悉的名字瞬间攫住了他的视线——宋青禹!名字还赫然排在前列!

兰叶微微一怔。

宋青禹?他竟还参与开发了这种东西?但转念一想,以那人冰山之下深藏的广博,似乎……也不足为奇?只是这意外“发现”,像窥见了他不为人知的有趣一面,一丝笑意不自觉染上兰叶的唇角。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对着“关于我们”页面拍下,特意圈出那个名字,指尖轻点发送。

叶子:【照片.jpg】

叶子:【(小猫瞪圆眼睛震惊.jpg) 大佬,深藏不露啊!连钓鱼佬的神器都有你的份?还有什么小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系统好奇地凑过来瞄了一眼,看到宋青禹的名字,猫耳朵往后扯了扯,啧啧感叹:【所以说程阳那伪龙傲天搞不过宋大佬呢。这位的手笔可不仅限于实验室,医疗、生物、生态保护……触角广着呢。】

说完,见兰叶看了它一眼,系统扯了扯耳朵,又道:【宿主,你就把心放回肚子吧。咱不说虚无缥缈的气运,就说实打实的功德。你看柏雪风,靠做公益攒的那点功德,都能硬扛一年,撑到遇见你。宋大佬呢?不说别的,就他团队去年攻克的那个心血管特效针剂——】

听着系统解释,兰叶才知道,这个小世界如今全球广泛使用的一种治疗心血管疾病的救命药,之前被国外垄断,动辄□□千一支,让无数家庭望而却步。去年被宋青禹领衔的团队成功国产化,预计今年六月就能全面上市,价格有望打到两千以下,再加上国家补贴……这是活人无数、功德无量的大善举!柏影帝那点慈善功德,在宋大佬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听完系统的话,兰叶心底最后一丝隐忧彻底烟消云散,他低头再看对话框,依然没有回复。

兰叶不禁有些失望,但又觉得正常,保护区里信号时断时续,宋青禹最近回复他都是晚上了,还都是文字聊天,至于电话那就更——

正在这时,兰叶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为了专心纪录四个新作物在灵田里的数据变化,以及“雪影春眠”的培育工作,他的手机最近都是震动模式,不同的联系人,设置了不同的震动。

这个震动模式……是专属于某个人的。

“呜呜呜……”手机持续震动,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赫然是“小蓝童鞋”。

兰叶回过神,连忙接通电话:“喂?宋、宋师兄。”话一出口,兰叶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又换回了这个略显生疏的称呼。

电话那头传来宋青禹温润中带着一丝调侃笑意的声音,背景音里风声呼啸,夹杂着模糊的人声:“怎么?我这才走了十天,你就又改口成了宋师兄,而不是小蓝了?”

兰叶:“……”

兰叶默默把手机挪开一点点,感觉耳朵有点热,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小、小蓝?”

宋青禹:“嗯,在。”

不知道是不是兰叶的错觉,他好像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愉悦,就……很恶劣那种。

成功逗完小学弟,宋青禹才切入正题,语气自然地带着了然:“路通了,钓鱼佬就闻着味儿来了?没给你添大麻烦吧?”他仿佛能预见那场景。

“啊……没,还好。”兰叶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语气轻快起来,将今天钓鱼佬们如何专业、如何环保,以及发现“自然之眼”APP的事情分享了一遍,末了还带着点小惊叹,“……真没想到他们素质这么高,垃圾全带走了,还知道用无倒刺钩放小鱼,那个APP识别也又快又准。”

“意料之中。”宋青禹轻笑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带着点沉稳的磁性,“真正热爱自然的人,总会摸索出与它和谐相处的方式。那APP是早年和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做的兴趣项目,能帮到真正需要的人,也算物尽其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钓鱼人群体基数庞大,引导好了,其本身就是一股不可小觑的生态保护力量。”

这时,背景音里一个明显热情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插了进来:“宋哥!直播设备OK了,孙教授问您方不方便一起?观众们可都翘首以盼等着您呢!”

宋青禹似乎短暂地捂了下话筒,声音远了点,带着明显的敷衍:“知道了。”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随即,他清晰温润的声音再次贴近话筒,带着一丝明显的询问笑意,清晰地传到兰叶耳中:“他们今天收获不错,准备开个直播。你有空看直播吗?”

几乎是宋青禹话音刚落,兰叶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看!”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宋青禹已然转向那边,干脆利落地回应道:“稍等,我这就来。”那语气,那回复,是明确的承诺了。

电话那头,喊话的主播“荒野大镖客”小陈彻底懵了。

卧槽?!宋大佬这是……答应了?

他刚才就是例行公事传个话,压根没指望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佬真会赏脸出镜啊!听说这位爷平时连项目组的内部会议都经常是线上露个脸就消失的主儿,今天居然为了一个电话……就“这就来”了?

电话那头是谁啊?这也太牛逼了!

他现在还没得到过宋大佬一个温和笑脸呢,虽然主要是自己作的。

作为爬圈的户外博主,粉丝上百万,小陈之前可是“陈哥”。科考队进山前专门开车去山脚接这位“宋博士”,他心里就嘀咕开了:国内最顶级的爬圈大佬都在这儿了,这姓宋的是谁啊?再一打听,是偏植物圈的“实验大佬”,小陈心里更是不以为然。混实验室的理论派,就老老实实待实验室嘛,出来跟科考,别第二天就体力不支,第三天被直升机送走吧?

不过成年人嘛,心里再怎么逼逼,至少表面的礼貌客气是能做到的。

然后,进山第一天……他和另一位实战大佬还在循着线索找蛇呢,宋青禹拍完某种蕨类植物,带回来一条银环,还把发现地的数据也给纪录了。

第二天……他终于发现并抓到一条“眯眯眼”(即绿瘦蛇),正拍照炫耀那特有的蛇精锥子脸和眯眯眼呢。宋青禹拍完某种高山竹,带回来一条白唇竹叶青,也就是常说的小青蛇,红眼睛,尾巴也是焦红色的。

竹叶青,别看名字取得诗情画意,实际上贼毒,虽然还不到一口毙命的程度,但是……一口下去,能让壮汉疼得哭爹喊娘,满地打滚,恨不得把被咬的地方给剁掉的程度。反正,小陈碰到竹叶青,是轻易不敢单独上手的。

第三天……小陈从“陈哥”自动降级为“小陈”,对宋青禹礼貌客气的“宋博士”则升级成为了“宋哥”、“宋大佬”,不求别的,只求宋大佬再碰到什么稀罕蛇时,让他拍几张,蹭个热度。

而现在……小陈心里纵然有一万个问号飘过,脸上却是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太好了宋哥!您请,来这边,这里光线好!”

管电话那头是谁呢,反正宋大佬肯露脸肯说话,他这期的直播流量绝对爆炸!

冲啊!

我的流量!!!

第60章 60 哦……是宋青禹博士啊。那没事了……

60.

“……稍等, 我这就来。”

宋青禹和小陈说完,并未立刻挂断,而是对着话筒, 声音低沉温柔地又补了一句:“待会儿见。”

电话忙音响起。兰叶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耳边似乎还萦绕着那句“待会儿见”。夕阳的暖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清浅柔和的笑意。

然后……

在系统无语凝噎的目光中,兰叶抱起它就火速从村东跑回了家。简单洗漱后, 他将平板郑重其事地摆在餐桌前,自己则正襟危坐,点开了小陈的直播间。

系统:“……”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宝贝系统, 怕蛇?!!

看着那目不转睛盯着加载页面的兰叶,系统不爽地扯了扯耳朵。它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自家宿主只要跟宋大佬扯上关系, 就会变得有点不正常。之前还只是莫名其妙揉一下耳朵,最近已经发展成莫名其妙瞎担心, 脑子还时不时不在线。

“统啊,来一起看直播啊,宋大佬的哦。”余光瞥到系统在往外走,兰叶头也不回地招呼。

系统猫脸垮掉, 骂骂咧咧:【看蛇类科普直播?你是想我死!!!】它果断加速,化作一道残影冲向隔壁王三婶家寻求庇护(和投喂), 誓要远离这个恐怖直播间。

系统刚溜, 直播画面便亮了起来。

镜头晃动几下,稳定在一片葱郁的森林背景前。主播小陈那张努力压抑却依旧眉飞色舞的脸,占据了小半个屏幕:“家人们!久等了!重磅福利来袭!今天咱直播间真是祖坟冒青烟,有幸请到了行走的生物百科、科大之光、我辈楷模——宋青禹博士!掌声鲜花刷起来!”

他声音拔高,激情四射:“宋大佬今天又立下汗马功劳, 一出手就帮我们锁定了两条超级大可爱!待会儿就由宋博士亲自带大家开开眼!”

作为爬圈顶流,小陈的直播间本就热闹。但当镜头随着他夸张的“有请——”手势,稳稳推向旁边身姿挺拔、穿着合身野外作业服的宋青禹时,弹幕瞬间爆炸,彻底淹没了小陈!

【卧槽,真是宋博士?!我天,偶像!!!】

【老公!老公你怎么跑去深山老林了!】

【前面的矜持点!这是我老公!】

【老陈你可以退安了!以后这直播间不是宋博士在播,我就不看了!】

【不是,这谁啊?有这颜值不去娱乐圈?还是明星作秀?】

【索引归来……对不起大佬!请受小弟一拜!】

【啊啊啊啊啊……宋博士真容!!!】

【老陈滚开!挡着舔屏了!】

小陈看着海啸般的弹幕,嘴角抽搐。虽然预料到宋大佬的颜值冲击力,但这“滚蛋”的待遇也太真实了吧?!

“喂喂喂!你们这群颜狗!无情无义啊!我老陈辛辛苦苦爬山涉水搞直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就让我滚了?心寒,心寒啊家人们!”他故作受伤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对着镜头挤出个委屈巴巴的表情,仿佛遭受了几万吨的暴击。

实则内心狂喜:爆了爆了!在线人数在线人数火箭式飙升,打赏特效刷屏了,这泼天的富贵,这爆炸的流量,宋大佬,您就是我亲爹!

兰叶看着几乎完全遮挡画面的疯狂弹幕,默默打开设置,屏蔽掉“老公”、“男神”等关键词。见效果有限,他干脆利落地关闭了所有弹幕。

世界瞬间清净。

高清画面中,宋青禹的脸清晰呈现。依旧是温润俊朗的眉眼,只是野外作业服衬得他比平时多了几分锐利。肤色深了些,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却不显憔悴。

小陈介绍完毕,宋青禹对着镜头微微颔首,脸上是一抹疏离但尚算温和的浅笑:“大家好,我是宋青禹,很高兴在这里分享一些野外见闻。”

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比电话里更显清冽,表情也淡得多。

兰叶还是第一次见宋青禹这副“冷脸”模样,下意识又坐直了些,把平板挪得更近,高清镜头下,宋青禹的五官愈发清晰深刻。

啊,真的帅!

兰叶手指快过思考,眼也不眨地连刷了七八个超级大烟花。

直播间弹幕和打赏也是又炸了一轮,小陈强行把快咧到耳根的嘴角压下去,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一点主播尊严:“咳,不开玩笑了。今天介绍的两个大可爱,都是蝮蛇。一位是角原矛头蝮,江湖人称‘角原’!这位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儿,隐蔽性一流,要不是宋大佬那双堪比高精探测仪的眼睛,咱都不知道保护区还藏着这号祖宗!科考队孙教授,刚才激动的给保护中心连打了五个电话!”

他语气充满崇拜,指向另一边:“另一位是菜花原矛头蝮。这位是国内老熟人了,分布广。正因为常见,咱更得好好认识它,野外遇见了才知道是敌是友,该咋办,对吧?这都是保命的知识点啊家人们!请拿出你们的小本本,都记下来啊。”

介绍完,小陈非常识趣且狗腿地后退半步,将镜头中央的黄金位置完全让给宋青禹,自己只露个小肩膀和谄媚笑脸,做了个“您请”的手势:“宋博士,大家伙儿都等不及了。您给大家详细说说这两位‘大可爱’?”

“好。”宋青禹点头。他目光扫过热情似火的弹幕海洋,似乎在某处极其短暂地停顿了零点几秒,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瞬间的柔和冲淡了疏离感,声音也似乎温和了些:“大家想先看哪一条?”

弹幕瞬间被【角原!!!】和【菜花!】刷爆,难分胜负。

兰叶的心跳在宋青禹目光扫过时莫名漏了一拍,手指已快过脑子点下:【角原!】

“好。”宋青禹扫了眼弹幕,很轻地笑了下,“那就先看‘角原’。”

兰叶:“……”

兰叶默默把平板推远了一点点,喉结滚动了一下。

明明弹幕里大半都在刷“角原”,宋青禹绝无可能看清他发的弹幕,但兰叶就是有那么一刹那觉得,宋青禹肯定看到了。那熟悉的、带着点逗弄和纵容的语气,他可太熟悉了。

越想越觉得脸颊发烫,兰叶想捂脸,目光却舍不得离开屏幕半分。

直播间里,宋青禹已用他冷静清晰又充满吸引力的嗓音,讲解起角原矛头蝮的独特形态、生态位、毒性和保护意义。他戴着专业手套,修长的手指用特制工具稳定而轻柔地展示着蛇头部醒目的角状突起,动作专业优雅。弹幕瞬间被“宋博士好帅!”“知识就是力量!”“大佬666”刷屏。

兰叶看到有人打赏,又跟着砸了几个大烟花,浑然不觉自己的打赏金额已悄然冲上今日榜单前十,发出的弹幕都带着特效金光。

兰叶看得入神,丝毫未觉院门口有人走近。

柏雪风和周宇拎着竹篮,有说有笑地进来。他们在竹楼躲了一天“钓鱼佬”喧嚣,晚饭照例在王三婶家解决,想着兰叶可能没吃,颇有良心地打包了一份热乎饭菜送来。

见兰叶专注盯着平板,以为是科研资料,两人立马放轻脚步和说话声。接着便看到兰叶的耳朵“唰”地一下全红了,红色迅速从耳根蔓延至整张脸,一副害羞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的模样。

两人面面相觑,好奇心爆棚。蹑手蹑脚凑到兰叶身后,伸长脖子往屏幕上一瞧——

高清!特写!无/码!怼脸拍!

一条狰狞的、头顶角质凸起的毒蛇,正嘶嘶吐着猩红信子,冰冷竖瞳穿透屏幕,尖锐毒牙寒光闪闪!

周宇:“!!!”

他脸色惨白如纸,瞬间石化,灵魂仿佛都离体升天了。

柏雪风:“嘶——!”

这位见惯风浪的影帝也是瞳孔骤缩,头皮炸裂,本能地后退半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强忍恐惧,视线艰难地从那“死亡艺术品”脸上移开,聚焦到旁边稳稳捏着蛇颈、从容讲解的男人身上。

哦……是宋青禹博士啊。

那没事了。

柏雪风木着一张脸,内心翻江倒海。他默默地、轻轻地放下竹篮,然后小心翼翼地扶住旁边魂飞天外、脆弱如纸的“石雕”周宇,用一种近乎“撤离核污染区”的谨慎姿态,一步一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小院。

直到走出院门十几米,柏雪风才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

大佬的世界……我等凡人还是敬而远之吧。

可怕!!!

直播间内,宋青禹已分别介绍完“角原”和“菜花蝮”,正挑选弹幕问题回答,“……野外遇到蛇,跑直线还是S线?太典了,跳过。”

弹幕一片:【???】、【哦,我知道,当然是跑S+B啊!】

兰叶笑得肩膀不住颤抖,这个问题确实太典中典了,多少年了,还有人问这个傻X问题,一看就是抖机灵的。

野外遇到蛇,一般来说,你不去招惹它,蛇根本不会理你。人又不在蛇的食谱上,人家蛇制造毒液也是很耗费能量的,人又不能吃,它袭击人干嘛?

所以,野外遇到蛇,最好办法是默默远离。要是离得太近,反应又不够快,跑什么线都没用,该被咬还是会被咬,被咬以后保持冷静,拍下蛇的照片,拨打120吧。

“菜花原矛头蝮(毒蛇)和秦皇锦蛇(无毒蛇)为什么那么像?这是自然界中经典的‘贝氏拟态’(Batesian Mimicry)现象。这种相似性并非偶然,而是长期进化过程中形成的生存策略。类似的经典案例,还有猪鼻蛇伪装眼镜蛇,也就是你们常说的‘戏精蛇’。它们除了拟态,还叠加了“装死”的终极表演,属于双重防御策略。”

东部·戏精·猪鼻,蛇界奥斯卡影帝!

打不过就骗,骗不过就装死,装死时泄殖腔还会释放臭气,明示“我都死了,臭了,真不好吃。”

宋青禹瞥了眼打赏榜和时间,继续道:“植物界,尤其真菌界,贝氏拟态亦广泛存在,且更隐蔽复杂。如剧毒鹅膏菌与可食草菇,毒蝇鹅膏与橙盖鹅膏,致命白毒伞与鸡枞菌……即将进入菌子季,真诚建议爱好者:不要随意采摘食用野外菌种。”

小陈立马在旁边应景哼唱:“红伞伞,白杆杆,吃了一起睡板板~”

直播间一片哈哈哈的快活气氛,直播效果拉满,宋青禹道别后结束了直播。

兰叶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心头刚泛起一丝遗憾,手机便震了震。

小蓝童鞋:【该吃晚饭了。】

兰叶眨眨眼,一时分不清这是提醒他还是他自己要吃,对方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

兰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几乎是秒速接通:“喂?”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人声,先是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沙沙声,像是衣料摩擦过枝叶,紧接着是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踩在松软林地落叶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仿佛那人正拿着电话向他走来。

“小叶子,别沉迷看直播了。”男人声音一如既往清润温和,带着一点笑意和无奈,“去吃晚饭吧。”

“在吃了。”兰叶下意识道。

说完,他火速把一旁的竹篮拿过来,还好,里面的饭菜都还是温热的,像是在汇报又像是在转移话题,“三婶今晚做的好丰盛,有红烧鱼,还有蒜苗炒腊肉跟炒莲白,你们晚上吃什么?”

宋青禹很轻地笑了一下,说,“老三样,压缩饼干,肉干和野菜汤,不过我准备加个餐。”

“嗯?”兰叶这才听出那边有脚步声,还有一阵明显的、像是弯腰拨开灌木的沙沙声,“你出营地了?”

“嗯,出来采菌子了。想你……”宋青禹顿了顿,“做的菌菇火锅了。”

兰叶:“…………???”

采菌子?!

几分钟前!是谁!在直播间!严肃告诫大家“不要随意采摘食用野外菌种”的!!!

兰叶猛地捂住瞬间爆红的脸,只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内心疯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