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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和剑修谈恋爱 七蕴 29529 字 8个月前

星河远退,鸟鸣渐脆,灵花摇曳,绿谷清幽,一栋后有流水,前有花树的二层小楼,凭空出现在她身后。

这便是她在药谷的住处青缈阁了。

姜藏烟感受着灵花花瓣自脸颊拂过的轻柔,和熟悉灵气在身侧的环绕,安心地于神识中翻开了驭灵术的灵册。

这本功法共分三重。第一重更像木系灵决,以灵力操控灵植,使其辅助自己攻击敌人或短暂变异。第二重,便可从操纵灵植、灵兽进阶为操纵其他修士打出的灵决,甚至可将还未完全施展的灵决打断或反控灵决为己用。

第三重,却不是如那灰衣人所说吸收附近所有生灵的灵力,反而是可令对方灵力愈发活跃,甚至可做到让灵植快速生长,让伤势快速痊愈。

水灵力最适合疗愈,木灵力最适宜生长。这确实是很适合水木灵体的功法,而当这个功法走至极致,那便是大道法则之一的春生。

不过,触碰道则,对金丹期的修士来说还太早。虽如此,姜藏烟还是认认真真地揣摩着功法,一口气演练完前两重。

至第三重时,她遇到了瓶颈。

怎么说呢,她可以按部就班将功法修炼完,但模拟实战时候,却用不出来。

又一次于幻境中尝试失败后,姜藏

烟离开入定,从白玉舟上站了起来。

因悟道室运转消耗的灵石巨大,所以借用悟道室不仅要花费巨额贡献值,对总贡献值亦有要求。姜藏烟现在所拥有的整整一个月悟道室的使用权,其实是仙盟给她的斩魔奖励。

这一个月时间,可一口气用完,也可根据自身情况拆开来使用,很是灵活。

姜藏烟不想浪费使用悟道室的时间,准备先离开,但她刚要触碰玉门,就听见了一道有些耳熟的剑鸣声。

剑鸣?李星悬好像也在悟道室?

脑中只闪过这个念头,她周围的环境就变了。

青色山涧,茅屋溪水,赫然是当日在霞光岛最后的斩魔之地。

李星悬就站在溪水旁,手握一柄琉璃剔透,剑柄覆雪的长剑,口中念念有词着什么。

而他的对面,有一道很是眼熟的幻影,在姜藏烟出现的瞬间散开。

“嗯?怎么不见了?”

姜藏烟听见李星悬诧异地抬高音量。

“你在做什么?”

姜藏烟忍不住开口道。

少年如受惊的兔子,先是猛地弹了起来,然后震撼地凑近,歪头看着姜藏烟喃喃,“孟盟主没告诉我这幻影还可以说话啊!”

幻影?

姜藏烟眉头微蹙,刚要开口问问这家伙为什么要凝自己的幻影,就见面前的少年剑修犹犹豫豫又期待地道,“既然你能说话,那你来夸一句,李星悬你超厉害!”

“李星悬。”

在少年期盼的眼神中,姜藏烟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你是笨蛋吗!”

“嗷!”

孟宁则打开悟道室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姜藏烟把李星悬按在地上敲脑袋的一幕。

她沉默了一会儿,觉着自己可能是白担心了。

悟道室一次可进入百人,但除非是调整大阵控制他们出现在同一空间,是不会彼此碰到的。

而刚才,负责这部分的阵纹就离奇闪了一下。

孟宁则怕两个少年人以为对方是悟道室内出现的幻影,互相误伤,这才匆匆赶来。

嗯,确实打起来了,但和她设想的很不一样。

“你们和我一起先出去。”

孟宁则觉着自己的额头两侧又有些疼了。

似乎自打当上这个仙盟盟主,她就总犯这个头痛的毛病。

“孟盟主?”

姜藏烟有些不好意思地站直。

李星悬也很不好意思地悄悄朝姜藏烟身后站去,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

没有什么能比以为是幻影然后说出内心真实想法结果被原主听见更令人羞耻的了!

他现在对姜藏烟说刚才自己走火入魔了,姜藏烟会信吗?

在少年剑修的胡思乱想中,孟宁则道,“把你们的手抬起来。”

嗯?

姜藏烟抬起手,然后看见了手腕上的一道银色的锁圈。

是缚灵锁。

当日在霞光岛,雷霆与剑意即将袭来时,那个魔为了逃命,一度挣脱了缚灵锁,导致整根锁链崩断,仅剩下了他们手腕上的两个圈。

“原来如此。”

孟宁则了然道,“这缚灵锁的锻造手段亦是白真人留下,作用在神魂上的部分道纹和悟道室的大阵属于同源。”

她顿了顿,略去了这两孩子肯定有一个人在某一瞬想到了另一个人并无意识让神识触动到了灵锁,才导致的阵法共振这部分内容,继续道,“总之,你们戴着它,就会很容易被悟道室分进同一个空间。反正已无用处,我帮你们取了罢。”

“不用了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孟宁则微微挑眉,眼神莫测地从两个少年人身上扫过。

“我想留作纪念。”

姜藏烟有些心虚地小声道。

明明已经是没有用处的灵锁了,但她确实不是很舍得就这么交出去。

嗯,应该是因为霞光岛生死一线这样的经历很是难忘!

“好吧。”

孟宁则没多问,只道,“它已失效,若你们想取掉,以后自行注入神识即可。”

两个少年人乖巧点头,正要告别离开,孟盟主又想到了什么,喊住了姜藏烟,“霞光岛上有两位说是与你相熟的食修,在月弦岛上盘了家食肆。”

姜藏烟眼睛一亮,没想到和自己并肩作战过的食修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

当时岛上魔修、凶兽乱做一团,连关押在仙盟营地里的几名偷猎者都全部不知何时身亡,十分可惜。否则,还能套问一下究竟是谁在追杀他……

等下!

姜藏烟忽然想起前往书院那日,李星悬追杀的魔修。

霞光岛亦有阵法通往灵碧山,这可能不是巧合。

姜藏烟立刻将自己的推测告知孟盟主,对方却微微叹息道,“那魔修中了锁魂蛊,被拷问时蛊毒发作,已经没了。”

线索中断,姜藏烟略有些蔫,李星悬也不知是心虚还是在想什么,两个人就这么一路安静到了仙盟门口。

然后,姜藏烟听见了一道热切又活泼的大声呼唤,“藏烟!”

“挽挽!”

姜藏烟惊喜看着一个多月未见的好友,发现来的还不止她一个人。

“走,去月弦岛,为你接风洗尘。”

沈知还在旁推了推视目灵镜。

“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离开悟……”

姜藏烟话未说完,忽然回头。

一路安安静静跟着她的少年剑修微微低头,似乎在研究仙盟大门口地砖上的阵法,不知是还在为悟道室内的事情不好意思,又或是因为瞒着她发了传讯而不敢看她。

姜藏烟就忽然觉着,略有些阴霾的心情好了许多。

月弦岛因形若上弦之月而得名,整体不大,仅有一条主街,以食肆为主。那两位食修盘下的铺位恰好靠近南渡口,虽铺面不大,地理位置却绝佳。

此时正值晚膳时间,食肆外却已挂出了打样的招牌。

“我本来想包下今晚,但他俩不让。”

不差灵石的沈大公子语气惋惜。

“包什么包,请你们吃一餐我俩还是请得起的。”

熟悉的面容从门内探出头来,没好气道。

“冯道友。”

姜藏烟笑着和他打招呼。

这是送她菜刀的那位食修,名为冯一刀,自诩刀工了得,也确实刀工了得,愣是在半镇子的魔修中给自己和另一位食修杀出条生路。

“不过也幸好他们最后去找你们去了,我那会儿已经砍不动了。”

冯一刀哈哈笑着。

坐在窗边的卓越初用扇子捂着自己的脸,摇得颇有生无可恋那味儿,“别提了。”

“今天很热吗?”

姜藏烟很不理解这位玉清宗高徒在室内摇扇子的装逼行为。

“呵。”

魏梦绪拿起一个茶盏,为姜藏烟倒了盏灵茶,面无表情地发出声嘲讽的笑。

“他下巴那的骨头之前全碎了,现下好像还有点点歪。”

江挽小声在姜藏烟耳边道。

死里逃生,总会付出代价,只是少年人们各个要面子,谁也不肯将自己未好全的伤展露在外,但这逃不过医修的眼睛。

“阮道友,你别做香辣拨霞供了。”

见另一位食修正在准备拨霞供,瞬间明了这是为了照顾她喜好的姜藏烟跑进厨房,从储物戒中斟酌着掏适合的灵药。

“正好,这些食材也适合做一锅药膳。”

“不要了吧。”

江挽一声哀嚎,“咱们聚会能有点聚会的样子吗?”

谁聚餐吃药膳的?这传去书院,要被嘲笑五年的吧!

“嘿,哪怕是药膳,我也能给你们做得漂漂亮亮,保管让人看了嘴馋!”

准备拨霞供的食修阮瑭兴致勃勃地探头,叮嘱拿着留影球的简扶清,“这位道友,你记得等会儿多给我的药膳留影几张。”

虽然人不在霞光岛,但简扶清作为场外援助,也被一起喊了过来。

赵明雪安静地坐在一张空的食桌旁,听着满室的吵闹。其实她本来不想来的,却被江挽强行拖了过来。也许是因为两个人在小镇初遇魔修时只能互相依仗的战斗情谊,又或是,自己讨厌的,其实只是族人的聚会。所以,她最终还是来了。

“今晚月色很好,不若我们去水边吃?”

目光扫过倒映在水面的星辉与弯月,赵明雪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个好!”

冯一刀立刻拉开了后门,得意炫耀,“别看我们这食肆小,后面还有一个巨大的水中浮台!”

在冯一刀的炫耀中,一群少年人纷纷帮忙搬食桌,搬茶盏,搬食盘,飞快转移了阵地。

不得不说,这里的视野很是不错,姜藏烟恍惚觉着,自己又置身在了悟道室的星海之中。

但却比那片星海要热闹许多。

魏梦绪和卓越初不知为何看上了一块炙烤兽肉,暗中灵决打得飞起。赵明雪无奈地一遍遍在食桌外加固灵力屏障,看她的表情,已经快忍无可忍将灵决直接敲这两人的头上了。

江挽拉着沈知还划拳,赌注是一杯灵果茶。简扶清拿着留影珠不断转动,似是想将这很没有同窗爱的场景全部摄下来投递进书院灵网。

总感觉,少了人?

姜藏烟看着看着,忽然意识到,周悉常呢?

她转头,刚想问下李星悬,却看见了少年迅速收回去的筷子。

嗯?

少女目瞪口呆地发现,自己碗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炙烤兽肉,而自己的茶盏里,也被偷偷续上了果茶。

而趁几人争斗,偷偷把争夺的食物统统转移到姜藏烟面前的少年剑修红着耳朵,假装若无其事看着远方的水面,忽然道,“那边在做什么?”

姜藏烟本以为他是转移话题,可凝神看过去,却发现一艘被八个人划着的小船自水面一跃而起,浮于空中片刻,再度落水。而随着这一系列动作的完成,似有欢呼和加油声遥遥传来。

“是在训练的飞舟赛参赛队伍。”

浑然没发现自己的果茶已经没了的沈知还忙里偷闲看了一眼,“你们俩出关的时间刚好,还有半个月就是白玉京三年一次的飞舟赛了。”

“飞舟竞速吗?”

李星悬立即来了兴致。

“对的,既有水中赛道,也有空中赛道,据说某一届还搬来了一位前辈的秘境,最后赛进了一片火焰熔浆里,很是值得一看。”

沈知还点了点头。

就连赵明雪都在旁插了句话,“六年前,我随族长看了一次,确实精彩。”

“那到时候一起来看吧。”

姜藏烟的兴致也来了,“需要提前抢位次吗?”

“如果你想看某一段特定赛道的就需要,如果只是看同步留影,就不需要。”

沈知还详细地解释了一下现场观看的流程。

姜藏烟听得有些头晕,只记住了“拍卖”两字,随飞舟一起前进的流动席位要拍卖,最精彩险峻赛道的席位要拍卖,就连最靠近留影幻幕的席位也要拍卖!

“这是仙盟和你们六族一起筹备的?”

少女得出结论,“你们六族果真黑心。”

“赚得多,给的奖金也多嘛。”

沈知还道,“上一届的第一名队伍给了四十五万灵石呢。”

“四十五万灵石?”

李星悬深深吸了口气。

第37章

姜藏烟觉着,自己从这一声吸气声中,听出了他的心动。

果然,少年剑修立即兴致勃勃地接着询问,“那这个飞舟赛要怎样才能参加?”

沈知还顿了顿,面无表情道,“李兄,你别想了。首先,你要有能参赛的飞舟,其次,你要有七名一起参赛的队友。”

“这个飞舟看起来不难做,我一晚上就能做好。”

李星悬盯着远处那艘还在训练的飞舟看了一会儿,又缓缓从身边的同窗身上扫过。

除他之外,七个人,正好。

“我要给玉京灵报写飞舟赛的稿,参加不了。”

简扶清转了一下留影珠,忽然兴致勃勃笑道,“如果你们参加,我正好给你们宣传。”

“我们并没有要参加,而且人数也不够。”

沈知还话音刚落,姜藏烟就开口道,“你们就没发现,你们没喊周悉常吗?”

魏梦绪和卓越初还在暗中决斗的灵决双双可疑地停顿了一下。

“有人主动请缨说他负责喊。”

片刻后,魏师姐面无表情地道。

“我……”

卓越初很想解释一下自己确实在离开书院前还记得,但不知道为什么临出门就忽然忘了,但这话说出来好似在推卸责任,就很给他们玉清宗丢面子。

“我现在给他发传讯。”

他最终道。

他的玉简上方,很快投影出一个正坐在书阁一楼修习区念念有词的身影。

这道身影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卓越初,“有事吗?”

“你在做什么?”

姜藏烟好奇地在旁边探头道。

“哦,丹道课的课业功课。”

周悉常苦恼地挠了一下头发,“我在卜算丹方。”

“你什么时候开始卜算的?”

卓越初灵光一闪。

“大概是酉时刚过吧。”

周悉常想了想。

“我就是酉时离开书院的!”

卓越初立刻扬眉吐气,特意瞥了魏梦绪一眼。

他没忘!是被周悉常卜算自身的反噬效果影响了!

“别卜算了,你快过来,你的丹方我教你配。”

姜藏烟脱口而出。

其实炼制某种丹药的丹方并不是固定的。虽然确实有相对最性价比的配比或药效最好的配比,但比起找到这个最好,白院长更希望这些初入丹道的少年修士们勇于尝试,所以丹道课的课业大多数也是让他们针对某种效果的丹药自行进行丹方配置。

“藏烟,你变了。”

沈知还立即意识到姜藏烟的积极喊人是为了什么,语气痛心道,“你居然陪着他胡闹。”

“没有胡闹。”

姜藏烟兴致勃勃看着再次如飞鸟一般从水中跃出的飞舟,“我觉着这个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你们不觉得有意思吗?”

“是挺好玩的。”

江挽第一个积极响应。

没有武修能抵挡这种又要花力气又要花灵力的活动!挥桨竞舟何尝不是一种锻体!

“其实这个飞舟赛,也确实是对修为和实战的综合考验。”

赵明雪若有所思。

想要飞舟行得快,就需要控制好灵力挥桨,而中途的种种障碍和对手的阻扰,亦是一场战力的对决。

实际上,他们六族每年都会派家族子弟参加飞舟赛,其中也不乏一些族中的卓越天骄。不过,因为某个众所周知的原因,六族的飞舟队往往秉承哪怕己方不能夺冠也不能让对方夺冠的心理,最后大家一起在中途因为违规出局。

赵明雪从不参加,除了不想和她的族人假惺惺地演一出并肩作战外,亦是觉着,这行为有些傻。

可,她现在怎么就莫名其妙答应了呢?

他们怎么就答应了呢!

此时此刻,沈知还的内心也在咆哮。

一番热火朝天的讨论后,一群少年人竟都觉着参加今年的飞舟赛是很不错的决议。

也许是因为错过今年就只能等三年后了。

书院交流虽有五年,可两年后,大家就会因为修为突破闭关的闭关,或为了秘境、宗门家族任务等各种原因出任务的出任务,想要再聚齐人并不容易。

又或者没有那么多原因,仅仅只是,在年少轻狂的年龄,都怀着想要一鸣惊人,以一个最新、平均年级最小飞舟队的成员,在仙盟、在师门长辈、在修真界许许多多修士的面前,上演一出勇夺第一的超爽大戏!

“怎么能叫想想?”

李星悬语气认真,“我们是肯定要拿第一的。”

没有第一,就没有高昂的灵石奖励!

“我还没输过。”

姜藏烟矜持地微微抬了抬下巴。

被炼为药人却活了下来,她没在药王殿面前输过。被魔音困扰却从未走火入魔,她没在心魔面前输过。在宗门参加每年一次的同辈炼丹和医术考核,

她也一直是第一名!

“你俩……”

沈知还差点儿脱口而出“可真是天生一对”几个字了,可在这之前,他的通讯玉简忽然响了。

周悉常的脸再次冒了出来。

这次,他的背景是书院的南渡口,但少年卦修却语气犹豫,“刚刚我的灵觉示警,我就又算了一卦。卦象告诉我,今晚最好别出门。”

当然,并不是出门就大凶,而是福祸相依。

他最近忙着赶课业功课,不是很想冒险。

“你来不来?”

几张脸凑到了沈知还身后,虎视眈眈地齐齐开口。

“…来。”

周悉常沉痛地掐断了玉简的灵讯。

他怀疑,这个福祸相依可能是指他如果不去,就会被这群凶残同窗打断腿。

还是把他打断腿吧!

两刻后,匆匆赶到的周悉常生无可恋趴在了桌上,“我不会划飞舟啊!”

“我们也不会。”

李星悬顿了顿,看向沈知还,疑惑道,“这个飞舟,它一定得划吗?”

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把飞舟给带飞了,这可能更简单快捷容易一点。

“首先,这个飞舟是不能安装任何驱动阵法的,不划就只能用灵力托着让它行动了。”

沈知还似是看出好友危险的念头,一言难尽地提醒,“其次,比赛时,赛道上会有各种各样的障碍阵法,有部分会让飞舟变得非常非常非常沉,你想托着是很难的,只能顺着破阵的方向划水。”

“那也就是说,部分赛道还是可以直接戳飞的。”

李星悬兴致勃勃。

他最近一直在悟道室悟剑意,虽然这个剑意依旧时灵时不灵的,但对剑气的掌控却又精妙熟练了许多。他觉着,自己可以把一整个飞舟当一柄比较巨大的灵剑来使。

“你先想想怎么制作飞舟吧!”

沈知还没好气道。

“我可以提供图纸。”

魏梦绪插了一句话,“我记得在玄枢山看见过相关图纸。”

“玄枢山不派人参加吗?”

姜藏烟顺口问道。

她忽然意识到,好像他们药宗也没有参加过。

“这种比赛,赢了会被说和散修争并不缺的灵石,输了又丢宗门面子吧。”

卓越初在旁边很有经验地道。

五宗一般只会参加仙门大比。

“可我好像看见了谢师姐?”

姜藏烟语气迟疑。

聊天的时候,又有一艘训练的飞舟从天上掠过去了,为首之人一身黑衣很是眼熟,中间一人一身黑衣也很是眼熟。

“还有谢极。”

姜藏烟看了一眼李星悬,默默补充,“这是不是剑阁的队伍?”

“好像是剑阁在仙刑司打工的同门组的队伍。”

李星悬仔细观察了一下,愤懑道,“这种赚钱的机会,他们居然不喊我!”

“容我提醒一句,你好像闭关了快一个月。”

沈知还敲了敲桌子,“所以除了做飞舟,你还要补课业功课。”

遭了,她好像也要补!

而且是一个半月的!

姜藏烟阳光明媚的心情骤然短短的阴霾了那么一小会儿。

比起补功课,姜藏烟首先要补的是错过的那些课。

好在有留影珠。江挽和沈知还贴心地轮流给她把所有课都留影了下来,赵明雪甚至还送来了她的一部分课业笔记。但可惜赵明雪选择的课很少,所以她能参考的笔记也不多。

“总比没有强。”

姜藏烟自言自语着,打开了这一晚上查看的第三颗留影球。

月色早就悄悄爬至中天,又渐渐朝着西方的天幕缓缓落下,将辉光均匀地从院中水缸里养着的鬼哭藤与窗台上的灵花上洒过。

这是姜藏烟回到宿院的第二个晚上。

临走时开启的禁制让小院在一个半月后依旧保持着干净无尘,所以在快速收拾好后,她忽发奇想,将李星悬从霞光岛上摘下的花,放在了窗台和院墙上当装饰。

被灵力处理过的灵花,还保持着摘下时的鲜妍。摘花的人,却已是一晚上不见踪影。

把第三颗留影球看完后,姜藏烟将半开的窗完全推开,发现对面依旧一片黑暗,迟疑了一会儿,下了楼。

“嘎!”

一只圆滚毛绒的巨大雏鸟,在她开门的瞬间,立时朝着她冲了过来。

“富贵,还没到吃饭的时间!”

姜藏烟及时开口,防止了自己被幼崽撞飞的惨剧。

两人昨日回到停云斋后发现,因为萧长老的溺爱,幼崽愈发圆润起来。虽然用萧长老的话说,它的体型属于正常。可在它差点将李星悬新修好的院墙再次撞塌以后,少年和少女一致决定让它减肥。

譬如,从没收宵夜的灵果开始。

“啾!”

幼崽换了叫声,撒娇地用翅膀蹭了下姜藏烟。

姜藏烟差点儿被这力道十足的撒娇给蹭骨折,连忙按着它的翅膀道,“你爹呢?”

“啾嘎啾!”

幼崽对着那两栋依旧是废墟的宿院扇了下翅膀,发出了一连串的控诉,并转身,翘了翘自己光秃秃的尾巴。

姜藏烟居然觉得自己听懂了。

它大概是在控诉李星悬不准它靠近废墟后的水边,靠近就要用剑气戳屁股!

“你乖一点,我带你去看看。”

姜藏烟熟练地安抚幼崽。

被温柔的灵力环绕,赤羽鹤幼崽走路时的爪子都轻了两分。

这个驭灵术还真的挺好使的。

姜藏烟暗道。

悟道室只能模拟修炼,所以在确定功法没问题后,她还需要在现实重新修炼一遍。

好在不是第一次修炼了,经过短短一天,姜藏烟就把驭灵术的第一重掌握了五成。

原本水属性的灵力就是极为柔和的,现在她能让灵力更加具有亲和力,甚至觉着这种亲和力不仅可以用在驾驭灵植和灵兽上,而是作用于她自己。

譬如,以让自身灵力极度亲和地融入周围灵力的方式,来让自己达到类似于“隐身”的效果。

水岸边,李星悬果真还在忙着打造他们比赛要用的飞舟。

黑色的舟体看着漂亮又流畅,如一尾矫健的灵鱼。而因制作参考的图纸来源于魏师姐,不甘示弱的卓越初便提供了五百年份的坚固黑桐木。

李星悬只负责飞舟的初步制作,在整艘飞舟完工后,沈知还和魏梦绪会在上面绘制符合飞舟赛要求的阵法。

但这仅是报名前的准备。

飞舟赛还有半个月,他们要赶在报名截止时间前登记自己的队伍,以及进行匆忙却必不可少的合作训练。

这听起来似乎很草台班子,但少年们都很认真。姜藏烟熬夜补课业功课,也是为了在飞舟造好后,全身心地投入到赛前训练中。

月色随着舟体的逐步完善而渐渐褪去,金色的暖阳洒落在流畅船体上时,李星悬终于兴奋地一跃而起,“好了!”

“你做完了?”

带着几分困意的迷糊声音同步从后方响起,让少年刚掏出来的通讯玉简就这么浑然无知地落到了地上。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慌张道。

“一个时辰前?”

姜藏烟靠在肥啾身上打盹,被温暖的绒毛包裹着,不是很想动弹。

“怎么不喊我啊。”

李星悬嘟囔了一句。

“我只是……”

姜藏烟想了想,总觉着没看见人就出来找找这理由让她自己莫名心虚,于是委婉道,“补课业遇到点瓶颈,出来走走清醒下脑子。”

“什么地方?”

李星悬立即积极主动还带着几分骄傲地凑近,“你可以问问我,也许我知道。”

在开始闭关前,他很是认真地在听课。

嗯,因为姜藏烟没有来上课,他觉着自己需要听两份的!

“巧了,是剑道初解。”

姜藏烟回忆了一下自己最后看的留影球,忍不住笑了一下。

孟盟主亲自教授的剑道初解,主打一个先让他们实练再感悟,所以她看了半晚上的剑招演示。

但剑招,哪怕是初学者的基础剑招,光看是看不会的,得上手。

“那我给你演示一遍,你跟着我练!”

见李星悬随手用剩余的灵木削了两把木剑出来,姜藏烟忍不住笑道,“你就不累吗?”

“不累。”

李星悬看了她一眼,声音莫名小了下去。

其实刚做完飞舟是有那么一点点疲惫的,可看见她,就好像又有精神了。

“将你的灵力注入剑中,然后试着在挥动的时候,借助剑来使用出来。”

晨熹的微光下,少年和少女在水岸边,一前一后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而他们的身后,一只圆滚的肥啾,也学着抬起了自己的翅膀。

“嗤”地一声轻响,一块半人高的石头被剑气戳得粉碎。

“不是我!”

李星悬迅速道。

半个月的闭关并不是白闭的,他最近的剑气失控状态好了很多。甚至见到姜藏烟时的心跳虽然依旧会不自觉加快,可他学会控制了!

看来这些心跳发热都是剑气失控影响的。

少年剑修自信满满地想着。

“那就是它?”

姜藏烟不可思议地看着还保持着翅膀平举状态的肥啾,觉着自己受到了打击。

连肥啾都能发出剑气了,她怎么对剑气还毫无感觉?

“嗯,孟盟主说它好像有些变异。”

李星悬试图安慰,可看少女的表情,觉着这安慰好像不是很有效?

犹豫了一下,他耳尖红红地道,“要不然,我、我握着你的手,带着你的灵力使几招,你感受一下?”

“好。”

姜藏烟答应得很痛快。

她不肯承认自己没点亮剑道天赋,一定是哪里的灵力运转出了问题!

“那,那我开始了哦。”

李星悬小心翼翼地靠近姜藏烟,把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和她一起握紧了剑。

“李星悬。”

姜藏烟语气迟疑,“你………”

她很想问问,李星悬你是在紧张吗?怎么手都在发抖?但少年似乎终于豁出去了,一股脑将自己的灵力汇入她的灵脉之中。

好热!

姜藏烟微微有些惊诧。

李星悬不是冰灵根吗?他的灵力为何如此炽热?

她还来不及细思了,就听见“嗤嗤嗤”连续几声响,浮岛边瞬时炸开了一连串的水花。

“剑气!我好像感觉到剑气了!”

姜藏烟兴奋地用另一只手反握住了李星悬的手。

“嗯。”

她的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

姜藏烟刚想问一句他怎么了,就感觉手背一烫,似有一滴液体滴了下来。

血?

姜藏烟低头看见,瞬时一惊,”李星悬,你受伤了?”

“我没,没事!”

少年倏地抽走自己的手和灵力,有些狼狈地转身,朝自己宿院跑去。

第38章

“李星悬,你真的没事吗?”

身为医修的责任感,还是让姜藏烟在短暂的犹豫后,敲响了李星悬的院门。

这一敲,她才发现李星悬压根就没关门。

“我进来了哦?”

没听见院里的动静,姜藏烟更加不放心地缓缓推开了院门。

这是她在李星悬终于将自己的院子重建后第一次踏足这里。

因为炸炉而缺了顶的简陋棚子现在是一个有了屋顶但不知为何还保持着四面漏风状态的二层小竹楼。

院里原本的石桌灵木都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池塘。

此时李星悬就正面朝下地趴在池塘里,听见脚步声才缓缓、缓缓地给自己翻了个面,带着满身满头的水珠道,“我没……”

话未说完,他忽觉不妙,猛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但姜藏烟还是看见了。

有那么一瞬,少女有些茫然。

鼻血?

李星悬为什么是流的鼻血?

还未等她展开细想,少年就再次一头扎进水中,隔了一会儿,才又将头探出水面,迅速来了句,”你、你稍微站远一点儿。”

嗯?

姜藏烟欲言又止。

“你站太近我就、就……”

少年实在不好意思说出什么气血上涌、心慌的话,灵机一动,快速道,“有些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

刚隐约闪过一丝不敢深思念头的姜藏烟微微挑眉,一字一顿重复道。

李星悬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但这一着急,气血就愈发翻腾,鼻血也就愈发通畅,最后只能绝望地把自己再次埋头进了水中。

“李星悬!”

沈知还风风火火的声音就在这时从外传来。

看见姜藏烟站在院子里时,他稍微怔了怔,随即道,“李星悬呢?”

“水里。”

姜藏烟眸光幽深地盯着把自己愈发往水里沉的少年剑修。

“你还在泡什么水啊!飞舟做好了吗?”

沈知还急道,“我们今天就必须去登记飞舟队!”

“怎么这么急,不是还有六天才截止报名吗?”

姜藏烟有些不解道。

飞舟赛开始前的七天是截止报名日。这最后七日,便是留给参赛飞舟队的宣传时间。据说那些人气旺的飞舟队,甚至还有白玉京的商铺主动付费让他们在飞舟赛时帮忙做宣传。当然也还会还有必不可少的开盘究竟哪只队会赢的环节,总之相当热闹,相当于一次小型的庆典了。

“其实并不是只在最后七天截止。”

沈知还解释道,“如果满了一千艘飞舟参赛,就会提前截止,但此前并没有满过。可是江挽刚才收到传讯,告知她现在已经报名了九百八十一个队伍了!”

“怎么有这么多队伍报名?”

姜藏烟也震惊了。

“不知道啊,往年最后参赛的顶天五百多。”

沈知还急道,“先不说这个,我们先去登记队伍!”

昨日,最擅长混迹市井的江挽已成功结识了好几个参赛飞舟队的队员,并从他们那儿得知,报名飞舟赛,首先需要全部参赛队员去仙盟的庶务司登记为正规的飞舟队。然后,带着自己的参赛飞舟再去月盈岛的飞舟赛赛事司留影报名。

这两座岛相隔颇远,所以最好一大早就去登记。

“登记时并不要求携带的飞舟就是后续报名用的那一艘,我们就先不绘阵了。”

前往仙盟驻地的路上,沈知还道。

但当一群少年人来到庶务司,却又得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我们要划一段?”

江挽对着庶务司长老据理力争,“之前没这个规定吧?”

“之前是没有,但今年奖励丰盛,最近来报名参赛的队伍特别多。”

那位白发苍苍的长老温和笑道,“有人举报说有些队伍只是临时组来浑水摸鱼的。为了让比赛有个比赛的样子,就加了这个步骤。别紧张,就是验证下到底会不会划。”

从来没划过、临时组队的一群少年人:“……”

“已经报名的队伍,也会被要求重新回来参与检测,公平性上你们可以放心。”

那长老见他们沉默,还又安抚了一句。

“今年这个奖励很丰盛吗?除了灵石,还有别的?”

李星悬积极询问。

“现在是关注奖励的时候吗!”

沈知还忍不住道。

“我们肯定能通过的。”

李星悬信心满满。

“这就是你说的能通过?”

片刻后,一群少年人看着在水中缓缓下沉的飞舟,纷纷投来质疑的眼神。

“我完全按照图纸打造的,绝对没问题。”

李星悬也有些不解。

“黑桐木?”

一道爽朗的女音诧异地在旁笑了起来,“你们居然用黑桐木打造飞舟?”

“黑桐木有什么问题?”

提供黑桐木的卓越初不解地发出疑问。

他们玉清宗的大型飞舟都是用的黑桐灵木,甚至还特意养了一大片黑桐木林呢。

“制作别的飞舟或渡舟确实适合用黑桐木,因为结实耐撞,并有增强阵法的效果。”

那女修道,“但竞速飞舟,需要的是速度快,所以最好用轻便的灵木。而且……”

她又打量了两眼飞舟,笑道,“你们这是连阵都没绘吧,沉也是正常的。新手?”

少年们尴尬地互望。

此时承不承认自己是不是新手都已经毫无意义了。

“你们要么去加个减重阵法,要么辛苦一点。”

那女修道,“先用灵力托着,把测试水道划完。这段挺短的,很快就能划到终点了。”

确实短,仅有六里路程,但其间礁石密布,还有一段水

流明显湍急之处,对于一群新手来说,难度并不算小。

“或者这样。”

那女修道,“登记并不要求使用自己的飞舟,你们可以等我们划完了先用我们的。”

说话间,又有几人风风火火地进来了,一个穿着大红衣袍的小姑娘嗓音清脆道,“老大,人齐了,你还在等什么呢。”

“就来。”

那女子回头说了句,又转回头,笑道,“你们可以考虑下,我们就先去登记了。”

“我和魏师姐两个人一起绘一个减速阵也需要花费一个时辰。”

沈知还一咬牙,“有了!”

“你有什么办法?”

姜藏烟好奇道。

“现在雇几个阵师过来一起绘。”

沈少爷头也不抬地摆弄通讯玉简。

“我来出雇佣费吧。”

卓越初有些自责,“是我没弄清楚灵木的要求。”

“这也不能怪你,我们谁也没弄清楚。”

姜藏烟道,“不如在奖金里面扣。”

“我觉得不用花这个钱。”

少年剑修认真道,“我托着,我可以托得动。”

说话间,他直接单手用力,把飞舟抡了起来。

自从剑意被激发后,他觉着他的力气好似又大了许多!

“难道你要蹲在水里一直托着么?”

姜藏烟下意识怼了一句后,忽然意识到,他俩在冷战。

准确点说,是她单方面决定和李星悬冷战。

他不说清楚自己怎么就变成让他“走火入魔”的罪魁祸首,就别想她理他!

“怎么样?你们决定好了吗?”

一群少年人还在商议中,就见那名女修又回来了。

“这么快?”

少年人们纷纷一惊,对自己即将面临的对手有了直观的认知。

“哈哈哈,我们还没用全速呢。”

那女修笑了起来。

“算了,就这样吧,先登记再说。”

眼看着又有一队要进来登记了,沈知还放弃了现场绘阵。

至于为什么不借飞舟,在这一点上,一群少年人出奇地集体要起了面子。

“我坐最后一排。”

姜藏烟道。

她准备试试自己的驭灵术。

然而,几乎是同一时间,李星悬也出声道,“我坐最后一排。”

“那我坐第一排吧。”

姜藏烟话音刚落,就见李星悬已经跳进了第一排。

“你知道他俩怎么吵架了吗?”

沈知还戳了戳江挽,小声询问。

“吵架了吗?”

江挽语气迟疑。

在她看来,李星悬有些粘着藏烟,藏烟换了第一排,他也要去第一排!

不,他俩不对劲!

沈知还想到自己在李星悬院子里感受到的古怪气氛,刚想和江挽说说,就见她已被姜藏烟喊去了最后一排,最后思考了一下,决定坐到李星悬身边去。

“李兄,听说你们剑阁,全部都是单身,你知道为什么吗?”

斟酌了一下,沈知还道。

“你听谁说的?”

李星悬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我同门有道侣的挺多啊。”

沈知还大惊,“还有这事?”

那剑阁全是单身狗的传闻是怎么回事?他们剑阁莫不是全部偷偷内部消化了?

“本命剑。”

李星悬认真解释,“本命剑就是道侣。”

阁主整天抱着自己的本命剑喊道侣呢,还会因为多看几眼太初剑就被自己的本命剑揍!

不过,他没有本命剑,太初剑也不算他的本命剑,所以此前,他也没有想过道侣的事。

此时,被沈知还念念叨叨着道侣,他不知怎么就闪过了清晨握着姜藏烟的手,教她剑招时,少女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发稍与专注的眼神。

少年剑修一惊,灵力瞬时一乱,只能下意识全部灌注飞舟,带着飞舟就这么冲出去。

“撞了!要撞了啊!”

沈知还被这股力道带着差点掉到飞舟外面去。等他好不容易抓紧,就惊恐发现飞舟已抵达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旁。

千钧一发时刻,李星悬感觉有一道灵力从后方覆盖而来。

熟悉而温柔,没有任何杀伤力,却又不容置喙地覆盖着他的灵力,逼迫他一起朝右侧转弯。

是姜藏烟的灵力!

少年瞬时身体一颤。

这和握着姜藏烟的手,带着她使剑招时,灵力在灵脉里的交汇不一样。

没有那么亲密,却又更加亲密。

因为此刻,覆在飞舟上的灵力更多,所以交汇得更多,也更加融洽,不分彼此地托举着飞舟朝前疾驰。

“我和李星悬两个人托着飞舟就够了,你们划。”

隐隐约约,他听见姜藏烟似乎这么说了一句,但又觉着自己好似在幻听,神魂好似踩在云朵上,完全脱离了身躯,只余下一抹本能,在那道柔和又霸道的灵力覆盖下,任凭摆布。

“李兄,李兄。”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星悬飘在半空的魂终于落了地,然后就听见身侧沈知还聒噪的声音,“你出血了!”

李星悬:“……”

他默默地抹了一把鼻血,完全不敢回头。

而因为这一瞬的心神激荡,剑气再次暴走,然后被后面姜藏烟的灵力不由分说地强行按了下去。

“李兄,你还好吗?”

沈知还心惊胆战地看着李星悬灰白的脸色。

“还、行。”

少年精神恍惚。

姜藏烟却很满意。

这个驭灵术,比她想得还要好使。

一般来说,遇到剑修的剑气暴乱这种情况,医修想强行用灵力去梳理化解,一不留神容易被误伤,或反而刺激剑气更加暴乱。

但不知是不是驭灵术的加持,她的灵力如水一般温柔而包容,居然毫不费力就把李星悬的灵力和剑气给压制了。

不过,这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好像和李星悬的灵力挺契合的?是因为水灵根和冰灵根属于同源吗?

在少女疑惑掠过这些念头时,他们的飞舟终于惊险地抵达了终点。

“你们速度还挺快的。”

先前准备借飞舟给他们的女修笑着鼓了鼓掌,然后潇洒告别道,“那我们就飞舟赛上见了。”

说是飞舟赛上见,但当少年们匆匆登记好队伍,乘着沈知还的画舫,朝月盈岛去的路上,却再次与这位女修的队伍狭路相逢了。

“他们好像在被一群灵兽围攻?”

姜藏烟有些诧异,“白玉京的水生灵兽这么凶吗?”

“不太对劲。”

赵明雪站在甲板上,眉头微蹙,“围攻他们的灵兽里还有幼年的白灵螭,寻常生活在深水洞天中,很少会出现。”

最麻烦的是,如果幼螭受伤,洞天里的成年白灵螭是定然要出来报仇的,而这种龙裔的后代,既属修真界现在的珍稀保护灵兽,又战力和报复心双强,极不好应付。

“我们得去救…螭。”

姜藏烟本来想说,他们得去救人,却发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那群原本围攻人类的灵兽开始齐齐朝那只懵懂的幼螭咬去了。

那女修也很懂行,立即指挥着自己的队友攻击其他灵兽,并试图用灵力保护那只幼螭。

只可惜围来的灵兽太多,多少有些力不从心。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部分灵兽忽然受到了什么召唤一样,转头就跑。

女修抬头,看见一艘华丽的画舫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而来,而画舫的甲板上,正站着方才见过的几名少年。

“你怎么把它们引过来的。”

赵明雪有些好奇地看着姜藏烟伸出的手。

“一种很受灵兽欢迎的药粉。”

姜藏烟道。

但,并不仅是药粉,她同时还送出去了自己的灵力,让药粉在水中散得更快。而在驭灵术和药粉的双重叠加下,果然一部分灵兽飞快选择了他们这边的画舫,然后在她的努力安抚下,逐渐温和地跟在了后面。

另一部分却很执着了,怎么都不肯离开女修的船队,双

方废了好一番力气才将那些灵兽打晕和困在原地。

倒是那只螭,因受了伤,被姜藏烟简单治疗了一下后,竟钻到了水底,将画舫飞快地朝前推。

“它好像知道我们赶时间。”

姜藏烟忍不住笑道。

虽然有这只幼螭帮忙,等他们抵达赛事司,却只看见一名正准备关门的执事。

“今天的报名结束了,明早再来吧。”

那执事道。

“果然,那群灵兽是来拖延我们报名的。”

此时,那女修的队伍也赶了过来,其中的红衣女孩立即愤愤不平地道,“飞蛟派真是卑鄙!”

“飞蛟派?”

姜藏烟发出疑问。

“云泽一个门风不太好的宗门。”

那女孩道,“但因为宗门就在云泽里,极擅长驾驭飞舟,飞舟赛经常能进前三。不过,大概因为人品太低劣天道都看不下去了,倒从没夺魁过。他们这次为了夺魁,早早就开始暗中对很多飞舟队下手了,我们就是碰到他们宗门的人找茬才来晚了。”

“可今年有近一千个队呢。”

姜藏烟不解道,“他们暗算得过来吗?”

“只要阻止热门夺魁队就可以了。”

红衣女孩顿了顿,看向一群少年,“对了,你们是哪个队的,看着很眼生啊。”

“魁首队!”

李星悬仰首挺胸,自豪回答。

“魁、魁首队?”

红衣女孩忍住了谁会起这么不要脸名字的吐槽,顿了一下才转向那位女修,“老大,是我孤陋寡闻了吗?我怎么没听过这个队名?”

准确点说,是在最有希望夺魁的前十名队里,没听过这个队名。

女修忽视了她的问题,带着歉意道,“你们算是被我们拖累了,如果明天我们同时抵达这里,只剩一个名额的话,我们会放弃。”

“老大!”

那红衣女孩惊愕道。

女修却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了。

这群少年本可以选择不管他们直接走,却还是来帮他们了。

如果没帮忙,他们就能赶上今天的报名了。

“不用。”

李星悬一脸自信,“我速度快!我能第一个跑到!”

女修忍不住笑了一下。

年轻就是好。就譬如这个少年人,不仅超自信,每次说话时,还总要朝人群中的一个少女瞟一眼。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每次发现那少女没看他,脸上的失落表情却是一点都没能掩住。

“那我们就先走了,月盈岛晚上不允许报名者留下,你们明日记得赶早过来。”

说着,那女修顿了顿,忽然来了一句,“年轻时,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别让自己后悔。”

一群少年人只当她在说飞舟赛的事,没有多想。

不过,当他们搭上沈知还的画舫,正要驶出港口,赵明雪却忽然看着朝渡口走来的几个人,微微蹙眉,“赵明澄?他也报名了?”

而且她的这名族弟好像不是和族人一起报的名。站在他身边的人,她并不认识,却给她一股不怎么舒服的感觉。

赵明澄似乎也看见了站在甲板上的她,脚步微顿。

没有给他过多观察的时间,画舫已迎着逐渐西落的霞光,朝书院的方向驶去。

虽然没报上名,但在李星悬信誓旦旦明天他御剑一定第一个到的承诺下,一群少年人倒也没有太紧张,纷纷干起了自己的事情。

发出豪言壮志的少年剑修却有些坐立不安,踌躇不定。

姜藏烟在生气。

他虽然不知道姜藏烟为什么生气了,但姜藏烟一整个下午都没看他一眼!

“年轻的时候,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不期然地,他想起那女修临走时留下的话,一咬牙,悄悄、悄悄、又自以为悄悄地,朝站在甲板上吹风的姜藏烟挪了过去。

终于,被缓慢靠近的少女忍无可忍抬头,投来了今天下午的第一眼。

“藏烟,我……”

李星悬顿时一喜。

但他话还未说完,就听见姜藏烟语气平静道,“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怎么会!”

李星悬脱口而出。

“我怎么觉着,你想把我挤下去呢?”

少女忍无可忍,指了指身后的栏杆。

这家伙,一直默不作声朝她挤,她都快被挤下水!

“我、我没注意。”

李星悬默默地后退了两步,再次清了清嗓子,“我、我就想邀请你,以后每天早上寅时,一起练剑!”

“寅时?”

姜藏烟深吸一口气,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起练剑?”

“是啊。”

李星悬深刻反省了一下,今天清晨他因为自己流鼻血,才教了一招剑招就跑了,这不太好,估计姜藏烟就是气这个,所以以后每天早上,他喊姜藏烟一起练剑两个时辰,一定帮姜藏烟拿到剑道初解的全部课业点!

第39章

“李星悬。”

姜藏烟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就是要和我说这个?”

“是啊。”

少年剑修浅色的眼瞳被夕阳染成了橙色,看起来明亮又灼热。

姜藏烟被这双眸子里蕴满的认真给烫了一下,忽然有些想笑。

她到底在对这些比他们的剑还要直的剑修有什么期待!

“李星悬。”

少女轻飘飘转移了话题,“你不是走火入魔了吗?回去以后,我给你炖一锅药汤治治。”

走火入魔!

李星悬瞬时想起早上的失误,求生欲极强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

姜藏烟靠在水风吹拂的栏杆上,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我、我最近有些上火!”

少年剑修灵机一动,“对,就是上火!不是走火入魔,和、和你没关系。”

“哦,上火啊。”

姜藏烟悠悠一笑,“那换成下火茶好了。”

*

“这茶,我真的要喝吗?”

李星悬看着面前黑漆漆的一大海碗液体,还未入口,就已经被药味熏得头晕眼花,足以一脑袋栽进去。

有那么一瞬,他确实生出了不如就这么一头栽进去,看看他的脑袋和碗究竟谁硬的冲动,但他又不敢。

姜藏烟说到做到,一回到宿院就给他熬了下火茶,此刻正托腮坐在中庭那株赤桃树下,笑盈盈强调,“我熬了半个时辰,放了二十三种灵药。”

少年闭了闭眼,心一横,咕噜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好苦!

前所未尝过的苦意直冲天灵感,有那么一瞬让他感觉自己的剑气都又有些蠢蠢欲动想要造反。但这碗药又确实无比管用,硬生生让他灵力收敛,顺带着也让即将爆发的剑气被缓缓压制。

“感觉怎么样?”

少女悠闲的声音从旁响起。

“挺、好。”

李星悬努力想表现得云淡风轻。

毕竟怕苦说出来好像有点丢人!

“那以后每天早上起来都喝一碗,毕竟天热。”

姜藏烟微微一笑。

看着少年骤然僵硬的表情,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伸手。”

“这是什么丹药?”

李星悬好奇地打量着掌心略扁的橘黄色奇怪“丹药”。

有些粘手,闻着倒甜滋滋,应当

不难吃。

“是蜜饯。”

姜藏烟好气又好笑地催促,“尝尝。”

甜的,但又带点儿酸,和甜甜的聚气散一样好吃,也一样有些舍不得立刻吃完。

李星悬咬着蜜饯,看着姜藏烟站起来,似乎准备回自己宿院,也骤然生出了那么一丝舍不得。

“礼尚往来,我现在就教你练剑吧。”

他脱口而出。

“现在?”

姜藏烟诧异地定住脚步,拒绝的话还未出口,两人的通讯玉简同时响了起来。

“有人破坏我们的飞舟!”

沈知还的声音气急败坏从他们那个【魁首队必赢】的群聊里传了出来。

李星悬几乎没有思考,“嗖”一下就化为一道剑光消失在了原地。

姜藏烟匆匆回了条传讯,也朝洗尘阁赶去。

这是魏师姐所住的地方,因所在浮岛呈半月形,恰好有一个水湾,很适宜飞舟停泊,于是便将他们的飞舟放置在这里绘阵。

而且,岛上仅有魏师姐和同为玄枢山弟子的甄富贵两人居住,按理来说也比较安全。

“我就是觉着这里安全,所以大意了。”

沈知还懊恼道,“富贵兄看我俩绘阵比较辛苦,从浮波台给我们带了些吃食,谁知道就离开去吃东西那么一会儿,飞舟就给人凿了那么大个窟…李兄!”

沈知还话未说完,忽然发出声惊呼,紧接着玉简传讯就断了。

姜藏烟顿时升起不妙预感,等终于抵达洗尘阁,却见岸边一片纵横交错的剑气残留,飞舟前部有一个巨大的洞,其余部位倒是完好,而沈知还、李星悬和魏梦绪全部不见人影,只有抱着华丽灵剑的甄富贵在岸边急切地来回踱步,见到姜藏烟,宛如见到救星一样扑了过来。

“他们都被白院长带走了。”

甄富贵道,“因为聚众斗殴。”

“聚众斗殴?”

清冷的声音从姜藏烟身后传来,却是赵明雪也赶到了。

“麻烦了。”

她看向姜藏烟,“书院禁制在擂台外私斗。”

“如果是不严重的私斗,只要写检讨和完成试炼惩罚就可以了。”

同样熟读了书院院规的姜藏烟道。

应、应该不严重吧?

少女看着满地的剑气,不是很确定地道。

这时,通讯玉简终于再次传来了讯息。

“我和魏师姐马上回来了。我俩只是被喊过去了解下情况,不过李兄要去试炼岛关十二个时辰的禁闭。”

沈知还道。

“十二个时辰?”

姜藏烟震撼道,“他做了什么?”

“他其实也没做什么。”

沈知还叹气,“大概是看见飞舟的破损比较激动,剑气乱了一下,结果这一顿乱戳之下,倒从水下赶上来四个人。这些人埋伏在水下竟还没走,显然是想等半夜继续破坏。李兄应当也是猜到了,一怒之下就把人全打骨折了。”

“竟然只是打骨折吗?”

姜藏烟脱口而出。

见陆续赶来的几名队友全部默默地看着她,少女轻轻咳了声,勉强为自己的形象找补,“我是觉着,打骨折就关十二个时辰的惩罚,是不是太重了。”

“是,每个人,全身每一寸骨头,都被打骨折了。”

沈知还默默补充。

“那这惩罚,听起来好像又太轻了。”

卓越初迟疑道。

话刚说完,他就收获了姜藏烟一个你到底是站哪边的怒瞪,当即默默转移话题,以展示自己没有背叛组织,“是对方先破坏的我们的飞舟,难道就因为被打骨折,就这么算了吗?”

“那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现在在治疗,等骨折好了以后,也要关禁闭、写检讨,给我们补偿,并且会被扣课业点。”

沈知还道,“哦对了,所在的宗门家族也会收到这份惩戒的传讯。”

但坏就坏在李星悬确实下手太快又太狠,十二个时辰的禁闭,已经是对他作为受害人轻轻放下的惩罚了。

不过,在场的少年人们都知道,这也并不是苛责他下手太狠的时候。毕竟换了他们任何一个人,在面对蓄意破坏自己辛苦打造了一晚上,而第二天就要用的飞舟的人,也很难保证心平气和不动手。

“这个洞,我帮你们一起修,今晚就可以修好。”

大概是见一群人的脸色过于愁云惨淡,甄富贵抱着剑在旁边积极请缨。

“飞舟损毁得不算太严重,我这里倒还有多余黑桐木可以用来补,实在不行带着破船先去报名也未尝不可,但报名需要所有队员到齐。”

卓越初叹惋道,“看来现在只能赌后天还有位置。”

“是我的错,我离开前应该给飞舟加一个防御阵。”

赶回来的沈知还一脸自责。

“不。”

安静了许久的赵明雪面若霜雪,垂眸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是我连累了你们。”

沈知还和魏梦绪回来后,一群人知道了更多的信息,譬如,破坏飞舟的四个人,是日常跟在赵明澄身边的狗腿。

沈知还认为是赵明澄参加了飞舟赛,故意不希望他们也参加,但那四人却坚称自己喝多了不小心。当然,连白院长都没信这话。

“他只是你的堂弟,又不是你的亲弟。”

江挽道,“就算是你亲弟,他的行为和你有什么关系?”

“赵家……”

赵明雪语气微顿,想说什么,又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而江挽已经愤愤不平继续,“还有那四个人,书院怎么会有这种无耻的人?”

“你对你的同窗们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盼?”

沈知还推了推视目灵镜,“事实上,我能在这里遇到你们,已经觉得自己用完了这一百年的运气了。”

天赋绝佳不代表人品卓越,何况,因各势力的参与与角力,这些同窗中彼此有仇的也不少。就算是同族也……

“诸位。”

姜藏烟忽然开口,打断了沈知还的思绪,“容我插一句,现在不是彼此自责的时候,不应该想办法把李星悬捞出来去报名吗?”

“怎么捞。”

卓越初刚说完,语气一顿,不可思议道,“你该不会是想劫狱?”

“他关的是禁闭。”

姜藏烟认真强调,“不是灵狱。”

这有什么区别!

玉清宗多年来循规蹈矩的楷模弟子受到了震撼。

“试炼岛下面不太好出来。”

魏梦绪没有语气地道,“我弄个几个仙傀在外面自爆有用吗?”

卓越初:“……”

他忽然觉着,自己好似上了个无法无天的贼船。

“倒不用这么麻烦,你们去把富贵带去试炼场,最好多吸引点人过去。”

姜藏烟说着,点开了简扶清的传讯。

从听见李星悬被关进试炼岛开始,她就给简扶清发了传讯。

她相信这位热衷于书院怪谈的儒修会给她惊喜。

果然,简扶清直接传来了一份灵册。

那是她在书阁的一个角落找到的笔记。笔记的主人显然也是某届书院弟子,还是不怎么安分的。因为对方详细记载了自己闯祸被关进试炼岛的经历,并得意洋洋表示自己找到了一条有阵法“漏洞”的通道,可以从禁闭区走到五行试炼场,然后混进试炼场的人群悄然离开。

此时此刻,商议着的少年们并不知道,白院长一边调整着书院的防御阵法,一边对着通讯玉简那边吐槽,“天字试炼岛禁闭室的阵法漏洞你居然没堵上?”

玉简那边的人沉默了一会,才道,“和云徵并肩作战的回忆,你想堵上吗?”

白姚仙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微微滞了滞,随后带着几分抱怨道,“当初是云徵带着我们逃禁闭室,现在她这个没出息的徒弟居然还得让人家小姑娘带。”

某个被称为没出息徒弟的少年正蹲在禁闭室里,拿剑气戳那些看起来光洁无缝的墙壁,阵法的光芒在他身后一闪,空旷的玉白色空间里,瞬时多了个人。

“藏烟?”

李星悬震惊地收好剑气,“你怎么来了?”

“来陪你。”

姜藏烟一边敷衍地随口答了一

句,一边回忆着灵册所说,观察禁闭区。

书院的禁闭区自带空间阵法,会随着人数的增多而变大,此时仅有两人,还维持着原本的大小,所以,那个阵法的破绽处应该是……

姜藏烟正在默默计算,就听见旁边传来了感动的一声,“第一次有人在我关禁闭的时候来陪我。”

“你……”

姜藏烟未料到李星悬居然是这个反应,表情认真了几分,“你经常被关禁闭吗?”

“倒也不是很经常吧。”

他想了想道,“小时候我打不过谢极又气不过,就偷袭他,被大长老关了几次。”

等下,他刚刚说了什么!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少年立即一本正经地补充,“真的很少,因为我打不过的时候,真的很少!”

“嗯,我知道了。”

姜藏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踮脚,揉了把他的白毛。

“别、别摸。”

少年的耳朵瞬时红了,有些语无伦次道,“摸了会长不高,我才十七,还能长!”

他可是立志要成为剑阁个头最高最魁梧的剑修的!

姜藏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用力把他的白毛揉得更乱了。

“等元婴了,你想把自己拉到十尺都可以!”

少女没好气道。

怎么会有修士担心自己长不高的!明明元婴了就可以随便变幻形体了。

“那不一样。”

李星悬小声嘟囔着,忽发奇想道,“你们药宗,有增高的丹药吗?”

“有啊。”

姜藏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玉瓶。

“我现在没有剑气暴乱,也没上火!”

李星悬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

“喝不喝?”

姜藏烟把玉瓶递到他的嘴边。

少年痛苦地闭上眼睛,张开嘴,仿若在赴死。

嗯?

冰凉的液体流入喉管,却只有极清淡的草叶香。

“这是什么?还怪好喝的。”

李星悬还想再回味一下,却见姜藏烟已收回了玉瓶。

“里面融了一颗息神丹。”

姜藏烟说着,仰头把剩下的半瓶液体倒入口中。

息神丹可以让神识变得极度凝滞不活跃,方便他们最后混在人群里离开试炼场和躲避神识探查类的阵法。

“你!”

少年剑修忽然短促地出了一声,又顿住。

她怎么了?

姜藏烟莫名其妙看着他,却见李星悬直愣愣看着她手上的玉瓶,耳朵似乎有些红。

少女的手,也瞬时僵住了。

她一心想着阵法的缺漏处,浑然没留意和李星悬共喝了同一个瓶口!

第40章

“你、你蹲一下。”

短暂的静默后,姜藏烟道。

少女的语气听着很是平静,但被头发遮住的耳垂,却也悄悄红了。

李星悬“唰”一下,背对着姜藏烟蹲得特别快,好像生怕晚了一步,就被发现耳后的红晕逐渐有漫开的趋势。

但他没想到,姜藏烟直接按住了他的肩膀。

少女的指尖甚至不慎从他的脖颈处掠过,然后,似是被这里的温度给惊到了,略有些慌张地一触既分。

可她终究也没说什么,用听起来很正常的语调道,“我可能需要踩一下你肩膀。”

这里的灵力被压制,剑气和灵决都只能勉强使出来,威力更是被削了几乎九成。也许正因为这样,这里的阵法缺漏处在顶部。

四周并无可借力之处,姜藏烟最终只能将目光投到李星悬身上。

“怎么这么高。”

少女小心翼翼地踩在少年剑修的肩膀上,努力让灵力碰触顶部,却还是差一点儿。

当时那位书院的前辈究竟怎么办到的?

姜藏烟开始怀疑当时出逃的并非一人。

“得罪了。”

见姜藏烟触碰得很艰难,李星悬忽然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抓住了她的脚踝。

这一瞬,两个人几乎同时身体微颤。

短暂的安静后,李星悬努力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淡地承诺,“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摔下来的。”

然而,他的声音还是带上了一丝他自己也未察觉的紧张颤抖。

不过,虽然李星悬的声音颤得厉害,可托举着姜藏烟的手臂却稳稳当当,没有颤动分毫。

“嗯。”

姜藏烟微微垂眸,心情复杂地盯着少年的白发和白发下露出的那抹可疑赤红看了眼,然后,再次抬头,将注意力专注在看似浑然一片的室顶上,一寸一寸注入灵力探查。

终于,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后,原本完整无缝的顶部,出现了一条明显的裂纹。姜藏烟顺着这条裂纹摸索了一会儿,将那块平整的顶砖狠狠朝上一推。

略带炽热的灵力立即顺着这个可勉强通过一人的方形洞口迫不及待涌了进来。

“就是这里!”

姜藏烟松了口气,用力撑着洞穴边缘爬了上去。

上面一片漆黑,她暂时没敢乱动,趴在洞穴旁朝李星悬伸出手。

少年微微后退了几步,然后猛地一跃,抓住了少女的手。

“嘶,李星悬,你怎么这么沉。”

有那么一瞬,姜藏烟感觉自己的胳膊要被拽脱臼了。

“不沉,我还没阁主的剑沉呢。”

李星悬脱口而出。

姜藏烟:“……”

她时常不是很理解这些剑修究竟在卷什么。

好在她力气不小,硬生生把少年给拽了上来。只是,没有灵力的护持,胳膊多少有些酸痛。所以,在把人拽上来的瞬间,她就迫不及待松开了手。

也许是因为李星悬压根没料到她会忽然松手,也许是因为他将全身力量都用在了努力朝她的方向靠近。在姜藏烟放手的这一瞬间,少年便直直朝着她倒了过来。

“你!”

少女的眼瞳微微瞪圆。

刚,刚刚李、李星悬是、是、是亲到她的脸了吗!

李星悬身体僵硬,几乎完全傻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就是那么正正好,擦着姜藏烟的脸颊倒下去的!

“对、对不起!”

少年剑修涨红着脸,语无伦次地想要爬起来。

姜藏烟恍惚觉着,他慌张到仿若要不是时机地点都不对,他能现场表演一个跳湖谢罪。

“也没这么严……”

姜藏烟话未说完,忽然听见了一道轻微的破空声。

不知是不是也同样察觉到了危险,李星悬没有立刻起身,只用手臂微微把自己撑起,避免和姜藏烟进行身体接触。

然而,也就是这个动作,让他的背部猛地一痛。

“灵箭?”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姜藏烟却捕捉到了什么东西掠过去的“嗤嗤”声,还有,少年骤然乱了一瞬的呼吸。

于是,她本能地把刚用手肘把自己撑起来的少年又朝着她的方向摁了回来。

少年的呼吸更乱了,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震撼,又或是两者兼俱。

有那么一会儿,黑暗里,只能听见箭矢掠过破空声,和努力想压制却依旧能听出急促的呼吸声。

“李星悬,我身上的是什么?”

半晌,少女努力维持着平静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太近了,她和李星悬靠得太近了,几乎是以完全拥抱的姿势叠在一起。近到,呼吸与灵力,全部交缠在一起,近到可以感觉到彼此都在努力维持却依旧双双混乱的吐息和心跳。

在最初的慌乱与接下来短暂又漫长的相拥后,姜藏烟忽然发现两人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柔和的力量。

“是剑意。”

少年的声音很哑。

“剑意?”

姜藏烟忽然忍不住有些想笑。

“谁家剑修的剑意是这么用的啊?”

这道柔和的剑意,稳妥地将她包裹了起来,既挡下了黑暗中潜藏的未知伤害,又将两个不得不贴在一起的人分隔开来,让她不至于觉着被冒犯。

有那么一会儿,李星悬没说话。可他却听见姜藏烟在轻轻笑了一声后说,“李星悬,你真可爱。”

“哪有这么形容

剑修的!”

少年剑修立即小声嘟囔了一声。

可抱怨声里,却带着少年自己都没发现的雀跃。

“好像停了。”

又等了一会儿后,李星悬道,“我看看。”

“再等等。”

姜藏烟微微蹙眉。

笔记里可没说这条路上还埋伏着灵箭。是阵法改了?那笔记似乎都是百年前的了,如果阵法也改了也正常。那么,他们接下来的路,就要更加小心了。

“我弄个火看看。”

姜藏烟说完,正要从储物戒中取焰火石,忽然感觉自己的金丹震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

她狐疑地再次内视了眼金丹,没发现什么异常,遂不再管,将这枚焰火石朝着灵箭射出的方位丢了过去。

灵火倏地燃起,被李星悬的剑气配合默契地散开,把他们所在的空间照耀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与此同时,姜藏烟也从一簇被挑高的灵火处察觉到了异样。

“上面有一个阵法。”

姜藏烟抬头。

这个阵法在大约半人高的位置,想来是李星悬比她高,所以在上来的时候,正好触碰到了阵法,引来了灵箭的袭击。

与此同时,姜藏烟忽然发现,自己对灵力波动的感知程度,比先前要强上不少。是因为驭灵术?

“李星悬,你跟着我爬。”

姜藏烟知道自己要怎么寻找阵法的缺口了。

“好。”

少年应了一身,翻身匍匐在少女的身侧。

但姜藏烟却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剑意依旧没散。剑修用来攻击的剑意,此刻却成为保护她的盾牌。明明已经和李星悬分开,她却感觉自己的心跳,再次轻轻、轻轻地乱了一瞬。

*

靠着运转驭灵术,姜藏烟清晰感知到了阵法的灵力波动,带着李星悬险而又险地穿越了好几个阵与阵之间的夹缝,

期间,他们遭遇了一顿暴风雪的袭击,跋涉过了一大片稍微走错就会沉下去的沼泽,最后掉进了一片水流湍急的旋涡,被冲进了一条挂着灵灯的甬道。

“到训练场了。”

姜藏烟松了口气。

这条甬道连通着两个不同的训练场,北侧是艮土训练场,而南侧,是离水训练场。

“我让挽挽她们把富贵带去艮土训练场了,我们往上走。”

姜藏烟说着,刚踏出一步,身后骤然一热,就好似有一道失控的丹火忽然扑了过来。

同一时间,艮土训练场中,江挽急切地查看了一下时辰,“天快亮了,他们怎么还没出来。”

“出来了。”

魏梦绪语气平平地忽然道。

她手上拿着在霞光岛用的临时传讯玉简,对几个人解释道,“其实我本来想给这个玉简全部添加队友靠近的提示,但当时来不及了,就只有我手上的这枚有。”

而现在,她感觉到有两个同样拥有玉简的人在迅速靠近。

只是

“怎么停住了?”

魏梦绪微微一顿。

话音刚落,整个训练场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

一群少年人面面相觑。

“啾!”

被人群簇拥着的肥啾忽然焦虑地扇了下翅膀,毛绒绒的身体微微有些发抖。

“我去照看下富贵。”

江挽敏锐发现了幼雏的不对劲。

因为训练场中的卓越表现,孟盟主觉着它很适合当陪练。从霞光岛回来后的这一个多月,小家伙俨然已彻底成为锻体课上的一员,以及书院的人气陪练鸟。

所以,姜藏烟才让他们用富贵将大家吸引到训练场。

赤羽鹤自带天不怕地不怕的天赋,也不知它感知到了什么,竟难得显露出了恐慌。

江挽带着几分对好友的担忧,匆匆朝肥啾跑去,差点和一个高大少年撞在了一起。

脚步微顿后,她发现从自己面前走过去的竟然是那个在擂台上打遍了大半个书院的扶桑郡刀修苍崖。

他什么时候来的训练场?

江挽发现自己毫无印象。

就像那时在霞光岛,卓越初想找苍崖的麻烦,但却一直没碰到他一样。

还是最后仙盟的人来到,对霞光岛进行彻底搜索时,才在一个化灵地洞府里找到这个据说是误入的少年。

江挽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而这时,试炼场再次震动起来,明明是土灵力主导的试炼场,却有滚烫炽热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火翼蛇?”

原本还在和孟宁则抱怨着两个孩子逃太慢的白姚仙面色微变。

训练场中,怎么会忽然出现了一只不应当出现在这里的火翼蛇?而且这只火翼蛇,还是一只魔物。

这是一只,突破了封魔地,直接落在这里的火翼蛇。

“我记得师尊好像说过,有些被魔气彻底污染的灵兽会拥有破开空间的力量。”

此时,甬道中,少年剑修举着剑气凝聚的长剑,声音颤抖着道。

“李星悬,你别说话了。”

姜藏烟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那只火翼蛇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千钧一发间,剑意挡下了第一道攻击,然后,这只魔物没有停顿地喷出的第二道火焰,被直接扑到她背后的李星悬挡了下来。

少年背后的衣服已完全碎了。裸露的背脊上,血与灼烧的赤痕融在一起,已无法分辨究竟哪些是血,哪些是灼伤。

姜藏烟来不及给他处理伤口,只能一边用回春术为他阻止灼烧的蔓延,一边尝试用驭灵术安抚这只追着两个人不放的火翼蛇。

明明距离北面的艮土训练场仅仅数十步之遥,但两人默契地谁也没再朝那边移动。

此时的艮土训练场应该有很多人,如果开门让这只火翼蛇冲进去,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太初剑又要嘲讽我了。”

少年嘀咕着,强忍着背部的疼痛,狠狠一道剑气斩下。

没有太初剑,他也可以驭敌!

事实上,因为剑意始终无法凝聚,怀疑是太初剑的力量压制了他的剑意萌生后,他就主动要求阁主将太初剑封印在了剑匣之中。

除非遇到大魔,镇器主动挣脱封印,平日里他是不用它的。

少年剑修没了镇器加持的剑气,不如霞光岛上的剑意那么惊艳磅礴,却也冷冽凌然,在那只火翼蛇灰色的翅膀上斩出一道明显的痕迹。

“咻!”

火翼蛇愤怒地刚要再喷火,却忽然感觉到一股柔和的灵力,如水流般将它包裹了起来。

这道安抚的灵力温柔舒适,却又带着隐隐强势的不容置喙,让暴躁的魔物短暂地在原地停滞了一瞬。

有用!

姜藏烟刚一喜,就见那只火翼蛇一尾巴甩了过来。

嗯,有用,但效果大概就一呼吸。

对付一只狂暴且处于元婴大圆满的火翼蛇,刚修炼了没几天的驭灵术还是有些太吃力了些。

而因为灵力体力的双重消耗和后背持续不断的疼痛,李星悬此时已无法凝聚完整的剑招了,只能数道短促的剑气频发,阻拦狂暴魔物的靠近。

姜藏烟就是在这时,忽然拽着他的衣领朝着火翼蛇的方向冲了过去。

少年剑修有些不解,却没挣扎,只在掌心蓄力了最后能凝的一道剑气,死死盯住了那只火翼蛇最脆弱的眼睛。

双方交错而过的瞬息,数道藤蔓凭空出现,将那火翼蛇束缚在了原地,同一时刻,少年和少女消失在了原地,而一道沉重的剑意,紧接着从天劈下。

下一瞬,通过传送阵抵达书院的孟宁则出现在了甬道上。晚了她一步出现的白姚仙则徒手捏住了这只被孟宁则砍废的魔物脖颈,把它塞进一个球形的缚魔灵器中。

“你刚刚开的是传送去哪里的阵法。”

孟宁则感受着甬道里的还未完全消散的灵阵气息道。

“我没开阵法。”

白姚仙诧异回望,“不是你开了阵法把他们送回了禁闭室。”

坏了!

两名正副院长面面相觑,刚要开始找人,却双双听见了一声长鸣,一声来自书院水下,带着欢快意味的长鸣。

很少有人知道,书院的水下,有一片辽阔若海的水域。

姜藏烟和李星悬现在就在这片“海”里。

虽说是水中,但姜藏烟发现不需要运转灵力,自己也可以自由呼吸。

这个地方很奇妙,四周是明亮的深蓝色流水,时而有半透明的水母、灵龟游过,碰到他们的身躯,就化为一股磅礴的灵力,补充着两个人衰竭的灵脉。

而他们现在,则坐在一个深蓝色的庞然大物背上。

有多大呢?姜藏烟试图用神识探查一下,却探累了都还没探到这头庞然大物的头尾。

鲲。

她意识到了什么。

“观鲲台的传闻,是真的?”

姜藏烟震撼道。

书院的水下,真的住着一头鲲!

“你也不知道这里有鲲?”

李星悬震惊地侧头看她。

这里的水流灵力充盈,让他背部的灼烧都疼得好了一些,少年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我为什么会知道?”

姜藏烟嘀咕一句,朝李星悬背后挪了挪,“别动,我来处理一下你的灼伤。”

其实也不是没有治疗过伤势更严重的剑修,但看着李星悬背后赤红色的一大片,她头一次生出了不敢下手的念头。

“你拉着我冲的时候,我以为你知道我们会落入这里。”

而伤势的主人,还在喋喋不休,仿佛不知道疼一样。

“我只是施展完驭灵术,就忽然察觉到那里有一个阵法的波动,赌一把。”

姜藏烟道。

不过,赌也不是盲目赌的,她同时丢出了几颗种子,飞快用驭灵术催生,暂时束缚住了那只火翼蛇,这样万一阵法不能带他们离开,也还有时间退开。

“可能会有些疼,你忍一下。”

姜藏烟说着,拿出治疗烧伤的灵膏,用指尖的灵力化开,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涂在少年背上。

“没事,我不怕疼!”

李星悬信心满满。

哪里有剑修会怕疼的!

刚硬气说完的少年人,就感觉到背部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仿若有千万根灼热的火针,被一根接着一根朝外缓慢拔起来,每拔起来一根,就痛得他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从他背脊上掠过的指尖瞬间停顿,紧接着,是姜藏烟略微紧张的声音,“很疼吗?”

不知为何,原想硬撑的少年剑修鬼使神差地带着鼻音轻轻“嗯”了一声,“藏烟,我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