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公司出事,是不是和高斌有关?】
发过去的时间不算晚,聊天框顶部第一时间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但等了很久很久,久到秦挽手里拿着手机快要睡着,柯越才回她。
【是。】
这是第一次秦挽没有计较柯越回消息回得慢,她一边抹眼泪,一边继续问。
【你们瞒着我的,是我妈当年遭遇的真相?】
她甚至都没勇气直接问出心底那个八九不离十的答案。
这次柯越回得很快。
【是。】
简短一个字,但给秦挽的冲击不是一般的大。
咸湿的泪水蹭到了手上的伤口,身体上的刺痛不如心间,秦挽越哭越凶。
柯越果然了解她,眼泪决堤的时候,第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可惜被她直接挂掉了。
第二个,第三个也是如此,到后面甚至直接把手机静音丢在了一边。
她本来想躲在房里一个人消化情绪,直到陈姨接二连三敲响她的房门,话语里尽是心疼。
“小姐,你就开下门吧,书房的玻璃都碎成那样了,你手上的伤口不仔细处理怎么能行?”
伤心归伤心,她可没想过自残。
手上的伤口是打破书房玻璃时不小心划破的,深深浅浅好几道。
可等她打开门时,出现的却是柯越紧张忧虑的脸。
秦挽有一瞬间发愣,她别开脸蹭去面上的泪痕,接着恶狠狠道:“谁让你来的?我不想看见你。”
早就预料到秦挽会这么说,柯越抬手抵着门,视线第一时间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中很难看不见她手上的伤口,就好比一刀刀划在他心上,抽痛的厉害。
怕秦挽挡着门弄到伤口,柯越控制着力道,但也没由着她我行我素。
可能是伤口碰了一下,秦挽倒吸了一口凉气,吃痛的低呼了一声。
柯越眉头从看见她后就没松下过,他叹了口气。
才一会没见,就把自己弄得满身狼狈。
即使旁边还有不熟悉的人在,柯越还是直言:“担心你,所以来了。”
“谁稀罕!你滚!”秦挽这会情绪极其不稳定,尤其是对最亲近的人。
压抑的情感就像找到了宣泄口,心中的那点悲痛在此刻以气愤的形式转移到了柯越身上。
秦挽哭了好一会,头脑本就发昏发热,怒火中烧的时候更是口不择言。
她整张脸上都写着倔强,目光落在柯越身上:“当初死瞒着我,现在来这里装什么假好人?”
尽管柯越知道她这会说的都是气话,还是免不了心里难受。
他沉默着从陈姨手中接过医药箱,到这地步也没忘道了声谢。
陈姨见到这里没她什么事了,最后担忧地看了秦挽一眼就转身走了。
原先她并不清楚秦挽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明明刚回来那会都好好的,后来秦挽拜托她去书房收拾就知道了。
书房柜门的玻璃被蛮力破坏,炸开的玻璃渣铺了满地,里面的文件也是四处飘散。
其中就包括晚上秦书仪回来留下的一纸协议——离婚协议书。
陈姨有分寸,主人家的事即使心里再好奇,也不会打破基本原则。
她沉默着收拾地面没仔细看,但秦挽切切实实看完了。
离婚协议书上条条框框十分详尽,最后还附有秦书仪的亲笔签名,但段建明的那一块空着。
虽然她没往后看内容,但就凭借秦挽的模样,很难猜不到。
因此陈姨离开之前只是低声交代柯越多陪她一会。
在秦家待了这么久,她几乎是看着秦挽长大的,要说心疼自然也不比柯越少。
但这会显然让柯越处理更合适。
房门口就剩下秦挽和柯越两人僵持着。
空气中的血腥味太明显了,柯越沉声开口:“别的事暂时放放,先处理伤口。”
秦挽没应声,但挡着门的手最后还是放了下去。
房门合上,柯越走进屋内,她倔强着背过身不看他。
手上的伤口因为拉扯时磕碰到再次溢出鲜血。
她转动着手看了一眼,血迹已经开始顺着指缝往下滴落了。
秦挽抬手去拿柯越手里的医疗工具,刚伸过去就被柯越给拦下了。
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血腥气送到柯越身前不远处实在明显。
他落在一旁空着的手握紧成拳,眼底既是懊悔又是化不开的疼惜。
秦挽的手腕被柯越轻轻握住放到眼下,她想抽回手但没抽动,反而是被控制的力道更重了。
她出声朝柯越喊:“松开!”
尽管秦挽说话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反抗情绪,但是柯越却恍若未闻。
他带着秦挽到床边坐下,因为害怕再挣扎让伤口撕裂的更狠,只好皱着眉严肃道:“别动。”
头一次听见柯越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秦挽还真有点被唬住了,她顺着柯越的目光看向伤口。
隔了有段时间,当时她只是随便冲洗了一下,这会伤口周围干涸的血迹有点暗沉。
柯越蹲下身
查看着秦挽手心的伤势,简单说了下情况:“还好没有很深,局部清理一下就好。”
也不等秦挽表态,他就已经耐心细致的在伤口处缠了一圈纱布止血。
等了多久,两个人也沉默不语了多久。
整个房间里只能听见秦挽偶尔抽噎的啜泣声。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留给柯越一个挂满泪痕的侧脸。
感觉到差不多了,柯越放慢速度拆开伤口缠绕的纱布。
伤口依旧触目惊心,但好在往外溢出的鲜血止住了。
柯越手里拿着镊子夹着棉团开始擦拭周围的血污。
尽管再小心,但因为血污围绕着伤口,还是免不了碰到。
伤口牵扯的痛感让秦挽控制不住抖了下手,她心底那点情绪又涌了出来。
“疼死了!我自己来!”
柯越自责地看向秦挽,但动作上带着不容拒绝:“再忍忍,最后一点了,马上就好。”
反正拗不过柯越,趁着他专注伤口,秦挽打探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来找秦挽之前柯越就想到了她会问这个,因此一路上都忐忑不安。
尽管知道迟早要面对,但他没想到这么快。
柯越答非所问:“我也是误打误撞才发现的。”
听得出来他在回避,秦挽冷笑了一声。
“是上学期开学碰到我哥的那天?”
两句话一对比,柯越就察觉到了秦挽态度的变化。
要是继续避而不谈的话,秦挽恐怕只会更生气。
柯越思索着怎么说才能让秦挽没那么气,犹豫了一会才开口。
“算是,那天之前我只是怀疑。”
秦挽静静地望着柯越,替他换了种说法:“那就是不是。”
她揣摩着柯越话中的“之前”是多久,从开学前往回推。
秦挽脑海里逐帧闪过那段时间的情形,她印象中隐约记得柯越真有一次问起过段航,只是隔太久了,记忆里的时间有点错乱。
当时柯越怎么问来着?
似乎是在关心段航的身体?
她沉浸在思考中注意力被分散,正好方便了柯越专心处理伤口。
等她想起柯越的原话,手上的伤口也处理好了。
那天是柯越拿下人生第一个项目的日子——在医院。
秦挽收回手问道:“你代表柯氏集团去医院谈合作的那天,碰到我哥了”
看着秦挽毫不留恋拿开手,柯越心里生出无力。
他清楚的知道这次的问题太棘手了,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哄好的。
柯越站起身把手中的工具搁到一旁的桌面,接着补充:“嗯,当时他从检验科出来,没看见我。”
答案得到证实,秦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嘴唇张张合合几次,最后说道:“所以你瞒了我快一年。”
柯越想去抱抱秦挽,但一靠近就被躲开。
伤口才刚处理好,他怕等会又裂开,只好保持不动轻声说:“是,我和你哥的想法一致,怕你知道后承受不住。”
就像现在这样无措、崩溃。
过往的甜蜜回忆都成了杀人无形的刀。
他眉目里展现着怜惜,只能在旁看着秦挽几近破碎的神情,连安慰的动作都不敢有。
秦挽能理解柯越的想法,但她不接受。
很早之前她就说过,现实再残酷,总归是要面对的,除非骗她一辈子。
事实就差白纸黑字摊在秦挽面前了,她最后还是存了一丝幻想。
“会不会……有误会?”
一句话说得极轻,问出口连她自己都想笑。
原本好好的家都快散了,秦书仪反应大成那样,能有什么误会呢?
“你哥那天查了他和……段建明的DNA,确定为父子关系。”
到嘴边的一声“叔叔”柯越喊不出口,顿了一下还是连名带姓。
扑面而来的残酷事实像一座大山,压得秦挽喘不过气。
她哽咽着摇头,说出的话开始异想天开:“会不会是有人做了手脚?鉴定报告说不定是假的呢?会不会其实我——”
都到这地步了,长痛不如短痛。
柯越狠了狠心,把秦挽的种种设想坚定地驳回:“不会。”
眼看着秦挽脸色逐渐发白,柯越终归还是抱住了她。
这次秦挽没有躲,或者说毫无反应。
柯越察觉到了她的不对,手里揽着她用了点力,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她,他还在。
他嘴里的话依旧没停,但说话的声音柔和了不少。
“你哥和高斌扯上关系,就是因为调查当年的事,高斌手里有视频和照片。”
“而且在你哥查完他和段建明的DNA后,也查了你的,血缘关系千真万确,否定不了。”
本以为听见这番话秦挽会控制不住大哭一场,但偏偏她呆愣着。
柯越心沉了一下,拍着她的背轻唤:“秦挽?伤心就哭出来。”
可惜话说出去好久都没得到回应。
正当他准备开口去问秦书仪什么时候知道的,耳畔隐隐约约传来她的低声细语。
“我记得之前很幸福的……”
“明明他们都很爱我……”
说了两句,她又笑了笑。
可眼泪“吧嗒”一下落在柯越肩膀。
“难怪她厌恶,难怪。”
“她心里恨了大半辈子,把我当□□的结晶,到头来却还是恶的罪孽。”
秦挽每说一句,柯越的心就跟着往下坠。
她现在的状态极其不稳定,与其这么理智的分析,倒不如和之前一样大闹一场。
柯越拉开距离时刻关注着秦挽的神情,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眸不知何时起变得空洞无神。
他胸口沉闷,抬手想帮她擦拭脸上的泪,但越来越多,根本擦不干净。
柯越凑过去吻了下她的额头,语气虔诚:“怎么会是罪孽呢?你是Angel。”
是他的Fortuna。
他接着说:“阿姨心里也有坎,等她跨过去就好了,你也是。”
可惜这会的秦挽理智过了头,一针见血便点破了柯越哄骗她的话。
“怎么跨?她找了那么久的罪魁祸首是她的爱人。”
这还没完,接下来两句更是将柯越赌得哑口无言。
“在整场婚姻里,她被耍得团团转。”
“她不是机器,她有感情,代码出错了可以退回去修正重新运行,她的人生不行,我也一样,这个坎过不去的。”
秦挽无声的泪依旧不停往下掉,两人周围的空气压抑得难受。
柯越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对上她的眼睛更是沉默得说不出话。
半晌过去,柯越才说:“你不是说过会面对吗?不管阿姨怎么想,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一句话彻底点燃了秦挽。
她眼里闪过恨意,可又没办法完全恨。
段建明是可恨,但是十几年来,他对她的爱也不假。
也就是因此,才令秦挽格外难受。
她的声音打着颤,哽咽着艰难说完了整句话:“我没逃避,可你要我怎么接受——宠爱我的亲生父亲是个侵犯我母亲的□□犯!”
见柯越不说话,她又问:“我该恨他吗?”
沉默的最后,柯越也没能给出答案。
一晚上的情绪消耗让秦挽疲惫至极,她缩到被子里,闷着嗓子说:“你走吧,我自己待会。”
大概知道柯越在担心什么,她闭着眼睛语气坚定道:“寻死觅活的事我干不出来。”
刚听见开头柯越就绷紧了神色,直到听完他才松了口气:“那你好好休息。”
走到房门边上,柯越又突然开口:“医院那边……”
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秦挽打断:“照常。”
果然是她的性格,柯越说了声好就关上了房门。
心里装着事,第二天秦挽醒得很早。
于是正好撞见了陈姨偷偷摸摸给柯越开门。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相撞,柯越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衣服。
陈姨看不见后面的情形,也没注意听动静。
“嘘,小姐这会估计还在睡觉,洗漱间在那边尽头。”
这话一出秦挽就转身回了房间。
柯越的目光被关上的房门阻断,他点了点头,配合着轻手轻脚走进屋内。
经过秦挽门前的时候,他恰似无意咳了一声。
顺道发了消息过去。
【今天醒这么早?】
等他洗漱完出来,秦挽还是没回他,房门也紧闭着。
他再度回到车内待着,直到快吃午饭的时候,才收到她的消息。
【你不饿?】
然后他们气氛安静到诡异吃了
一顿饭。
那条消息也成了那天起秦挽给他发的最后一条。
从那开始,秦挽常常沉默寡言,就算面对温熙时,话也少得可怜。
段航知道事情原委后到公寓去找了她几次,每次说不到三句话就被挡在了门外。
秦挽气柯越帮着一起隐瞒,如果不是必要,坚决不和柯越说话。
甚至即使两人单独待在实验室,也能一句话都不回应。
柯越知道原因所在,但他也很无奈。
一直到跨年那天,两人的关系才有所缓解。
去年还是四个人小聚,今年就剩下他们三了。
第66章 chapter63(增补)背后操纵……
还是那家台球馆,那个无人问津的顶楼。
楼顶上风很大,空气里残留着烟花绽开后留下的硝烟味。
秦挽背靠着栏杆,目光刚从楼底下两辆兰博基尼上收回来。
一辆是柯越的,车尾那块已经换上了新配件,和之前如出一辙。
在他那辆车旁边还停着一辆崭新白色的。
秦挽认得出来,和柯越那辆同系列,也是Veneno的敞篷版。
之前为了给柯越找配件,她仔细查阅过相关消息。
整个系列的敞篷版除开原型车一共就9辆,并且全都早已售罄,市场上根本买不到。
那配件要是想从原厂定制少说要等一年,时间太久,所以秦挽一阵忙活,最后找到了国外一名跑车发烧友。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神情平平。
难怪当时说起配件的时候,柯越那么肯定。
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们两找的是同一个卖家。
亏她还为了保留惊喜,特地神神秘秘隐瞒了一段时间。
伸手不打笑脸人,难得心平气和站在一起,秦挽态度也缓和了。
她问道:“什么时候准备的?”
算起来,这是两人好几天以来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说话。
柯越面朝着栏杆站着,听见秦挽开口后往右边偏了下头。
余光中的那道人影跟随着移至视线中央,他看不腻似的盯了好久。
“你打算开始学车的时候。”
“本来是准备等你拿到驾照的时候送你,但是那会配件出了点意外,就往后延了延。”
在秦挽面前不远处,温熙独自坐在平行天梯上。
这次没人管着她,一个人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喝了好几罐酒。
尽管温熙嘴角勾出笑容,但眼底却蕴含着说不出的落寞。
她笑着感叹:“柯总好大的手笔,你两真不怕我眼红啊?”
知道温熙说的玩笑话,秦挽也乐呵着回了一句。
“那送你?”
几乎是她刚一开口,柯越就看了过来。
秦挽转过去毫不畏惧他的眼神,还挑了下眉。
就算真送又能拿她怎样?
即使一个字都没说,柯越还是看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弯唇轻笑了声,给她惯的。
两人无声的交流都被温熙看在眼底,她摇了摇头。
她一边轻笑,一边慢悠悠回复:“得了吧,你敢送我可不敢要。”
好不容易又见到面前两人没那么气焰嚣张,温熙也不愿意打扰。
她收敛了声息,沉默着给自己灌酒。
秦挽和她面对着面,将她闷闷不乐的神情收入眼中。
看着她想碰杯旁边都没人配合,心里又是一阵感概。
以前秦挽都没仔细注意过这些小细节,现在席成文走了,全都一股脑涌了出来。
她都能感觉到,温熙自然感觉得更明显,尤其是落差感。
担心温熙一个人闷着喝酒喝不过瘾,秦挽顺手从旁边拿了一罐。
她出声叫了一下温熙,等她看过来后和她隔空碰了下杯。
然后当着柯越的面“咕噜咕噜”豪饮了几大口。
一开始柯越是想拦住不让她喝的,但知道她是为了安抚温熙,就没说话了。
只不过又把账算到了席成文头上。
他倒是一走了之,独留下秦挽不得不接替他的位置。
眼看着秦挽学着温熙的样子猛灌,柯越叹了口气嘱咐:“喝慢点,我又没拦着你。”
“你酒量不好,意思意思就行了。”
秦挽舔了下唇边溢出的水渍,轻声回了一句:“哦,你拦也没用。”
可惜温熙也在这时开了口:“你的酒量我还不清楚吗?意思到了就行,等会喝多了该难受了。”
听见温熙也这么说,秦挽也没再逞强。
身边一安静,秦挽之前被扰乱的思绪又回到脑海。
虽然她不占理,但还是生着闷气问:“你知道那人手里有怎么不告诉我?”
那段时候她找了好久,最后七弯八绕才找到国外那个收藏家。
有段时候没听见秦挽埋怨他了,柯越轻笑了一声。
还是熟悉的味道,让他感觉活过来了。
秦挽听见了笑声,她侧过头看向柯越,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
风把这句话带到柯越耳边,他笑意更明显了。
会骂他了,怎么不算是一种爱呢?
毕竟她根本不会理睬不在乎的人,就像前段时间,当他不存在一样。
感觉秦挽的表情越来越无语,柯越控制了一下笑意,唯恐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坠入冰点。
他反问道:“当时不是你说你能解决,让我别管吗?”
秦挽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用手肘撞了柯越一下。
“你就不能偷偷给我点提示吗?”
天知道她那阵子有多愧疚。
每天都在关注各地跑车发烧友的消息,还因为心急差点被人给骗了。
柯越顺着说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没有?”
他说完之后目光定定地看着秦挽,眼底的情愫毫不遮掩。
秦挽表情微怔了一下,脑海里迅速闪过那段时间的记忆。
在那次差点被骗后,席成文就给她推了几个玩车的朋友。
再然后就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外国收藏家,比起之前四处碰壁的确顺利了不少。
秦挽瞬间恍然大悟,她撇了一下嘴角:“啧,柯越。”
绕了一大圈,到头来原来还是柯越出手推波助澜,她还真以为是她本事大呢。
晚风肆意掠过,将乌黑的发丝吹拂在秦挽的脸上。
正面迎上柯越炙热的眼神,她像是被烫到一般往旁边躲闪。
秦挽抬手压下被吹起的裙摆,接着又整理好被吹乱的发丝,整个过程没有分给柯越一个眼神。
但余光里他的视线明显到避无可避。
原以为柯越看向她是想直接给她解释,结果等了半天,等到的是他的关心:“冷不冷?来的时候我还特意发了天气状况给你……”
话说到这里柯越停了一下,他抿着唇,后知后觉想到了一个可能。
“你是不是把我屏蔽了?”
秦挽在心里补了一句。
这么明显还要问?
她还没狡辩,柯越的外套就盖在了她身上。
零点已经过了一会,席成文的视频才打了过来,开口就是无关轻重的问候。
凑巧的是,他手里也拿了瓶酒,已经喝了大半。
国外这会正是中午,席成文旁边甚至还有几个空瓶。
秦挽细心数了一下,和温熙喝的一杯不差。
视频是打给柯越的,秦挽抬头朝温熙招呼了一声,却见她摇着头拒绝了。
态度实在太强硬了,秦挽也就没强求,只是默默把屏幕转向温熙。
也是直到
这时,席成文才正儿八经说了一句祝福。
“新年快乐。”
不过回应他的独独没有他想祝愿的人。
电话里的声音开着外放并不小,足以让坐在一旁的温熙听得一清二楚。
可惜的是,直到电话挂断,她都没有靠近说过一句话,甚至眼神都没往这边看,不过酒倒是闷头喝了不少。
本来秦挽打算自己开车回公寓的,还能捎上温熙,但这会喝了酒计划泡汤。
一对上秦挽的眼神,温熙大概就猜到了她想说什么,先一步打断了。
她从平行天梯上跳下来,身体摇摇晃晃。
秦挽下意识伸手想搀扶一下都被她给甩开手拒绝了。
温熙朝柯越招了下手:“你送她回去吧,有什么话敞开了说。”
这几天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温熙都看在眼里,好几次想找机会帮着开导一下,都被秦挽给躲了过去。
难得今天还算心平气和,自然得趁热打铁把问题彻底解决。
还没等柯越有所回应,秦挽就反应极快地说道:“谁稀罕他送了?”
然而柯越就仿佛没听见这句话,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楼顶风大,别聊太久,我去楼下等你。”
秦挽听见这话后笑了一声。
明明她都还没答应,怎么就被柯越单方面敲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感应,秦挽心里正暗戳戳嘀咕,前面不远柯越就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你哥公司的事有点隐情,不想听听吗?”
难道不就是高斌拖他下水吗?还能有什么隐情?
说起来自从知道当年的事后,她确实有段时间没理段航了,他公司那边的事也没怎么关注。
看得出来秦挽心中隐隐开始动摇,柯越没再多说,身影逐渐从她的视线中淡出。
他提前下楼去车里开暖气,把楼顶上的空间留给了两个女孩。
“你哥那边没什么大问题吧?”温熙听见两人打哑谜,关心了一句。
出事那会秦挽自己心里就乱得很,那几天也不怎么爱说话,也就没和温熙说太多,只是提了一嘴。
柯越既然说了这句话,那一定就是有事。
只不过依照她对柯越的了解,能这么风轻云淡地说出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我也没有特别关注,等会问问就知道了。”
她才刚一说完,温熙就一边往外推她一边催促:“别等会了,就现在去吧,而且你们两的事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
天台上乌漆嘛黑的看不清地面的状况,温熙也不知道踢到了什么,绊了一下,要不是秦挽在旁边扶着,恐怕要摔得不轻。
看着温熙喝得醉醺醺的,秦挽挣开了温熙的手,皱着眉问道:“你这副样子我怎么放心让你自己回去?”
温熙拍了拍胸脯,摆正了身形:“好了,你就别操心我了,这么大个人,总不能丢了。”
好说歹说也拗不过温熙,秦挽只好应付式的妥协了。
“知道了知道了,那你等会自己孤零零回去可别哭鼻子。”
温熙轻哼了一声:“我才不会,你有几次看见过我哭?”
本来秦挽还想趁这个机会好好聊聊席成文,结果甚至都不用她指名道姓,就被温熙敏锐察觉之后搪塞过去了。
她每说一句温熙都会岔开话题问东问西,显然是不想说。
最后秦挽索性也没再试图探寻,由着她乱七八糟胡扯。
两人聊了不过十分多钟,温熙的手机就亮起了柯越的消息。
【还没聊完?秦挽衣服穿得薄,容易感冒。】
看清是谁发的消息后,温熙抬头看了眼秦挽的神色。
见她没什么异样才回了一句。
【马上。】
回完之后那边也没再发消息过来,温熙撞了撞秦挽的肩膀。
“这么多天了,你也该给人放出来了吧?”
“冷战吵架也不能完全拒绝交流吧?给他个机会呗?”
听见温熙竟然帮着柯越说话,秦挽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即使鼻息间都是酒气,她也一点没嫌弃。
秦挽一边挽着温熙往楼下走,一边说道:“你也少操点心,我们两的事有点复杂,我就是心里有气,现在都快消得差不多了,会好好谈谈的。”
即使温熙今天不开这个口,就凭这么多天柯越任劳任怨由她驱使也该给一次机会的。
更何况今天才收了这么大一份礼,说到底他们只是闹矛盾,又没分手。
两人走下楼时台球馆里还是有不少人。
先前来的时候老板去忙别的了,没看见他们一行人,这会见到秦挽和温熙还打了声招呼。
“今天怎么少了一个护花使者?席成文呢?”
温熙笑了下,轻声回复:“他出国了,之后应该也不会来了。”
那老板愣了一下,然后才慢吞吞跟了一句:“这样啊,那你们……”
一听见这样的开头,温熙心里就慌乱。
秦挽大概也猜到老板想问什么,怕温熙心里不舒服,正准备帮着应付过去,就听见一阵嘈杂的说话声传来。
好巧不巧,门外走进来一群年轻男孩打断了老板后面的话。
“老板,开个台!”
老板抬手朝那群小年轻示意了一下,应声道:“诶,好!”
见到话题被打断,温熙正好顺势开口:“我们也不打扰了,您忙。”
说完就拉着秦挽快步走了出去。
好不容易在室内暖和一会的身体接触到冷风又瑟瑟发抖。
短短这么一会,秦挽就能感觉到温熙的情绪起伏。
她看了一眼等在旁边的柯越,还是朝温熙提议道:“还是我陪你打车回去吧。”
温熙双手插着口袋,连连摇头:“真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你还是赶紧上车吧,我穿得比你多得多都快冻死了。”
两人在台球馆门口推推搡搡,柯越坐在车里等了好半天都没见到秦挽有走过来的趋势。
看见秦挽朝他看了一眼,柯越想也能想到她在琢磨什么。
就知道她还是放心不下。
不过柯越倒是也没急着下车把人直接带走,反而安安稳稳坐在车里,看了一眼倒车镜。
心里默数了三个数,然后就毫不意外看见了一辆车停在了台球馆门口。
开车的司机秦挽不太认识,但温熙很熟——席成文家的司机。
那司机拉开后排车门,笑眯眯说道:“温小姐,上车吧。”
看见柯越坐在车里按兵不动,温熙也不怎么恐慌,秦挽就猜到不是什么可疑人员。
但还是警惕性地问了一句:“你是?”
那司机一眼就认出了秦挽,回复道:“秦小姐放心,是席先生叫我来的。”
难怪柯越一点都不担心她们遇上坏人,秦挽倒还真没想到席成文连这个都能提前规划好。
要是平常温熙一定不会顺了席成文的意思,但奈何今天情况不同。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你赶紧跟着柯越走吧,这么好的日子跟我一个单身狗凑什么热闹?”
都做到这份上了,秦挽实在找不到借口了。
她微叹了口气:“那你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温熙重重点了几次头:“好,去吧,也等你明天给我一个好消息。”
两人就此分别,秦挽看着温熙坐上车后才不紧不慢往柯越车边靠近。
车内很暖和,秦挽上车后就把外套丢给了柯越。
直接开门见山问:“说吧,我哥怎么回事?”
柯越了解秦挽的性格,该严肃的时候也没插科打诨。
“明面上段航的确是被高斌拉下水,但实际背后操纵全局的是庄淮。”
两旁的树木缓缓后退,秦挽被柯越的话分散了注意力。
“怎么说?”
秦挽皱着眉垂下头。
每次提到庄淮就没好事发生,这次又有他参和。
柯越正了正神色,问:“事情有点复杂,你还记得那次生日宴吗”
“大概从那时起,庄淮就开始下这盘棋了。”
第67章 chapter64挡一辈子风雨又有……
夜色如墨,车灯划破黑暗,照亮着方寸之地。
道路两旁的枯木在风中挣扎,零散的枯叶沙沙作响,诉说着寒冬的孤寂。
秦挽的十八岁生日宴,也就是她第一次了解到段航身份问题的那天。
没记错的话,当时一不小心说漏嘴的是庄正。
车内没人说话,安安静静的。
远处的灯光模糊成一片,就像秦挽的心情,难以捉摸。
秦挽在脑海里分析这段时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她努力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串起来,但太分散了反而没头绪。
窗边的玻璃倒映出她的面容,那双迷离的眼神在上面显现。
深夜被雾气笼罩,月光洒在路面,泛起一层银白。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车子缓缓前行之时,秦挽抬头看了一眼。
体感上感觉他们走了有一会了,但定睛一看才发现其实刚走出台球馆不远。
甚至把视线投向倒车镜,还能从里面看见那栋楼。
秦挽扫了一下仪表盘,看清上面的数字
后扯了扯嘴角,20码。
也是难为柯越第一次开这么慢的车了。
柯越余光看见了秦挽打量的眼神,他倒是没什么表情,还好心解释了一句:“晚上可见度低,而且现在还有雾,慢点开比较安全。”
但其实除开刚走出台球馆的那条小道,马路两边路灯亮堂得很。
退一万步说,即使没有路灯,那前面的车灯又不是摆设,再怎么也不至于慢到这个地步。
不过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和和气气坐下来聊过,秦挽也就没拆穿他的小心思。
她在脑海里面回想了一下,疑惑问:“生日宴那次,不是因为庄正心思不正?”
她可没忘记当初温熙还差点因此跟庄正打起来。
提起那天的事,柯越同样没有好脸色。
他讥讽道:“所以说庄淮阴险,什么好处都想要,还怕脏了自己的手。”
要不是这次庄淮按耐不住又打上了秦挽的主意,柯越根本不会理会他那点下作手段。
这种不择手段的人压根不配当他的对手。
担心秦挽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柯越一句句耐心解释。
“庄正出事后,庄淮成了庄志业的左膀右臂,庄家的产业几乎都是他在打理,庄正就是想混个一官半职都难,甚至要不是之前出现在大众眼前过,只怕别人都不知道庄家有两子。”
“既扳倒了他哥,又在你面前刷了波好感。”
前面秦挽都听得认真,等柯越说完最后一句话,她不赞同地反驳:“我可从来没觉得他是好人,这么处心积虑只会让我更加反感。”
比如用线索威胁她同意好友,要不是为了一个得知真相的可能,别说加好友了,就是想见她一面都难。
“我知道。”柯越勾着唇笑了一下。
一想到那天庄淮亲眼所见的情形,他心情就莫名舒爽。
不过在明知道他和秦挽关系不同寻常的情况下,还妄想打秦挽的主意,未免也太看不起他了。
回秦挽公寓的路柯越再熟悉不过,临近路口,他踩着刹车停了下来。
然后侧过头看向秦挽,接着往下补充。
“这次也一样,你哥既然有胆子做了高斌的担保人,就不会完全不留后路,而且好端端的,高斌干什么非得引火上身?”
秦挽听懂了他的意思,带着几分肯定问道:“所以也是庄淮的手笔?”
柯越的指节敲打着方向盘,点了点头:“高斌被耍得团团转,至今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车内沉默了一阵子,秦挽心里琢磨着事。
庄淮那点心思她作为当事人自然能感觉到,只不过除了一开始因为高斌有那么一点交流之外,后面两人从没联系过。
过去那么久,她想当然觉得庄淮对她是一时兴起。
时间长了兴趣就淡了,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按照柯越的说法往下推,庄淮的心思未免也太脏了。
但是既然目标在她,又为什么费尽心思去整段航?
白白惹人厌,这不是费力不讨好?
秦挽适时提出困惑之处:“不太对,他和高斌关系匪浅,其中的弯弯绕绕应该也清楚,借高斌的手拖段航下水,如果只是为了让我了解真相,完全没这个必要吧?”
随后她又抿着唇换位思考了一下,依照庄淮的手段,既然当初能做出用消息换取好友的事,别的又有什么做不出来?
秦挽心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感觉中间差了点什么。
左思右想秦挽也想不出个答案,她转了个身面朝他问道:“在那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段建明的事,庄淮既然清楚,故技重施引我前去见面不是更合他心意?”
柯越勾着唇角冷笑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你还挺了解他。”
秦挽一头雾水,不清楚柯越这话是什么含义。
她皱着眉,语气有点不满:“什么意思?庄淮到底干什么了”
等了几秒都没得到柯越的回复,秦挽往旁瞥了一眼。
“要说赶紧说,今天聊的不就是这事吗?扭捏什么呢?”
一听秦挽开始埋怨了,柯越下意识踩了一下刹车,转过头看向她。
啧,这不耐烦的表情。
如果是因为亲人好友还能忍,凭什么这个黑了心的庄淮也能踩在他头上
尤其是在看见秦挽眼中急切的眼神之后,虽然知道她只是为了打探消息没别的意思,但柯越更来气了。
今天日子特殊,尽管路上都没什么车,但歇在半道还是挺危险的。
秦挽冷眼扫视柯越,还没说话就先被他的眼神看愣住了。
本来她还不明白柯越闹什么别扭,这会对上他满眼委屈的目光就明白了。
她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这也能吃醋?
两人静静对视了几秒都没开口。
看着柯越一副被她薄情寡义欺负的样子,秦挽还是妥协了。
她解释了一句:“我对他没兴趣,也不关心,有这个猜测也是基于之前他做过的事。”
秦挽说完后还冲柯越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别在路中间磨蹭。
尽管秦挽解释的语气也好不到哪去,但柯越心里舒服多了。
他松了刹车,目光重新看向前方,提起庄淮就没好气说道:“和你设想的一样,庄淮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柯越扶着方向盘轻敲了几下,在心里将话补充完整。
只不过出了点意外,人为的。
秦挽在旁边一边翻着手机聊天记录,一边念念有词。
“我怎么不记得他找过我?”
她在通讯录反复滑动,却始终没翻到庄淮的信息。
心间冒出一个答案,秦挽轻声说了句:“奇怪,不见了?”
她把目光转向神情自若的柯越,眼底的怀疑毫不掩饰:“柯越?”
不是她删的,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东窗事发,柯越也没装,坦率道:“嗯,我删的。”
一想到事情过去这么秦挽被他提醒才有所察觉,柯越更爽了。
反正庄淮无关紧要,秦挽也不是没翻看过柯越的手机,除了有点惊讶,再没有别的情绪。
删都删了,聊天记录也找不到,秦挽只能问询柯越:“什么时候的事”
要问起别的隔了这么久柯越肯定记不清,但这事他想忘都忘不掉。
他的笑很是嚣张,回道:“张嘉平把我两照片发出去的那天晚上,而且他发消息过来你也知道。”
记起柯越说得是哪天之后,秦挽不自然地侧过脸,小声道:“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柯越不紧不慢开口:“他发消息过来把你吵醒了,你懒得回就把手机丢给我了。”
这么一说秦挽还真隐约记起了一点片段。
难怪那天醒来后她发现手机放在柯越那边充电。
秦挽笑着轻哼了一声:“那庄淮还真是布了好大一盘棋,连你会帮着隐瞒都猜到了,可惜还是没算到会被你横插一脚。”
她在脑中简单梳理了一遍,各种事堆在一起,她有点乱。
秦挽想不明白,问道:“但为什么呢?”
对他哥下手只会惹她厌恶,不是吗?
看得出来秦挽心里在纠结什么,柯越挑明了话:“不是冲你,是我。”
“没有人会喜欢被欺骗,他第一次给你发消息时就在试探你知不知情,可惜时机不太对。”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庄淮自己成不了,以他的性格当然不可能心平气和接受柯越,更何况手里还有把柄,想在她面前戳穿柯越也是情理之中。
心里想明白了,但秦挽还是很无语。
“还以为庄淮用尽手段是为了几个亿的项目……”
这么一想秦挽还有点心疼段航了,简直无妄之灾。
想到他一连几日都忙得不可开交,秦挽尾音上扬,看似在问其实已经确定八九不离十了。
“能把庄淮逼得对我哥下手让我察觉异常,你也没少出力吧?”
柯越说了句抱歉,但还是辩解了一句:“谁让他受不了刺激隔三岔五就找你,当我不存在一样。”
秦挽整天宿舍教学楼两头跑,完全没见
到过庄淮的影子。
至于为什么没见过——她都不用问,一猜又是柯越做了手脚。
不过柯越究竟怎么处理的秦挽不感兴趣,柯越也没打算细说。
依照柯越之前对付张嘉平的手段,庄淮总不会好过。
秦挽看向窗外,眼里有点惆怅,犹豫了一会还是问出了口:“我哥那边情况怎么样?”
柯越语气还算轻松:“调查的人不傻,根本问题还是在高斌,你哥也是受害者,他那边联系了律师,不会有大问题。”
车辆慢悠悠前行,柯越一五一十交代完之后才敢过问自己的事:“还生我气吗?”
秦挽没转头,她眨了眨眼,带着几分怒气说:“知道我会生气还瞒着我?甚至还是在试探过我的态度之后。”
感受到秦挽情绪波动,柯越抽空瞟了一眼,怕她一个人偷着哭。
见她除了语气重了点再没有别的异常后,柯越才彻底放心。
“对不起,是我的错。”
“主要是担心你接受不了,再加上那个时候我和你哥都束手无策,也不确定阿姨知不知道,要是告诉了你,阿姨那边也就前后脚的事,于是才商量着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两边都有道理,秦挽亲身感受过秦书仪的态度变化,自然也清楚对她的打击有多大。
她闷着头没说话,过了好久好久才“嗯”了一声。
说生气这么多天也消了,秦挽认认真真转过去盯着柯越看了会。
“其实如果重来一次,你还是会选择瞒着我的,对吧?”
又是这个致命问题,柯越握紧了方向盘。
糊弄的话几次到了嘴边他都没说出口。
脑海里恍惚间浮现秦挽淌着血的双手,还有那天抱着他哭得一脸无力的模样,柯越的心像是被扎了一下。
最后他还是说出了心里的回答:“嗯,我舍不得。”
要不是看在柯越还在开车的份上,秦挽真想一拳打过去。
屡教不改,冥顽不灵!
两人之间就这么点距离,柯越完全忽视不了秦挽周身的怨气。
他笑了笑,补了一句:“虽然舍不得,但我也不会真的瞒你一辈子,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更倾向于引导你自己慢慢发现,有个接受的过程缓缓总比一夕之间面对现实要好。”
秦挽也被他的话逗笑了,她勾着唇,语气傲娇:“说得好听,那这次怎么没有?”
柯越温声回复:“这不是没来得及?而且阿姨那边也是个变数,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契机。”
哄她的话一套一套的,秦挽瞪了柯越一眼。
就会狡辩。
整段路程离秦挽的公寓也不算远了,以现在的速度,最多10分多钟就能到。
想到秦书仪,柯越沉思了一会追问:“你和阿姨最近有联系吗”
好不容易轻松起来的气氛又冷了下去,秦挽下意识点开了和秦书仪的聊天界面。
上面已经很多天没有最新消息传来。
秦挽摇了摇头,关掉了手机屏幕。
“她不会想见我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尽管秦挽很无辜,但她能理解秦书仪,也能明白她的复杂心情。
换做是她,她大概也做不到和伤害过她的男人再牵扯上关系,不管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她都会觉得恶心。
本来悲痛的遭遇就已经让秦书仪心力交瘁了,她要是再往秦书仪面前凑,那不是在她伤口上撒盐?
单凭她出现在秦书仪面前,都是一种变相的提醒,无时无刻不在昭告着段建明的卑鄙。
无缘无故突然提到秦书仪,有了前面段航的例子,秦挽可不会觉得柯越就是顺口关心一下。
她不动声色说:“怎么突然问起了她”
柯越也没想到这次秦挽反应这么敏锐。
他笑了一声,刚想说没事就看见秦挽略含警告的眼神扫了过来。
大有一种他敢糊弄,秦挽就敢立马弄死他的态度。
警告的眼神给到位后秦挽就收了回来,她口头敲打道:“想清楚了再说话,我没那么好哄,有一还想有二?”
她一边说一边靠着座椅往后躺。
前面再走一段路就会进入公寓区,反正一路慢悠悠都开过来了,秦挽也不在乎这时候耽误点时间。
转角的路灯光影洒了进来,短暂地照亮他们的侧脸又迅速消失。
由于柯越经常出入这片公寓,秦挽一早就给他报备过了,这会车身在公寓楼前稳稳停住。
两人一声不吭的坐在车内,都没有要先打破僵局的意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尽管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冷得让人有些不自在。
柯越微微侧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节奏缓慢而沉闷。
不得不说,秦挽猜他的心思真的猜得很准。
柯越的目光和秦挽短暂交汇后又错开。
他的声音沉稳:“确实有点事,但应该也不算大事?”
听出了他话语中带着几分疑问,秦挽也好奇了起来:“说说看。”
以柯越的本事,能让他这么不确定的还真是少见。
柯越说话时放慢了语速,但声音十分坚定。
“听说有人举报了申城上层在职人员,具体说的是谁我不清楚。”
“我也是前几天听别人说起的,还不确定真假。”
不知道为什么,秦挽下意识就想起了之前回秦家偶然碰见秦书仪的那次。
虽然那个时候她的心情有点复杂,整个人也有点懵,但该看见的该记住了,她都没忘。
她还记得那天秦书仪离开时,手里拿了厚厚一叠文件,而且是从书房拿出来的。
“是……段建明?”秦挽说话时还带着不自觉地颤抖。
话说出口也不知道是在问柯越还是在问她自己。
柯越对当时的原委并不是一清二楚,但看见秦挽这个样子,多少猜到或许还真有些关联。
车子熄了火,柯越解开安全带俯身朝秦挽靠近。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和:“事情还没有定论,先别担心。”
秦挽的心跳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就连眉眼也控制不住的跳动。
胸口像是压着一块无形的石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脑海中那些零碎的片段闪过,像是无形之中的预告。
秦挽抬手拍着胸脯,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熟悉的气息靠拢,秦挽下意识抬手抓住了柯越的胳膊。
指尖用力到有些微微发白,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安全感来掩盖她心底的那丝不安。
秦挽闭了闭眼睛,好不容易平复下心绪才开口。
“我妈那天从段建明的书房拿走了不少文件,我感觉……感觉是她。”
虽然秦挽没有明说,但也不难理解她话中的意思。
自己的亲生父母闹到这样难看的地步,秦挽夹在中间总是不好
过的。
柯越拨弄了一下秦挽的头发,温热的掌心抚上她额头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没事的,事情还没有定论,别担心。”
知道秦挽的害怕,柯越温柔地看着她,轻拍着她的背。
“而且这些年来段建明的行事作风都被大家看在眼里,感情上是他对不起阿姨,但永远对得起申城人民。”
听完柯越这番话秦挽心底的不安也被渐渐驱散。
说句可笑的,要不是这么多年段建明一直都老老实实,秦挽也不至于知道真相时那么吃惊。
就是这样一个为人清正外表高风亮节的男人,骗了秦书仪这么些年。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车内的气氛渐渐变温暖。
就像是特地为秦挽隔出的避风港,让她暂时忘却了那些不安和恐惧。
两个人在车里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秦挽将脑袋埋在柯越的臂弯里蹭了蹭,弄乱了头发才抬头。
其实一声不吭,他们之间的气氛也不尴尬。
直到柯越看见秦挽打了好几个哈欠才轻笑了一声。
他撑着方向盘侧着身体看向秦挽,另一只手探出去摸了摸她的脸。
“回去好好睡一觉吧,这几天一边忙芯片一边还要忧心家里的事,好不容易带你吃吃喝喝养足了气血,现在看着又憔悴了不少。”
秦挽也是困极了,即使柯越不开口,她也准备上楼去了。
下车之前她还主动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不过刚给完一颗糖,又暗戳戳放了点狠话。
“别总把我当成温室里的花朵娇养着,人总要成长的,你还能无时无刻替我挡一辈子风雨?”
说完之后,秦挽就下了车,她也没注意柯越是什么表情,更没听见他嘴里的碎碎念。
“只要他还在,挡一辈子风雨又有什么不行?”
秦挽到家后特地往阳台边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她看见柯越的车还停在楼下。
她掏出手机把柯越移出免打扰,给他发了条消息过去。
【回去吧,好好珍惜剩下几天的休息日子,再有几天你又得去公司加班了。】
昏暗的车内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上面的屏保映入眼帘。
那是一张秦挽的单人照,柯越换了有一段时间了,只不过两人一直冷战中,秦挽没发现。
柯越笑了笑。
【终于刑满释放了。】
【不用担心我,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见他这么说,秦挽也就没再管他。
两人一连几日的冷战在今天晚上终于宣告结束。
当天晚上秦挽还记得给温熙报了个喜。
【请组织放心,我们已和好如初。】
发消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温熙第二天才回复。
还顺带通知秦挽再开学要独守空房了。
过完跨年夜之后,温熙那边就忙了起来。
据她所说,她接了一个长达六个月的拍摄任务,等开春了就正式开工。
也是因此,温熙早早就向学校请了假,除了必要考试,下学期几乎都不会到学校来。
越往后秦挽的课越少,反正温熙也不在学校,秦挽心理盘算着下学期就住家里。
温熙不住校的消息也不知道从哪走漏了风声,总之柯越知道的时候开心得不得了。
于是顺势提出了同居的想法,甚至有理有据说了好多点理由。
住哪都是住,秦挽也没多介意,也就答应了。
一听秦挽同意,柯越简直恨不得当天就把她的行李打包带到他家。
最后还是听从秦挽的话安心又焦急等开学。
/
一直到临近过年之前,秦挽都和家里人的关系僵持着不上不下。
但到了快过年的时候还是照例回了秦家。
除夕前夜下了一场大雪,别墅被茫茫大雪覆盖。
眼前的情形几乎和秦挽上一次回家一样,只不过这次她身边多了段航。
出来迎接他们的还是陈姨。
秦挽把手里准备的压岁包递了过去。
“陈姨,今天过完您也该回家过年了吧?”
历年来的习俗如此,只不过以往都是秦书仪给的。
陈姨犹豫了一下,没接。
秦挽自然看得出来她的纠结,主动开口:“收着吧,图个喜庆,谁给的都一样。”
陈姨笑着点了点头,这才接过了红包。
三人一道往屋内走,陈姨的语气带着说不出的担心。
“太太和先生都不在家,你们俩能照顾好自己吗?”
“要不我再多留几天,我女儿今年要在男方那边过年,家里也没什么需要我操劳的,不耽误。”
这话一出秦挽就摆头拒绝了。
“不用了,都不是小孩了,照顾自己还是没问题的。”
见秦挽态度坚决,再加上段航也在家,陈姨也就没多说。
清脆的脚步声在别墅内响起,几人说话的声音还在回荡。
偌大的屋子里一点烟火气都没有,即使头顶的灯光柔和,但还是冷冷清清。
过往几年她和秦书仪还会偶尔张罗着贴一些窗花对联。
秦挽环顾了一圈,今年干净得跟新屋子一样。
再怎么说也是做人子女的,秦书仪不和他们联系,他们也该主动去问候一下。
秦挽随口问了句:【今天回家吗?】
她本来都没想过秦书仪会回复,没想到那边却回复得极快。
【快到了。】
也就是收到这条消息后的几分钟内,院子门口就响起了车轮的声音。
秦书仪一边脱掉外套,一边往屋内走。
“岁岁,帮我拿一下。”
秦挽脑袋一时半会儿没有转过弯来,她站在门口楞楞地说了一句:“妈”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段航站在她旁边也朝着秦书仪打了声招呼。
之前秦挽将事情闹那么大,都见血了,秦书仪不可能不知道。
只不过眼下的情况,秦挽有点判断不出来她是个什么态度。
甚至说话的语气都像个没事人一样:“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回来?”
第68章 chapter65(修)出国定居……
预感到气氛不太对劲,陈姨早早就溜到了另外一边。
秦书仪自顾自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中央,对待秦挽还算得上热络,但对段航可以说是完全忽视,就好像她的眼中根本看不见这个人一样。
几个人许久没有聚在一起,这会见面还有点尴尬。
明明他们应该是世间最亲密、最解不开的关系,但眼下却有点无所适从。
秦挽把手里的衣服挂在一边的衣帽架上,接着转过身看秦书仪,眼神里还带着几分不确定。
没听错的话,刚刚秦书仪是叫了她的小名吧?
同样站在旁边的段航也看得出来她在疑惑什么,冲着她点了点头。
不过即使段航给予了她肯定,但秦挽心里也存疑。
短短几日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她的性格和秦书仪如出一辙,不说有多了解秦书仪,但秦挽至少十分了解她自己。
不计前嫌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要想让秦书仪放下心中的芥蒂,只有两种可能——
事情的始末发生了变化,出现了新的转机。
比如秦书仪突然发现当年的事另有隐情,其实和段建明无关。
但事实摆在眼前,这个可能性显然不成立。
空气中的沉默保持了至少有几分钟。
秦书仪整理好衣服后就端正的坐姿,她抬眼扫向秦挽,弯着唇角微微一笑。
“岁岁,站在那干什么?过来坐啊。”
秦书仪说话的语气和从前一模一样,温柔得让秦挽觉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是一场梦。
她盯着秦书仪的面容看了好一会,最后转向站在一旁有点尴尬的段航身上。
不是梦,她能感觉到秦书仪比之前对段航的感情更加厌恶了。
甚至之前可能还会挣扎一下,但现在完全不会。
那股带着恨的厌恶凸显得明明白白。
秦挽皱着眉没有挑明,只是开口给段航解围:
“哥,你也坐。”
等到她拉着段航坐下后,才抿着唇坐在秦书仪身边的空位上。
面前秦书仪的笑容越来越温和,秦挽的心却下沉得厉害。
排除那个错误的选项,剩下的就只能是唯一的答案。
第二个可能性——秦书仪已经准备好了回击的方法。
答案在脑中成型,秦挽再看向秦书仪时表情更加复杂。
柯越那天在车上问她的话再次回响在脑中。
有人检举了申城的高官……
谁是检举人?
检举的对象又会是谁?
往往越是不可能的答案越真实。
几人闷着头不说话的空当,陈姨端来了几杯上好的茶又匆匆离开。
秦挽浅尝了一口,品出了这茶叶是去年柯越送来的。
三个人僵持着谁也没开口,又似乎都在想着什么事。
秦挽的指尖抠弄着沙发,踌躇了一会儿,她还是问出了声:“妈,你和我爸……”
自从知道事情的真相后,这声“爸”秦挽其实有点叫不出口,但已经叫了这么多年,她一时半会儿也改不掉。
几乎是一提起段建明,秦书仪脸上的笑容就压了下去。
她放下茶杯翘起腿,冷声道:“你不是都看见了?”
听秦书仪这么一说,秦挽就明白两人离婚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
出了这么大的事,也的确只有这个下场了。
段航自然也听明白了,刚才来的路上秦挽就事先和他通过气,说起了那份离婚协议书。
秦书仪的反应和他所料想的差不多。
事成定局,秦挽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但嘴上也没有说什么。
她转开话题问了一句:“那他今年一个人留在申城过年吗?”
听起来像是一句平平无常的关心,但秦挽也存了打探的心思。
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又被秦书仪三两拨千斤给打了回来。
“怎么?你想见他?”秦书仪说话的时候几乎是盯着秦挽。
那双眼眸里的温情尽数消失,秦挽能看见的只有恨。
直白的恨意震慑住了她,她摇了摇头否认。
“不算是,只不过前段时间听到了小道消息,听说申城最近正在严打,他没问题吧?”
姜还是老的辣,秦书仪在生意场上混得那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她十分淡定地小酌了一口茶,问道:“都学会跟我绕关子了?”
母女两好不容易心平气和说会话,秦挽担心让秦书仪感觉到不舒服。
她刚准备为自己辩解几句,可惜秦书仪没给她这个机会。
手中的热茶还在网上冒着热气,秦书仪润了润唇:“段建明被检举停职查办,今年只能留在申城。”
确定的语气让秦挽几乎心死。
这方面的消息一向都瞒得很死,除非已经定性,不然绝不会有消息广泛流出。
柯越能知道都是因为家里那点关系,甚至还不能肯定。
心间有一股无力感升起,秦挽想说点什么,但开口又说不出:“妈,你……”
这算什么事呢?
她想问秦书仪,又觉得没有必要。
反正事情已成定局,她也改变不了。
就在秦挽犹豫着没有说话的时候,秦书仪抢先一步开了口。
平静的神情就像是在生意场上谈交易。
“我今天过来也是这个原因,刚把你的护照拿到手。”
“反正你从小到大都是我带的,段建明一年四季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没怎么管过你。”
听到这里秦挽已经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眉眼直跳。
另一边的秦书仪仍然接着说道:“现在他出了事更不可能管你,而且你还在读书,对你的名声也不太好。”
明明段建明的事情还没有定论,秦书仪就已经看作是事实了。
秦挽微微蹙眉,她轻声唤了一句:“妈。”
刚一开口就被秦书仪给打断,语气异常的坚定:“我联系了国外一流大学的教授,以你的资历入校不是问题,等燕大那边办完手续就可以立马出发。”
被秦书仪打断一次后秦挽也学会了闭嘴,一直等到秦书仪说完整段话,她才回复道:“我不去。”
可秦书仪就像是听不见她的回答一样,还在往下继续:“再有两年你就毕业了,那边有个顶尖的心理研究所,毕业之后的前景发展也不是问题,等你工作个几年生活也就稳定下来了。”
听这话,秦书仪是要长久定居国外的意思。
秦挽握紧了拳,抬眸看了段航一眼。
而且她的计划里没有段航。
不过段航也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形了,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多沮丧。
甚至还在秦挽看向他的时候冲她笑了一下。
秦书仪的语气轻快,眼前仿佛已经能想象到秦挽毕业后的光景。
说话的时候都带着几份笑意。
“能进到那个研究所里的都是人中龙凤,将来势必前途无量……”
越说越遥远了,秦挽这会儿也有点冷脸:“妈,我说我不去。”
空气里有将近一分多钟的死寂。
秦挽直面秦书仪的目光,能清晰地感受到无形的威压。
对视了良久,秦书仪轻笑了一下。
“研究所可以不进,想换一所学校也行,怎样都行,反正我养得起。”
问题是这个吗?
出于对心理研究的敏锐,秦挽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面前的秦书仪状态太不对劲了,不对劲到秦挽有点熟悉。
就像是之前的谭明美。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不出国,就留在国内。”
即使知道这话说是去可能会惹秦书仪生气,但秦挽还是说了。
“砰”的一声,精致的茶杯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热茶洒了一地,还浸湿了秦书仪小片衣服。
突如其来的动作震慑到了秦挽,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微微分开,却一句话也没说。
客厅的动静太大,以至于将陈姨也招了过来。
一看这氛围就不怎么好,她站在不远处踌躇着要不要上前来收拾。
秦挽的注意力都在面前,还是段航余光看见了朝陈姨做了个手势。
趁着僵持不下的母女俩没注意到,陈姨默默退出了战场。
秦书仪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你要留在国内?”
“你要跟着段建明是吗?”
无形之中的一句话就下意识把秦挽分了阵营。
秦挽能感觉到秦书仪情绪上的波动,放缓了声音:“不是跟着谁,我已经开始接触国内的心理研究所了,而且手里还有一个项目正在开发……”
正在气头上的秦书仪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
她抬手止住秦挽地声音。
“项目?听说柯家那小子不顾众人的反对要往医疗领域发展,最新的项目就是和心理相关,你参与了?”
多少业界大佬把柯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项目的事走了风声秦挽也不意外。
她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秦书仪怒火中烧,站起身指着秦挽说道:“你想做项目我可以支持你,他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
甚至都不需要喘口气,她接着又开口:“生意场上脏得很,谁知道他存的什么心思?”
“他不会!”秦挽反驳道。
眼看着局势有点不受控制,段航这才帮着说了一句话。
“妈,岁岁有自己的想法,留在国内也挺好的,而且现在国内心理研究所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秦书仪就像是听见了一个笑话,她斜了一眼段航:“我和我女儿说话有你什么事?”
强硬的态度让气氛再度冷了下来。
她话里话外都明摆着没把段航当自己人看。
担心段航听见这话后心里不舒服,秦挽第一时间就看了过去。
“哥……”
段航摆了摆手,面上看不出有多伤心,只说了一句:“你们聊。”
也没再给秦挽说话的机会,大步流星往外走。
出于本能的反应,秦挽往前靠近了两步想拉住他,慌忙出声:“诶……”
可惜反应还是慢了一点,没抓住人。
就在段航经过秦书仪面前的时候,她还怒声道:“让他走!这本来就是我秦家!”
秦挽看见段航往外的身影顿了一下,不过因为背身的关系,看不出他脸上神情。
而另一边的秦书仪还没说完。
“他们俩不愧是亲父子,一个接一个骗我,要不是当初听说他资金链出了问题,我多留了个心眼,恐怕今天被瞒在鼓里的就不只是你了。”
秦挽心里想帮着段航说几句话,但一时半会儿还真无话
可说。
毕竟秦书仪说的话也在理。
眼看着段航越走越远,她只好先安抚秦书仪的情绪:“妈,您先冷静一下。”
秦书仪冷哼了一声坐回原处:“我很冷静。”
“我就一句话,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跟我出国。”
说来说去又回到这个话题。
秦挽这会也觉得无力。
第69章 chapter66“我该赎罪的。”……
客厅里一片静寂,地面上一堆水渍无人看管。
秦挽的视线从那堆碎片上挪开,忍不住叹了口气。
“妈,这两者的关系并不能划等号,您这么说未免太专横了。”
“而且我们的项目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我这个时候抽身有点太不像话了。”
秦书仪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又被秦挽这几句话挑起。
她拍着胸脯缓气:“所以你铁了心要和段建明一起是吗?我养你、疼你这么多年,到头来你要站在害我的人那边是吗?”
一说到这上面秦书仪就控制不住脾气,甚至没什么理智。
秦挽皱着眉,知道这个时候秦书仪听不进去话便也就断了解释的念头。
她避开问题说了句:“我去叫陈姨来收拾一下。”
嘱咐完后还看了一眼秦书仪,见她还在气头上也没往枪口上撞。
本来今天秦挽和段航回秦家是打算和和气气吃一顿饭,也正好梳理一下来龙去脉。
即使秦书仪不开口,只要在合法范围内,一切也都会遵照她的意思处理。
可惜两人都没想到秦书仪会这么极端。
伴随着客厅里瓷片磕碰的清脆声,秦挽默不吭声走到了外面。
走出没多远就看见了段航的车停在路边,里面黑漆漆的。
来之前想着段航可能会喝酒,秦挽特地没自己开车。
才出来一小会,秦挽的鼻头就冻得通红,她上前拉开了车门坐进去。
没有想象中的暖气扑面,不过至少比外面的冷空气稍微好点。
秦挽搓了搓冰凉的手,还哈了口气。
“妈也是在气头上,情绪不稳定,你别跟她计较。”
听见她的动静,段航才沉默着启动车子。
车内亮起泛黄的光,温热的暖气也在缓缓输送。
段航的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目光里带着笑,显得有些无所谓。
“我知道,反正以前也这么过来的。”
这话说得秦挽更加心疼了。
好不容易这两年才看到两人缓和关系,一下又打回了原型,甚至比之前更差。
她翻看了一下手机,上面有柯越前不久发来的最新消息。
因为涉嫌重大贪污罪,段建明被停职三个月,这段时间也只能留在申城。
秦挽侧目看向亮着光的别墅,脸色有点忧愁。
到底是身份有别,秦书仪恨段建明想整死他,可他们做儿女的又能怎么办呢?
车内一时半会也没人说话,两人都各有所思。
过了好一阵,秦挽才缓缓开口:“申城那边恐怕还有段时间调查,他犯的错该罚的罚,该打点的还是要打点。”
即使秦书仪没有将话挑开,但他们心里都清楚。
段建明安稳老实了这么些年,好端端的,尤其是正值上升关键期,绝不可能自断后路明知故犯。
至于其中秦书仪参合了多少,是主导还是旁的也不得而知。
经过今晚的种种行为,段航提议道:“我过两天去一趟申城吧,妈这边需要你安抚,你也不好插手段建明的事。”
这话正好和秦挽想到一处了,她原先还在发愁要怎么开口。
以秦书仪如今的状态,她本来就听不进去解释,要是知道她往申城去帮着段建明走动,矛盾加剧是必然。
秦挽转过头看向段航,关心说起:“好,如果有我帮得上的尽管开口,还有你自己的公司……”
要是说先前段航笑得有些勉强,这会就是真的发自内心了。
他说:“我公司那边问题不大,主要是我帮高斌做了担保,他出了事就会顺藤摸瓜查我,就算真有事,我事先不知情,等流程走完公司就恢复正常了。”
两人达成一致,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秦挽神色复杂地看向别墅那边,说道:“回去吧,这么久了,妈应该也冷静了。”
段航摇了摇头:“算了,她应该不想再看见我,我回公寓自己对付一下。”
说完他又打趣似的补了一句:“倒是你,专业对口,多陪她说说话,开导一下她。”
秦挽也笑了下,她点头应了声,随后问段航:“不留下一起吃个饭?”
耳边传来一句轻声叹息,段航调笑道:“不吃了,照这个情况,等会饭桌子恐怕都要被掀翻,我不在至少你们不会饿肚子。”
倒也不是夸大其词,秦书仪确实情绪不稳定,段航的担心也并非多虑。
不过都这么说了,秦挽也没再强求,顺手知会了柯越一声。
【我妈状态不太好,今晚我就不回去了。】
只是苦了另一边兴致昂扬等待的柯越。
【你在秦家过夜?】
【不回公寓了?】
【是谁下雪那天答应吃完饭就把时间留给我的?】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车内响起,段航都听笑了。
“柯越这么闲?还玩消息轰炸呢?”
秦挽一边忙着安抚柯越,一边抽空回道:“本来打算吃完饭就回公寓来着,现在临时变卦他多少有点不乐意。”
犹豫了一会儿,段航还是没忍住说道:“你也别太惯着他,男人什么德行我比你清楚。”
安抚好柯越后,秦挽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亲爱的哥哥。”
下车之后秦挽也没立马离开,她站在一边说道:“刚下了雪,地上滑,你路上开车小心点。”
副驾的车窗缓缓上升,段航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行了,你进去吧,今天要是给你冻到了,柯越晚上就能杀到我家来。”
都是一家人,秦挽也没客气,转身毫不拖泥带水。
等她回到屋内时,秦书仪已经上楼去了。
两人到最后也没吃成一顿饭。
出国的事也是不了了之。
/
段建明身份比较特殊,整个调查期间都被限制了活动范围,消息更是严防死守。
还是段航费财费力一番打点才了解到当下的情况,最后得知他涉嫌重大贪污,人还在看守所里羁押候审。
差不多一直到2月底,秦挽才找到机会去申城见了段建明一面。
为了见这一面,秦挽还要四处提防着秦书仪,怕她脾气发作。
从吃完午饭出发去申城开始,秦挽心里就有点忐忑不安。
柯越开着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关心问了一下:“你什么想法?”
秦挽摇了摇头,语气很是无奈。
“这事十有八九和我妈有关,跑不了,我怕它是真的,更怕它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虽然遗憾,但也只能说段建明咎由自取;但相反的话,就怕是秦书仪一时冲动,会搭上她的后半辈子。
正值节假前后,高速路上车还不少。
前面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故,排起了长队一动不动。
余晖掠过远山的背脊,映照出长长短短的影子。
柯越明白她的担忧,停稳了车才接着说。
“按照现在的情况看,阿姨那边应该不用担心,这么多天了,要是真没问题早该安稳了。”
旁边车上有不少人下来走动,嘴里吵吵囔囔的让秦挽更加心烦。
“这也是我纠结的点,别的方面我不敢保证,但涉及到他的前途,不可能行事这么猖狂。”
这么一想,不就前后矛盾了吗?
柯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巧递给秦挽,轻声安抚:“别慌,等会见到人就知道了。”
巧克力那软绵绵的质地让秦挽扑哧笑了,她低声吐槽:“都快捂化了……”
嘴上埋怨口感不佳,但说完秦挽就
撕开包装塞到嘴里了,还忍不住伸手往柯越口袋里一顿翻找。
柯越怕她磕到头,身体往后靠了点给她腾出空间。
他抬起双手,笑着问:“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拉拉扯扯,不好吧?”
窸窸窣窣翻找的声音停了一瞬,秦挽抬眼就对上了柯越含笑的眼眸。
她心满意足地摸出剩下的巧克力,轻哼了一声说道:“就你心思不正。”
说起来秦挽都记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柯越装烟的口袋成了装巧克力专属。
甚至全身上下和烟有关的,就剩下那个一比一复刻她眼睛的打火机。
她问:“真戒烟了?”
前方有车辆缓缓起步,周围游离的人也陆续上了车。
柯越按着秦挽的肩膀把人压了回去,还故意咬着她的唇亲了一口。
“唔!”
秦挽都没来得及闭眼,就被堵住了唇。
舌尖被柯越勾住吸吮,缠绕间发出啧啧声响。
才亲了一会,秦挽唇瓣上就已经沾满了水光,她微红着脸轻喘。
偏偏柯越丝毫不害臊,挑着眉得意洋洋。
“没办法,谁让我心思不正?”
“烟可以不抽,嘴不能不亲。”
旁边车辆的鸣笛声和秦挽说话的声音同时响起。
“流氓。”
秦挽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柯越对她了如指掌。
他勾着唇轻笑了一声,缓缓跟上前车。
走出这一段路,后面仍隔三岔五走走停停。
差不多快到傍晚的时候秦挽才见到段建明。
原则上以段建明现在的情况除了会见律师以外是不能探视的,但原则因人而异。
晃眼的白炽灯悬在头顶,偶尔闪烁一下,像是无声的敲打。
隔着那扇玻璃,秦挽打量着段建明。
胡子拉碴的,远没有之前出现在公众视线中的光鲜亮丽。
秦挽拿起听筒,不紧不慢开口:“当年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段建明也不意外,他点了下头,一脸平静:“猜到了。”
气定神闲的模样让秦挽有点窝火,她沉默了一会,又问:“贪污的事?”
趁着段建明没开口之前,秦挽又抢先答道:“被人做局了?”
坐在她对面的段建明怔了一下,随机露出笑容。
“这事段航和柯越应该都打听了消息吧?别想那么复杂。”
换句话说,就是他肯定了是他实打实作风问题。
秦挽眼神闪烁了一下,叫了声“爸”。
“我不相信。”
大概段建明也没想到还能亲口听见这么一声,他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只字不提他的事。
“回去吧,听话。”
秦挽捂着听筒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您今天就跟我交个底,这事和妈有没有关联?”
段建明没说话,但秦挽心里有了数。
毕竟是亲生的,有些莫名的感应还真说不准。
官场上混了那么久,能猝不及防扳倒段建明的,除了他自己也没别人了。
电话挂断之前,两人说完了最后一次对话。
“生养一场,我会帮您找律师辩护。”
“岁岁,我该赎罪的。”
秦挽离开之前打听了一下。
目前对于段建明的调查尚在取证中,还不能完全定罪。
至于后面会不会再有转机也说不准。
唯一可靠的消息只有已经确定的下半年开庭。
从那一面后,秦挽就再没见过段建明。
第70章 chapter67最后一次跨年夜
整个大三的时间说忙也不忙,但也没有多少空闲。
秦挽他们研究的项目几经波折也谈好了合作方,还是之前柯越合作过的那家医院,只不过还没有走正式的流程签订协议。
毕竟初代产品还没成型,她也能理解对方的顾虑。
还剩两年时间就要毕业了,秦挽将重心目标转移到了国内那个顶尖心理研究所上。
甚至因为之前的事情,秦书仪也成了她的报告对象。
或许秦书仪自己也清楚她的状态不对劲,面对秦挽有意无意的疏导还算配合,至少不会抵触。
担心实话实说会给秦书仪造成恐慌,为了避免更加刺激她,即使秦挽明知道她心理上有一点问题,也从来没有点明过。
只不过在相处的时候会更顺着她的意思来,除了出国。
两人在这个方面一直达不成一致,最开始的时候秦书仪还会耐心相劝,隔三差五就会提一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拒绝过太多次了,到后面秦书仪没再提起过这件事,但也没有再把秦挽当女儿看待。
而段航那边更不用说,秦书仪根本不认他,就连见上一面都难。
公司那边他也要忙着善后,整天忙得不可开交,一直到上面审判结果出来才得空。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尽管高斌早早就做足了准备,但有些痕迹是根本抹不去的。
而且段航身边还有柯越帮衬,事情处理的还算顺利,高斌最后定了挪用公款罪,但因为查到的数目较小,只判了三年。
宣判那天秦挽忙着和秦书仪周旋,审判结果都是柯越转述的。
那天庄淮也去了,本来柯越还以为可以看见反目成仇的一幕,没想到高斌根本没反应,甚至和之前一样和睦。
不过毕竟是他们俩之间的事,他们俩是敌是友都和柯越没关系,他也没打算掺和。
从那天宣判结果之后,段航的公司也恢复了正常运行,也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帮着段建明走动关系。
不过了解得越深,段航心里也就越复杂。
他一个人忙忙碌碌到段建明开庭前两个月才真正掌握所有的情况。
兹事体大,所以约着秦挽见了一面。
从开学那天起,秦挽和温熙只匆匆见过一次面,在那之后温熙就如她所说的那样进了剧组消失得无影踪。
秦挽大三的学习生涯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差别,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身边多了个小尾巴。
只要柯越有空,几乎都是寸步不离围绕在她身边,尤其是两人同居之后,他恨不得24小时黏在一起。
时隔一年又来到同样的咖啡厅,段航看着对面卿卿我我的两人一脸无语。
他皱着眉问道:“我记得我约的是你吧?”
秦挽听出了段航话中的打趣,她还没开口说话,柯越就反问了回去:“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区别吗?”
甚至说话的时候还拉着秦挽的手指把玩。
这掩藏不住的自信让段航哼笑了一声,他问了句:“谁同意了?”
这次柯越倒是正经回答了一句:“快了,迟早的事。”
听见柯越这个语气,秦挽就嗅出了一丝“阴谋”的感觉。
她扭过头撇了一眼,上扬的眼尾透露着几分疑问。
不过柯越没给她回应,反而挑着眉一脸不解看着她。
秦挽从他身上收回了目光,神色淡定。
不说就不说,照他现在整天粘着她的状态,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
面前的段航实在看不过去两人眉来眼去地打情骂俏,用力咳了好几声。
“行了,说正事。”
虽然从坐下开始段航就没说过一句别的话,但秦挽多多少少能猜到他今天来的目的。
段建明的情况极其特殊,整个调查过程十分漫长,除了最开始两个月待在看守所,后面就恢复了人身自由。
只不过出行必须带着电子脚铐,行动的范围也有限,而且身边总是有专人跟着看顾。
名义上段建明的确行动自由,但要想和别人接触,还需要经过层层报告。
也是因此秦挽长久以来都没见到过他。
聊起正事,桌上三人都收敛了玩笑的神情,气氛逐渐变得沉重。
秦挽只是垂眸看了一下,柯越就乖乖地松开了手。
她说:“再有两个月就开庭了,你今天抽空找我是因为段建明吧?又掌握了
什么消息?”
段航点了点头,也没卖关子:“调查了这么久,案件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复杂。”
他拧着眉解释:“我不清楚他给妈留下的文件到底提供了什么信息,但据我所知绝对不止一个罪名,真落实了要判的话至少十年。”
十年,说出口轻而易举,但人的一生也才八九个十年。
段航这话一说完,几个人就完全安静下来。
虽然秦挽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但一想到这个结果还是有点无法接受。
秦挽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她屈起手指往回扣。
指尖还没掐到掌心,她的手就被另一只手掌给握住。
属于柯越的体温源源不断传来,秦挽看着柯越安抚的目光,定了定心神。
这回她没让柯越松手。
柯越的指尖轻轻挠着她的掌心,酥麻得有点痒。
秦挽回握住他做乱的手,低声细语道:“他对自己还真狠心,亲手给自己设局,亲手把自己送进去。”
狠到一点后路都不留。
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多说无益。
段航叹了口气:“而且最关键的是,我找的辩护律师都被他给拒绝了,这种情况下想要减刑——难上加难。”
如今这种局面也是秦挽预料之中的,她眨了眨眼,轻声说道:“我之前就问过,他说他不需要辩护。”
停顿了一会儿,她又补充说道:“在他眼中看来,这是一次他可以赎罪的机会。”
段航也能明白其中的含义,但内心还是纠结。
他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反问:“那总不能真不管了吧?”
几乎是听见这个语气的那一瞬间柯越就心生不满。
太凶了。
哪怕是秦挽惹他生气,他也不会用这个语气对她说话。
柯越往后靠了一下,眼神凝视着段航。
“你想怎么管?他的性质和高斌的有所不同,没那么容易插手进去。”
“而且现在的情况不正是阿姨想看见的吗?段叔叔应该也是这个意思。”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段航沉默着静静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妥协了。
他搅拌着杯中的咖啡,语气低沉:“算了,顺其自然吧,不管什么结果也是全了他们的意愿。”
于是几人都没再插手其中的事,一直到正式开庭。
公堂之上,段建明穿着马甲,手脚戴着镣铐站在被告席。
整个大堂之内没有一个人敢出声,一派肃静。
秦挽和秦书仪一起出席了庭审。
她担心秦书仪看见柯越或者段航会产生负面情绪,甚至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所以特地让他们隔着老远坐在后方旁听。
“……以上,数罪并罚,判处被告人段建明有期徒刑十年,并追缴非法所得款项共计1.2亿元,判决书将……”
整个宣判过程秦挽和秦书仪都没说过一句话,只是目光不约而同的都落在前方的段建明身上。
这个结果其实对于段建明的情形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
秦挽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没有读心术,猜不出秦书仪心里的想法,但是眼睛看得见。
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到最后她还是红了眼眶。
宣判结束后,法官后面还有一系列的结案词。
秦书仪站起身没再继续听下去,利落地转身往外走。
而在她背后,段建明本来背身站在那一动不动,突然侧过头看了一眼。
伴随着结案词的末声,他低下头轻笑了一下。
豆大的泪珠滴落在冰冷的镣铐上,“啪嗒”作响。
段建明是一个偏执的赌徒,用一生换取一次相爱的机会,对他来说百利无害。
当年的事过去已久,秦书仪没有实质性证据,也超出了案件审理的有效时间,如果按这一条追究下去,最后也只会不了了之。
所以在第一次察觉到秦书仪起了疑心开始,他就给自己设好了局。
或许是段建明的判决让秦书仪心里有了一点安慰,从那之后,她对身边人的态度也有了改观。
不过对于异性还是一样的抵触。
比如秦挽他们最后一次的跨年夜。
从大一开始,每年跨年他们都会在那家台球馆相聚。
大二少了席成文,大三温熙因为拍戏也不得不失约。
今年是最后一次跨年夜。
秦挽和秦书仪的关系还是不冷不热,没有从前的温馨,也没有陌生人般的冷淡。
甚至对她和柯越之间的密切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秦书仪跨年当晚突发奇想找到秦挽公寓来,却扑了个空。
快毕业了,秦挽基本没课,她接到秦书仪质问的电话时正在柯越家里泡澡。
而柯越接手了柯氏集团正式上任,一早就出门了。
知道消息瞒不住后,秦挽就拿了车钥匙一路往回赶。
这段时间秦书仪的心理状态才刚好一点,好不容易能看见她变得开心,秦挽不希望一切归零。
秦挽回到公寓时秦书仪已经坐了一会了。
她站在客厅里,看了好几次手表,离和柯越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
秦书仪就坐在沙发上,她死死地攥着刚从秦挽手里抢过来的手机,一把挂掉了柯越的电话,目光十分冷峻。
“我说过了,不许去。”
“这么特殊的日子,柯越约你大晚上过去,能干什么?”
秦挽有点无力,尽管解释了千百遍,只是打台球看烟花,但秦书仪就是不信,直接一口否决。
“你们才相处了多久就同居?你了解柯越吗?你能保证以后吗?”
握在秦书仪手里的手机屏幕第二次亮起,上面显示着柯越来电,也预示着时间越来越紧迫。
秦挽不厌其烦解释:“妈,柯越不是那种人,他对我很好,也很爱我……”
谁知道效果恰恰相反,秦书仪讥笑道:“段建明对我不好吗?他不爱我吗?”
“他……”
秦挽无言以对。
而另一边,柯越看见电话被挂断皱了下眉,心里有点忐忑不安。
难道是快到了?
台球店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今年馆子里的人格外少。
秦挽没来之前,柯越和老板打了几局。
看见柯越的神情,老板靠在桌边调侃了一句:“看你现在的样子,高考那年都没这么紧张吧?”
柯越跟着笑了下:“她应该快到了,你这边没问题吧?”
老板锤了一下柯越。
“臭小子,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就等你的女主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