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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他不能轻易弄死闻锐达。……

“闻锐达?”

因为吃惊,容钰的眼睛睁地圆圆的,她放下甜香四溢的八宝粥,青花釉里红缠枝莲纹碗在桌面轻轻一碰,趴在她腿上打盹的雪团警觉地抬起头,同样用一双圆眼睛看过来。

青竹和春桃都因为这样的景象忍俊不禁,春桃忍了笑:“是呢,上次他在孔府斥责永宁公主的时候,奴婢便觉得他为人公正,今日再看果真如此,不听风就是雨,也不信那些人碎嘴的话,知道咱们家公主殿下的好。”

春桃内心对闻锐达满意极了,她觉得虽然闻大人如今官职比较低,但他有这份见识和胆色,肯定过不了多久就会升官的。

容钰还是意外,没想到闻锐达居然会维护自己。上一世她和闻锐达无甚交集,闻锐达自然也从未帮她说过话,而今世他们也只不过见了一面而已,就是奇珍阁那回,闻锐达或许并不了解她,也愿意替她出头吗?

送贵重的礼物感谢,似乎不太妥当,容钰伸手揉了揉雪团的脑袋,慢慢思索着。

她知道闻锐达为人清正廉洁,不喜收礼,看不惯官场上那套收礼才办事,互相开方便之门的官官相护,人情往来也很少,有不少人都在背地里骂他假清高,但他始终坚持着自己的为人处世之道。

若是自己贸然送礼感谢闻锐达,闻锐达说不定并不会高兴,于是容钰想了想,对着青竹道:“你去库房取一盒煮八宝粥的食材来,不用太多,可供两三个人吃饱就好,再多放些糖在盒子里,送去闻锐达的住处。”

见惯了容钰的大手笔,送礼最次也是价值百银的物件,这还是她们,特别是春桃头一次见公主殿下送这么“寒酸”的礼物,两人不约而同地愣了愣。

但青竹谨遵着做下人的本分,并未多问,也从不质疑主子的决定,立刻起身去办。

闻锐达在公主府门口斥责诋毁昭华公主名誉的人,替昭华公主说话这事还未传出长街,就已经传到了许怀鹤的耳朵里。

事关昭华公主,小道童丝毫不敢怠慢,别人不清楚,他可太明白那位在国师大人心中的分量了,一字不差地把下人得到的情报说了出来。

就连闻锐达当时是何种神态,何种语气,小道童都说的清清楚楚,同样也说了昭华公主给闻锐达准备谢礼,已经让人送去闻锐达住处的事。

“咔嚓”一声,小道童身体一抖,不敢抬头,却看到那只国师大人常用的上等狼毫毛笔硬生生断作两节,其中一节掉到了地板上,骨碌碌地滚向角落,在地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墨痕。

许怀鹤慢条斯理地取了旁边的白帕净手,神色依旧淡然,眼中凝聚着凌厉的杀意,一字一顿地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闻锐达。”

他对这个人印象颇深,并不只因这人差一点就坏了他的好事,怀疑到奇珍阁头上,更因为他几次在观星楼上眺望公主府时,都看到这人从公主府门前遥遥路过。

他知道闻锐达是刑部的员外郎,可刑部所在的方向和公主府截然相反,不管走哪条路,闻锐达去当值,都必不可能路过公主府门口。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闻锐达是故意的。

今日的事再一次印证了许怀鹤内心的想法,他的指尖按着冰凉的镇纸,心中快速将如今朝廷上的各方关系博弈,还有自己手上能动的资源,得到的消息过了一遍,发现一时半会儿想要抓住闻锐达的把柄,很难。

也就是说,他不能轻易弄死闻锐达。

这个认知让许怀鹤心中很不爽,他眉峰皱起,像原本隐没在雾中的山突然

显出深浅的沟壑和锋利的断崖,无端令人感到心寒,畏惧,恨不得离他远远的,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会从断崖摔下去,粉身碎骨。

还是太低了,许怀鹤静静地想着,现如今自己的权势地位还是太低微了,如果能够更进一步,做许多事便不必瞻前顾后。

杀不了闻锐达,但是给刑部找点事做,特别是给闻锐达找点麻烦事,让他忙起来,没空去公主府门口转悠,也不能凑到昭华公主殿下身边去,还是可以做到的。

许怀鹤轻笑了一声,在小道童更加恐惧的眼神中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中没有丝毫敬畏之心:“入宫,我要见老皇帝。”

明日就是腊八,也是众多官员休沐的日子,就连今日的早朝也取消了,所以当许怀鹤突然进宫,说有大事要报时,皇帝的眉头狠狠一跳,心里陡然升起几分不好的预感。

他这段时日过得太滋润了,除了宫宴遇刺,几乎没有发生任何令他不顺心的事。朝堂上虽然党派林立,但任由他们自己吵来吵去,终归是给他做事,无论怎样,他只需看到结果就好。

宫宴遇刺的事也算是有了结果,刑部和镇国公一致认定刺客就是漠北派出的暗桩,也呈上了相应的证据,他看了一眼就丢开,让底下的人继续吵。

大夏近年风调雨顺,边境安稳,漠北虽然有反心,但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轻举妄动,依旧要向大夏俯首称臣,还要加重赋税为大夏上供。

他原本日渐沉重体虚,就连太医也束手无策的身体在国师的几枚养气丹下,效果立竿见影,神清气爽,就连那方面都回了春,宠幸后宫时再也不会觉得力不从心。

希望许怀鹤带来的是好消息,皇帝这么想着,让大太监带许怀鹤进御书房,坐在上首,转动着戴在大拇指上的翡翠帝王玉扳指,盯着走进来的青年,沉声问:“国师说有大事相报,是何事?”

“回禀陛下,”许怀鹤的声音夹着风雪带来的凛凛冷意,“臣夜观天象,发现天象异变,紫微星黯淡,其光芒被阴云遮蔽,忽明忽暗,又观测到贪狼星散发红光,偏移至财帛宫,臣恐有大祸发生。”

听到“有大祸发生”几个字,皇帝转动扳指的手一停,心都颤了一下,他有些焦急地开口:“国师能否为朕详解一番?”

许怀鹤颔首,嘴角露出一抹不明显的冷笑:“臣遵旨。紫薇星暗淡,预示君权受蒙蔽,朝堂有奸佞作乱,而贪狼星主欲望贪婪,又偏移到财帛宫,说明朝中有官员贪腐,使民生凋敝,动摇国之根基。”

皇帝的心剧烈跳动起来,脑中闪过一声声嗡鸣,他立刻捂住了眉头,大脑隐隐作痛,眼前一片昏花,就连许怀鹤说的话也变得模糊飘渺起来,一字一字地往他脑内钻。

“可惜天象异变仅仅只有半刻钟就消散,臣只来得及记在录事本上。又因为此事太过重大,臣唯恐看错,在今日的良辰吉时,又向祖师爷问了一卦。”

许怀鹤的语调变得沉重起来,好像他当真是忠心耿耿的臣子,十分关心家国大事,为皇权受蒙蔽而担忧:“卦象上艮下巽,臣算出财富停滞于高位,有高官中饱私囊,此乃祖师爷指点,又贴合了昨夜天象,必然不会出错。”

说来说去就是朝中有高官贪腐,而且贪的还不少,已经隐隐影响到了皇权统治,这是老皇帝绝对不可能容忍的。

果然,皇帝强撑着头痛,厉声问许怀鹤:“国师敢以性命作保,你所测算出的东西绝对不得作假?!”

从进御书房起,许怀鹤就没说过一句真话,但他听到皇帝的诘问,反而生出想笑的冲动,因为他知道,皇帝信了。

许怀鹤丝毫不惧,用低头的动作掩饰住癫狂的笑意,拱手道:“臣敢。”

他有何不敢?!

御书房内陡然陷入令人心惊的沉默,大太监无声吞咽着唾沫,哪怕是经历过了这么些年的风雨,他此刻依旧觉得心惊肉跳。

仅凭一个虚无的天象和卦象,就敢说出这番话,这位国师大人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胆子大到令人震撼,而更加令大太监惊讶的是,皇帝居然信了。

片刻后,头痛终于缓解,皇帝喝了一口热茶,茶盏在檀木桌面重重一放,他压下内心的愤怒和惊慌:“好。那你说,这个胆大包天的贪官是谁?不要再用天机不可泄露来搪塞朕!”

御书房的沉默被打破,而皇帝提出了更加致命,一不留神就会人头落地的问题。

大太监的心高高提起,开始为年轻的国师大人的性命担忧,却听到许怀鹤开口,语气犹疑,并不十分确定:“臣只能算出大概,或许……是户部?”

这样就说得通了,户部掌管天下银两,若有人想贪,手段高明,确实能蒙蔽天子。大太监的心缓缓放下,看到上首皇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扭曲的面色也缓和了几分。

许怀鹤依旧不卑不亢地立着,雪白的道袍在他身上不染丝毫尘埃,加上他有一副极好的端正样貌,鼻尖至下颌的线条凌厉如刻,极其容钰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许怀鹤这人风骨如松,心如赤子。

但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许怀鹤这人实际上极其冷漠狠毒,丧心病狂,又善于以言语挑动人心,若被他算计,恐怕至死都不知道真相缘由。

疯癫由内心散出,许怀鹤冷静地想,这份大礼本来是准备腊八当日再送给户部侍郎刘大人的,但既然闻锐达触了他的霉头,惦记上的不该惦记的人,那他就提前把这份大礼送出去,让大家都别想好过。

皇帝重新缓缓转动起翡翠扳指,语气也平复下来:“朕知道了,国师还有什么事要报?”

他既没有赏赐许怀鹤,也没有处罚许怀鹤,更没有说接下来要如何做,这是帝王的制衡之道,不愿意让人轻易猜透帝心。

许怀鹤在内心轻嗤了一声,面上丝毫不显:“臣得了祖师爷指点,需得出宫去白云观小住一段时日,侍奉祖师爷,为祖师爷供香火,还望陛下准许。”

皇帝盯着他,以为许怀鹤是想去京郊的白云道观避避风头,毕竟此事由许怀鹤提出,其他人少不得质疑弹劾他,到时候朝堂上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想起许怀鹤给他送的养气丹,许怀鹤也算用的顺手,目前看起来还算忠心,去道观也不是什么大事,许怀鹤的话又合情合理,皇帝思索后点头:“朕准了。国师记得早日回来。”

许怀鹤也并未多言,任由皇帝猜测,谢了恩就转身离宫,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去白云观另有所图。

他才刚回到观星楼,就有飞鸽传信过来,他从鸽子腿上取下信管,随手拆开,信的内容不出所料都是来责怪他行事莽撞,不按计划做事,给他们添麻烦的。

许怀鹤冷笑出声,随手将薄薄的信纸扔进烛火里,信纸瞬间被点燃,被火苗吞噬烧了个一干二净,只留下一缕黑烟。

他的所作所为并不在背后那几人的安排之中,那几人慌的不行,但又没办法拿他怎么样,连侍卫都送进不来,只能窝囊地传信。

他们终于开始意识到,许怀鹤正羽翼渐丰,能够有能力反抗他们的安排,他们惊慌非常,但又不能,更不敢和许怀鹤对着干。

许怀鹤推开窗,从高处看着匍匐在脚下的京城,背后的影子仿佛在黑暗中蓄势待发发野兽,只等一击毙命,寒风吹起他的衣角和袖袍,他轻声开口:“去白云观。”

他知道,昭华公主施粥的地方在京郊,也恰好,就在白云观的后山脚下。

不知公主殿下看见他,又会是何种神色,会不会也请他喝一碗甜粥?

第22章 第22章好巧。

腊八这日天色昏沉,并不是容钰预想中放晴的好天气,从晨起时便乌云滚滚,被寒风一吹,一团堆着一团,让墨色更浓,仿佛随时都会

下起大雪。

雪团从外面溜达进来,它抖了抖耳朵尖沾上的积雪,虽然看着还是瘦弱,但因为吃得饱,活泼了不少,几步就跑到了容钰腿边坐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容钰梳妆。

小丫鬟们给它做了不少装了棉花的香球,扔给它玩,还将孔雀羽毛绑在细树枝上,在它面前晃动,逗弄着它,它却一概不感兴趣,高傲地仰着头。

这会儿容钰梳妆完,从铜镜前起身,雪团立刻跟着起来,只追着容钰的裙边跑,伸出粉嫩的爪子去抓容钰腰上垂下来的丝带络子,乐此不疲。

春桃担心雪团玩闹无度,不小心将公主殿下绊倒,连忙伸手将它抱了起来,又问道:“公主殿下今日去施粥,要带上雪团么?”

因着今日至少要在寒风里待上半日,即便有棚子遮风,还有锅炉烧着,但桂嬷嬷还是担心容钰身子弱扛不住冷风,特意熬了苓甘五味姜辛汤端来。

容钰一边喝药,一边轻轻皱眉,有些犹豫地开口:“不带雪团。”

春桃应了声,便要将雪团交给身侧的小丫鬟抱着,自己来为容钰找斗篷,谁料她才刚一松手,雪团就像滑溜溜的面团一样跳了下来,跑到容钰的脚边,不满地“喵呜喵呜”地叫着。

它的叫声十分可怜,犹如容钰刚将它捡回来的那日,它还一边叫着一边用柔软的头顶去蹭容钰的裙摆,尾巴一甩一甩,用小猫儿的方式撒着娇。

容钰的心都快化了,她伸手将雪团抱起来,伸出指尖点了点雪团的脑袋,又摸了摸它的耳朵,刚想改口带着雪团,但担心还是胜过了心软,像哄小孩一样对它道:“你在府中乖乖的,今日不能带你去。”

“不是不要你了,是施粥的地方人太多,你胆子这样小,怕你被吓着了,跑不见了怎么办。”容钰声音轻柔,像春日初绽的花朵,“等下次再带你出府去玩,好不好?”

雪团扑腾的动作停了下来,似乎真的听懂了容钰说的话,软软地“喵呜”了一声,仿佛是答应了。

旁边的小丫鬟们看的啧啧称奇,都说雪团聪明通人性,有机灵的丫鬟连忙上前来将雪团抱走,免得耽误公主殿下做事。

桂嬷嬷和春桃都听惯了容钰这样说话,而青竹还是头一回听到,哪怕同为女人,她也酥了半边身子,有些脸红心跳,仿佛公主殿下哄的不是雪团,而是她一般。

她轻轻捂了下心口,甚至有些羡慕起了公主殿下未来的驸马,对方得是有多好的命,才能够娶得公主殿下这样金尊玉贵的娇美人,能够经常听到公主殿下这样哄人。

喝完汤药,容钰用帕子沾了沾唇角起身,由春桃替她穿好灰鼠皮做的斗篷,将脸埋进兔毛围脖里,揣着手炉慢慢出了门。

在上马车前,容钰又亲自清点了一遍食材,确认无误,这才让车夫驾马启程赶往了京郊。

到了地方,侍卫们先下来,用竹竿和木头搭起宽敞的布棚,挡住凛凛寒风,接着又和丫鬟们一起搬着竹筐,将食材从马车上运下来,厨娘也招呼着手底下的帮厨们搭灶,搬了煮粥的大锅过来。

等一切准备妥当,容钰才被桂嬷嬷扶着下了马车,她想揭开披风带着的兜帽,却被桂嬷嬷拦住,嘟了嘟嘴:“嬷嬷,我真的不冷。”

“殿下,等锅炉烧起来,棚里暖和了,再取下来吧,”桂嬷嬷语重心长地握着她的手,“殿下今日劳累,可万不能再受寒,眼看着就要到年节了,殿下怎么也不能带着病过新年呀。”

容钰知道桂嬷嬷是担心自己,点头应了,老老实实系好披风,走到大锅前,学着厨娘的样子,往里面撒了一把泡好的糯米。

她才刚一动手,周围的人都是一惊,连忙过来拦她,嘴里连声说着“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哪里能做这样的粗活”,将她带到一旁去坐着。

容钰知道自己若是再帮忙,反而会让他们于心不安,时时刻刻都要注意她,还拖累了做事的效率,便乖乖地坐在椅子上,遥遥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

不多时,她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群身穿薄衣,面容粗糙的百姓,他们明明冻得直打哆嗦,却在看到大棚,闻到粥香的那一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脚步不由得加快。

不少人还没走到跟前,就已经向她跪拜,背脊在寒风中颤抖着,像被大雪压倒的麦子,眼泪滴落在土地上,瞬间就变成了冰。

容钰连忙起身,向他们摆手,示意他们起来,不用多礼,旁边的侍卫也将容钰的意思大声喊了出去,那些百姓们这才感恩戴德地起身,一步步朝着大棚赶来,自觉排起了长队。

容钰并没有宣扬施粥的事,她不需要那些虚名,只想让这些贫民能够吃到好粥甜粥,因此来喝粥的人大部分也是喝了好些年,知道昭华公主殿下每年腊八都会来的人,他们带着同样贫苦的亲朋好友,主动叫上需要这一碗粥的人,来到容钰面前。

闻锐达站在一棵树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忍不住又落在昭华公主的身上,许久不曾挪开,带着他心底的妄念和仰慕。

皇上今早突然发难,要求户部重查以往的账册,户部上下都忙了起来,人人自危,生怕有烂账坏账被翻出来,被皇上怪罪。

而闻锐达隐隐有种预感,过不了多久,刑部也会变得忙碌起来,就连他们这些底下的小官也无法幸免。如果当真查出来了什么,皇上又要坚决处罚,朝堂上必然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他只能趁着今日休沐,悄悄来昭华公主施粥的地方远远看她一眼。

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不适合去领粥了,他多喝一口,那些贫民就少喝一口,他做不出来这些和贫民抢食的事,只是远远看着,以缓解自己胸口的灼热和相思。

闻锐达的书童,也是他唯一的仆从看着昭华公主殿下亲手为那些人舀粥,忍不住小声道:“昭华公主仁善,但为何不直接给那些人金银珠宝呢?这样不是更方便吗,也能让那些人过上好日子。”

“愚钝。”闻锐达轻声斥责,“你觉得这些普通人,守得住那样珍贵的金银珠宝?平常人家为了一两银子便能大打出手,甚至闹出命案来,这些人得了富贵,就能护住自己吗?再者,斗米恩升米仇的典故你也忘了?”

闻锐达皱了下眉:“若是有人故意扮作贫民,博取昭华公主殿下的怜悯,骗取金银珠宝又当如何?”

仆从顿时羞愧难当:“大人说的对,是奴才太愚蠢了,昭华公主殿下的做法果然高明,是一等一的善人。”

闻锐达“嗯”了一声,依旧看着容钰不舍得眨眼,心道只有真正受过昭华公主恩惠的人,才知道公主殿下有多好,有多慈悲。

容钰接连舀了几十碗粥,手指发僵,手腕也酸疼,知道自己不能再逞强,连忙放下了勺子,交给了其他侍女和厨娘。

虽然有棚子挡着,但她娇嫩的脸颊还是被寒风吹的发冷,生疼,容钰回了炉子边,将下巴缩进围脖里,伸出细嫩修长的手指取暖,缓缓呼出一口白气。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大桶八宝粥刚刚分完,就有新的添上,每个人各司其职,仿佛只有她闲了下来。

容钰的思绪不由得飘远,她想,许怀鹤今日在做什么呢?国师府,不,现在还是观星楼的人会给他做八宝粥吗?

“拜见公主殿下。”

熟悉的清冷嗓音响起,容钰一时间有些恍惚,还以为自己过度思念许怀鹤产生了幻听,直到那声音又响起,她才呆呆转头,看到了身穿青色道袍的许怀鹤。

也许是今日休沐,许怀鹤的衣着比平日要随意一些,青色的道袍颜色单一,简朴清素,白色的大氅也无多余的装饰,只有腰带上绣着白鹤,腰间是那块容钰见过的玉佩。

但这样极简的衣着并未削减他的风度,反而让他更显出惊心动魄的禁欲感,行走时大氅翻涌,雪浪逐风,莫名有种凌驾众生的威仪,带着惊人,凌厉的气势。

但那股气势在容钰面前几步远的距离就突然消散,变化成了更加柔和,温润的仙气,许怀鹤看着容钰愣怔的眼睛,自然地解释道:“臣昨日上山,回白云观供奉祖师爷,无意看到山下行人众多,以为出了什么事,便下来查看,没想到正巧遇到

了公主殿下,原来是公主殿下在此处施粥。”

“公主殿下兰质蕙心,璞玉浑金,”许怀鹤拱手,“臣实在佩服。”

被许怀鹤这么直白的一夸,容钰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她有些局促地捏了捏指节:“国师夸大了,昭华惭愧。”

“不知道国师是否用过饭了,”容钰抬眼,脸上还带着余红,怀着几分歉意,“但还请谅解,昭华不能请国师喝一碗八宝粥,这些粥是给百姓准备的,若国师有空,可以改日来公主府做客,昭华必定备好美酒好菜。”

容钰只是客套一下,却没想到许怀鹤竟然认真应下,颔首道:“好。那臣就提前谢过公主殿下的招待了。”

容钰愣了一下,对上许怀鹤深黑的双眸,莫名有一种会被吸进去的错觉,她抖了抖睫毛,忽略那一瞬间的心悸:“……嗯。”

树后,闻锐达看着昭华公主和许怀鹤相谈甚欢,若无旁人,只看一眼就知道他们的关系想必十分熟稔,手不自觉悄悄握紧,手背都凸起了青筋。

许怀鹤的脸越发刺眼,还有昭华公主脸上的红晕也令他胸闷,闻锐达知道自己在深深地嫉妒,心里极度不舒服,但他不明白,许怀鹤为何会在这里?

背后的注视如芒在背,但许怀鹤丝毫不在意,他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心道跳梁小丑罢了,就连上前来都不敢,只敢躲在树后窥视,这样的人,如何敢和他争,如何敢肖想公主殿下?

容钰丝毫未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听到许怀鹤继续说:“此处离白云观的后山不远,若公主殿下有意,可以随臣去白云观为祖师爷上柱香,求个诸事顺遂。”

许怀鹤这么一提,容钰便想起来上次的春桃也提起过,让她去寺庙或者道观拜一拜。

自她重生之后,许多事都发生了改变,也遇了几次险,容钰不知道将来是好是坏,但确实需要图个心安,于是她没犹豫多久,就点头应好:“好,麻烦国师了,等施完粥,我便随国师去白云观。”

有眼色的侍女已经搬了把椅子放到许怀鹤身侧,但许怀鹤却并没有坐下休息,而是挽起道袍的长袖,来帮忙煮粥。

他手指修长,手臂十分有力,两个人才能转动的大铁勺他一人就能搅动,甜香四溢的粥米在他手下逐渐煮熟,又被他一勺勺舀出来,倒进每个百姓的碗中。

公主府的下人们一开始还有些慌乱,但看到这位国师大人动作熟练,气定神闲,他们瞬间哑然,见公主也没有出言阻止,便默默转头继续做事。

容钰一时失语,没想到许怀鹤居然会做这些事,在她的印象中,许怀鹤一直是不染尘世的世外高人,哪怕就是普通的男子,也明白“君子远庖厨”的道理,从不亲手做羹汤,而许怀鹤却能做到这一步,惊得她一时说不出话,等再想阻止时,已经迟了。

她内心更加愧疚,国师来这里不但没能吃上一口热粥,反而还要帮她做事,品性何其高洁!

有许怀鹤帮忙,剩余的几大桶粥很快便发完了,今日的施粥也结束,百姓们再次向容钰道谢离去,下人们收拾着东西,容钰起身,对桂嬷嬷提了上山去白云观的事。

桂嬷嬷迟疑了一会儿,也同意了,她年老体衰,爬山恐怕会成拖累,便让青竹和春桃跟着容钰上山,自己在这里等着。

上山的路途虽然不远,但极其狭窄,马车无法通过,只能一步一步走上去,容钰被青竹扶着,偷偷看着前面许怀鹤高大的背影,风送来许怀鹤身上的沉檀香气,她捂着领口,心绪杂乱。

许怀鹤和昭华公主的身影消失在山间,闻锐达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彻底什么都看不见,才干涩地开口:“走吧。”

第23章 第23章不如留宿一夜。

皇帝推崇道教是近几年才有的事,但白云观已经在京郊矗立几百年之久,道观的观主也不知道换了几代人。

白云观依山而建,占地面积并不算大,隐藏在一片树林之中,如今是寒冬,落叶枯萎,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枝,白云观也露出一股肃杀的气息,古朴大气,脚下的石阶一块接着一块,直铺到道观的后门。

刚刚走过一半的路程,来到半山腰,容钰已是气喘吁吁,鼻尖都出了香汗,她松了些围脖,抓着青竹的手臂,暗暗缓和着自己的气息,脚步也慢了下来。

她自觉做的并不明显,还是能够跟上许怀鹤的步伐,却不料许怀鹤突然转过身,略微狭长的双眼垂下来:“公主殿下金枝玉叶,今日施粥劳累,如今体力不支,是臣的疏忽,还是由臣抱您上山吧。”

容钰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许怀鹤方才说了些什么,她的脸颊本来就因为出汗而微红,现在更是仿佛染了晚霞,气息更乱了:“怎,怎好劳烦国师……”

春桃悄悄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国师大人如今如此大胆,当着她们这些侍女的面,就敢说如此孟浪的话。

但想到上一次国师大人看过来的眼神,冰冷无比,好像还带着杀意,春桃的胆子都颤了颤,不敢多说什么,转头看向一脸呆滞的青竹,悄悄拉了一下青竹的袖子,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示意青竹不要出声,默默看着就好。

青竹刚来,不知道公主殿下心悦国师,上次在明远湖遇到刘洋那歹人,公主殿下和国师也抱过了,亲密的如同夫妻一般,如今再抱一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春桃在内心劝慰着自己,再说她们两个人,难道还能拦得住心向国师的公主殿下吗,又能拦得住国师大人吗?

青竹回神,深深地低下头,避开许怀鹤轻飘飘,却仿佛有千斤重压过来的视线,默契地和春桃一起装聋作哑。

昭华公主殿下只说劳烦,却没有明着拒绝,许怀鹤做了这么些年的道士,对人心的把控不说钻研透彻,至少也非常人能比,他极快地翘了一下唇角,往下走了一个石阶,来到容钰面前,忽而伸手。

身体忽然腾空,身侧就是没有任何遮挡的草木石崖,容钰发出一小声惊呼,害怕自己摔下去,下意识伸手抱住许怀鹤的脖颈,上身紧紧贴着许怀鹤的胸口。

不可言说的柔软覆盖上来,许怀鹤的眸色顿时加深,他轻声说了句“公主殿下抱稳了”,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呼出的热气在容钰的耳边蹭过。

容钰这下连耳朵都红透了,她睁大眼睛看着许怀鹤近在咫尺的面颊,心口又不争气地砰砰直跳,身上更热,手指贴在许怀鹤肌肤的地方也在发烫。

许怀鹤一手揽着她的肩膀,一手放在她的腿弯,转过身继续徒步上山,臂力惊人,抱着容钰犹如抱着一只轻巧的猫儿,丝毫不吃力,气息均匀。

春桃看着这一幕,嘴巴张的老大能,几乎够吞鸡蛋,她抓着青竹的袖子想说什么,但又憋了回去,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假装自己并不存在,一声不敢吭。

容钰脚不沾地的被许淮鹤抱着,走完了剩下的半途,眼看着白云观的门扉越来越近,容钰忍不住扯了扯许怀鹤的领口,想让对方把自己放下来,害怕被白云观的道士们看到他们亲密的举动。

被侍女看到没关系,春桃和青竹都是公主府的人,也算是她的心腹,不会出去乱说,但被外人看到可就不好了,她不想在她本就不好的名声上再添一笔。

她抿了下唇,还未开口,许怀鹤就立刻会意,半蹲着将她放了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地。

容钰脚踩着青石板,被许怀鹤扶着手臂站稳,不敢回头看许怀鹤脸上的神情,颇为不好意思闷头往前走了一步,许怀鹤也适时松开手,道袍长袖一展,不远不近地跟在容钰身侧。

到木门前,许怀鹤抬手,修长的手指曲起,指节轻扣,不多时就有小道童从内里开门,见到许怀鹤和容钰,连忙诚惶诚恐地弯腰行礼,低着头带两人进门去。

听说公主殿下大驾光临,白云观的老道长立刻带着徒弟们出来迎接,容钰没料到会惊动这么多人,她只是想来拜拜三清像,为三清祖师爷上香,温声道:“不用多礼,久闻白云观大名,听说这里许愿灵验,本宫不过来为祖师爷供些香火,观主不必特

意准备什么。”

许怀鹤看了一眼弯腰拱手行礼的观主,淡淡道:“观主放心,由我带公主殿下去三清殿便好,各位师兄师弟也都回去吧,不必在这里聚着。”

听到许怀鹤的话,观主连忙点头称是,十分放心的模样,带着徒弟们再次向容钰行礼,四散开来,重新回去做自己的事了。

白云观并不算大,至少比容钰去过的金佛寺要小上许多,院内的青石板扫过了积雪,踩上去并不会打滑,容钰跟在许怀鹤的身后,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三清殿。

她抬脚跨过门槛,摒除心中杂念,抬眼望去,殿内的三清像高大庄严,泥塑的外身上镀了一层金,静静地看着殿内的信众,目光似笑似怒,仿佛能够直直看透人的心底。

容钰心里一紧,她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重活一世这样的机缘太大,她不知为何会落到自己身上,也怕自己承受不住这样的机缘。

被三位祖师爷这么一瞧,她有了几分胆怯,但还是努力挺起胸,在心中默默告罪,求祖师爷庇护保佑,也求自己所想能够成真,莫要再出什么岔子。

檀香冉冉,容钰从许怀鹤手里接过三支香,两人的指尖一触即分,容钰动作微顿,用手指夹住香柱,在烛火上慢慢点燃。

白烟飘起,容钰双手拿香拜了三拜,随后将燃香插进铜香炉里,轻轻闭上眼,心里默念。

许愿外祖父身体安康,舅舅一世平安,许愿自己这一回再也不会被送去边关和亲,许愿许怀鹤能爱上自己……

想到最后一个愿望,容钰的睫毛抖了抖,有些羞涩,不知道祖师爷会不会满足她这样的祈愿,情爱二字终究是难以启齿的。

见容钰睁眼,许怀鹤又递了三对红烛,还有三盏酥油灯过来,容钰带着十足的诚心依次点了,端端正正地摆在三位祖师爷面前,又在内心将自己的愿望重复了一遍,希望这样三清就能听到她内心所想,愿意分点心神出来替她实现。

许怀鹤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窗外,掐了掐指节,时间还不够,等容钰做完供奉,他缓缓开口:“殿下可要听一听论道?”

“不少信众上完香,都要听完师兄或者观主论道再离去,这样显得更诚心些。”许怀鹤不着痕迹地引诱着,“臣在论道上也算小有所成,天色尚早,公主不妨听一听?”

容钰正想着对许怀鹤说下山离开的事,被许怀鹤这么一提,她立刻被说服了,点头道:“好,劳烦国师了。”

她双眼澄澈,天真地看着许怀鹤,眼里全是信任,言语间还为自己找好了蒲团跪坐着,许怀鹤微微偏头,遮住嘴角的笑意,寻来了另一个蒲团,和容钰面对面。

他端坐着,用发带束着的墨发披洒肩头,神色淡漠中透露着温和,高人之资尽显,声音在空荡的大殿内带着隐隐的回响,开口娓娓道来。

容钰还以为论道是一件十分枯燥,如同听讲学一样无趣的事,会让她昏昏欲睡,却没想到许怀鹤的论道都和旁人不大一样,字字珠玑,通俗易懂,容钰不自觉就听入了迷。

就连候在殿门的春桃和青竹也听痴了,直到顶着一头白雪的小道童急匆匆赶来,开了殿门,告知她们突降大雪,不一会儿就堆了起来,封了山路,春桃和青竹才猛然惊醒。

春桃急的跺了跺脚,连忙小跑到容钰身侧,轻声将大雪封山的事说了,容钰从论道中意犹未尽地抬头,缓缓眨了眨睫毛,愣了几息才回神,听明白春桃方才说了什么。

许怀鹤恰到好处地停下论道,眼中闪过意料之中的光亮,面对容钰的焦急和不安,只是淡淡开口安抚道:“怪臣论道太久,忘了时间,耽误了公主殿下,殿下恕罪。”

“不怪国师,此事和国师无关,是天公不作美。”容钰连忙回道,细眉轻轻蹙起,语气忧愁,“只是大雪封路,我该如何下山呢?”

许怀鹤垂眸,状似善意地开口道:“若此时下山,或许还能赶在积雪完全埋住道路之前离开,只是山路陡峭,天寒地冻,若一不小心迷了眼,就会跌下山崖,殿下娇贵,还是不要冒险为好。”

容钰抿唇,确实不能轻易冒险。

“不如让熟悉山路的道童出面,陪殿下的侍女赶紧下山去,向公主府的人报信,免得他们以为殿下遇险失联,心中不安。”

许怀鹤善解人意地提议:“至于殿下,不如在白云观留宿一夜,若明日放晴,白云观的人自会扫雪开路,届时再下山,便安全了。”

容钰还在犹豫,春桃就自告奋勇地开口:“殿下,让奴婢下山去吧,有小道童带路,奴婢眼睛尖,不会摔下去的。”

春桃急急道:“嬷嬷若是见不到殿下,又得不到消息,恐怕急坏了,奴婢先下去告知嬷嬷,若是运气好,还能再上来一趟。”

春桃也有小小的私心,她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恐怕没多大用处,不如下去报信,等明日再让侍卫搬来软轿,接殿下下山。

青竹会武功,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也能保护公主殿下,让公主殿下平平安安的,不像她,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好,你去吧。”容钰看着春桃,还是有些担忧,“你小心些。”

春桃重重点头,加快脚步跑向门口,和门口等着的小道童一起往下山的路走去,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容钰的目光里。

“白云观床铺简陋,恐怕招待不周,要委屈公主殿下暂住一夜了。”许怀鹤开口,拉回容钰的视线,“公主殿下可要用晚膳?臣让道童送去殿下房中。”

容钰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应下了许怀鹤的好意:“多谢国师。”

得知昭华公主殿下要暂住一夜,白云观上下立刻都动了起来,连忙收拾出了最好的客房,点上了最贵的熏香,又特意搬来了暖炉,加了上好的炭火,就连床铺都是崭新的,生怕怠慢了公主殿下。

容钰进了卧房,刚在桌边坐下,柴房的小道童就端了滚烫的热茶过来,茶叶也是观主珍藏多年的普洱。

她浅浅抿了一口就放下,看青竹从另一个小道童手里接过食盒打开,往桌上摆了十几样菜品。

容钰每样都尝了口,觉得半饱就放下筷子,起身到窗边看着鹅毛一样的大雪扑簌簌落下,看院里堆积起来的雪层已经有半米多高,更担心春桃在路上遇到什么危险,或者脚滑出了意外,眉间笼着忧愁。

青竹劝了两句,容钰有些疲惫,低声道:“我想歇息了。”

青竹又连忙去了柴房,提着一桶又一桶的热水回来,供容钰沐浴。

热气蒸腾,容钰躺在浴桶里,用香胰子洗了脸,又抹了抹身体,有些嫌弃这款香胰子劣质的香味,光滑如白玉一样的皮肤在水中荡起波纹,她的额发微湿,头发高高束起,热水淹过修长的脖颈。

好在白云观以前也出过女道姑,容钰才有了一身可以穿的中衣,她系好青色的外袍,脸上带着被热气蒸腾过的红晕,和衣躺进被褥里,分外想念公主府里宽大的八步床,柔软温暖的夹棉云锦被面,还有乖巧可爱的雪团……

昏昏欲睡间,容钰意识模糊,却突然感觉耳边吹过一阵冷风,她打了个哆嗦,迷迷蒙蒙地睁眼,看到窗边闪过一个细长的黑影。

那黑影速度极快,形状诡异,不像是人形,更像是什么怪物。

睡意顿消,容钰猛地抓紧了棉被,她睫毛颤抖,一颗心几乎跳出嗓子眼,就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到了那个东西。

直到过了好几息,黑影也没再出现,她才颤声喊道:“青竹?”

无人应答。

卧房内的烛火昏暗,容钰鼓起勇气挑开床帐,用更大一点的声音喊道:“青竹……”

她陡然收了声。

青竹倒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双目紧闭,似乎是晕了过去。

第24章 第24章许怀鹤这人怎

么能这样孟……

一股凉意从背后窜起,哪怕卧房内的炭火再旺,只穿中衣都不会觉得冷,容钰还是手脚冰凉,如坠冰窖。

她一颗心忽上忽下地打着颤,指尖泛白,紧紧抓着棉被,一声都不敢出,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自己惊扰到伤了青竹的歹人,或者不知道是什么怪物的东西,让对方也发现了自己。

周围静的可怕,雪花落在窗棂上几乎没有声音,寒风簌簌,屋内的炭火静悄悄地燃着,容钰紧紧咬着下唇,尽力侧耳去听外面的动静,生怕那黑影又再回来。

人越是害怕,想的便越多,容钰脑海里的想法乱的如同缠在一起的线团,话本子里看过的狐妖异兽,面目狰狞的山贼土匪,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令她更加心惊胆战。

她忍不住想,怎么在白云观这样的道教圣地,有三清像坐镇,也会出现这样的事?

是不是祖师爷觉得她的愿望太多,贪欲过甚,不想帮她实现,所以故意派出了什么东西来吓一吓她?

又或者,是不是因为她承受不住重生这样太大的机缘,所以重活一世,才会遭受一劫又一劫,哪一次都惊险万分,想要夺她性命,今夜恐怕也是同样……

等等,容钰猛地一惊,轻轻吸了一口气,脑海中灵光一现,她突然意识到,她每一次遇险,许怀鹤都会出现在她身边,令她化险为夷,渡过难关,护她无忧。

对啊,容钰轻轻捂着胸口,琥珀一样的瞳孔转了转,她愣愣地想,许怀鹤如今也在白云观里,卧房就在院子后面,她可以去找许怀鹤,待在许怀鹤身边,必能平安无虞。

上一世魂魄离体时,她看到的那幅景象,不就已是上天在提醒她,许怀鹤就是她命中的贵人吗?

容钰越想越有道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身体因为紧绷都有些发麻,后背也被冷汗微微沾湿,她打定主意,咬着牙一点一点往着床边挪动。

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鞋,容钰垂下小腿,将冰凉的双脚放进去,轻手轻脚地起身,慢慢走到了青竹旁边。

她蹲下来,伸出食指,颤巍巍地凑到青竹的鼻尖,察觉到青竹尚有鼻息,才松了一口气,轻轻拍打着青竹的肩膀,用气音小声喊道:“青竹?青竹?”

青竹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像是昏睡了过去,失去了意识,容钰心里着急,但也只能先出了房门,去找许怀鹤帮忙。

烛光摇曳,卧房内并不算明亮,容钰披着宽松的青色道袍,她没找到斗篷,只能先这么穿着,在一片昏暗中缓步往前走着。

她脚步极轻,生怕黑影又回来,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终于摸到了冰凉的木门,手上用了点力气,“嘎吱”一声推开。

有一片雪花被风送到了她的面颊上,容钰抬手拂开,指尖留下了一点冰凉的雪水。

雪还没停,外面冷的滴水成冰,容钰被寒风一吹,微微打了个哆嗦。

她抬头看了看,廊下虽然挂着灯笼,但依旧只能看清半米左右。犹豫片刻后,容钰回房内取了一支蜡烛,一只手捧着,一只手挡住风,免得蜡烛熄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后院走去。

没有走出多远,容钰便觉得浑身仿佛都被冻住了,积雪打湿了她的鞋面,抬脚都变得十分困难,她试图空出一只手搓搓手臂,但并没有让自己暖和起来。

不光如此,手里的蜡烛也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寒风吹灭了,四周顿时陷入昏暗之中,脚下的积雪泛着冷光,容钰茫然不知所措,紧紧抱着双臂,心生退意。

就在容钰内心生出几分绝望,觉得自己今天连这院子走不出去时,木门突然被从外打开,一道高大青色的身影出现,大步朝着她走来,带着檀香气,用厚实的白色大氅将她紧紧裹住,打横抱起,快步回了卧房内。

密不透风的大氅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容钰紧紧抱着许怀鹤的胸膛,许怀鹤身上散发出暖意腾腾,让她控制不住地将脸埋了进去,贪婪地汲取着温暖。

又被许怀鹤救了一次,容钰知道自己一定安全了,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下来,软软地倒在许怀鹤的怀中,什么礼仪,什么规矩,全都被她抛之脑后,只想紧紧抱着许怀鹤不撒手。

温香软玉在怀,许怀鹤眸色渐深,他抱着容钰的双手加了点力气,顿时摸到一片柔软的触感,没忍住指尖动了动。

容钰沉浸在后怕和庆幸的情绪里,没察觉到这点微妙的异常,她微抬起头,盯着许怀鹤锋利的下颌,眼睛水润润的,嘟着嘴委屈开口:“有黑影吓我,青竹都被打晕了,我好害怕,我想来找你的……”

她说着说着,想到自己受了惊,还被风吹着,身上冷极了,眼角就有了几分湿润,又觉得丢脸,怎么每次和许怀鹤在一起,自己总是要掉眼泪,让许怀鹤看到她丢人的一面。

容钰任性地将脸埋在许怀鹤的肩膀上,用许怀鹤的道袍擦干了眼泪,犹觉得不够,心里不解气,抓着许怀鹤道袍的领口责怪:“你怎么才来!”

她知道自己的责怪十分没有道理,语气弱弱的,并不理直气壮,一点威慑都没有,被责怪的人也丝毫不生气,反而顺着她的话应道:“是臣的错,臣来迟了,下次定不会了。”

听到容钰说要来找自己,虽然看到容钰站在雪地里时,就已经猜到了几分,但听到容钰亲口说出来,许怀鹤还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嘴角微微翘起。

对,就是这样。他要让公主殿下一步一步更加依赖自己,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遇到什么难事,都会第一时间想到他,不要去找别人。

只来找他。

进了卧房,许怀鹤并未给倒在地上的青竹分去任何眼神,他稳稳抱着容钰,一路走到床榻边,将容钰轻轻放在棉被上,这才缓慢松开手。

他在容钰身侧站好,半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容钰冰凉的脸颊,一路抚摸到下巴,低声道:“殿下受惊了。”

“突降大雪,山上野兽没了吃的,跑来白云观觅食,有几只狐狸和黄鼠狼跑进了院内,惊动了师兄们。”

许怀鹤慢条斯理地解释着前因后果,为自己的出现找好了完美的理由:“我担心那些野兽惊扰公主殿下,便过来看看,没想到公主殿下已被惊醒,是白云观招待不周,也是臣考虑欠妥,让公主留宿受了委屈,公主殿下恕罪。”

原来那些黑影是黄鼠狼,怪不得不似人形,速度又快,容钰心里的恐慌散了大半,她抓着许怀鹤的衣袖晃了晃:“不怪你,野兽行事无规无则,谁也没料到它们今夜会闯进白云观里来。”

“青竹还晕着,”容钰有些担心,她细眉微蹙,“她不会有什么大碍吧?是那些野兽伤了她吗?白云观里可有药物可以医治?”

许怀鹤这才向地上的人分去了半个眼神,他冷淡道:“无碍,兴许是被黄鼠狼身上的臭气熏晕了过去,臣这就让小道童将她移至旁边的卧房,公主殿下好好歇息吧,臣来为你守夜。”

许怀鹤说着,拉上床帐,门外等着的几个小道童立刻低着头进来,抬起青竹出去了,走之前还替他们关上了门,不留一丝缝隙。

旁边的卧房里,一直装晕的青竹猛地睁开眼睛,无声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心脏依旧跳个不停,也不知道国师大人对她的表现是否满意,她仔细回想了一遍,觉得应当没让公主殿下察觉出来什么异常。

她本只是一介孤女,父兄皆战死沙场,后娘嫌她碍眼,将她卖给了人牙子,是国师大人买下她,然后又设计将她送去了镇国公身边,博得了镇国公的同情,在军营待了好些年,也学了一身功夫,又从国师大人送来的医书上学了药理。

她原以为自己就是国师大人安插在镇国公身边的一粒棋子,在必要的时候出手,为国师大人清除阻碍后便可脱身,谁知前不久,她突然得到国师大人的传信,让她想办法成为昭华公主殿下身边的侍女。

作为棋子,青竹从来不会违背

主人的命令,她正思考着如何接近昭华公主,却没想到顾林氏突然叫她出去,稀里糊涂地被昭华公主身边的桂嬷嬷带走,成了昭华公主殿下身边的人。

她先前一直不清楚国师大人将她安插在昭华公主殿下身边的意义,但是今日,在国师大人将昭华公主抱起的那一刻,她明白了。

装晕也是国师大人的安排,她只需照做即可,事到如今,她也明白了国师大人今夜想做什么,不禁为天真单纯的公主殿下捏了一把汗。

被国师大人那样如同饿狼一般的人盯上,可是会被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的。

另一边,见房门关上,许怀鹤半跪下来,伸手为容钰脱了被雪水浸湿的鞋,将容钰白玉一样的小脚捧着,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帕子,轻轻为她擦拭。

容钰的双脚和她身上其他地方一样白嫩柔软,脚趾圆润可爱,如同和田籽玉雕琢的莲子,脚踝纤细,骨节精巧,仿佛一捏即碎。

许怀鹤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放轻,他握着棉帕,从脚跟擦到趾缝,而后突然低头,吻上她的脚背,惊得容钰脚背弓起,像一抹在水中挣扎的游鱼,但终究脱离不出运筹帷幄之人的掌心。

“你,”容钰脸上红霞尽染,震惊地结巴了一下,“你怎么,你怎么能……”

她太过羞愤,以至于后面几个字都说不出口,含羞带怨地瞪着许怀鹤,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

按照礼法习俗,女子的脚只能给丈夫看的!许怀鹤难道不知道这样的禁忌吗,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就脱掉她的鞋,不但看了她的双脚,还,还摸了,还亲了一口!天呐,许怀鹤这人怎么能这样孟浪!

偏偏许怀鹤脸上没有半分羞愧反省,仿佛做了一件如同端茶倒水一样的寻常事,面对容钰没有半点心虚,还能继续说鬼话:“公主殿下在雪中行走,寒气入体,臣为你渡一口阳气,可以中和阴凉,免得又发高热。”

听完许怀鹤的话,容钰呆滞了好一会儿,她十分怀疑许怀鹤话里的真假,但许怀鹤脸上的神色认真,不似作伪,还能气定神闲地和她对视,依旧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许怀鹤的表现实在太镇定,太有欺骗性,容钰看着,不由得有些迷茫,甚至开始怀疑起了自己,是不是想的太多了,错怪了许怀鹤。

许怀鹤是得道高人,精通炼丹和五行之术,他说的话想必,应该,或许有些道理,应当只是真的用了偏方妙法,给她渡了一口阳气,担心她再生病罢了。

容钰脸上神色变化实在太过好懂,许怀鹤忍住笑,知道容钰已经从怀疑变成了半信半疑,差不多要全信了。

怎么这样好骗,让人忍不住要多欺负她一些,让她露出更羞怯,更可怜的神色来。

许怀鹤向来不知道良心是什么东西,说谎也没有任何负罪感,为了得到他想要的,他不惜任何下作手段。

容钰才刚刚说服自己许怀鹤是好心,就听到许怀鹤继续道:“公主殿下天生体弱,冬日易发咳疾,就是体内的阴寒气太重,不如趁此机会,让臣多渡些阳气给你。”

容钰的心中生出一丝不太好的预感,她不由得往后缩了缩,将双脚从许怀鹤手中抽出来,藏进棉被里裹住,想离许怀鹤远一些,手指都蜷缩了起来,声音紧张:“还要怎么渡?”

许怀鹤站起来,欺身压近,和她的面颊不过只有半个手掌之隔,说话间呼吸交融。

许怀鹤一脸正经,好像他才是吃亏的那一个,声音平淡:“这样渡。”

他微微偏头,对着容钰因为吃惊而微张的粉唇吻了下去。

他的眼底暗流翻涌如深渊,想立刻将容钰拆吞入腹,狠狠厮磨,但还是忍住了,怕吓到容钰,舌尖轻舐如蝶栖花蕊,手掌顺着脊骨滑至她的尾椎,激起容钰一阵战栗,喉间溢出幼猫似的呜咽,推在他胸口的手无力靠着,挣脱不开。

这一口“阳气”渡的时间实在有些长,结束时许怀鹤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下唇,发现容钰气喘吁吁,满面潮红,双眼迷离地看着他,眼波流转间春水潋滟。

许怀鹤喉结上下动了动,用宽大的道袍掩饰身体的异常,哑声道:“殿下歇息吧。”

第25章 第25章容钰整个人都被亲懵了。……

容钰整个人都被亲懵了,眼里含着一汪春水,眸圆睁着,睫上沾着未散的惊愕,仿佛被骤雨打湿的蝶翼,眼尾洇开了桃花一样的颜色。

她没料到许怀鹤说的渡阳气,竟然是嘴对嘴的渡,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功法,也不知道许怀鹤做的究竟对不对,只觉得嘴唇发麻,几乎没了知觉。

被许怀鹤这么一闹,她身上确实暖了起来,像着了火,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兴许真是许怀鹤的阳气起了作用,但这样的做法未免也太……

太亲密,太羞耻了些。

她怔怔地坐着,身上沾满了许怀鹤独有的沉檀香气,仿佛还能感受到许怀鹤贴过来时带来的体温。

回想起刚才的耳鬓厮磨,容钰一张脸全红了,手指紧紧捏着棉被,忍不住从床帐中微微侧身,朝着坐在桌岸边的许怀鹤望去。

许怀鹤说要为她守夜,可是这里不比公主府宽大的拔步床,她睡在里侧,许怀鹤能待在外间,白云观的卧房并不大,她和许怀鹤完全算是共处一室,不过几步远的距离。

他一个外男,如何能留在女子房内?他们又不是夫妻。

别说是被嬷嬷知道了,就算是青竹或者春桃看了,也得惊呼出声,连忙赶他出去。

容钰轻轻咬了下被许怀鹤吮得发麻的下唇,正想出声提醒,让许怀鹤出去,就听到许怀鹤淡声道:“殿下可还冷?需要臣再渡几口阳气吗?”

他当然知道容钰心里在想什么,不过是想让他出去,于是他偏偏要明知故问,让容钰羞窘不敢再说话。

果然,那道纤细的倩影立刻就缩了回去,还慢吞吞地躺好,为自己盖了被子,假装已经睡着了,不敢应声。

许怀鹤浅浅勾了一下唇角,他端起桌案上的冷茶,仰头一饮而尽,但冰冷的茶水并没有将他身体里的那股燥热降下去半分。

方才有些片段又一次在脑海中浮现,从耳朵尖蔓延到锁骨的胭脂色,剧烈起伏的心跳,宽松的道袍也遮掩不住的玲珑曲线,温热的吐息缠绕成丝线,不分你我。

一点点,一滴滴,一幕幕无不引诱着他,唤起他内心深处的欲念,想将心上人拆吃入腹,想将明月全部占有,但他知道,今夜不能再过火。

于是他又只能全部忍下去,和以往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独自压抑,只是这一次的品尝到的不再是苦涩,而是丝丝入扣的甜,以及唾手可得的兴奋。

容钰以为有许怀鹤在房中,刚才又经历了一番不可言说的唇齿交融,自己今夜会难以入眠,但是实际上她刚一沾枕头,合上眼,就立刻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她再睁眼,已是日上三竿,外头天色大亮,雪也停了,丝丝缕缕的阳光从云层当中透出来,照亮了院落,将窗户上的云纹投射下来,在屋里的地砖上落下好看的光影。

容钰困倦地起身,刚想扯系在床边的响铃喊下人们进来,伸手却摸了个空,这才意识到自己如今并不在公主府内,而是在白云观中。

昨夜的片段又零星地挤入她的脑海,容钰瞬间趴倒在棉被上,无声地哀嚎,不愿再回想起来,只当没发生过,也在内心希望许怀鹤不要将昨天的事放在心上。

但她又忍不住想着,许怀鹤那样亲近自己,是否说明许怀鹤已经对她有了几分好感,对她动了凡心,所以才愿意给她那样渡阳气,和她有肌肤之亲,唇齿相依。

不然许怀鹤那样清冷端正的人,怎么会对她做出那样无礼的举动呢?

容钰捂了捂脸,下意识喊了声“青竹”,喊完才记起昨夜青竹晕了过去,也不知如今醒来了没有?

“殿下。”青竹耳力极好,听到容钰喊她,立刻推了门进来,脸

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惭愧,“奴婢昨夜失职,没能护好公主殿下,请公主殿下责罚!”

“不怪你。”容钰摆了摆手,示意跪在地上的青竹起身,她对昨夜的事有些难以启齿,不愿多提,“去打些热水来吧,我要梳洗了。”

青竹立刻应道:“是,殿下宽宏大量,奴婢感激不尽,这就去打热水。”

青竹连忙起身出门,去柴房找小道童要热水去了,容钰又在床上坐了片刻后,青竹和春桃一起进来了。

春桃这次多带了几个小丫鬟,手里捧着供容钰梳妆的物件,一应俱全,还带了崭新的衣物,连易克化的早膳都准备好了,装在食盒里带上了山,生怕容钰受到了一点委屈,恨不得把公主府都搬过来。

就连昨夜容钰在白云观里借宿,春桃和桂嬷嬷都极其不放心,若不是雪势太大,天色又黑,她们真想再上山来,说什么也得伺候在容钰身边才好。

春桃行了礼,就立刻凑到容钰身边,小心扶着容钰穿上熏暖的宝石兔绒云头履,一边手脚麻利地伺候着容钰梳洗,换下中衣和道袍,换上夹着灰鼠皮的短袄和马面裙,一边听青竹小声将昨夜的事说了。

青竹谨记着国师大人今早警告过她的话,并没有提及国师大人后半夜宿在公主殿下的卧房里,替公主殿下守夜的事,装作不知道,只道自己今早才醒过来,是国师大人出手赶跑了那些野兽,让公主殿下能够安眠。

春桃听的心惊胆战,不禁抱怨道:“这山上就是那些野物多,白云观的道士也真是的,不知道撒些雄黄药粉,将那些野兽拦在外面,惊扰到了公主殿下不说,还差点出了事,要是公主殿下受了伤,他们难辞其咎,个个都跑不了!”

她说完,又忍不住夸了许怀鹤:“还是国师大人做事仔细小心,挂念着公主殿下,又出手及时。”

容钰略微不自在地偏了偏头,拿起象牙筷子,夹住桂花蒸糕咬了口,口感绵密甜软,还带着腾腾热气,是府中厨娘的手艺,味道极好。

“国师用过早膳了么?”容钰突然想起,指了指面前的桂花蒸糕,“你们带过来的早食太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送一些去给国师吧。”

听到容钰的话,春桃捂唇悄悄笑了笑,和旁边的青竹对上眼,还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就知道公主殿下把国师大人放在心上,就连早膳都要分一些出去,还特意指了爱吃的桂花蒸糕,可见国师大人在公主殿下心里分量不小。

哎,也不知道国师大人什么时候才能像公主殿下对他一般,心悦公主殿下,心甘情愿地做了公主殿下的驸马,两人结为恩爱夫妻?

送早膳的活儿交给了青竹,青竹提着食盒出去,带着对国师大人的敬畏和几分天然的恐惧,有些战战兢兢地敲响了许怀鹤的卧房门,低声说明来意。

木门打开,许怀鹤冷漠道:“放在桌上。”

青竹咽了咽唾沫,连忙走进门内,将食盒轻轻地放在桌案上,又连忙退了出来,她正准备向许怀鹤行礼离开,就听到许怀鹤又开口说:“她有没有说些什么?”

这个“她”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青竹连忙低头回复道:“没有,公主殿下并未提及昨夜的事。”

“嗯,”许怀鹤轻飘飘地看她一眼,“你走吧,好好在殿下身边伺候,要用命保护她,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