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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表白之前

“所以,你为什么不高兴,能告诉我了吗?”

森下瞬抱着胳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森下凛樱转动眼珠,错开了目光:“才不告诉哥哥。”

森下瞬:“?”

森下瞬:“为什么?难道不觉得我讲的非常有哲理吗?你就一点也没有想要跟哥哥倾诉心声的欲望吗?”

合着我给你做了这么久的思想工作都白做了?

森下凛樱摇头:“没有。”

森下瞬,卒。

被打击到的森下瞬在餐桌上大声控诉了妹妹的“过分行径”,森下凛樱也专心吃饭不说话,外婆笑眯眯地给他夹菜,让他多吃点少说话,不然等会邻居该投诉了。

森下瞬嚼着嘴里的炸虾,默默地碎掉了。

虽然没有告诉哥哥,但晚上和佐仓千代通电话时,森下凛樱还是说出了她的困扰。

“才不是这样呢!”

佐仓千代反驳森下瞬的论点:“说不出口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可能跟当事人的性格有关呀!性格是由人的经历造就的,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开朗直白的个性!语言和文字是可以表达没错啦,但行动也是一种表达呀!”

“你看他的目光,被他牵动的情绪,对他和其他人的不同,这些明明也是表达嘛,只是没有那么直接。”

“没有表白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时机不对,可能性格就是不善言辞,但喜欢的心意绝对不是假的!”

森下凛樱有些意外:“千代,你居然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好惊讶哦。”

“嘿嘿嘿~”佐仓千代笑着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看花村老师的漫画学的啦。”

花村老师是她和佐仓千代都有看的《月刊少女罗曼史》漫画月刊的人气作家,画风精美,剧情也很好,非常受欢迎。

“原来是这样哦。”

“是呀是呀,喜欢本来就是因人而异的,有人是克制,有人是热烈,所以凛樱你不要怀疑自己的心意。”佐仓千代歪着脑袋夹着手机,手里翻看着最新的漫画月刊,“说不定等那天时机到了,你就能说把喜欢说出口啦~不要急不要急。”

时机到了?

怎么样算是合适的时机呢?

森下凛樱枕着胳膊,看被她摆着装饰的亚克力流沙麻将。她将流沙麻将倒过来,等花瓣流沙沉底后又再次摆正。

樱花飘落,树下是面对面走向彼此的男女主,浪漫又旖旎,氛围感十足。

像男女主这一幕这么浪漫的时候吗?

森下凛樱没回答,手机里继续传来佐仓千代的声音:“话说回来,凛樱你还没有跟我说过为什么会喜欢这个月岛同学呢。”

“为什么会喜欢?”

“是哦,”虽然知道朋友看不到,但佐仓千代还是点了点头,“我会在意野崎同学是因为入学式那天的意外,那凛樱你又是为什么?”

那天因为错过电车的她一路狂奔到校门口,都快要急哭了,没想到看到了爬校门爬到一半睡着了的野崎同学。

当时的佐仓千代意外又害怕,还跟着野崎同学进行利一系列傻乎乎的翻墙行为,最后得知他赶早来是为了得到入学式的胸花,但因为迟到已经没有了。

野崎同学失望的表情不像是演的,佐仓千代也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摘下蝴蝶结手作了一个胸花送给他。

佐仓千代也不知道野崎同学还记不记得入学式那天的事情,但她的目光已经离不开他了。

森下凛樱握着手机,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她才道:“因为值日。”

“?”

远在东京的佐仓千代在头顶扣了个问号:“值日?是我想的那个值日吗?”

居然是值日这么草率的事情吗!?

这比她和野崎同学的初遇草率多了吧!!

“嗯,”少女应答的声音轻灵又认真,“值日。”

结束通话后,森下凛樱点开和月岛萤的聊天界面,在对话框里敲敲打打,一句话没有写完,最终还是全部删除。

她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间,想着还是下次吧。

——现在还不是时候。

**

屋外是群星闪烁的夜幕,屋内白炽灯的光充斥着房间。

戴着耳机的月岛萤站在书架前,视线在一排封面上扫过。作业已经写完了,耳机里播放着他喜欢的音乐,闲下来后他会选择看点书打发时间。

书架是他根据阅读习惯摆放好的,不过偶尔也会乱放,有时间的话才会重新整理。看了一圈后,最终还是选了周末时去书店买的恐龙图鉴。

把图鉴从一堆书里抽出来时,意外带出了他国中的毕业相册。

这本相册不是学校统一发放的,而是他哥哥月岛明光在那天帮他拍了一堆照片自己冲洗出来并整理成册送他的,还美其名曰毕业礼物。

相册掉到地面上,摊开的那一页正是他哥给他单独拍的照,而且冲洗时还特意放大成单独一页的写真版本。

哥哥把相册给他时,特意翻出了这一张的页面隆重介绍,说无论是构图、光影、氛围都非常完美。

月岛明光振振有词:“最重要的是,我把你拍得非常帅!感不感动?”

月岛萤:“……”

月岛明光:“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哼哼,我就知道!”

月岛萤:“……”

他没仔细看哥哥大力赞扬的那张,收起来的时候,哥哥得意地说:“有给你的小惊喜哦,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月岛萤不解,直接问他,但月岛明光不肯说。

他沉默地把相册捡起来,下意识看了两眼那页——那天是个好天气,上午时分的日光明亮又和煦,背景是成片的樱花树,花瓣纷纷扬扬落下。照片里的少年穿着雨丸中学的制服,身姿挺拔,微抿着唇,神色漠然倦怠,虽然戴着眼镜,但并不影响帅气。他目光看向了别处,并没有看镜头,也不知在看什么。

哥哥确实没说错,构图、光影和氛围都很好,如果主角不是他的话,月岛萤肯定会不吝啬赞扬的。

月岛萤合上相册打算塞回书架,脑海里回闪过刚刚瞥见照片的角落,动作顿住了。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重新翻开那一页确认,看向了照片的右下角。

之前从未注意过的角落里,入镜了另一个人。

入镜的少女穿着校服,照片定格了她的侧脸。

漂亮的脸上是弯弯的笑眼和恬静的微笑,散开的长发披在身后,而她抬手正要将鬓边垂着的一缕别去耳后,动作看起来有些拘谨。

她的发型大多时候都是披发,只有体育课才会绑成单马尾,像周末那天在书店遇到时的编发还是第一次见。

月岛萤回想了一下毕业那天的场景,想起那时她似乎也在留影——

哥哥月岛明光揽着他的肩,调侃似地问道:“阿月,怎么没有女孩子来找你合影啊?”

毕业后大家会选择不同的学校,能再见面的机会不知几何,相熟的同学多少都会合影。但来找月岛萤合影的人并不算多,且多是排球部的人。

正说着,就有其他班的女生走了过来,红着脸小声问能不能合影。

月岛萤瞥了眼笑容僵住的哥哥,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说可以。

女生高兴地拜托朋友帮忙拍照,月岛萤则神色冷淡地看镜头,配合女生的动作,当一个没有感情的合影机器。

开了这个头后,陆陆续续又有其他女生来找月岛萤合影,有同班的,也有其他班的,次数多地月岛明光忍不住咋舌。

又是一次合影结束后,月岛明光叹气:“我结论还是下早了啊,看来我们阿月还是很受欢迎的。”

月岛萤没说话。

“话说,那个女生和你是同班的吧?怎么一个人站在那?”月岛明光指着一个方向。

月岛萤朝哥哥指的方向看去。

少女站在树下,周围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只她形单影只的,看起来有些寂寥。她垂着眉眼,看不出情绪,手里拿着手机在回信息,但回信息的动作更像是给自己找点事做,好看起来不那么尴尬。

“凛樱,来拍照吗?”

同班的女生冲她招手,少女这才收起手机,点头说好,然后小跑过去。

“哇,很漂亮嘛,和这么漂亮的女同学同班,你比我幸运。”月岛明光赞叹似地说了一句。

月岛萤无语。

“她叫什么名字啊?”

“森下凛樱。”

“咦?森下?”月岛明光愣了一下。

月岛萤侧目:“怎么了?”

月岛明光摇头:“没什么,大概是巧合吧。”

月岛萤没再说话。

“刚刚看她一个人站着……是和班上的同学关系不太好吗?”

“应该不是。她国二的时候才从东京转学过来,升三年级后又重新分班,也没有加入社团,所以熟悉的人不多吧。”

跟其他相处了三年的同学比起来,和她的相识程度实在有限,大家都有关系更好的朋友,合照时也是优先找关系好朋友。不过她的人缘并不差,毕竟成绩好,且借作业时非常大方。

月岛明光盯着他打量,月岛萤被看得莫名其妙,在他忍无可忍之前,哥哥突然笑了出来,然后问他:“阿月要和漂亮的森下同学合影吗?我可以帮你拍哦。”

少女在和同班关系好的女生拍照,面对镜头时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显得拘谨。女生们笑着让她放松些,她羞涩地应着好,然后配合着做动作和表情,但看起来还是不太自然。

月岛萤摇头,“不用了。”

“嗯?为什么?”

月岛萤收回目光,淡淡道:“因为不太熟。”

不太熟,还是不要打扰了。

“哦,这样啊。”

月岛明光笑了笑,看了会周边,而后指挥他到不远处地一个位置站着,“快过去,哥哥我给你拍一张超级无敌帅气的单人照。”

月岛萤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会乖乖配合哥哥,站在了哥哥让他呆着的位置上。

“需要做什么动作吗?”

月岛明光拿着相机,“不用不用,就是随性才出片。”

站在那的月岛萤视线乱飘,就是没看镜头。

当时的他什么也没看,而是在听——

“凛樱凛樱,你就站那里别动,这个位置非常好!”

“怎么了吗?”

“做一个撩头发的动作……对!就是这样!保持住别乱动!!”

“啊……?”

“阿月。”

哥哥喊了他一声,唤回了在发呆的他。

月岛萤抬眼朝哥哥看去,看到他晃着手上的相机,笑眯眯地说:“拍好咯,非常不错的一张~”

面对弟弟疑惑的眼神,月岛明光笑而不答,招手让爸妈过来,说给他们和月岛萤多拍几张合照。

直到最后,除了毕业照,他和森下凛樱都没有其他合影。

月岛萤看着角落里笑容温柔的少女,忍不住想——

其实有的。

第32章 表白之前

月岛萤把相册放回了书架里,坐在书桌前翻看新买的恐龙图鉴。

闹钟的指针不停转动。

长期保持一个姿势会感到脖子僵硬,月岛萤合上书,转动脖子放松。余光瞥见了被他随手贴在台灯上贴着的粉色便笺,暖色掉的灯光下,字迹清晰。

他又想起了字迹的主人。

今天分别时,她一直看着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和往常一样,只是说了句“明天见”。

和开学那天不同,那天她至少发出了一个音节,所以月岛萤大概猜到她本来打算说的是“好久不见”。

她没说,月岛萤也猜不到她在想些什么。

但她略显迟疑的态度,还有黯淡下来的目光,无不显示着她有其他话想说。

对比起和日向翔阳等人交流时的态度,森下凛樱在面对他时的紧张和局促非常明显,尽管她极力掩饰。

在月岛萤看来,差别还是挺明显的:比如说她和日向翔阳或者山口忠聊天时,不管是提问还是回答都非常流畅自然,但和他聊天时就会有所停顿;再比如说她在对话时会看着对方眼睛的习惯,在和别人交流时都很自然,但对上他的目光后总会错开视线。

给福田理惠和吉野结衣饼干当谢礼时,大大方方地直接给,给他的却是放在了桌子里。

但要说她讨厌他的话——

应该也不是。

对于别人的讨厌,月岛萤非常敏锐且习惯,毕竟他嘲讽起人来一向不客气,不喜欢他的人多了去。

和森下凛樱相处时,他倒是真的没有在她身上感觉出抗拒或者排斥的情绪。

果然还是害怕吧。

大概是国中时的那些传闻吓到了她,所以她才总是紧张。

毕竟本来胆子就不大。

害怕他的话,有话想说但又不敢说,这样似乎非常合理。

他把目光从便笺上移开,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排球部正选队员的队服。

没有意外的话,山口跟他分别去练习跳飘球后,他只能自己一个人回家了。

其实他本就该是一个人的,毕竟社团的训练结束之后他也没有其他练习了,这几天只是怕森下凛樱被纠缠遇到危险,所以才会一起走。

虽然他们不怎么聊天,只安静地走完同行的那十分钟,但听着同频脚步声,还有她背包上小恐龙挂件的铃铛声,倒也不觉得孤单。

就好像国中那一年多一样。

严格来讲的话,国中时期他们也不算是一起走。

她在前,他在后;他知道她会在前面,她不知道他走在身后。不似这几天并肩而行。

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提示有新消息。

月岛萤顺手点开,发现是山口忠发来的,说日向翔阳有道题不会写来问他,但他也不会,只好找他请教。

【Yamaguchi:阿月,你会吗?也不会的话就只能去问森下同学了】

【Yamaguchi:小狗皱眉.jpg】

月岛萤看过题目后试着解了一下,成功得出了结果。拍下过程和答案发给山口忠,成功收获了好友一个大大的点赞。

【Yamaguchi:阿月好厉害!!】

【Yamaguchi:竖起大拇指.gif】

【Yamaguchi:刚刚日向说他还是去问了森下同学,你的过程和森下同学的一模一样诶!】

【Yamaguchi:解题过程.jpg】

月岛萤点开大图。

素白的草稿纸上是罗列整齐的算式,整个解题过程和他演算的是一样的,就连公式排列都分毫不差,只是字迹要比他的娟秀整齐些。

【Tsukishima:。】

退出了和山口忠的聊天后,他在聊天列表里划拉了一会,但并没有新的讯息。

粉色小花头像的聊天框很安静,记录还停在很久之前。停在他给她牛奶并发了几条消息,最后她回了个笑脸的表情。

他又等了一会,还是没有新消息,所有聊天框都是安安静静的。

月岛萤熄灭屏幕,重新把目光放回了恐龙图鉴上。

**

作为一个早起困难人士,森下凛樱基本都是在上课前五分钟左右到学校。

今天一如既往地踩着五分钟的线进到教室,从书包里翻找作业上交的时候,邻座的福田理惠兴致勃勃地发来邀约。

“结衣凛樱,放学后我们一起去逛逛吧,今天不用训练,可以休息!!”

吉野结衣侧过头来,语气淡淡:“弓道部今天有练习。”

“啊,这样哦……”福田理惠有些失望,随即望向森下凛樱,目露期待,“凛樱,你呢?你们新闻社不用开会吧?”

森下凛樱把作业递给班长,然后才笑着道:“不用的。”

“好耶——!”福田理惠欢呼。

“但是我今天好像要值日。”森下凛樱补充。

“——不好耶!”福田理惠撤回欢呼。

她趴在桌子上,鼓着脸不高兴:“难得的休息日,怎么你们都没空?好过分哦!!”

“下次吧。”吉野结衣不走心地哄了她一句。

福田理惠还在哼哼唧唧不乐意,“什么嘛,结衣你敷衍我!!”

吉野结衣知道她是装的,看了她一眼,没管,继续看书。

森下凛樱忙从包里拿出糖投喂,并软这声音安慰她:“下次吧下次吧,有空的话一定陪理惠去。”

福田理惠接过糖,撕开包装后扔进嘴里,这才扬起笑脸:“哼哼,好吧好吧,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们好了~没有下次了哦~”

“知道了。”

“嗯嗯,一定没有下次的。”

“你不是喜欢巧克力的吗?怎么换水果糖了呀?”草莓味在舌尖蔓延开,福田理惠咬着糖问。

“喜欢的那个品牌售空了,就买了水果糖。”反正只是防止低血糖用的,可以补充糖分就好了。

“哦哦哦。”福田理惠点头。

快上课了,福田理惠拿出*课本翻看,但那些字就像会跳舞一样,看一眼就想睡觉,她又连忙把书合上。不看书又不知道做什么,实在无聊,于是她选择和森下凛樱唠嗑消磨这最后的两分钟。

“凛樱凛樱,你看我给你推荐的那本轻小说了吗?”

“正准备要看,但还没开始。”

“凛樱凛樱,你知道地球距离太阳有多远吗?”

“日地距离的平均值为14960万千米。”

“凛樱凛樱,你今天跟谁一起值日呀?”

“我也还不知道呀。”

福田理惠探头朝黑板看去,看到了值日安排表上的名字,“是月岛诶。”

垂在身侧的指尖在听到“月岛”两个字时,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森下凛樱立刻看向值日安排表,在看清和她并列在一起的名字后,心下微动。

她转头往后看。月岛萤正好也在看值日安排表,见她看来,目光转动间,视线相接。

平静的,毫无波澜的,像是一片湖水。

他们无声对视了几秒,在清晨喧闹的班级里。

上课铃声响起,森下凛樱猛地转回脑袋,收回目光。老师准时踩着铃声的尾端走进教室开始教学,她僵硬地坐直了身体听课,胸腔里的心跳却一次比一次有力。

到了放学时间,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离开。

吉野结衣去弓道部练习,福田理惠去找其他朋友一起逛街,山口忠准备去体育馆训练。

山口忠从教室外探头进来,“阿月,那我就先去训练啦,值日结束后你自己过来。”

月岛萤:“好。”

“森下同学明天见。”他笑眯眯地道别。

森下凛樱挥挥手:“明天见,山口同学。”

和他们打过招呼后山口忠就走了,留下两个人拿着扫把,在教室里面面相觑。

这幅场景对他们来说都很熟悉。

一起负责教室卫生,这样的情况在过去一年里也发生过,且不止一次。

“那我们……像之前一样?”她试探性开口。

月岛萤点点头:“可以。”

分工和之前一样,教室一人打扫一半。

熟悉的场景总会让人产生既视感,当下情境产生的情愫也会被身体想起。

握着扫把扫地时,森下凛樱总忍不住抬眼往前面看去。

看到少年挺拔的身影,在和她做着一样的事。

窗外的树叶随风摆动着,不知名的小鸟停在枝头,歪着脑袋看被关在窗子里的人。

风越不过被关上的窗,只有阳光能洒进来,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落了一地的影子。

很快,地面被打扫干净,摆在桌面的椅子也全都放下来了,只剩垃圾要带到指定的地点倒掉。

还没等月岛萤开口,森下凛樱就抢先说:“我去吧。”

月岛萤点头说好。

森下凛樱拿着垃圾桶出教室门,回头往后看,果不其然看见他已经拿起了黑板擦,准备将黑板擦干净。

月岛萤余光瞥见森下凛樱停在了教室门口,朝她看去,“怎么了?”

是不知道该怎么走吗?

“没、没什么。”森下凛樱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自己,有些慌乱地摇头,然后赶紧离开了。

月岛萤茫然地皱了皱眉,但也没在意,继续原本要做的事。

去倒垃圾的途中,平常热闹的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安静到令人害怕,平时福田理惠在她耳边说的校园怪谈不住地从脑海里冒出来。森下凛樱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倒完垃圾后她立刻就沿着来时的路跑了回去,心跳咚咚作响,因为害怕。

直到看见教室的门依旧是开着时她才慢下脚步,感觉到安心。

森下凛樱探头进教室的时候还有点紧张,平复下来的心跳也再次变得剧烈,忍不住想过去一年里的那几次值日会不会是她多虑了,其实都只是碰巧而已。

讲台上还站着人,正在慢吞吞地擦着黑板,见她回来了,三两下将剩下的字迹擦干净。

月岛萤拍去手上沾到的粉笔灰,回到座位背上包,回头看到森下凛樱还站在教室门口。

“不走吗?”

森下凛樱小跑到座位拿上自己的包,跟着月岛萤一起出了教室,然后在教学楼下分开。

“明天见。”他轻轻颔首,向着体育馆方向走了。

森下凛樱看着慢慢远去的人影,眼前的画面在眨眼之间回闪。

第33章 表白之前

森下凛樱会注意到月岛萤的契机其实简单到不可思议——一次回头。

国中时期的英语老师常常布置小测,写完后的测验卷从后往前传,纸页摩擦的白噪声在短时间内占领了课堂。

她的后桌是个男生,森下凛樱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觉得他很高,个头在班上尤为突出。开学至今他们还未说过一句话,连相互的自我介绍都没有。

英语小测对森下凛樱来说并不难,她早早就写完了,但大家都还在写,又不能做别的,只能干看着已经填完了的卷面,无聊到把卷面上所有的英文都翻译成了日文,又从日文翻译成了英文。

终于,老师喊了收卷。等待试卷传递时,身后传来轻扣桌面的声响。她回过头看。

戴着眼镜的少年神色懒怠,微抬着眼睑,手里拿着一张测验卷。

见她回头,将测验卷往前递了过来。

拇指压在测验卷上,制服半卷,露出一节小臂,隐隐能窥见流畅的肌肉线条。

“给。”

声音和表情一样冷淡。

只是在递出试卷的时候,镜片后的眼睛随着动作一起朝她看了过来。

视线相接,冷暖色调碰撞。

无端的,森下凛樱觉得世界好像静音了一瞬,又在眨眼之间恢复了喧嚣。

她没在意那点异常,只接过测验卷,又将自己的卷子叠上,递给了前桌。

教室里很快就响起了英语老师的日式发音,以及粉笔在黑板写字时的摩挲声。

森下凛樱端坐着,一副标准的好学生模样,手里拿着笔,眼睛紧盯着课本,耳朵听着老师讲课,时不时做笔记。

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她英语成绩同样优异,为了保证口语,她每天还会抽时间进行听力训练,所以课堂内容对她而言并不难。严格来说,老师的发音对她来说还是干扰。

但她依旧听得很认真,这是对知识的尊重。

就在她准备在笔记本上写下知识点时,脑子里忽然就闪过了一个念头。非常短暂的一瞬。

——她的后桌,好像是叫月岛萤。

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听说过这个名字,对他的记忆也是从那一刻才开始清晰。

之后森下凛樱和这位后桌都没什么交集,毕竟小测也不是天天都有。

一直到大扫除时他们被安排打扫教室,她拿着扫把小心观察了一番,最后确定后桌同学身高真的非常可观。

打扫的区域自然是一人一半,擦黑板和倒垃圾的活就看他们自己安排。森下凛樱选了倒垃圾。

当时很多留下打扫的同学都已经离开了,他们那一层更是没什么人,森下凛樱将垃圾扔到指定地点返回教室拿书包时,心里还有点怕怕的。

就在她暗自紧张,做好了一鼓作气拿了东西关好教室门后快点下楼,椅子明天早上早点来放下的准备时,回到教室里,意外发现还有人在。

是在擦黑板的月岛萤。

其实黑板上的板书并不多,十几秒就能擦干净。但月岛萤擦得很慢,慢到森下凛樱倒完垃圾回来,又把所有的椅子都放了下来后,他才终于把黑板上的粉笔字迹全部擦干净。

森下凛樱拿好书包走出教室,准备离开时,才看到他搁下黑板擦,随意拍了拍手,然后路过她的位置走到自己的课桌,旁若无人地背起包就走了。

森下凛樱先他一步。她听见了他关上教室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走出教学楼,她看到有个男生在花坛边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那个男生她认识,叫山口忠,她刚转学过来时和他是同一个班,位置隔得也不远,只是交流不多。

森下凛樱有想过尝试和山口忠打招呼,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们好像没有熟到这个地步。

她攥紧了书包,低头往前。

她走得慢,越过了花坛,也越过了等在那里的山口同学。

影子被落在了身后,她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对话声。

“阿月,”是山口忠的声音。

“今天怎么这么久?”

“做值日。”月岛萤回答的声音淡淡的。

“这样啊,那真是辛苦了。”

“还好。”

森下凛樱迎着一路的夕阳回了家。一个人。

走到半路时,她还有点担心,想着那只柴犬会不会在。她祈祷它不在,因为她是真的害怕。

遗憾的是,她远远就看见了那只柴犬,而柴犬在看到她后,立刻就龇牙准备冲上来拦她。

柴犬龇着牙往她这边跑,刚跑到一半,又突然急刹车,立刻掉头跑走了。

森下凛樱:“?”

……它居然就这样放过她了?

这也太好运气了吧!

回到家时,外婆刚刚采购回来,在客厅里分拣菜品。森下凛樱在玄关换鞋,但没忘探头跟外婆打招呼,喊了句我回来了。

外婆在忙碌的间隙中抬头,看到她路过,有些意外:“凛樱今天很开心吗?”

森下凛樱停下脚步,不解地歪着头:“什么?”

“你在笑。”

老人笑着在脸上比划了一下,眉目慈善和蔼,“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回来是笑着的。”

森下凛樱愣愣地摸了摸脸,她跑进浴室,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表情。

她是微笑唇,嘴角在放松状态下都是上扬状态的,这并不能作为她心情的判断。

镜子里的少女唇角微扬,圆润的杏眼里闪烁着零星的笑意,眉眼松快愉悦,很显然是在高兴。

一直到躺在床上准备入睡,她都觉得自己今天很幸运。

回到教室里的时候还有人。

总是拦着她的狗今天良心发现放过她了。

怎么想都很幸运。

只是……

黑暗中,少女从床上坐起,推开窗户趴在窗沿上,看着星星点点的夜空。

——擦黑板,需要这么久吗?

有流星一闪而过,但流星没有给她答案。

从那天开始,森下凛樱总是无意识地留心后桌同学的动向:

老师要求测验卷从后往前传,她发现其他人都会拍前桌的身后,然后再把试卷递出,而他每次都只会轻叩桌面,用这样的动静提醒她注意;他总是一副很安静的样子,看起来懒得和人交流,但被挑衅时每次都会反击得对方哑口无言,嘲讽技能点满;他有一个总是一起的朋友……

放学后路过和关系好的同学体育馆,余光瞥见体育馆里一闪而过的影子,她会下意识停下脚步。

朋友也跟着她停下,问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摇头。

朋友往体育馆里看了一眼,挽着她的胳膊继续走,随口和她聊天:“说来也神奇,月岛这家伙总是一副没干劲的样子,但他居然是排球部的,真意外。”

森下凛樱作倾听的样子,笑着没回答,心里却想:原来真的没有看错。

这个想法在心底浮现后,她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她的目光总能精准地落到他身上,再看不见别人。

这样的状况她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自然也无法解释,但她也没有过多在意。

这样的状态日复一日,直到有一天,准备下楼的她在楼梯口遇到了月岛萤。

她抱着书准备往下,而月岛萤正好上楼。

此时的楼梯只有他们两个。森下凛樱抱紧了书本,下楼的脚步也变轻了,她微垂着头没说话,但却不住地往月岛萤看去。

而后视线相撞。

对上她的目光,后桌同学愣了一下,但还向她点了点头,淡声说了句“你好”打招呼,而后从她身侧错身而过。

他从她身边路过时,森下凛樱只觉得有一阵风从窗外吹了进来。湍急的气流朝她扑面而来,吹得她心脏砰砰跳。

可是当她走到楼梯间的窗前时,发现窗子是关着的,而窗外春光正好。

没有风。

从那天起,她知道了这些天来自己不对劲的原因。

——她有了一个喜欢的人。

那阵扑面而来的,不存在的风,是因为心跳比她自己更早知道。

第34章 她表白了

“森下,帮忙把这些东西拿去图书室吧,标签我已经弄好了,你按编码放回书架就可以了。”

森下凛樱从收拾的间隙抬头,看见班上的图书管理员河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座位旁边,与此同时,两摞图书被放到了她的桌面上。

河野还将书单递了过来,“诺,这是书单,到时候方便你核对。”

森下凛樱看着面前的书,眨了眨眼睛,没应声。

“啊,抱歉抱歉,因为我今天有事,所以没办法归还到图书室,所以才拜托你的。”河野冲她笑了笑,把书单也放在了她桌上,“你们新闻社今天应该不用开会吧?”

“……不用开会,但是——”

“那就拜托你啦!!”河野立刻打断了她的话,并大声道谢,“他们都不愿意,但我的事又很急,只能找你了。”

除了要留下来做值日的人,班上已经不剩几个同学了,大家在听到河野的话时,都立刻收拾好东西,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归还图书是个麻烦活,没有人乐意接手。

河野双手合十,目露祈求地看着她:“拜托了拜托了,善良的森下同学,救救我吧。”

森下凛樱:“……好吧。”

被这样看着,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非常感谢!!”

她答应之后,河野立刻眉开眼笑,拿着东西就走了。

森下凛樱看了眼书单和被堆在桌面上的书,忍不住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把两摞书整理成了一摞,准备带去图书室。

这就是不擅长拒绝别人的代价吧。

准备值日的同学怜悯地看着她,“河野好过分,明明是他自己的工作,居然丢给你。”

“对啊,森下你怎么不拒绝他?”另一个值日的同学说。

话是这么说,刚刚河野拜托她的时候,倒是没有一个人开口谴责他。

如果福田理惠或者吉野结衣在的话肯定会帮她,或许就是因为瞅准了她们不在,加上知道森下凛樱是一般都不会拒绝别人恳求帮忙的个性,所以才把活塞给她的。

森下凛樱知道同学并没有帮她的义务,造成这样的结果是源自她自己的性格。她并不埋怨刚刚没人发声,只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及时拒绝河野。

她笑了笑:“没关系,反正我也有空。”

“要帮忙吗?”

森下凛樱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手上都拿着清洁工具,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你们值日也辛苦了。”

听到她这么说后,两个值日的同学皆是松了一口气。

森下凛樱假装没看见。她背上书包,把书单夹在了书里,搬着比她头顶还高的一摞书朝着教室门走去。

她庆幸自己力气大,不然搬两趟实在是太麻烦了。

只是书太高,挡住了视线,森下凛樱只能走一段又歪头看一下路,防止跌倒或者撞到课桌。顺利走到教室门口后,她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去图书室了。

森下凛樱搬着书出了教室打算左转,结果刚跨出门,迎面就碰上了一个人。还好她注意到了有人,及时往旁边侧了一点,这才没有迎面撞上。

堆高的书因为这一闪避而歪了点,森下凛樱确认过书不会倒后,这才看向差点跟她撞上的人。

“月岛同学?”她有些意外。

月岛萤和山口忠放学后就马上收拾东西去体育馆了,按时间现在都该在活动室换完衣服,准备去训练了才对。

怎么会在这里?

月岛萤看着她,见堆叠高的书本比她头顶还要高些,皱了皱眉,“你拿这些要去哪里?”

森下凛樱愣了一下,意识到他问的是她手里的书,然后才道:“去图书室还书。”

“河野呢?”

“他说有事先走了,拜托我帮忙。”

“……有事?”月岛萤疑惑,“刚刚我在楼下看到他了,在和棒球部的人说笑。”

这也算有事吗?

森下凛樱抿着唇不说话。

这下知道了,真的是拿捏了她容易心软,不会轻易拒绝别人这一点,才装可怜把自己要干的活推给她了。

她并不介意帮忙,但连说得要紧事都是假的话……那真的有点过分了。

果然哥哥说得对,过分善良会被人利用。森下凛樱耷拉着眼皮,不太开心。

“月岛同学怎么回来了?不是该训练了吗?”她问。

“要写的讲义忘拿了,趁想起来就回来拿。”不然怕训练完又会忘记。

“这样哦。”森下凛樱点点头,“那我先去图书室了。”

这么多书,还得分门别类按标签放好,再耽误下去的话,不知道要几点才能回家。

也不知道图书室有没有别人,如果只有她一个人的话……森下凛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说完她就要走,但被月岛萤叫住了。

“森下,你……”月岛萤看着她,但很快又移开目光,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等一下,我帮你一起吧。”

还不等森下凛樱反应过来,月岛萤快步进教室,从桌肚里找出被落下的讲义,叠好后随手塞进口袋里,又快步走了出来。

他伸手,从森下凛樱手里拿了一半多的图书,然后说:“走吧。”

动作行云流水,非常自然,自然到森下凛樱人都还是懵的,手里的重量就轻了大半。

“可是练习……”会迟到吧?

她有点迟疑,不想耽搁月岛萤的时间。

“走吧。”月岛萤又重复了一遍。

“……好吧,谢谢。”这下森下凛樱更加懊恼了。她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心软,接了摊麻烦不说,还耽误了月岛同学的训练。

森下凛樱眼观鼻鼻观心地凭借着记忆往综合楼走,没有说话,在心里一面谴责自己一面谴责河野。谴责自己不懂得拒绝别人,谴责河野明明身为图书管理员却偷懒,还利用她的善良把活丢给她。

把活丢给她倒无所谓,但是……但是耽误了月岛同学,不可原谅!!

她决定从今天开始讨厌河野同学!

月岛萤跟在她身边。过分安静的氛围让他有点不自在,眼珠转动,往旁边瞥了一眼,见她垂着眼睑,抿着唇,平时自然上扬的唇角下压,整个人过分平静。

不似往日的紧张,倒像是气恼。

这让月岛萤觉得意外。除了开心和害怕,他还是第一次见前桌同学露出别的情绪。

好脾气原来也是会生气的吗?

也对,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一路无话,很快就走到了图书室。

如森下凛樱想的那样,图书室里没有人,安安静静的,透着凉意,隐隐还能听见楼上声乐部传来的歌声,有种会发生校园怪谈的氛围。

“……”真可怕。

森下凛樱想,如果是她自己来的话,怕是得跟哥哥或者凤长太郎打着电话,她才敢在这里呆着。

和月岛萤一起把书都先放在了桌上,从书里找出书单,森下凛樱说:“河野说标签他已经弄好了,只需要把书按照图书室的分类放好就可以。”

月岛萤点头,“好。”

把书按照分类放回去确实是个麻烦事,他们两个没有一个做过这件事,光是判断书籍属于什么分类就要花不少时间。

“《水稻种植》属于……呃……为什么会有人借这种书?”森下凛樱困惑。

为什么会借这种书来看?是打算攻克水稻种植问题,助力产量增长吗?

“大概是好奇吧……”月岛萤看了眼她手上拿着的书,“应该属于农业学?”

森下凛樱把《水稻种植》放在农业学的分类里,又拿起了一本《中国气功》,在艺术类和综合类之间犹豫。

“是综合类吧……大概。”月岛萤说。

森下凛樱依言把这本放在了综合类里。

把两摞图书按照图书室的大类分好之后,还要将书按标签放回书架里。此时距离他们到图书室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分钟。这还是在有月岛萤的帮忙下才完成的,森下凛樱不敢想自己一个人来得弄多久。

两人抱着分类好的书游走在书架之间,对着书架和书脊上的标签放进去,有些需要放书架地最顶层,好在图书室的书架高度比较友好,森下凛樱垫着脚也能顺利放好。

垫脚放书时,不免想到了那次周末在书店的相遇。森下凛樱把书推进书架里,侧头去找月岛萤。

月岛萤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正核对书架和书脊上的编号,确认无误后把书放了进去,放好后打算去找下一个。一转头,看见前桌同学在看他,但视线相撞后,立刻低下头,抱着书走开了。

肉眼可见的慌乱。

月岛萤:“……”

已经怕到这个地步了吗?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森下凛樱把最后一本书推进书架,这才松了一口气。

终于全部弄完了。

森下凛樱往月岛萤的方向看去。正巧他也在看她。

声乐部的歌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图书室里安静得不像话,只有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了地面上。镜片后的视线不偏不倚,准确地和她的目光相撞。

无声的对视之间,森下凛樱恍惚。

有种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错觉。

扑通扑通。

又是心跳的声音。热意在不知不觉间攀上耳朵,整个耳廓都在发烫。

她不自在地捏着衣服,错开了目光,小声说:“全部弄好了。”

月岛萤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那走吧。”

“好。”

森下凛樱拿好自己的包,跟在月岛萤的身后走出了图书室。关上门之后,他们面对面站着。

“那个……谢谢你帮忙。”她攥着背包的带子,低头盯着脚尖。身体下意识进入紧张状态,被长发遮挡着的耳朵好像越来越烫。

看着别人眼睛说话,这是她从小到大遵循的礼仪,但在近距离和月岛同学相处时,实在太难做到了。

“……不用谢。”

想到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而月岛萤原本只是回教室拿一下讲义而已,森下凛樱忍不住担心起来。她鼓起勇气抬头,目光担忧:“社团活动那边……耽误了这么久的训练时间,真的没关系吗?”

她由衷地希望自己没有脸红,不然一切就都暴露了。

“等会跟泽村学长解释一下就好了。”月岛萤倒是格外冷静。

“哦哦。”森下凛樱点头。

月岛萤是因为帮她的忙而被耽误时间,这让森下凛樱很过意不去,她在包里找了找,然后伸出拳头递到月岛萤的面前。

摊开手心,是几颗浅黄色包装的水果糖。

“不管……不管怎么说,耽误了你这么久,真的很抱歉。”她眨巴着眼睛看月岛萤,忍住了害羞到想错开视线的冲动,很认真地道谢,“还有,真的很谢谢。”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说谢谢了。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月岛萤没说话,从她手心里拿起了那几颗糖果。

微凉的手指触碰到灼热但柔软的掌心,像是被羽毛拂过一样,撩动心弦,不可言说的痒意瞬间蔓延开。她的手掌不由地颤了一下。

糖被拿走后,她几乎是立刻收回了手。

月岛萤的眸光闪了闪。

森下凛樱的手垂在身侧握成拳,手指蹭了蹭刚刚被碰到的地方。还是很痒,还隐隐发烫。

“森下,你好像……怕我?”犹豫再三,月岛萤还是开口了。

手里握着她给的糖,糖纸较硬的部分硌得掌心有点痛,但月岛萤习惯了。和具有冲击力的排球比起来,硌手的这点痛根本不值一提。

“怕你?”森下凛樱不解。她眨着眼睛,疑惑地看着他,问:“月岛同学为什么这么觉得?”

怕他?他怎么会觉得她是害怕他?

“你……每次跟我说话都很紧张,但和山口或日向都不会。”甚至连影山都不会。

唯独他不一样。

怎么说也帮她赶了一年多的狗,结果连影山都比不过……想到这里,月岛萤心里有点微妙的不愉快。

“而且你看我的时候,总是很小心。”

国三那一年,但凡是有点对视,她都会立刻移开目光,整个人都是慌乱的。

听着他的话,森下凛樱整个脑袋都是懵的。她没想到自己暗恋时的所有小心翼翼,在月岛萤的眼里全都变成了害怕的表现。

这跟喜欢完全是背道而驰的。

所以,她到底得表现得多么糟糕,才会让月岛同学有这样的误会啊?

她微张着口,愣愣地瞪着眼睛,连忙解释:“不……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害怕。”

这不是害怕。

她的慌乱在月岛萤看来有点像是被看破的尴尬。他垂下眼,点点头:“嗯。”

明显就是不相信的样子。

看她目光闪躲的样子,月岛萤也不打算继续这个问题。

“我先走了。”

身高卓越,戴着眼镜的少年声线冷淡,说完后,转身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背影看着就很高,有种越来越远的感觉。森下凛樱脑子一热,几步上前,伸手了。

她拉住了他的衣摆,紧紧攥住了一角。月岛萤停下脚步,回头朝她看来,用目光询问。

“我真的没有害怕你,我……”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平淡,好像没有什么能掀起波澜。

只有她在兵荒马乱。

心底深处的欲望忽然就被点燃了,理智如潮水一般褪去。她看着那双藏在镜片之后,平静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轻灵:

“我喜欢你,月岛同学。”

**

森下凛樱喜欢月岛萤很久了。

悄悄的。除了好友佐仓千代,她谁也没告诉。

她总是期盼着能见到他,总是忍不住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就连写作业发呆时,也会不自觉地在草稿纸上写下他的名字。

可她是个胆小鬼,乖巧听话地过了十几年,最叛逆的事情就是违背母亲的意愿,没有报考白鸟泽,而是来到了乌野。

在分班表上看到他的名字,在教室里见到他的时候,莫大的欢喜几乎将她淹没。

那一刻的开心,胜过她第一次考试获得第一。

此后和他的每一次相处,她都心跳如鼓。

那阵看不见的风,那些控制不住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一次次不由自主在草稿纸上写下的名字,还有对话框里输入但又删除的话——

春日的傍晚,暮色渲染大地,透过开阔的窗子照进了教学楼里。

光影氤氲,空气里漂浮着尘埃,婆娑摆动的树影,就连风吹过都有声音。

于是,在这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放学后,胆小鬼森下凛樱拉住了他,表白了。

第35章 ——所以,果然是大冒险吧?

山口忠拿着排球,不断地告诉自己要放松。

做好心理准备后,他将球高高抛出的同时,大步向前跃起。三色球顺着地心引力落下,被他拍中后,飘晃着朝对面半场飞去。

他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排球,期待着能够成功。

球在空中飘晃飞行了一段距离,但高度不够,被球网拦了下来。

球落地的时候,山口忠上翘的呆毛也落了下来。

“没关系的山口,再来一次!肯定可以成功的!!”日向翔阳宽慰他。

“谢谢你,日向。”山口忠叹了口气,打算再来一次。

跑到球框拿起一颗球,山口忠看了眼体育馆里的人,想起好友说去拿讲义后至今未归,不免担心,下意识朝门口看去,正巧看到了跨进体育馆的人。

“阿月?”

山口忠的话刚落音,原本热闹的球场一瞬间陷入了寂静,安静到让他觉得害怕。

下一秒,在计数的乌养教练和在练习接球的泽村学长就闪现到了好友的面前。两人脸上都没表情,背后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山口忠:“……”

他是不是不该开口?

泽村大地捏着拳头,扯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月岛,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拿个讲义要这么长时间吗?”

乌养教练倒是没笑,但压迫感更甚,“你最好解释清楚翘这么久训练的原因。”

月岛萤看着面前明显不善的队长和教练,并没有害怕,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淡定,解释:“去拿讲义的时候碰到了森下同学,然后帮她一起把图书拿去了图书室归还。”

“归还图书?”

泽村大地皱着眉,他并没有完全信息月岛萤的话,而是向山口忠求证:“森下是图书管理员吗?”

队长的眼神威压让山口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摇头:“不是,我们班的图书管理员是河野。”

泽村大地看月岛萤的目光更加不善了。

月岛萤面色不变,继续解释:“河野把活丢给了森下同学,让她帮忙归还图书,我碰到森下同学的时候,书堆得比她都高。”

山口忠:“河野那家伙确实喜欢偷懒,经常找借口把自己要做的事丢给别人……这次居然是拜托森下同学吗?真过分。”

如果是这样的话,同学之间帮忙也说得过去,毕竟归还图书确实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泽川大地和乌养系心对视了一眼,选择相信了月岛萤的证词,放过了他。

“那继续训练吧。”

“好。”

山口忠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月岛萤,从他走进体育馆,一直到他站到自己旁边。

月岛萤注意到了好友的目光,问他怎么了。

“阿月,”山口忠盯着月岛萤,“你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作为朋友的直觉告诉他——阿月很不对劲!

月岛萤迎着他的目光,面色不变,“有吗?哪里不对劲?”

山口忠挠头:“具体是哪里……我也说不上来。”

那是一种感觉,具体是哪里他也说不清楚,非要说的话……

“大概是……状态?”

月岛萤拿起排球,语调波澜不惊,“没有,你感觉错了。”

说完拿着排球就走了,留山口忠在原地*懵圈。

日向翔阳凑了过来,小声问:“山口,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

“没有,我就是感觉阿月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劲……”山口忠如实回答。

日向翔阳狐疑地盯着月岛萤的背影,看他抛起球后挥臂,排球看似轻飘飘的,但却飘过了球网,准确在对手半场落下,被突然闪现的西谷夕接起,然后西谷学长嘲笑他发球的力道不够,他倒是没说什么,沉默地接受了西谷学长的嘲笑。

日向翔阳左看右看,都没看出来哪里不对。

“有吗?”他歪头看山口忠,“感觉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诶。”

这么说来,山口忠也有点犹豫了,“那可能是我多心了吧……”

“对了,森下同学这两天怎么没来了呀?”

“哦,说是那位学长其实是个好人来着,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

停滞的训练继续进行。

但是很快,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排球部的日常训练分为发球、接球、扣球和拦网。发球练习的部分已经结束了,现在进行的是扣球练习,由乌养教练和清水洁子抛球,再由身为二传的影山飞雄和菅原孝支传球给练习扣球的部员。

菅原孝支把球传给田中龙之介,这位主攻手大喝的同时挥出右手,掌心击中排球。三色球如同流弹一般从他手中飞出,准确地砸在了白线内,发出了沉闷的巨响。

“龙,很不错嘛。”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

两个二年级的活宝蹦蹦跳跳地击掌。

影山飞雄看准了落下的球和月岛萤起跳的方位,抬手触球,排球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准确度出现在了月岛萤的击球点上,并随着“砰”的声响,球落地的同时,跳起的两人也落到了地上。

月岛萤看着自己的手掌,面无表情地轻啧了一声。

影山飞雄:“?”

“王者就是王者啊,传的球准确到让人恶心。”嘲讽的声音响起。

影山飞雄:“???”

“哈——!???”

“月岛你这家伙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