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经历的那一切,就仿佛一场梦一样。
姜藏烟怀疑和灰衣人的化灵地有关,便道,“两位长老回来了吗?”
“没有。”
李星悬摇了摇头。
“但我们可以给他们发灵讯了。”
沈知还在旁插话,“程师姐把通讯灵阵修好了。”
那可太好了!
姜藏烟咬着江挽带回来的兽肉包子,把自己在幻境所见和自己的推测统统给两位长老发了过去。想了想后,她给孟盟主也发了一遍。
神识刚预备离开玉简,姜藏烟忽然瞥见了简扶清的通讯灵符,心念一动,发去一条信息,“你现在有没有空去书阁。”
「我就在书阁。」
对面的信息回得很快。
姜藏烟迅速发出下一条灵讯,“你能不能去一下书阁五楼。”
书阁五楼,有一只疑似活了三千年的笔灵,和它的大作。
虽然这笔灵没直说,但就它那殷殷督促她看书和恨不得让她还写一份观后感的样子,姜藏烟合理怀疑那本《云州美人图鉴》就是它写的!
既然它对沈家老祖那么了解,说不定也见过这个堕魔的灰衣男子!
把想要咨询的内容发给简扶清后,姜藏烟又想起书阁五楼需要贡献值,补充道,“我现在去仙盟的灵网挂一个贡献值悬赏任务,指定给你。”
「不用,等你回来再说。如果想感谢我,下次陪我一起去探秘吧!」
对面的消息依旧回得很快。
“…好。”
姜藏烟硬着头皮回复。
“藏烟,长老回复了吗?是有不太好的消息吗?”
江挽有些担忧。
怎么感觉好友的脸色有些发白?
“没回。”
姜藏烟努力把自己蹲守半夜结果看见怪谈又是萧长老这种惨事从脑子里抹掉,“我们别等了,直接去找他们吧。”
万一两名长老忙碌到压根没时间查看灵讯呢?还是亲自找找稳妥,反正也从那些偷猎者口中问到了化灵地的开启位置。
短短时间,镇上气氛已截然不同。
街上修士的数量大减,但并不是人都走了,而是全部聚集在空荡的港口。
“从昨日开始,就再没有渡舟抵达了。”
来过镇子的江挽消息很灵通,“他们怀疑水路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有些人试图从空中走。”
通往白玉京的撕裂带上,空间裂缝遍布,很难通行,但还可以去往朱霞海。
可很快就有人瞥见,朝朱霞海而去的飞行灵器骤然掉落,似是遇到了什么阻拦。甚至有一个人冲得太快,连人带着他的飞行灵器一起瞬间被看不见的灵线切为碎片。
这骇然的一幕,直接让小镇爆发了小小的骚乱。
修士们多少有些对危险的直觉。地动,兽潮和断绝的航路,瞬时让不安飞速蔓延。不知是极度恐慌下心魔横生,还是本就心术不正之人寻到了放肆的机会,一夜之间,斗殴甚至劫掠的事件激增。
姜藏烟他们刚抵达镇子不久,就遇上了好几拨恶意的视线,于是,果断在那些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先发制人把他们统统打趴,顺便收获了一波战利品。
“没看到夏长老。”
几人从靠近仙盟驻地的镇西一路走到镇东,也没看见要找的人。
“找人问问吧。”
沈知还说着,朝附近食摊的一位客人走去。
结果,他刚靠近,就眼睁睁看着那名修士连没吃完的灵膳都不要了,站起来就跑。
“我看着很凶吗?”
沈知还怀疑人生地道。
赵明雪欲言又止。
刚刚李星悬扒那些想打劫他们的修士时,你在旁边最积极啊!
什么这个扒簪子,簪子是三百年灵木的比较值钱。什么那个扒腰带,腰带上刻着小型聚灵阵……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要怀疑自己进的不是课外历练小组,而是仙刑司的仙牢预备队。
“现在镇子比较乱,大家比较草木皆兵嘛。”
目睹一切的食修十分高情商地笑了笑,热情招呼姜藏烟,“姜道友,我这里有
下火茶,我给你们来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
姜藏烟笑盈盈道。
从这和她并肩作战过的食修口中得知,夏长老应往渡口的方向去了。因为又有人提议不能坐以待毙,准备组织人走水路试试。
说话间,原本空荡的渡口就忽然出现了一艘画舫。
“这船有些眼熟。”
沈知还调整了一下视目灵镜。
“这是赵家的船。”
赵明雪语气平平。
“这船,看着不太结实……”
姜藏烟犹豫道。
倒不是真那么不结实。只是她觉着如果是因为大魔化灵地的缘由导致的灵力暴动,普通的船根本无法抵挡。
赵明雪沉默下来,脸上闪过明显的挣扎。
有那么一瞬,姜藏烟甚至有一种赵明雪会脱口而出“死了更好”的错觉。
但最终,她还是艰难道,“我去看看。毕竟,可能有其他人上船。”
这语气,怎么听怎么让姜藏烟更加觉着自己这位同伴内心其实还是觉得族人死活不重要,可能还是“死了更好”。
“这里太乱了,一个人很危险,我陪你一起吧。”
江挽想了想,对姜藏烟道,“我们顺便去找一下夏长老,你们去找萧长老和那个什么阵法。”
是的,他们这次出来,出了寻长老,也想寻寻沈家先祖的阵。
化灵地会现世,定然是封住它的阵法被破坏了。但阵法的阵眼,未必在所谓的“出入口”。而如果能找到阵眼所在,将它补好,危机也就解除了。
为此,李星悬甚至提议沈知还放点血。
“为什么要放血?”
姜藏烟很是不理解。
“话本上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李星悬兴致勃勃地比划,“用后裔血脉开启阵法。”
说不定沈知还的这血一滴,阵法自己就显现了!
“你居然还会看话本?”
姜藏烟被震撼了,“我以为你们剑修的娱乐活动就是练剑。”
“是这样没错。”
少年剑修语气微弱,似乎觉得接下来说的话很没面子,很不够剑修,“但我小时候,师尊会给我讲话本……”
他默默咽下了“哄睡”两个字,但姜藏烟还是脱口而出,“讲话本哄睡吗?”
这事她熟!她小时候,大师姐也会这么干!但她是因为金丹的缘故无法安眠,李星悬居然也需要被哄睡?
她顿时涌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前面这个人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李星悬僵硬地转移话题。
他现在有些恨自己的嘴快了。姜藏烟再问下去,他三四岁的时候因为精力过于旺盛,不仅被师尊拿话本故事哄睡,还在哄睡失败后被药晕这些事就要藏不住了!
是有点不对劲。
姜藏烟本想吐槽李星悬话题转移得好没水准,可很快就察觉到了魔气。
“他入魔了!”
几乎是姜藏烟脱口而出的瞬间,这入魔的人就已发现了他们,双目赤红地扑了上来。
好混乱好强烈的魔气!
姜藏烟毫不犹豫取出灵针,却不是为了救人。
魔气已侵入灵台,他没救了。
明明仅是金丹,这个人却爆发出比平常元婴还要恐怖的气息。
这个地方会增强魔修力量?
只短暂掠过这个念头,姜藏烟就将注意力放在了面前强大的敌人身上。
此时他们已离开镇子,按照偷猎者给的位置,抵达了青岫林右侧的一条山道旁,四下空无一人,并不能指望援……
嗯?
一道金尺,甚至抢在他们三人各自的攻击抵达入魔者身前,朝他的天灵盖狠狠砸了下来。同一时间,入魔者的脚下出现了一条灵气锁链,看似是某种品阶颇高的灵器所化。
入魔者因这两道攻击,在原地踉跄了一下。此时,姜藏烟准备封锁他灵力的灵针才刺入下丹田的灵穴。而很快,那金尺变幻为一根金色的绳子,勒住了入魔者的脖颈。又有整整八道符篆飞来,狠狠打入入魔者体内。
“噗!”
入魔者半个身躯化为血雾,但却没死,而是坚强地缓慢重新凝实。
李星悬的剑气刚要放出去,那金色锁链再次变化,变成了一个金色的碗,竟将大半血雾全部吸了进去。虽然剩下的血雾依旧凝聚成了入魔者的身躯,却显得有些破烂与衰败了。
姜藏烟收回灵针,看看左右,发现两名同伴和自己一样茫然。
就,好像没他们仨啥事了。
这攻击入魔者的明显是两人,并且身家颇丰,出手就是足以对抗元婴的灵器和符篆。而且好似在抢着杀一样。可这有什么可卷的?
“差点忘了!”
李星悬忽然语气懊恼地道,“堕魔者的贡献值比同阶魔修要高五百呢!”
那是因为更危险也更难杀……
姜藏烟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眼睁睁看着李星悬立刻如吃了过量凝神丹一样飞快窜了上去。
这一次,他终于用了剑,一柄木剑。
祭炼过的木剑在空中掠过一道宽阔明亮的白虹,与在入魔者脚下盛开的火莲,头顶洒下的金色箭雨几乎同一时间炸开。
一通巨响后,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我觉得,他可能…罪不至此。”
沈知还喃喃。
姜藏烟深以为然。
看这堕魔者疏于战斗的样子,应该是刚堕,啥坏事都还没来得及干。虽然也确实没救了,倒给人留个全尸调查一下啊!
可看着李星悬那痛失贡献值的失魂落魄背影,姜藏烟最终忍下了没说。
“好巧。”
熟悉的声音从山道上传来。
“周……”
姜藏烟刚喊了一声,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没记住这位同窗的名字!
这不应当,她的记忆力有这么坏吗?
“周悉常。”
穿着淡紫法袍的卦修默默帮忙补充。
姜藏烟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你没记住我的名字?”
周悉常善解人意地道,“因为我刚刚给自己起了一卦。”
“给自己卜算会遭遇反噬,而我的反噬是,只要给自己起完卦,就特别容易被人忘记。”
少年卦修语气幽幽,“上次见到你们时,我也刚起完卦。”
这么一说,姜藏烟忽然想起来,他们和夏长老走的时候,包括夏长老在内,都没人关心这位卦修同窗在兽潮中可还安好……
敢情是因为这个反噬而把他彻底忘了!
“所以你今天也不用特意记我名字。”
周悉常语气沧桑,“反正等会就忘了。”
说话间,另有两人也从山道上下来了。
“魏师姐?你怎么也来了霞光岛?”
沈知还立即朝其中一人打招呼。
玄枢山的交换弟子魏梦绪没有表情地朝几个人点了点头。
沈知还在旁边补充,“虽然你们看不出来,她其实笑了的!”
姜藏烟点了点头,她记得这位师姐炼仙傀出了岔子,笑不出来。不知道她有没有机会去给这位师姐看看,她真挺好奇的……
正想着,与魏梦绪一起走下来的白衣少年忽然朝她拱了拱手,“多谢姜道友救我师弟。”
“令师弟是?”
“姜道友医者仁心,怕是不记得曾在试炼岛为我师弟驱逐刀意了。”
说至“刀意”二字时,白衣少年原本温和的语气骤冷,
姜藏烟恍然大悟,难怪她觉着那日救的人很是眼熟,原来曾在食堂旁的水廊上有一面之缘。
但她没记错的话,那天沈知还告诉她,玉清宗和玄枢山的关系不好来着。
“我以两次免费占算的价格,在书院聘请了两名同窗陪我一起完成师门任务。”
周悉常语气平静到仿若堪破红尘。
话音刚落,那白衣少年猛然回头。
姜藏烟觉着自己从他的脸上看见一丝心虚。
他该不会是,忘了自己的雇主了吧……
正想着,姜藏烟就看着魏梦绪顶着自己没有表情的脸,默默地在周悉常的法袍后贴了一张追踪符。
看来是真忘了。
周悉常的表情愈发平静了,“总之,见面的时候,我才发现……”
他没有说下去,但姜藏烟已经懂了。
正好约到互相不待见的队友也就算了
,这两队友还为了不让对方独享卜算机会,谁也不肯离开,甚至偶尔还会因为专注于互相比拼,又或是在卜算反噬的影响下,双双忘掉雇主……
这也太惨了吧。
姜藏烟看周悉常的目光忍不住带上一丝同情。
“其实我来,倒也不单独为了这个免费卜算。”
卓越初,也就是那位玉清宗弟子道,“我接到消息,苍崖也来了霞光岛。”
这又是谁?
见姜藏烟眼神茫然,卓越初特意解释,“就是差点废了我师弟灵脉的人。”
那个刀修?他在霞光岛?好像没撞见过他?不过霞光岛这么大,没撞见也挺正常。
“我们要去找萧长老。”
姜藏烟对他们的恩怨没有兴趣,但看在同为书院交流弟子的份上,告知了化灵地的事,“你们最好也别乱跑。”
“那我们和你们一起行动吧。”
周悉常想了想道。
姜藏烟刚想点头,忽然一怔,“下雪了?”
“下雪了?”
沈知还茫然地擦了擦自己的视目灵镜。
他是瞎得更狠了吗?怎么看不到?
“哪里下雪了?”
卓越初语气迟疑。
“你们看不到?”
姜藏烟顿了下。
她又见到幻觉了吗?
在她的视野里,巴掌大的雪花,簌簌地往下飘落,现下已将山道的台阶铺了一半。
而也就是她这句话刚落,李星悬忽然以极快的速度拽住了她的手。
少女的目光,缓缓落下,又迟疑地抬起头。
“刚刚有一瞬,你的身体好像变成了虚影。”
李星悬紧张地道。
姜藏烟眨了眨眼,发现方才所见的雪已不见了。
所以,她消失的原因是幻景?
“我大概知道……”
姜藏烟说着,忽然顿了顿。
好安静。
除了山间呼啸的风声,她怎么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了?
包括,李星悬。
她看见少年的嘴唇急切地翕动着,可明明就在咫尺,却好似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禁制,什么都听不见。
“啪嗒”,一滴雨落了下来,从她的身体里穿过,落入杂草遍布的石阶,原本萎靡的草叶忽然重新挺.立,绿叶舒展,根茎蔓延。
嗯,似乎蔓延得过于快了……
顷刻间,他们周围的植物就开始疯长。蔓过山阶,爬满石岩。四季开始飞快地在姜藏烟的视野中轮换,某一个瞬息,她甚至看见了一只叼着块眼熟的玉跑过去的霞光狐。
只存在于三千年前,现在早已灭绝的霞光狐。
她恍惚觉着自己掉进了时空的间隙,随着这座岛,飞快地在三千年的岁月中流转。
而这些凌乱的画面终于趋于平息,她又重新踩上了一片雪地。灰白色的雪不断落下,将肆意蔓延的灵植覆了大半,熟悉的交谈声在耳畔逐渐变得清晰。
等一切彻底静止,她便听见周悉常崩溃地大声道,“不对啊,我是卜算出问题了吗?为什么显示我们周围全是秘境啊?”
“秘境?”
姜藏烟迟疑出声。
“我这次出来,是趁休课期完成师门任务的。”
周悉常道,“任务是勘探一个秘境入口。”
他卜算到霞光岛方向将有秘境出现,便过来了。然而,刚抵达这里,就算出一个大凶。不死心地再次卜算后,倒没显示凶了,就是显示机缘所在的地方,只看见在挖树的书院同窗。今日,他再次卜算自己要如何完成任务,结果再次被卦象指引向这几位同窗。
方才,他想试试在这几人身边卜算会有什么结果。
可这结果更离谱了。
“可能是这里的化灵地太多吧……”
姜藏烟勉强安慰了一句。
毕竟化灵地也算秘境的一种嘛。
话还未说完,姜藏烟又看见一条蓬松粉色的尾巴从视野里跑过去了。
霞光狐?为什么她明明回到现实的霞光岛也看见了霞光狐?
“李星悬!”
她下意识掌心用力,“你看见了吗!那个粉色的狐狸!”
“看见了。”
李星悬语气犹豫,“你喜欢这个?我倒是可以帮你去捉,但现在我不太敢松手。”
第27章
姜藏烟低头,心绪一瞬息有些复杂。
幻影交错,时间流转,这只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少年握得是那么用力,就好像无论她掉在了什么时空,他都会将她重新拉回来一样。
不过现在……
“我怀疑我们掉到了三千年前。”
姜藏烟语气凝重。
在她和李星悬的脚畔,有一朵半透明的白花。绽开的花瓣仿佛完全由水滴凝聚而成,在风中颤巍巍地晃悠。
这是一株雨灵昙,姜藏烟在宗门的灵药库中见过被封印起来的一朵。
它属于灵昙花的变异,因其只在灵雨后短暂开放一瞬而得名。而它的绽放条件也异常苛刻,不仅需要在花期内遇上灵气浓度极高的雨,还要生长在阴暗潮湿的灵山之中。所以,天地灵气日益稀薄后,这株灵花就灭绝了。
修真界有记录的最后一朵,还是在一千年前。
“姜道友。”
卓越初笑了两声,“你是在开玩……”
这位玉清宗弟子的笑容还未完全消散,就忽然凝固在了脸上,“那是一条鱼游过去了吗?”
在他目光所极之处,一尾通体蓝紫色,背部金芒闪烁的鱼撑着半透明的翅膀,灵巧地避开了所有交错缠绕的灵藤,自林间缓缓滑过。
“灵蝠鱼,活跃于浮池之乱前,鱼、骨是制作、飞行灵舟的绝佳、灵材。”
魏梦绪一板一眼地道。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魏师姐的声音在卡顿?
姜藏烟迟疑回头,惊愕发现从魏师姐的脖颈处长出了一条纤细的绿藤。而一朵黄色灵花在她的注视下,正在绿藤上缓缓舒开花瓣。
“魏、魏、魏师姐,你开花了!”
沈知还已经大声喊了出来。
“此、地生息,过于活、跃。”
魏梦绪艰难地道。
姜藏烟怔怔看着魏师姐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所以这个炼制仙傀时出的岔子,实际上是把自己的神魂转移进了仙傀身躯?但未到化神,元神无法离体,她怎么办到的?
不管她怎么办到的,这条灭绝的灵鱼击碎了少年们最后的妄想。
“所以我们真的……”
卓越初还不太想接受这个事实。
“回到三千年前?”
沈知还倒接受良好,甚至有些兴奋地看向姜藏烟,“你说我是不是有机会见到我家老祖?”
这句话,成功让少年们有些忐忑的心情平复下来。
三千年前,不仅有沈家先祖,还有白参真人,和一群在修真史上赫赫有名的强大修士。
少年人,总是对这些传说中的大能心生敬仰的。
“玄、枢、山、山有时、间”
魏梦绪想到了什么,艰难吐出几个字。
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那条绿藤已爬至她的头顶,在额边绽放了第二朵花,整个人看起来诡谲又艳丽。
但,她说话更卡了,完全听不懂想说什么!
“魏师姐。”
姜藏烟道,“我这里有延缓草木发芽的灵药液,你要吗?”
“好。”
魏梦绪艰难点了点头,把那根绿藤从自己的喉部扯了出来。
另一边,卓越初从真的穿了的重创中缓了过来,掏出一根金色的灵锁,“为免走散,再单独掉进什么时空间隙中,我们还是锁一起行动吧。”
他觉着李星悬和姜藏烟牵着手真是有先见之明!
只不过……
“李道友,我们这里你战力应当最高,但牵着多少影响打架,还是换我这千机锁,大家锁一起吧!”
他热心道。
“不用。”
李星悬下意识拒绝。
卓越初一怔。
少年剑修表情略有些不自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竟有些不舍得松开手。而且,也不太想让姜藏烟用卓越初的灵锁。
“你那个灵锁,是不是之前捆那个魔修的。”
顿了顿,他给自己找到个理由,思路霍然开朗。
他一定只是下意识嫌弃这个灵锁捆过魔修!
“是捆过,但我用过涤尘咒了。”
卓越初很是不解。
他们剑修这么洁癖吗?以前没听说啊。
“你、你用我的吧。”
少年剑修别别扭扭地对姜藏烟道。
“你这是?”
姜藏烟总感觉李星悬拿出来的这根朴实无华的银色锁链很是眼熟,很是像那天去仙刑司时候,剑阁大师姐收押那些偷猎者时候用的。
“缚灵锁,仙刑司发的。”
李星悬认真解释,“虽然是叫这个名字,但束不束缚灵力是可以自行决定的,而且它是把神魂和肉身一起锁了,就算跑出几千里,也能追踪到。”
堪称防止仙犯逃脱的最强灵器!
“我觉得,其实卓道友那根也……”
姜藏烟有些抗拒。
“这根没有用过的!”
李星悬迅速道。
姜藏烟未说完的“挺好”就这么卡在喉咙里了。
是她的错觉吗?李星悬好像特别不待见卓越初的千机锁。
两人说话间,沈知还忽然道,“小心!”
一只灵猿不知什么时候荡到了他们头顶,忽然就朝魏师姐头顶的小花抓去。
“嗤嗤”两声响,是李星悬的剑气和魏师姐自己的符同时射了出去。
灵猿灵活地荡开,但却忽然发出一声长啸,显是在呼朋唤友。
“遭了,这里肯定有很多厉害的灵兽和凶兽。”
沈知还脸色发白。
时间紧急,姜藏烟放弃挣扎,伸出了手,“你捆吧!”
“嗯?”
被这根抓捕仙犯的灵锁捆上的感觉似乎没有她想的那么不适?
姜藏烟甚至感觉,自己心念一动间,就可以……
“扑通”一声,李星悬在她旁边来了个平地摔。
姜藏烟微微瞪圆了眼,“你把控制灵锁的那一截栓我这了?”
毕竟是用来栓仙犯的,灵锁的一端拥有控制整条灵锁的力量,而另一端,则只能被控。
“是啊。”
李星悬从地上爬起来,很是理所当然地叮嘱,“所以你别把我的灵力封了啊。”
姜藏烟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闷闷地“哦”了一声。
因为那只小气灵猿的呼朋唤友,一群少年把自己匆匆锁好,就开始了林间大逃亡。只见剑光闪过,半空掉下半截灵蟒;符纸飘落,地面多了几只呆若木鸡的灵兽,然后少年们握着灵藤从它们头顶扬长而去。
期间,姜藏烟还采药采到手软。
这里的灵药不仅遍地都是,营养也特别的好,同款灵药要比禹阳药宗里品质最好的个头都要大上一倍!当然,也偶遇了很多不认识的,但不管认不认识吧,先统统把它们塞进专门用来保存灵药的特制玉盒再说!
到最后,她的灵药盒都有些不够用了。
魏师姐发现后,默默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炼器技术,现场给她搓了不少。
而卓越初不知是因为不想在玄枢山面前丢脸,还是真的如他口中所言要报答一下姜藏烟的救治师弟之情,忽然对着条守着株炫彩灵草的巨蟒就冲了过去。
嗯,然后被李星悬截了胡。
少年剑修在这之后彻底杀疯了,凶兽拦路砍砍砍,灵兽守着灵药,赶赶赶。到最后,林间不断回响着少女清脆的嗓音,“李星悬,回来!”
然后,已经“哧溜”窜没了影的剑修少年就这么被迫倒退着回到了团队之中。
看着少年郁卒的表情,姜藏烟却忽然觉得,这缚灵锁其实还挺好用的。
“好了,我这不是怕你走太远,遇到厉害的凶兽嘛。”
少女丢过去一颗甜味的聚气散用以安慰。
“我不厉害吗?”
少年剑修脱口而出。
“厉害,厉害,李兄你最厉害,你这么厉害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画像举一下。”
沈知还在旁边有些受不了地敷衍插话夸了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的好友最近越来越让他幻视求偶期的幻蜃鸟了。
“你要做什么?”
李星悬纳罕地看着被他重新掏出来的老祖画像。
“咱们在这林子里转了少说有两个时辰了吧。”
沈知还道。
走不出去,根本走不出去!
因为时不时的凶兽袭击,他们越绕越迷糊,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至于周悉常,说是自己消耗太甚,都卜出周围全是秘境的离谱结果了,今日是不能再占算了,一点儿都指望不上。
“所以,我要拜拜老祖,求老祖给我们指出一条明路。”
沈知还说着,熟练从储物袋中掏出三根灵香和一个团蒲,指挥李星悬道,“你往旁边挪挪,别站老祖画像后面。对对,就这样,举高。”
“这真的有用吗?”
姜藏烟震撼地看着沈知还念念有词地跪下,虔诚地举着香叩了三个首。
“就这样行了?”
李星悬看了眼画像,嘀咕道,“我觉得……”
少年的眼瞳猛地瞪圆,“这这这画像的眼睛动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画像挣脱了他的手,浮上了半空。
“真有用?”
卓越初一脸恍惚揉了揉眼睛,顿时生出了和李星悬一样的想法,他是不是应该也把玉清宗祖师的画像携带一下?
“老祖显灵了?”
沈知还还跪在地上,语气充满了不可置信。
那画像似乎有些看不过眼了,骤然飞到他的头顶,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脑门,然后再次悬空,朝一个方向飞去。
“追啊!”
沈知还一骨碌爬起来。
少年们轰轰烈烈追着画像不知跑了多久,在那画像又一次转弯后,虬结的一排古木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什么玩意飞过去了?”
“萧长老,你也穿啦?”
冲在最前面的李星悬一个急刹步,震惊看着拽着画像的萧道非。
“穿什么?”
萧道非好奇地把那画像摁住打量了一下,“这是画的小沈?”
“啪”地一下,画像弯折起来,狠狠朝他的脸上扇了一巴掌,然后趁他愣神,挣脱了他的手,挂在他身后的青藤上不动了。
“是、是我们沈家的老祖。”
沈知还看着教习长老脸上明显的红痕,声音逐渐变小。
完了,又揍了长老一次,他的练气到飞升这门课,怕是彻底拿不到课业点了!
但因为遇上了萧长老,一群少年人很快得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所以,我们并没有掉到三千年前?”
姜藏烟松了口气。
没有穿越自是好事,毕竟修真史书上那些快飞升的大能也没听说谁可以随意穿越时空啊,万一真穿了回不来了呢?
“那我们看到的那些灭绝的灵兽和灵药是怎么回事?”
“因为咱们现在,可能已经在你说的大魔的化灵之地里了啊。”
萧长老苦笑叹气。
“什么?”
刚心生喜悦的少年们齐齐发出震撼的声音。
“我明白了!”
周悉常倒是特别喜悦,“我的卜算没问题!”
已经在化灵之地里了,所以,他才会卜出周围全是秘境的结果!
“那长老你找到那个化灵地的入口了吗?我们能不能从那里回去?”
姜藏烟怀抱着希望道。
“诺,这里。”
萧道非指了指画像悬挂着的藤蔓。
走进了看,才发现这其实是一个被灵藤覆盖的石壁,隐约可以感觉到其上的灵力流转。
“这就是个普通修士的埋骨洞府。”
萧长老的话,浇熄了一群人希望。
用这位长老的话来说,霞光岛的异变和偷猎者们找到的化灵地没有关系,应就是正好有一个强大修士的化灵之
地不知怎么自行打开了。
而且,他推测这个化灵之地其实还未完全浮现,现在仅是外泄的力量在影响一整座岛和附近的水域。但还未彻底显世就有这样的影响,根本无法想象它完全打开后,还能不能活着离开。
霞光岛外不远的水域上,时隔两日,终于再次有一艘渡舟出现。
只是,它的船体破破烂烂,宛如随时都要散架。
船主室内奚家青年也仿佛全身骨头散架了一样,瘫坐在地。
直到此刻,他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活下来了。
靠近撕裂带的灵力乱流忽然疯狂,把路过的渡舟全部撕裂的一幕幕还在他的识海中不断重演。
虽然在苏合木的示警下,他及时调转了渡舟前进的方向,可水面下暗涌忽起,把渡舟毫不留情地朝那些比最锋利的灵器还要锋利的灵力流推去。
整船人靠着苏合木的各种丹药和那些存库凶兽制作的补充灵力精力的灵膳,挣扎了整整一天一夜,这才成功脱离暗涌。
可重回霞光岛的这一路上,锋利的灵力流也时不时冒出来,航行得十分艰难。
“苏兄,前面又有灵力乱流了吗?”
见苏合木忽然表情严肃,奚家青年快晕过去了。
这艘船,恐怕再经受不起多少灵力乱流的冲击了。
“不。”
苏合木的声音凝重而恍惚,“你的方向没错吗?前面真的是霞光岛?”
没有粉水,没有白沙,有的,只是在水面疯长的灵藻,和将整个岛包围的绿色灵藤。远远看去,仿若一个巨大的绿色鸟笼。
最为让苏合木不安的是,恍若有一个灰色岛屿虚影,时隐时现。
“这里真的是镇子?”
此时,姜藏烟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萧长老把他们送到仙盟驻地不远小镇外便拎着周悉常匆匆离开了,说是要带着卦修一起去找这个化灵地的真正出入口。如今,能阻止它继续显世的唯一办法,就是如少年们当初所想,修好封印它的阵,封锁住力量的出入口。
但此时的小镇,已看不到任何路,只有灵藤纵横交错,密布如网,偶尔还能看见巨大的灵蛛快速爬过。一栋也许曾经是商肆的小楼变成一株巨大的正方形植物,上面开着一朵牙齿闪亮的灵花。
“试试火?”
魏梦绪拿出一个造型奇异的金属球,在上面按了一下,弹出一朵银色焰心,红色火苗的异火。
火。
姜藏烟忽然想到自己看见过的白色火焰,
所以,那些仿佛会隐身的火焰,其实并不是隐身了,而是在还未完全显世的化灵之地和原本的霞光岛之间流窜?
她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某条线索,而也就是这个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声惨嚎。
“什么灵决这么诡异?”
身为法修的卓越初语气骇然。
姜藏烟闻声抬头,看见的却是一簇在夜色下显得分外显眼的白色火焰。
“好像是渡口的方向。”
沈知还努力调整自己的视目灵境。
同一时间,姜藏烟的玉简传来了灵讯抵达的提示。
自他们陷入莽林,玉简通讯就再也用不了了。当时一群少年更加笃定这是穿越回了三千年前,现下看来,怕不是通讯灵阵再一次坏了而已。
发来消息的是江挽,消息异常简洁,似乎很是匆忙。
“不要相信任何人。”
姜藏烟慢慢念出这句话,迅速给江挽回灵讯,“你们在哪?”
灵讯发出,却没有任何回应。
“我们先进镇子找挽挽她们。”
姜藏烟道。
一群少年都没有意见,小心翼翼靠着魏梦绪的异火开路。
“她们之前去了渡口,我们先去渡……”
姜藏烟话未说完,一道黑影忽然从侧面朝着她扑过来。
魔修?
在看清黑影前,强烈而刺鼻的魔气就先一步抵达。
少女一个御风决拉开距离,手中的毒烟刚要撒出去,那扑过来的人已被一团白色火焰覆盖,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沈知还迅速丢出几张防御符,将一群人全部围住,想了想,不放心地又丢出了几张,加固了一层。
“这到底是什么古怪的灵决?根本察觉不到灵力的波动。”
卓越初警惕道。
“他的表情,像是在被什么灼烧。”
手持异火的魏梦绪没有语气地陈述。
李星悬手中的剑气跃跃欲试,但却没立即砍出去,而是条件反射地看向了身边的少女。
姜藏烟道,“他确实在被灼烧,被一层你们看不见的白色灵火。”
等下,魔修,火?上次那个遭遇白色灵火的,也是修了魔道功法……
姜藏烟骤然觉着自己抓住了什么。
她玉简就在这个时候,再一次传出了提示。
姜藏烟飞速打开,却怔了怔。
不是江挽,而是简扶清。
少女扫过灵讯,目光再一次停留在面前已经不动的魔修尸体上。
那簇白色的火苗从尸体上飞出,无视近在咫尺的少年们,扑向了远处的下一个目标。夜色下,在镇子各处跳跃的白色灵火,如送葬的烛光,汇为一道白色长芒,最后朝着镇外浩浩荡荡滚去。
现在,姜藏烟已经知道这是什么火了。
无垢灵火,涤魔荡邪,可净万物,忽然消失在三千年前。
她那个被打断的想法,在这一瞬彻底成型。
“李星悬,有团跑得特别快的灵火,你可以跟上吗?”
她霍然看向身边的剑修,语气急促道。
“可以。”
少年道,“就是我御剑最快的速度有些过快了,你”
未等他说完,姜藏烟已经求生欲极强地连人带着剑匣抱住了他。
“我抱紧了,你听我指挥,朝前直飞!”
他听见少女在他的耳畔催促。
“好。”
李星悬语气恍惚地应了一声。
他觉着,他的剑气,这下子真的全部岔了。
“李、李星悬,要撞树了啊啊啊!”
姜藏烟眼睁睁看着少年把他和自己裹在一圈剑气之中,歪歪斜斜、轰轰烈烈,朝着前面一株巨大的灵木直直撞了过去。
第28章
“轰隆”一声,在一群同伴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高大的灵木拦腰折断,剑光倒是速度丝毫不减,就是有些像喝醉了酒,摇摇晃晃地朝着北山滚去。
夜空中,间或飘荡着几声惊呼。
“李星悬,你飞过了头,快折回去!”
“李星悬!飞高一点!你又要撞了啊啊啊!”
银色的剑光,疯了般在藤蔓丛生的莽林中乱窜,所过之处,灵木折断,灵藤断裂,灵鸟乱飞,灵兽也吓得轰隆隆朝四面八方逃窜。
虽然这次有经验了,姜藏烟尽量让自己贴近剑匣,甚至因为剑匣的阻碍不太容易抱紧李星悬的腰,所以改为了揽住他的脖子,但她还是被颠得晕头转向,中途吃了一颗晕舟丹也不顶用!
少年的头也有些晕。
她、她、她怎么越搂越紧了啊?
李星悬感觉逐渐不能呼吸,整个人更是完全燃烧起来了一样,剑气从未如此混乱地在体内乱窜,思绪也从未如此乱地在脑子里疯跑。一会儿庆幸他俩之间还隔着个剑匣,一会儿又闪过如果没隔着剑匣就好了的念头。
太初剑不知是捕捉到这一瞬的嫌弃,还是被他冒烟的脑子影响,也开始疯狂地在剑匣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于是,两人周遭的剑气更加猛烈了。来自镇器的剑气宛如最猛烈的灵风过境,将一排排还在疯狂生长的灵植藤蔓搅了个粉碎,到最后,“轰隆”一声,直接轰塌了一个小山丘,惊得白色灵火也“哗啦”一下,分为三股逃窜。
“快,飞高一点!”
姜藏烟道。
大抵是她急切的心情顺着灵锁传递了过去,少年“嗖”一下,朝上直窜,一头扎进那些灰白色的云霞之中。几道暴乱的灵力,就是在这时无声无息又冷漠地袭了过来,却和还在乱飙的太初剑气撞了个正着。
“滋啦”一声,两道强悍力量在半空对冲出一串银白色的电光,将小半个黑夜照亮,引来不少目光注视,就连正在努力清理渡口藤蔓的苏合木都没忍住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
他是因为太担心小师妹出现幻觉
了吗?咋看见师妹上天了?
先不管旁人的震撼,因这两股力量的碰撞,李星悬终于艰难在半空刹住了剑,于一个不会遭到灵力攻击的地方悬停了下来。
然后,他就听见身后传来声惊叹,“李星悬,你好厉害!”
这一瞬,李星悬觉着自己好不容易理顺了一点的剑气又开始乱窜。
“别、别、别取笑我了。”
“没有。”
姜藏烟一边抓紧时间用留影珠记录白色灵火最后消失的方位并做上灵力标记,一边道,“你刚才对抗住了那些灵力乱流哎!你还记得吗,挽挽说有人直接被它们撕裂了!”
“是太初剑的剑气干的。”
少年小声嘀咕。
虽然这么说着,他觉着自己有些飘,好像剑匣里的剑也有些飘,剑气都放柔了几分。
“你还劈开了一条路!”
姜藏烟把留影珠对准下方。
两人所过之处,硬生生多了一条没有乱七八糟藤蔓和巨大灵木遮拦的坦途,甚至因为残留剑气的影响,再没任何灵植往这边攀,显然很长一段时间都将寸草不生。
姜藏烟甚至觉着自己一行人昨天在林间艰难跋涉有些傻,为什么不让李星悬直接一剑统统劈开呢?
把打好灵力印记的留影发去四人小群后,姜藏烟也不管现在的灵讯到底畅不畅通,又给下面的这条路留了个影,也发了出去,并着重强调,李星悬给你们开了一条过来的路!
“我们要继续往前走吗?”
少年剑修询问。
他现在觉得自己可以把这一整片山林都给荡平了!
“还是先回去吧,不知道他们找到挽挽她们没有。”
姜藏烟其实有些想去灵火消失的地方看看,最终还是按捺下了。
“好。”
李星悬叮嘱,“你,你抱稳了。”
“嗯。”
姜藏烟收好玉简和留影珠,刚重新环抱住少年的脖子,忽然道,“等下,你再飞低一点,对对,就这边,你看到那个人了吗?”
“什么?”
少年语气茫然。
“你没看到?就在那株巨大的粉色灵植旁边。”
李星悬看着狼藉光秃的地面略沉默了一下,“这里没有任何灵植。”
姜藏烟一怔。
她又开始看见幻觉了?
可这次的幻影不太一样。
她看见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被她治过走火入魔的偷猎者,另一个不认识。
“我们落到地上去,跟上。”
犹豫了一下,姜藏烟道。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就好像追着一场沉默的戏剧,看着戏剧里的人交流、争执,赶路,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而戏剧的表演者,也并不知,隔着不知多久的时空,有两个少年人安静地尾随。
也不知追了多久,久到两个少年人恍惚觉着自己又迷路在了莽林中,山石转换,跟踪的人终于停住了。
他们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似是震惊于眼前的景象。
姜藏烟亦很震惊。
目光所至,是一片绚烂的红黑色花海。灵叶赤红如血,灵花却是由红黑双色组成。花蕊为红,花瓣为玄。
“红尘不渡。”
她下意识念出一个名字,未注意自己无意识移动脚步,靠着花海的幻影而去。然后,伸手碰到片漆黑如夜的花瓣。
“啊!”
一声惨嚎,从她的右侧传来,却是那个陌生人不知怎么被一片赤红色的灵叶卷住了手指,脸上瞬时没了血色。
心下一横,男子手起刀落,砍下了自己被卷住的右手。
而那偷猎者,手上则拿着一朵被摘下来的花。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却还是匆匆将花塞入储物袋,扶着同伴狼狈跑走。
姜藏烟注视着两人离开,然后收回手,平静感受着一团火焰一样的毒气侵入自己体内,最后被她的灵力悄无声息吞噬。
“藏烟!”
就在她还想再在周围看看时,识海中骤然传来一声大喊。
真是超级大的声音,明明是在识海中响起,却让她感觉自己的耳朵要给震聋了。
姜藏烟这才发现,李星悬不见了。
不知是她想看清这片花的愿望太强烈,还是因为化灵地的影响又加剧了,她竟不知不觉,掉进了这处时空间隙。
“藏烟!!!”
又是超大的一声,在她的识海里响起。
“李星悬?李星悬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姜藏烟先是出声喊了喊,发现没动静后,又尝试在识海中喊。
“你…说…”
识海中,又又又一次响起了巨大的回音,但这次却只能听见几个音节。
似是没听见她的反应,姜藏烟感觉自己手腕上的缚灵锁也动了动。
她下意识注入灵力,表达了一个安静的意思。
识海里的声音消停了,但这条打从系上就看不见的灵锁忽然哗啦啦开始响,似乎在被人疯狂摇动。
“我要怎么和你对话啊。”
姜藏烟隐约觉着她能在识海听见李星悬的声音,是因为这条灵锁同时系住了神魂,于是尝试着也开始超大声地在识海重复。
“对对对…话话话……”
另一边,发现姜藏烟不见后就开始依照模糊的记忆各种折腾灵锁的李星悬痛苦捂了捂耳朵。
藏烟的声音真是超大!
但好消息是,他终于确定自己还能联系上她!
“你把神识灌注灵锁。”
李星悬连忙道。
“…灵锁…”
姜藏烟只依稀听见了两个字,其余的有些模糊。
看来真的和这灵锁有关,就是不知是这灵锁设计的原因,还是隔着化灵地和时空的原因,有些像破烂的传音符,总是断断续续的。
但,在时空的间隙之中,忽然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也足以令人安心。
“李星悬,你能看见花吗?”
盯着面前的花海思考了一下,姜藏烟道。
这些花,看起来很像魔宗药王殿曾经培育过的红尘不渡,却又不是一模一样。
完整的红尘不渡,叶片与花瓣均是赤红,仅花蕊漆黑如墨。盛放时,花粉可吞噬修士灵力,花瓣花叶,碰之如异火灼烧。若不能解毒,最后可将肌肤、灵脉,甚至丹田,全部焚毁。
不过,这个相似的花,毒性却弱了很多很多很多,就姜藏烟方才触碰时的感觉,只要没有吞掉一整朵,金丹期都能靠自身灵力化解。如果就是一点点花粉,甚至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不,可能对没有修炼的普通人还是有影响的。
她蓦地想起了白玉京流行的疫病,赤疾。
赤疾会不会就是那个偷猎者摘走的花造成的?
对修士毫无影响的花粉,被普通人吸入,便是一场疫病。
但赤疾好像还要更弱一些,所以要么是这个花在离开根茎后,会迅速衰败失去毒性,要么是他还去过别的地方,最后仅带了那么一点点毒,造成了凡人的灾难。
她很想带一朵回去研究,可理智告诉她,最好不要带走这里的任何东西,以防出现回不去的意外。
“花?你想要花?”
她听见李星悬传来的疑问,便继续道,“你如果可以看见花,帮我摘一朵。你要小心,不要碰到它们,用你的剑气裹着,塞进……”
犹豫了一下,姜藏烟道,“算了。”
这花过于危险,还是等她回去以后再来一趟吧。
然而,她却听见识海中传来超大声、超自信的三个字,“放心吧!”
趁李星悬摘花,姜藏烟又抓紧时间现场研究了一下这些花,确定它们和红尘不渡不一样,但不排除是有人在试图重新培育出红尘不渡。
药王殿,难道真的还有幸存者?
按捺下疑问,姜藏烟询问李星悬好了没有,然后灵锁晃了晃,好似在说没有。
摘一朵花,需要这么久?
姜藏烟略有些疑惑,但考虑到李星悬毕竟不是医修,对毒花怎么处理不熟练,慢些稳妥点也好。
又过了约一刻钟,灵锁那边才用力只晃了一次,表示自己好了。
“那
我们回营地吧。”
姜藏烟道。
来时可以御剑,回去却得靠走了。
虽然路程有些漫长,可姜藏烟却不觉得很难熬。
因为,李星悬实在是太吵了!
“藏烟!”
时不时的,姜藏烟就会听见识海里响起超大一声,仿佛在确认还能不能联络上她一样。
起初,姜藏烟还很耐心地回答一句“我在”。
后来,她只想微微动一下手腕,用灵链的动静代表自己听见了。
但李星悬却还是不闭嘴。
“…火…兔子!”
嗯?李星悬是看见了一只兔子吗?
“…捉…”
伴随着灵链一阵哐哐乱响,那边传来这么一个字。
捉?
“你捉了只兔子?”
姜藏烟大声在识海里道。
“…灵果,要…”
好像是在问她要不要灵果?
姜藏烟很想说算了不用吧,但感觉灵链“嗖”一下朝天上去了,好像有人已经自顾自去摘了。
“李星悬,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啊。”
少女说着,却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虽然她四周安静到仿若连风声都消失了,可又无比热闹。
“到镇子了!”
不知是她在逐渐脱离时空间隙,还是因为一路的吵吵闹闹,缚灵锁传递的声音,开始逐渐变得清晰。
“这里的灵藤都枯死了。”
姜藏烟听见李星悬在那边嘀咕,便也有些好奇,追问了一句,“枯死了?”
“是啊,我看看。”
一阵灵链乱晃后,李星悬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满满的诧异,“好像是被毒死的?根茎全黑了。你等着我割一段下来!”
倒也不必,这一路你都捡了多少东西啦?
姜藏烟这样想着,却在心底超大声地道,“你小心点,不要用手碰!”
“好了!”
隔了一会儿,灵锁那边传来少年人兴致勃勃的声音,“你不知道,整个镇子都快被这些灵藤的根茎全部翻了过来!”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听着少年的叙述,姜藏烟却好似真的看见了一片狼藉的小镇一样。
灵药铺里的灵药生了腿想要跑,却卡在了窗户缝。食肆的墙全被藤蔓撑裂了,掌柜正在努力拆墙,说要搞个露天食摊。还有,渡口停靠着一艘破破烂烂的渡舟!
“好像是我们来时候乘的那一艘?我看到那个慷慨的船主了!”
少年说完,姜藏烟感觉灵链朝前飞速延伸,似是他在朝渡口跑。
可没一会儿,延伸的灵链又重新缩了回来,然后姜藏烟就听见李星悬懊恼地道,“差点忘了引路,你朝左边走一点。”
“我能看见渡口。”
姜藏烟道。
“你能看见?”
李星悬的声音带着几分欣喜,“你那边也是镇子?”
“嗯。”
姜藏烟环顾着空荡荡的街道,平静道,“就是没有人,看着还……”
怪可怕的。
顿了顿,她悄悄隐下未说完的话。
可灵链却再次动了,这一次,是朝着她的方向,似乎,越缩越短,越缩越短,直到锁无可缩。
姜藏烟的心忽然“砰砰”跳得飞快。
她感觉,好像有温热的气息,碰了碰自己的手腕!
是、是李星悬系着灵锁的手?
“你在这里吗?”
紧接着,她听见了少年的声音。
不是从识海里响起,而是像手腕上那一瞬温热快速的碰触一样,从她的耳畔轻轻拂过。
第29章
“李星悬!我好像可以直接听见你声音了!”
按捺着乱蹦的心跳,姜藏烟兴奋而小声地道。
“嗯。”
少女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耳畔响起,让李星悬觉着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淡定,“我一直在你旁边的。”
姜藏烟倏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一直在她旁边,所以她的周围,并不是没有人。
“好。”
少女轻轻笑了笑。
渡口看起来比路过的半条长街要更加混乱一些。这里似乎发生过什么剧烈打斗,碎裂的地砖上遍布着斑斓的血迹,还有,未消散的魔气。
李星悬从奚船主那儿得知,渡舟无法离开撕裂带,所以他们险而又险地侥幸逃了回来。但上岸时,却看见了一群灵力里掺杂魔气的修士。双方激战了好一会儿,最后和几名赶来的少年人一起将残余的魔修剿灭。
认真探听了离开少年人们的人数,李星悬靠近姜藏烟道,“看来他们找到了江挽和赵明雪,我们先回去吧。”
“嗯。”
姜藏烟应得有些心不在焉。
是错觉吗?刚才李星悬的手和她的手似乎又碰到了一次。虽然只能感觉到浅浅的暖意,但她好像看到了…渡舟?
“李星悬。”
姜藏烟忽然道,“你靠近些。”
“啊?”
少年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感觉有温热的气息,一点点贴近自己,几乎能想象到,是少女的手先贴过来,然后是胳膊,然后是肩膀,然后,对面似乎犹豫了一下,一横心,“搂住”了他的脖子。
脖颈处传来温热气息的刹那,李星悬的剑气直接炸到了脑子里。而下一瞬,他看见了姜藏烟。
看见少女正站在他身前,环住了他的脖子,有些耳尖发红地靠近。
蓦地,她好像也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猛地抬头,看向李星悬的眼睛。四目相对的刹那,少女迅速放开手,刚出现的人影瞬时消散。
李星悬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住幻影,却感觉那股暖意已经离自己远去了。
姜藏烟站在他两步开外的地方,脸颊微微发烫,更多的却是兴奋。
刚才,她的想法被印证了,和李星悬接触的面积越多,自己就能越清晰地“看见”甚至“出现”在那边!
可、可也不能一直抱着李星悬吧?
虽然也没真的摸到人吧,就还怪不好意思的。
简单隔着灵链解释了一下方才的行为后,她便听见李星悬脱口而出,“不然我背着你?”
“啊?”
姜藏烟呆住了。
“这样不容易走丢,走起来也比较快……”
李星悬有些恨自己嘴比脑子快地拼命试图解释。
“可都这样了,为什么不能你直接带着我御剑呢?”
不是更快吗?
“对哦。”
少年呆呆应了一声,不想承认刚才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了想拉长这段回营地时间的诡异念头。
仙盟营地外,早已彻底被灵藤包围。甚至包围这里的植物比镇上的还要多。一群少年人正艰难地用异火、符篆、法决,以及一位号称是姜藏烟师兄的医修带来的毒处理这些拦路藤,就听见前方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什么动静?”
沈知还话音刚落,就见一片剑光闪过,视野骤然开阔。
“哇,李星悬,你是真的在帮我们开路啊?”
江挽震撼地看着倒了一片的密林,将目光移到不知为何趴在地上不起来的剑修少年身上,忽而又觉出了不对劲,“等下,藏烟呢?”
“她在这里。”
李星悬一手提着取下来的剑匣,一手拎着个装了只黑兔子的简易木笼,有气无力道。
在他背上
哪怕是这种在时空间隙的状态,姜藏烟也硬是被李星悬超疯狂的御剑技术给癫得头晕眼花,现在趴着不想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回来这短短一路,他好像剑气更疯狂了!
李星悬不想承认,是因为没了剑匣的阻拦,姜藏烟就这么直接趴在他背上,哪怕只是有人靠近的感觉和气息,并没有真的触感,他、他、他的剑气也好像更控不住了!
此时的少年宛如一个人形除植灵器,“嗖嗖嗖”把营地周围的灵藤清得干干净净。
“剑修就是好用啊。”
萧长老远远站在旁边,思考着要不要将人拎着
去开路。
他们此刻正准备去查看姜藏烟给的三个标记,为此,魏梦绪还丢过来两个刚炼制的玉简。
“这是什么?”
努力收敛剑气的李星悬捡起玉简。
“地图和传音符。”
魏师姐道。
为了不再出现他们之前在林子里迷路的情况,魏梦绪特意炼制了一个可以定位他们所在方位,并在注入灵力后就可以规划出回营地路线的地图。
“不过这个地图也不是特别精准,只能参考着用。”
江挽插了句话。
霞光岛面积太大,深处又是灵兽的领地,仙盟也仅有标记了灵兽、凶兽栖息地的简单地图。很多小道路径,可能还没那些偷猎者与本镇人清楚。只可惜本镇人不知为何纷纷入魔,她只赶在他们入魔前套问出了一部分,并不完善。
“玉简上刻着的传音符就是普通传音符的改良版,能抵御一定的灵力乱流。但只能联络到有传音符的其他人,没办法发灵讯去外面。”
沈知还也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通讯灵阵修的速度还没坏的速度快,程师姐都累晕了,正在被刚来的那位药宗师兄抢救呢。
正说着,刚结束治疗的苏合木走出帐篷,一眼看见了坐在地上的少年剑修,当即扑了过来。
“我师妹呢!”
“木先生?”
“二师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可惜苏合木只能听见一道。
李星悬顿了顿,震撼地回头去看姜藏烟,“木、木先生是你师兄?”
“是啊,你们见过吗?”
姜藏烟疑惑道。
“他就是辅导我算学功课的那位好心人!”
李星悬感动地道。
姜藏烟还在震撼于二师兄居然能干出这种事,这位让李星悬感动的好心人已经气势汹汹地掏出了毒囊,“你把我师妹弄哪去了!”
“在这里。”
李星悬下意识拽起姜藏烟的手,然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兴奋地回头去看她,“我可以抓住你手了!”
不是只有靠近的温热触感,而是真真切切地握住了。
苏合木:“?”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看不到小师妹,但他听见这小子说他抓住了师妹的手!
“你给我放下!”
*
姜藏烟怀抱着一只耳朵着火的黑色兔子,有些忧愁地暼着帐篷。
打回到营地,已是一个时辰过去了。萧长老带着沈知还江挽魏梦绪去查看她给的化灵之地泄露处的线索,夏长老带着赵明雪卓越初周奚常去镇子上继续排查魔修,仙盟累趴的执事师兄师姐在一边睡觉一边补充灵气。
而她的二师兄,拎着李星悬进了帐篷就再也没了动静。
二师兄该不会把李星悬炼成药了吧?
脑子里正闪过各种诡异古怪的胡思乱想,姜藏烟就听见了一声笑。
“我家小火似乎很喜欢你。”
这一瞬间,姜藏烟的感觉难以言喻,仿佛从脚底到背脊都在刹那间窜起毛骨悚然的冷意。
她没听见脚步声,没感觉到有人靠近的气息,可一个眼熟的灰衣人,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
是那个她在幻境中看见的,让沈家老祖帮忙的灰衣人。
这个化灵之地的主人。
他竟然没有死?
不,应该说,没有完全消散。
出现在姜藏烟眼前的人影,身影略虚,没有在幻境中看见的那么清晰。
“小火?”
姜藏烟缓缓看向怀里耳朵冒火的兔子。
难怪她看这兔子眼熟,这竟然是三千年前的那只犼?这犼竟然还活着?
“你是医修。”
灰衣人又开口了。
不是疑问,是笃定。
姜藏烟很是怀疑他们上岛后的一举一动都在这灰衣人眼中。
“我可以劳烦你帮我炼一炉丹吗?”
灰衣男子微微一笑道。
明明是温和的语气,可姜藏烟那种毛骨悚然感却愈发严重了。
“你要炼什么。”
姜藏烟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炼一炉……”
灰衣人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声超响亮的“藏烟”给打断了。
李星悬风风火火地端着个食盘走了出来,径直从正站在姜藏烟面前的灰衣人影子里穿了过去。
这一瞬,姜藏烟感觉那灰衣人的影子似乎淡了点。
这少年……
灰衣人也有些惊疑不定。
他身上有镇器的气息,涤魔镇邪的镇器气息!可在他被封起来之前,镇器都是无主的!现在的修真界,发展到这地步了?天地孕育而生的镇器都可以直接给十几岁的少年人用?
姜藏烟看着那灰衣男子莫名其妙朝后退了好几步,神情似乎还透着几丝凝重,忽然就觉着自己那种被恐怖鬼魅盯上的冷意淡了几分
“这是你二师兄做的,你尝尝看。”
李星悬说着,强调,“我也帮了忙!”
嗯,在旁边丢了一点灵药,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照着苏师兄丢的,苏师兄却非常生气。
“好。”
姜藏烟就着李星悬的手接过。
她现在的状态是,可以接过李星悬递给她的东西,但无法直接碰到其他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难道是太初剑的剑气太狂暴,穿透了两个空间?
“我给你练一套剑法下饭吧!”
把所有食物交接完以后的少年剑修脱口而出。
方才姜藏烟的二师兄非要拉着他在旁边观摩他熬煮甜汤,并且絮絮叨叨说了什么有骨气的剑修不能让医修养家,你们剑修不是有剑就行了吗,你们剑修别想白嫖医修等乱七八糟一大堆话。
他听得头晕眼花,完全没听明白苏合木到底想说什么,最后按照自己的理解得出一个结论。
——他们医修,很喜欢剑修的剑!
现在太初剑封着,他也没别的剑给姜藏烟看,那只能练剑了。
“斩风!”
少年念念有词地随手折了一根树枝。
被灌注灵力的树枝周围忽而卷起了一阵剑风。这道完全由剑气组成风越卷越大,越卷越大,“刺啦”在帐篷上割出几道缺口。
正忙着抢救刚醒来就再次因为修阵晕过去的程师姐的苏合木忍无可忍一声怒吼,“李星悬!”
“抱!抱歉!”
少年连忙将剑风卷挪了挪,然后,这风呼啸着卷起营地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树枝碎叶,随着少年剑势所指,朝不远处的灰衣人砸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姜藏烟的错觉,明明这些东西从灰衣人的身体里直接穿过去了,他的表情却更凝重了,好似魂又淡了两分。
“破云…星移、月落,断九霄!”
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少年还在念念有词地继续施展剑法,最后一树枝指出,整个岛屿连着附近海域好似真的被撼动了一样,爆发出一阵惊天动的摇晃。
*
撕裂带附近,一个胡子拉碴的剑修,扛着柄颇为宽阔的剑,纳罕地道,“什么玩意这么坚硬?”
从他的视角来看,混乱的灵力流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灰绿色罩子,将前方水域完全覆盖。
“谢阁主。”
黑衣黑剑的孟宁则语气平淡地飞了过来,“你怎么过来了?”
“哦,我家小星悬问我,他剑气怎么乱了理不顺了,太初剑的剑气还跟着他一块儿乱了,吓得我赶紧飞过来。这兔崽子害我刚接的委托都丢了,我高低要把他抓出来去给我打工补回来!孟盟主等会儿说啊,我先把这破玩意砍开。”
“砍什么砍!”
姜芨面无表情地踩着一片碧玉的叶子飞了上来,“你们剑修出手没个轻重,等会把这个化灵之地砍崩了怎么办?”
她师妹还生死不知地在里面呢。
苏合木这个师弟也是不能要了,出这么大事,居然还是联络不上他!
“那不砍,怎么进去?”
剑阁阁主纳闷道。
“等。”
孟宁则微微低头,“玄枢山的穆长老,仙盟的周长老,带着一群阵修正在想办法开一个口子。”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啊,还是让我砍吧。”
胡子拉碴的剑修再次举起剑。
在他的剑砍下去之前,一个无敌厚的玉竹简在他的眼前缓缓摊开。
“这是什么?”
好多数字,看着眼花。
“你们剑阁的欠账单。”
姜芨一字一句地道,“从三千年前到现在的,这里只是最近一百年的,我们来算下账……”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
*
浑然不知家长们正在赶来路上的李星悬此时正满脸惊喜,“我现在这么厉害了吗?”
姜藏烟盯着他平举的树枝,欲言又止。
他剑招有没更加精进不知道,但这灰衣人好像在这一树枝下,魂又淡了几分,最后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消散了。
“李星悬。”
姜藏烟忽然道,“你过来一下。”
“哦。”
李星悬放下树枝。
奇怪,面前明明是一片空白,他却感觉自己方才好似刺中了什么。
李星悬刚想和姜藏烟讲,却见少女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解开了他们之间的缚灵锁。
少年震惊抬头,刚想开口,姜藏烟就预判似的,伸出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
“嘘。”
他听见少女轻声道,又似乎什么也没听见。
第30章
“告诉萧长老,他们有危险。”
有那么一会儿,他觉着姜藏烟的声音甚至直接出现在了自己的灵台上。
不,不是错觉!
李星悬倏地清醒,看向自己的手腕。
姜藏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缚灵锁又重新系回去了。
“好。”
他在心底应道。
“你给我摘的灵果呢?”
少女笑了一下。
“这里!”
李星悬看着这个笑容又是一阵恍惚。
但他记着正事,于是一边恍惚着用神识在玉简上发灵讯,一边抖了抖自己塞得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花要吗?”
“先不要了吧,等下,怎么这么多!”
姜藏烟震撼看着一大堆五颜六色、造型各异的灵果从天而落,逐渐把她的小腿埋住、大腿埋住,最后大半个人都要被埋住了,可李星悬,还在往外倒!
“不多,远一点的我都没去摘呢,就顺路摘了一点。”
倒灵果的少年颇为理直气壮地道。
话音刚落,少年的口中,就多了一枚果子。
“好吃吗?”
姜藏烟举着这颗经过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看着红彤彤的灵果,弯了弯眼。
其实感觉没熟,有些涩,还带点儿苦。
李星悬心想着,却脱口而出,“挺甜的。”
“那就用这款给你炼甜口的聚气散了。”
姜藏烟道。
“啊?”
少年剑修将口中的灵果咽下,思考着这时候让姜藏烟换种辅药会不会被医修毒死。
*
第三炉聚气散炼完的时候,姜藏烟又看见了那个灰衣人。
此时的灰衣男子,身影似乎又淡了些。但姜藏烟知道,这不是他的魂体在消失,而纯粹是封印被补回去了。
如她所猜测的那样,穿梭两界的无垢灵火消失的地方,就是化灵之地的封印缺口。而沈知还靠着疯狂给老祖画像磕头,真的被画像引到了缺口附近基石裂开的第一个阵眼处。
不知这位沈家老祖是否预料到了阵法损毁的那一天,在设置这个封印大阵时,竟然采取的是对基础阵法进行各种嵌套来组成最后大阵的手法。甚至使用的阵法基石也是由霞光岛本岛就有的灵矿石祭炼而成。
所以,在画像的指导,或者说抽打下,沈知还竟还真的把第一个破损的阵眼补好了。现在魏师姐正在祭炼第二个阵眼需要的基石,而夏长老则带着人在岛上挖掘基石原矿。
不过,按照沈知还的说法,这个封印大阵本身是比较温和的,那些狂暴的灵力乱流,并不是原本大阵所带的攻击。
是魔道的手段,还是,规则“被”改变了?
姜藏烟心下思忖着,却看着灰衣人道,“前辈又来找我炼丹吗?”
“是。”
他语气温和,看起来很无害,但那只耳朵冒火的犼却躲到了姜藏烟身后,瑟瑟发抖地蹭了蹭她。
“我想让你帮我炼一炉破境丹。”
“破、境、丹?”
姜藏烟语气微顿。
破境丹是可以快速提升修炼者境界的丹药。她在查看那本《云州美人图鉴》时发现这个丹药在三千年前竟很流行。但现在,正道修士普遍认为长久来看,用破境丹提升境界,与饮鸩止渴无疑,仅有魔修还会服用。而最擅长炼制破境丹的,其实是已覆灭的药王殿。
“衔烛草,玉浣石,落霞芝……”
姜藏烟意识到,灰衣人在直接念丹方。
她沉默了一下道,“这些灵药的品阶太高,我才金丹,恐怕无法炼化。”
“这个好办。”
灰衣人说着,拎兔子一样,拎出了一团白色灵火。
是无垢灵火?
他契了无垢灵火?难怪他明明入魔了,这个灵火也没去伤害他。
姜藏烟眼睁睁看着那团火被直接甩进自己的丹炉下方,隐约觉着自己听见了一声委委屈屈的“叽”。
她几乎本能地用灵力在灵火上抚了一圈,作为安抚。然后,感觉这团灵火和那只犼一样,微微蹭了蹭她的腿。
“我的灵力和神识,恐怕也很难支撑我炼这么久……”
姜藏烟继续道。
“你知道驭灵术吗?”
灰衣人道。
见姜藏烟眼神迷茫,他耐心地解释,“以灵力驭使万物,也可以从万物中抽取灵力。”
听起来像是驭兽师,姜藏烟想。
但,明显不一样。
姜藏烟看着眼前忽然长出了一片青葱的草地,进而蔓草化为灵藤,灵藤朝灰衣人攀爬而去,亲昵地缠绕上他的指尖,最后在顷刻间,和那片草地一起枯萎。
灰衣人依旧用那种温和的语气,温和的笑容,平静又残忍地继续道,“我教你驭灵术,如果你的灵力无法支撑,就从周围的灵植汲取。甚至,这些人。”
姜藏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是程师姐不顾二师兄的劝告,偷偷从帐篷里溜出来,准备去修刚好了没一会儿又坏掉的通讯灵阵。
而在通讯灵阵短暂修好的时间里,孟盟主传讯说他们在想办法进来。可惜尚未听清后面的,灵讯就断掉了。
“前辈,你让草木催生的那一招是什么?”
姜藏烟岔开话题。
“那是我的道,春生。”
灰衣人又笑了一下,“你我都是水木灵体,你很适合继承我的道。”
他竟然也是水木灵体?究竟他是想让她继承他的道,还是继承她?
姜藏烟心下一沉,口中却道,“前辈,就算这样,我的修为也不足以让我炼出合体期需要的破境丹。”
“无事。”
灰衣人不是很在乎的样子,“你只要炼出你能炼制的最高品质即可。”
果然,他想消耗她的神识。
姜藏烟迅速闪过这个念头。
“所以,你现在可以开始炼了吗?”
灰衣人温和的语气里,隐隐带上几分煞意。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帐篷被打开了,李星悬风风火火端着食盘走了出来。
“藏烟,二师兄让我把这份药粥端给你。”
“藏烟,你还在炼丹吗?二师兄让我把这个兽乳羮端给你。”
“藏烟,二师兄做的金丝奶酥卷。”
这些来自苏合木精心为师妹烹制的灵膳,被李星悬分成了一口解决的小份,于是,营地上空,不断响起少年人喊着姜藏烟名字的声音。
藏烟、藏烟、藏烟
好像禹阳药宗山门口那只聒噪
会说话的蓝葵鸟哦。
/:.
姜藏烟唇角上扬地想着。
但苏合木,却已经被吵崩溃了。
他合理怀疑少年在找机会多接触自己师妹几次,最后忍无可忍拎着药鼎气势汹汹在李星悬身后进行追不上的追杀。
姜藏烟眼睁睁看着自己师兄和李星悬从灰衣人的身影里穿过去,穿过来,又穿过去,穿过来,最后逼得灰衣人无地可站,阴沉着脸坐到了树上。
“前辈,担待着些,我们这里就是这么吵闹的。”
姜藏烟没有什么诚意地道。
“你在拖延时间吗?”
灰衣人笑了。
说话间,他的身影又淡了一分。
第二个阵眼被补好了。
遍布在营地四周的灵植瞬时消失大半,青藻从水面退开,重新露出粉色的水面和一角白沙。
化灵之地在逐渐关闭。
笑容在他脸上微微凝滞。
怎么会补这么快?明明一堆凶兽被他驱赶……
灰衣人将神识微微扩大,笼罩到了北山。
一群入魔者正在和一群被他驱赶的凶兽打得难舍难分。而几道身影,鬼鬼祟祟地贴着隐匿符,从旁边溜走。
萧长老接到李星悬的传讯,说姜藏烟觉得他们有危险后,果断发挥自己的“苟”功,召唤了在镇上的夏长老。
于是,带着几名少年正在和一群入魔修士打得火热的夏长老直接带着魔修就跑来汇合了。
路上,因为始终甩不掉这些魔修,她让周悉常算了一卦,可万万没想到,这一卦直接把他们带进了凶兽巢穴。
就在少年卦修怀疑人生的时候,凶兽们动了!凶兽们不分敌我地和入魔的修士也一起打起来了!
“对了,周悉常呢?”
溜到一半,夏长老忽然想起算完卦就被她忘掉的少年。
“这里。”
卓越初指了指脚踝。
他现在有经验了,时刻用千机锁把雇主拴着,绝不会丢掉雇主。
“走,赶紧去第三处阵眼。”
萧道非拎着补阵补昏迷的沈知还健步如飞。一旁,江挽抬起沈知还的脑袋,给他灌进一颗聚气散和一颗凝神丹。
看这熟练的架势,似乎已这么灌了好几轮了。
“没有用的。”
仙盟营地里,灰衣人已重新冷静下来,轻笑了一下,“你们无法重新将它彻底封回去了。”
封印被破坏的地方不止三处!
姜藏烟刚掠过这个念头,身体就是一轻,紧接着视野骤然转变,来到了一个有着一座茅屋,一洼种植着修真界特别常见的白色灵花的山涧之中。
“二师兄别打了!藏烟不见了!”
几乎是姜藏烟从原地消失的那一瞬间,李星悬就觉察到了灵锁另一端的骤然远离。
赶在灵锁气息彻底消失前,他飙到了一处山壁。
这是他们曾经去到过的地方,那个沈家老祖画像带着他们找到萧长老的那处不知名先辈的埋骨洞府。
“这是霞光岛上其他前辈的化灵地?”
同一时间,姜藏烟也从周围的布置中猜出了此地所在。
“不错。”
灰衣人微微一笑,“现在你可以安心炼丹了。”
姜藏烟沉默了一会儿后道,“我还有个疑问。沈家先祖,不像是会把阵眼安在其他人化灵地上的人。”
这和刨了其他人祖坟,把自己祖宗埋进去有什么区别?
且不说这行为也太魔修了,沈家先祖都生怕后人没办法修好阵把这这个阵尽量简化成这样了,怎么会把阵眼藏这么不好找的地方?
“谁说这里有阵眼了?”
灰衣人大笑道。
“这里没有阵眼啊。”
沈知还晃了晃脑子道。
江挽立即上前一步,想给他继续喂凝神丹。
少年阵修吓得立即摆手,“不要了不要了,我现在很清醒!”
他吃丹药已经要吃吐了!
“那你把你家先祖画像拿出来再拜拜!”
李星悬催促。
“我觉得也不用一直劳烦先祖他老人家。”
沈知还面色一僵。
他从来不知道自家老祖脾气如此暴躁!摸不到正确的阵眼,被画卷抽!放阵石放错了位置,被画卷抽!就连思考究竟要放哪儿思考久一点,也被画卷抽!
两个阵补下来,他感觉自己已经要被抽傻了。
“快拿!”
“哦。”
沈知还叹着气,把老祖宗挂在石壁的藤蔓上,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
“没反应?”
少年一怔,“上次老祖也是挂这里就不动了。”
可画卷挂着的地方,他确实看不出阵眼。
“得罪了。”
李星悬自言自语了一句。
“李星悬你要干什么!”
沈知还手忙脚乱地接过李星悬塞到他怀里的画卷,然后看着少年掏出木剑,朝着石壁狠狠一剑扫去。
姜藏烟感觉山涧似乎震动了一下。
灰衣人表情很淡定,甚至带着几分看戏的趣味,“别想了,他们进不来。如果真进来了……”
真进来了,会怎么样?
姜藏烟感觉自己有些焦躁。
倒不是因为被抓了进来和找不到第四处阵眼,而是,好像有什么在召唤她。又像是,她丹田里的金丹,在召唤什么……
内视了一眼自己那颗骤然由死寂变得异常活跃,几乎要在丹田里横冲直撞起来的金丹,姜藏烟道,“前辈,我现在来帮你炼丹吧。”
话音刚落,整个山涧再次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摇晃,似是有一层封印被硬生生砸开了。
“你小子真把人家化灵地给砸啦。”
萧道非在旁“啧”了一声,“行吧,进去看看。”
此时石壁已变成了一扇紧闭的石门,而这位长老在推门的瞬间,忽而被烫到手一样退了回来,神情严肃地盯着石门道,“你们都别过来。”
“长老,这门很难开吗?我来帮你一起砸?”
江挽说着说着,语气变得迟缓,“你们有没有听见,有人在脑子里说话?”
“有。”
沈知还有气无力地捂着耳朵喃喃,“我感觉我家老祖宗们全活了,他们在我脑子里教我阵法,好多好多阵法,好……”
他的话还未说完,那张老祖画像就飞了过来,快狠准地直接照着他的后脑勺重重打过去,将他拍晕在了地上。
“吃明心丹!”
从营地艰难赶过来的苏合木,强硬地给一群眼神恍惚的小修士一人塞了一颗,连两位长老也没放过。
脑子里有声音,是入魔的征兆。
所有少年打从修炼起就知道这件事。此刻被明心丹压下了混乱的神识,却面面相觑,不敢说话,以掩盖住心底的恐惧。
他们是不是也要入魔了?
“轰”地一声,大门那却传来一声巨响,十分没气氛地将他们刚升起的紧张情绪击得粉碎。
“李星悬,你就没听见有人在你脑子里说话吗?”
悠悠转醒的沈知还趴在地上看着又朝大门劈了一剑的少年剑修,有气无力道。
“没有。”
李星悬说着,眼神却有些飘忽。
也不是没有吧,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老是回想起姜藏烟的声音。
回响起姜藏烟这段时间通过灵链和他说的话。
“萧长老他们有危险。”
“你把我师兄的灵膳分成小份,多跑出来几趟。”
“如果我失控了,记得用缚灵链控制住我的灵台。”
她为什么觉得她会失控?
少年有些烦躁地想着,觉得自己也要失控了。
失控的剑气不分敌我地狂飙,将同伴们纷纷逼得远离那道诡异的石门,而那石门也终于在他一通乱砸下,裂开了一条缝。
缝隙下,插着一片散发着圣洁白光的晶石玉片。
“这是什么?”
李星悬蹲下身,抬手握住了那块仅有拇指盖大小的玉片。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拔这块玉片,而是在拔一整座岛。
灵力在海边乱飙,尖锐刺耳的啸声在岛上回荡,刚吃完明心丹的一群修士又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无数声音在咆哮尖叫,可下一瞬,世界安静下来,玉片和少年从大门口一起消失了。
化灵地洞天里,姜藏烟刚炼完一炉丹。
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比外界要慢,她无论怎么拖延时间,最后还是炼成了一炉破境丹。可以从金丹突破到元婴的那种。
其实她本来想炼出等级更低的破境丹,可奈何这灰衣人给的灵药药效太强劲,怎么炼也无法
更低了。
她怀疑对方是故意的。
灰衣人倒是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就这样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藏烟心神猛然紧绷。
有一道魂,朝着她的灵台挤进来了!
这个灰衣人,果然想夺舍她!
电光火石的刹那,她猛地往自己口中塞了一颗刚炼完的破境丹。
但下一秒,她忽然听见了一声大喊。
“藏烟,闪开!”
那个飞过来的,是李星悬?
姜藏烟震撼看着笔直从山涧外飞来的少年,连神魂被从灵台往外挤的不适感都缓和了许多,好似那个灰衣人也被这一幕给震撼到了。
此时的李星悬,内心充满了绝望。
这玉片怎么回事,拿到手以后就疯狂带着他飞了起来,飞就算了,怎么直接朝藏烟撞过去了啊啊啊!
在少年绝望的眼神中,他直挺挺撞飞了丹炉,然后,避无可避地把姜藏烟也一起撞飞了出去。
电光火时的刹那,他用空着的那只手堪堪拽住姜藏烟,在自己屁股那戳了一道剑气,终于把自己先一步怼到了山壁上。
“我、我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李星悬单手搂着一头撞进他怀中的少女,话音刚落,就发现自己捏着碎片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朝着怀中人的后背怼去。
这玩意怎么回事?
情急之下,他的手臂猛然上扬,然后在这玉的拉拽力下,把刚从他怀里抬起头的姜藏烟再一次摁进了他的怀中。
有那么一瞬,李星悬觉着,自己要不就撞死在这山壁上吧。
不远处,一道灰色的影子狼狈地浮现,好一会儿,才把自己凝实。
灰衣人惯常平淡没有表情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震怒。
他好不容易挤进灵台,就被这小子直接撞散魂了!
这小子身上的暴乱剑气,对他的魂体伤害十分高,他简直不想去回想自己自打现身,魂体被削弱了多少了!
今天这舍,他是非夺不可!
深吸一口气后,灰衣男子面无表情地再一次消失在原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李星悬听见姜藏烟在他的识海上轻声说了句,“松手。”
他还没反应过来,他怀里的少女就侧头,就着他的手,把那枚白色的晶玉咬住,然后跳了下去。
“你……”
李星悬震惊地刚开了个口,就觉出了不对。
缚灵锁的另一端,清清楚楚地反馈出,多了一道灵体!
“这个缚灵锁,它只能锁一个魂体吗?”
此时,他的脑海里,也冒出了姜藏烟之前的问话。
其实他不知道。他就没在仙刑司认真听过这玩意到底有哪些功效。但他决定试试。
灰衣人几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缚灵锁的异动,不由笑了一下。
他刚要开口嘲讽这东西捆不住他,就听见了一声刺耳的,“嘻!”
什么声音!
灰衣人的魂体紧绷。
“嘻嘻!”
诡异的笑声,又一次传来,刺得他神魂发痛,几乎有一瞬要重新散开。
这是圣玉的声音!是圣玉惩戒他们时的声音!
等下,这少女好像把圣玉给吞了?
“你疯了!”
灰衣人脱口而出。
姜藏烟没有情绪地在灵台上道,“前辈既然想夺舍我,就没发现我的金丹有什么问题吗?”
他当然发现了。
他发现这个医修少女的金丹并不是靠自己修炼的,而是由破境丹堆上去的。
一个修行着非常正统修真功法的医修,却拥有一颗被那些冠冕堂皇正道修士斥为邪魔外道的金丹。甚至这颗金丹上,还散发着圣玉的气息。
这可太有意思了。
只是起初,他以为是这少女得到了圣玉的机缘。
也一度以为,这是圣玉给他的机缘。
给他送上门的,因为圣玉而可以在化灵之地和霞光岛之间穿梭的,甚至和自己拥有同一种灵体的绝佳夺舍对象。
但他现在隐约感觉,这少女不对劲!
那枚被她吞下去的圣玉碎片,自动朝着她的丹田而去,然后插在了金丹上,似乎想要挤进去,却被一层飘着金色字符的封印阻拦,卡住了。
姜藏烟趁机把剩下的破境丹全塞进了口中。
那团无垢灵火似乎察觉到这里的异常,忽而跳到了少女的肩膀,犹犹豫豫地朝着她的丹田探头探脑。
在破境丹的药效下,她在金丹期停滞了十年的丹田,骤然开始沸腾。
狂暴的灵力不断地冲刷着金丹,外壳的封印在晶玉和灵力的双重夹攻下,越来越暗,越来越弱。
终于,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同时在三个人的魂体上响起。
金丹,碎了。
这一瞬息,无垢灵火带着想要焚尽一切魔物的本能,猛地跃入姜藏烟的丹田。而李星悬身后的太初剑,也骤然发出一声剑啸。
无形的灵链从剑匣上一层层脱落,逢魔必出的镇器挣脱剑匣的封印,一跃而起,却被一双手抓住了。
“不行!你别去!”
李星悬万万想不到自己当初脑补的拽着太初剑的一幕还有真正发生的一天,脑门上滑落一滴冷汗。
姜藏烟刚刚吞下去的是什么?是让人入魔的源头吗?她为什么要吞那玩意?
少年彷徨又焦虑,拽着太初剑的手被剑气刺得鲜血淋漓却始终不放。
“你疯了。”
他好像听见那个想夺舍藏烟的老怪物也在大喊?
“你给我闭嘴!”
少年愤怒之下通过缚灵锁传过去一个命令。
灰衣人:“……”
因为刚才的尖啸和姜藏烟诡异的举动,他稍微分神了那么一瞬,就被这个东西捆住了。可他明明记着,之前是这个少女通过它控制对面来着?
姜藏烟忍着丹田里的刺痛,露出一丝笑意。
那当然是因为她将缚灵锁的两端换了!
“前辈,你都入魔了,还不能适应吗?”
觉察到灰衣人想脱离灵台却又因缚灵锁而动弹不了后,少女带着一丝讽刺地道。
她指的适应,是那些在灵台上不断响起的嘈杂声音。
那些笑声,啸声,还有念不知道真假的丹方和心法的声音。
它们曾经日日夜夜,不停地吵她。
因为吵得太久,除了睡不好和有些脑壳疼以外,她竟逐渐适应良好。
所以,她可以给任何走火入魔的修士梳理灵力。
没有什么魔气反噬会比她脑子里的声音更吵了!
灰衣人沉默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死太久,有些跟不上时代了。
“你们现在用圣玉,都是把它放在丹田里?”
半晌,她听见灰衣人道。
圣玉?
姜藏烟骤然精神。
她终于知道自己金丹里被那群药王殿的魔修塞了个什么玩意了。
“那你们是怎么使用的?”
她带着几分好奇道。
“带在身边,聆听圣玉的教导。”
灰衣人的语气骤然变化,带着几分虔诚。
教导?
是指它在她脑子里念的丹方和心法吗?
“镇上那些入魔的人,也是因为被你这块圣玉影响?”
“不,这不是我的,我的已经……”
灰衣人下意识说着,却忽然顿住。
他的已经怎么了?
姜藏烟刚想再问一句,神魂就是一阵刺痛。
“你话太多了!”
那团挤在她识海里的灰色魂体骤然膨胀,无情地吞噬了过来。
可也就是这一瞬,少女的身体忽然弹了起来,直奔水涧。
怎么回事?怎么忽然有一种看什么都不干净,想把整个山涧都清洗一遍的冲动?
灰衣人愕然发现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了,几乎是被迫以姜藏烟的身体开始疯狂使用涤尘术!
“前辈,你不知道你的这个圣玉可以扭曲规则吗?”
姜
藏烟艰难地趁机重新凝实魂体,给自己塞了一把聚气散。
这是她这段时间调动金丹力量炼的聚气散,也是添加了给李星悬吃的红色果子的聚气散。
甜的!聚气散。
李星悬,你没有甜口聚气散吃了。
少女又塞了一把进自己口中,苦中作乐地想着。
也许是因为聚气散太甜,丹田和灵台上传来的撕裂痛苦竟缓和了几分。
此时的少年,还在拼命和太初剑做斗争。姜藏烟的丹田里,无垢灵火则正和一块在缓慢聚合到一起的白色晶体对峙着。
而姜藏烟的灵台上,那灰衣人一边在不断忍受缚灵锁上不时传来的雷电攻击、闭嘴命令,一边被圣玉扭曲过的丹药驱使着控制姜藏烟的身体使用涤尘咒,真是无比繁忙,忙得魂体肉眼可见地又淡了几分。
可是还不够,他还是太强、太强了。
姜藏烟再吃了一把聚气散。
她现在的状态很是古怪,一只手在不停施展涤尘咒,另一只手却在不停往口中塞丹药。
当最后一颗聚气散吃完,她的身体骤然停顿在原地,似乎在进行最后搏斗。
而一道闷雷,也在这时响了起来。
“你疯了!”
灰衣男子愕然道。
“前辈,你让我炼破境丹,难道不是为了突破吗?”
姜藏烟反问。
是,他确实想突破,毕竟突破元婴以后就可以抛弃肉身和重塑肉身,并不再需要这具过渡的身体,但他没想现在就突破。
“听说魔修的雷劫特别可怕。”
姜藏烟自言自语道,“你说等会降下的雷劫是元婴的,还是合体的,还是……”
少女忽然卡了壳。
是她的错觉吗?她丹田里混乱的灵力,好像除了元婴,还凝出了一颗…金丹?
一团白色的灵火,正趴在那团缓慢凝实的金丹上,虎视眈眈地注视着白色晶玉,并时不时把白玉身边的灵气朝自己这边卷。
渐渐地,被破境丹塑造的元婴,开始有些萎靡和营养不良,而灵火扒着的金丹,倒愈发的圆润。
姜藏烟直觉这是好事,毫不犹豫地又朝嘴里倒了一瓶丹药。
“你又在吃什么!”
灰衣人语气疲惫。
他的时代,从没有人把圣玉塞丹田里,所以也从未见过因圣玉而扭曲了药效的丹药。他现在简直对她的丹药有阴影了。
“乾坤丹啊。”
姜藏烟理直气壮地道,“前辈,你以为我想和你一起死吗?”
说话间,她打开储物袋,把自己所有的防御符一张张往身上贴,贴完以后,又给自己套了一件法衣,然后在头部顶了足足三个药鼎。
此时此刻,她真心感谢自己的师门,大方而慷慨地送了她一堆防御的东西。
这雷劫肉眼可见地声势浩大,显然是如她所料,在准备降下破境雷劫时,发现了魔物的存在。
但她其实并不想跟着灰衣人一起被劈死。
可是没有办法。
从觉察到灰衣人想夺舍她时,她就无路可选了。
只能赌。
赌她的肉身和神魂可以在除魔劫中存活下来。
这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除魔的雷劫有两道,一道攻击魔物的神魂,一道攻击魔物的肉身。
所以,万一呢?
她想。
“前辈,你猜这雷劫,是先劈你,还是劈我?”
姜藏烟带着笑意在识海中说出这句话时,李星悬在拼命呐喊,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
那就是他把这个魔魂斩杀了。
只要他在雷劫降下来之前,把这个魔物斩杀了,那雷劫就会恢复正常。
理论上,太初剑自己就可以办到,可他不能让太初剑动手。
太初剑自己动手,是神魂肉身统统消灭,而只有剑意,才可以于万物中精准剿灭藏于其中的魔物,不伤万物分毫。
可是他没有剑意。
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没有剑意。
剑修一般都会有自己的本命剑的,但天生剑体的剑修不一样。
剑体本身就是一柄剑,所以他的本命剑就是他自己。他只需要凝聚自己的本命剑意就好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太初剑的力量太强大,他在尚未凝聚剑意前和其结契,然后就再也没有凝出过自己的剑意,也就,无从使出太初剑的剑意。
可是,哪怕他是个连本命剑意都没有的废物剑体,姜藏烟还是夸他好厉害。
她夸过他好厉害!
他可不可以更厉害一点?
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更厉害一点。
他一定,也必须更厉害一点,这样,才能抢在雷劫击下来之前,把这个试图夺舍的魔物斩杀掉!
“开了!”
此时,墨绿色的灵罩外,周长老发出一声兴奋的叫喊,
等、等下,什么东西砸下来了?
“雷劫?有人在渡破境劫?这破境劫的威力好像不太对劲!”
周长老大惊失色道。
“是除魔劫。”
孟宁则语气凝重,径直从缺口钻了进去,以最快的速度朝雷劫的方向赶去。
姜芨莫名的一阵心悸,总感觉十分不安。
“谢阁主。”
她喊住正要往前冲的剑阁阁主,“劳烦你带我一程。”
剑修的剑,速度是最快的。
“没问…咦!”
谢阁主的剑,在空中震惊地停住了。
“我看错了吗!太初剑的剑意?你们看见太初剑的剑意没有!”
一道杀意凌然又温柔澄净的剑气长虹,从霞光岛的上空掠过,和呼啸而来的破魔雷劫,狠狠撞在了一起。
一瞬间,墨绿色的灵罩彻底碎开,狂暴的灵力被镇器的力量安抚着,悄无声息地消散,神情癫狂的入魔修士怔怔抬起头,然后,神魂泯灭在了紫电与虹光之中。
而那个半开的石门,与它身后的一整座山一起,变成一片寸草不生的空地。
孟宁则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苏合木正追着李星悬打,而姜藏烟茫然盘膝坐在空地之中的场景。
她金丹上的封印没了?等下,她怎么气息又像金丹又像元婴的?
孟宁则忽视掉旁边追打的两人,惊诧地看向少女的丹田。
而刚从谢阁主剑上跳下来的姜芨已经扑了过去,一把将少女抱住。
至于谢阁主,一边嚷嚷着等会再打,一边抑制不住兴奋地大嗓门道,“星悬啊,你悟出剑意啦!你怎么悟出来的?快快,给我看看!”
“我……”
李星悬一边躲苏合木的药鼎,一边偷偷去瞥姜藏烟。
嗯,没看见,谢盟主和姜芨正好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我使不出来。”
少年艰难地道。
他的本命剑意,好似悟出了,又好似不太对劲。
他要怎么和阁主说,他是在满脑子姜藏烟夸他好厉害的回音声中,和姜藏烟可能要被雷劈死了的恐慌中,把剑意用出来的?
“我、我看不到姜、姜道友就用、用不出来!”
心一横,李星悬闭着眼睛简化了过程道。
甚至因为心虚,没敢直接喊名字!
“啊?”
谢阁主愣在了原地。
正在追李星悬的苏合木震撼地顿住了脚步,就连孟盟主,都满脸不可思议地缓缓回过了头。
一片寂静中,剑阁阁主谢放用剑柄挠了挠头,思考了一下道,“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我们剑阁和你们药宗,一向秦晋之好嘛哈哈哈。”
“秦、
晋、之、好?”
苏合木一字一顿地重复着,暴怒地再次举起了药鼎,这次是直奔谢放而去。
他就知道这群剑修,不怀好意想诱拐他的小师妹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