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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岛萤直视影山飞雄,“我说,你传的球太精准了,好恶心。”

影山飞雄当场爆炸,差点要飞扑过去把他给埋了,被田中龙之介和缘下力拉住了。

“冷静啊影山!!”

“虽然知道你很想做掉他,但这是违法的啊!!”

在两位学长的劝慰下,成功保下了月岛萤。

接下来是拦网训练。一方拦网,另一方就需要有人扣球。

配合影山飞雄这个二传手的攻手是日向翔阳。怪物快攻不会不分场合就使用,日向翔阳也在练习普通扣球,所以在影山飞雄传球过来时,高高跳起的日向翔阳用力挥出了手臂,打出了一记威力不俗的扣球。

排球略网而过,却在过网的瞬间,被一双高举的手成功拦下,最终还是落在了日向翔阳的半场。

一起拦网成功的东峰旭还来不及和月岛萤庆祝,就听到旁边的学弟又开启了嘲讽模式。

“哎呀呀,我们的秘密武器只能打出这样的扣球吗?果然离了王者大人就不行了是吧?”

“跳的挺高,技术倒是不怎么样。”

东峰旭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好佩服月岛的勇气!真的不怕被日向和影山做掉吗!?

“啊啊啊啊月岛你在说什么?”

“不准叫我王者!!”

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同时炸毛,山口忠和菅原孝支赶忙上前拉住了暴怒的两人。

“我说错了吗?怎么这么容易就破防?”

“别拦着我!!我要干掉他!!”

“阿月你别再说了!!!”

闹剧最终平息在了泽村大地的威压之下,靠谱又负责的主将捏着拳头看着三位一年级部员,笑容非常温柔。

三人立刻乖乖站好,不敢再说话,然后每个人都收获了副队长的一记手刀,捂着腹部颤抖。

这下,所有人都发现了月岛萤的不正常——月岛/阿月今天的火气有点大啊。

休息的间隙,月岛萤从清水洁子的手里接过水壶,道谢之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落进胃里,少女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

——“我喜欢你,月岛同学。”

然后他就被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他捂着嘴咳嗽个不停。

清水洁子连忙问:“月岛,你还好吗?”

“还……还好,我没事。”月岛萤边咳嗽边回答。

告白什么的……是大冒险吧。

他想。

月岛萤靠着墙壁坐下平顺呼吸,脑海里却不住地回想着当时的那一幕——

认真地语气,颤抖的声线,攥住他衣摆的手。

她的目光总是平静的,只有笑起来时才会有起伏。那时候她没有笑,但那双灰瞳格外地明亮,清晰地倒映出了他的表情从疑惑变为惊讶。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她连忙松了手,整张脸变得通红,连眼睛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粉色。

她咬着下唇,看着他时,眼眶微红。

“阿月?”

山口忠探头到他的面前。

月岛萤从回忆中抽离,有些不自然地撇过头,避开了好友的目光:“怎么了?”

“泽村学长说休息时间到了哦。”

“好。”

训练结束后,所有人一起帮忙收拾,把球放进球框里,球网收起叠好,拖干净地板,最后将工具和球都放进了仓库里。

在活动室里各自换好衣服,社团活动到此结束。

月岛萤依旧是和山口忠一起回家。虽然半路上山口忠会先行离开,去找嶋田先生练习。

路过在坂下商店门口吵吵嚷嚷的队友,月岛萤手插着兜,无意间碰到了口袋里的东西。

硬硬的,包装有点硌手。

拿出一看,是森下凛樱给他的糖。

看到糖的一瞬间,他又不可遏制地想起了她当时的神态,还有那句告白。

月岛萤愣了一下,余光瞥见衣摆。有一角像被人攥过,皱得很厉害,他试着抚平褶皱,但收效甚微。

就像他被搅乱的心绪一样。

月岛萤撕开糖纸,将那颗浅黄色的糖果放进嘴里。糖化开的瞬间,强烈的酸味在口腔里炸开,酸得他皱起了眉头,表情都扭曲了一瞬。

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山口忠还是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连忙关切地问怎么了。

“阿月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月岛萤摇头。舌尖抵着酸涩的糖,他翻过糖纸的另一面,包装上写着“特浓特酸柠檬糖”的字样。

这种糖除了酸味爱好者喜欢,其他时候一般会被用来整蛊别人。

——所以,果然是大冒险吧?

第36章 “完蛋了,月岛同学不会以为我在耍他吧?”

回到家的森下凛樱连招呼都没打,换好鞋后就直接跑上了二楼。

客厅里,刚抬起手准备跟森下凛樱打招呼的森下瞬刚露出笑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像风一样路过的妹妹给无视了。

森下瞬:“?”

等等,刚刚什么东西过去了?

外婆也从厨房里探头出来,奇怪道:“是凛樱回来了吗?”

森下瞬茫然摊手:“我也不知道啊。”

怎么回事?又有人惹她不开心了吗?

连招呼都不打,还跑得这么快,看起来是很严重的事情啊……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去吧去吧。”

森下瞬快步上楼,停在了森下凛樱房间门口,贴着木门仔细听了一下,并没有听到哭声。

他抬手轻叩房门:“小凛樱,你怎么了?”

房间里,书包被随手丢在了地上,而书包的主人趴在床上,整张脸都埋在了枕头里。

如果情绪可以具象化,那么她的头顶应该在冒烟。

想起自己最后说的那句话,森下凛樱忍不住捶了几下枕头——纠结了这么久,结果居然就这么突然地表白了!!

月岛同学会怎么想?同班且没什么交集的同学突然表白……谁都会觉得莫名其妙吧!?

啊啊啊啊啊完蛋了,真的完蛋了!!

明明……明明没有要告白的打算,怎么那时候就没忍住呢?

森下凛樱在心里无声地尖叫着。

门外传来哥哥关切的声音,森下凛樱捶了一通枕头后,稍微冷静了一点,于是爬起来从包里找手机。

她向来习惯将东西收得整整齐齐,但刚刚因为情绪过于激动,随手就把书包扔下了,里面的东西也乱乱的。好不容易从最底部翻出了手机,一颗糖被带着出来掉在了地上。

森下凛樱没在意,从通讯录里找出哥哥的日本号码,按下了拨号键。做这些事时,她的手都在颤抖。

刚拨通就被接了,手机里传来森下瞬疑惑的声音:“小凛樱?”

“是有人欺负你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连房门都不肯开,一定是经历了什么很严重的事吧?

森下瞬不由地担心了起来。

“哥……哥哥,”

他听到妹妹颤抖的声线,像是在压抑着什么,隐隐带着点哭腔。

“我没事的……”她深吸了一口气,“不……不用担心,过会就好了。”

她听起来都快哭了,森下瞬才不相信真的没事。

他眉头紧锁,语气也严肃了起来:“凛樱,你告诉我是谁欺负你了,哥哥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

手机那头安静了一会,然后妹妹才继续说:“没有人欺负我……真的,哥哥你别担心。我只是……只是……”

森下瞬的心都揪了起来,又敲了敲门:“你别怕,勇敢一点,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一定会帮你出头的。”

森下凛樱也知道自己的状态让哥哥误会了,但她现在实在是太紧张了,脸也烫得要命,只要一出去肯定就会被哥哥看出来,所以她不敢开门。

要她实话实说,她也开不了这个口,只好找了个借口:“不是的,其实是……其实是我有道题写不出来,所以觉得难过,哥哥不用担心。”

“我……我缓缓就好了,真的。”

森下瞬:“……有道题写不出来?”

因为题目写不出来而难过,这种事发生在妹妹身上……好像也挺合理的。

森下瞬了解妹妹的个性。她做事习惯专注,尤其是在学习上,因为妈妈的要求更是精益求精,对做不出来的题常常容易钻牛角尖。这种事以前也有过。

“只是这样?”

“……嗯。”听筒里传来她细若蚊呐的应声。

“这样啊……”

森下瞬目光幽幽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沉默了半晌,然后才缓缓开口:“凛樱,撒谎可不是好孩子。”

房间里的森下凛樱握着手机,紧咬了下唇。她蹲坐在床边,把脸埋在双膝之间,整张脸都透着红色,就连发间漏出的耳朵也染上了粉霞。

谎话被戳穿,她的心跳得更快了些。

“……哥哥,对不起。”

森下瞬叹气,“我没有要你道歉的意思。”

“我……我不想说,不要再问了好不好?”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软着调子撒娇,“求你了,哥哥。”

森下瞬沉默了。

妹妹都说到这份上了,他怎么好再问?

他的妹妹这么乖,他怎么忍心逼她说不想说的事呢?

他做不到的。

“你真的没被欺负吗?”

森下凛樱几乎是立刻回答:“真的没有,哥哥。如果我被欺负了,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好吧。”森下瞬妥协了。

“晚饭下来吃吗?还是说我送上来放在你门口?”

“在餐厅吃。”

“好。”

挂了电话后,森下凛樱握着手机继续无声尖叫了一会才从膝盖间抬起头。房间里没开灯,唯一的光源只有窗户外的自然光,但现在已经是夕阳,所以暗暗的。

拉住月岛萤的那一幕的记忆不断在脑海里翻涌,以至于胸腔里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剧烈到她能清晰地听到。

那时候她怎么想的呢?

担心月岛同学不相信她并不害怕,想要解释清楚,所以才拉住了他。也许是她磕磕绊绊的表达不足以取信,所以月岛同学看起来也没相信她的解释,于是她脑子一热,压在心里很久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了——

原来说出喜欢并不难,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说完了。

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全身的血液逆流而上,大脑里有两辆高速行驶的车猛烈相撞,“轰——”的一声,爆发了巨大的蘑菇云。

她看到少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怔愣到错愕,向来冷淡的眼里满是惊讶。

他的眼镜清晰反射出了她羞赧到满脸通红的样子。

他们一人错愕,一人红着脸,哑口无言。

走廊里只有风穿堂而过的声音。

脱口而出后的那几秒,森下凛樱在心里天人交战,大脑叫嚣着让她快解释,快说这只是一句玩笑话,这样他们都不用尴尬。可是话说不出口。她的心不愿意。

或许是因为太过震惊,月岛萤看着她没说话。

也可能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吧。

森下凛樱无暇去思考月岛萤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只觉得心脏和大脑都快要爆炸了。

在他没说话的这段时间里,森下凛樱捏紧了衣服,整个人紧张得要命。

她好怕会从他口中听到拒绝。

但是没有。

不是月岛萤没说,而是她逃跑了。

森下凛樱很想故作轻松地告别,明明平时最善于伪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在那一刻,她连笑都笑不出来。

看见月岛萤张了张口,似要说话的样子,她退了两步,然后头也不回地逃跑了,只留下一传凌乱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着。

依稀记得……后退两步的时候,月岛同学好像是愣住了?

想到这里,森下凛樱忍不住捂脸:“完蛋了,月岛同学不会以为我在耍他吧?”

刚告白就逃跑,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的表白吧?

森下凛樱盯着地板上的书包看,强迫自己不要再回想表白场景,想要把情绪平复下来。

然后就看到了掉在地上的糖果。

森下凛樱伸手捡起,借着室内并不清晰地光,看清了包装上标着“特浓特酸柠檬糖”的文字后,大脑空白了一瞬。

她赶忙拿过书包翻了起来,又从包里翻出了几颗同样包装的糖果。

想起月岛萤喜欢甜味这件事,还有她逃跑前他脸上错愕的神情,森下凛樱再次捂着脸,在心里崩溃:——这下真的完蛋了!!!

月岛同学真的会以为我是在耍他的吧!!

——都怪哥哥买了柠檬糖!

森下凛樱再次拨通了森下瞬的号码,并在电话接起后的第一秒就说:“——哥哥最讨厌了!!!”

森下瞬:“???”

第37章 骄傲与傲娇

第二天上学,森下凛樱的心情格外忐忑。

她有考虑过请假,但想想还是算了,背着书包在哥哥“到底为什么最讨厌我我不是你最亲爱的哥哥吗你怎么能讨厌我呢”的叨叨声中出了门。

她今天起得格外早,到教室后都没什么人,见月岛萤的座位还是空置状态,这才松了口气。

此时距离上课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森下凛樱戴上耳机开始播放英语听力,拿出习题开始钻研,试图按耐下她浮动的心绪。

晨光从窗外倾泻而入。

窗外是憧憧树影,窗内的少女已经进入了学习状态,对着课桌上的习题犯了难,秀气眉头微微蹙着,握着的笔久久不动。

不知想了多久,想到了思路,蹙着的眉头终于松开。

森下凛樱刚要落笔演算,一句中气十足的“早上好”实实在在的把她给吓了一跳,笔尖在纸页上划出了一道狭长的黑线,好不容易理清的思路也从脑海中溜走了。

她摘下耳机,抬眼看向来人。是昨天把活丢给她的河野。

河野挠着头,脸上是阳光灿烂的笑容:“森下早上好,可以借一下你的数学作业吗?”

然后对她伸出了手,“我会很快还给你的哦,谢谢!”

班上找森下凛樱借作业的人很多,她在这方面也从不吝啬,所以此刻河野也是一副她一定会借作业的架势。

森下凛樱垂眼继续看题,头也不抬地说:“不借。”

她讨厌他,才不要借。

河野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愣了一下,“诶?为什么?不要这么小气嘛——”

森下凛樱无视了他的话,低头把原本要写的演算写了上去,但她刚写到一半,面前就晃过一只手。

视线被短暂性遮蔽,同时传来的还有河野抱怨的声音:“森下,拜托了,就借我一下吧,真的很快就还你的。”

“只是抄个作业而已,你不会那么小气吧?”

森下凛樱偏头看向他,面无表情地开口:“你看不到我在忙吗?一定要在我思考的时候来打扰我吗?”

“你好没礼貌啊,河野同学。”

她一直都是温温和和的性子,还是第一次用这种略显尖锐的言辞跟班上的同学说话,所以河野整个人都愣住了。教室里的其他人也都有些意外。

她有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平常总是漠然又平静,只有笑起来时才会变得柔和。而今她冷着脸,灰瞳更显冷漠。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河野结结巴巴地开口:“啊,实在抱歉——”

“你是在为什么事道歉呢?”森下凛樱漠然地看着他,一反常态地咄咄逼人,“是为打扰到我思考,还是为你昨天明明不忙还把还书的事情都给我呢?”

“棒球好玩吗,河野同学?”

班上的同学把目光投向了他。河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直冲大脑,被当众指责和揭穿的羞耻感让他想立刻挖个洞钻进去。

“对……对不起!!”他对森下凛樱鞠躬道歉,然后匆匆走了。

森下凛樱深呼吸了几次,无视同学探究的目光,重新拿起了笔。

她知道自己这样太不留情面了,但……昨天今天的心情如同过山车一样上下起伏,她实在无法冷静。

从昨天告白开始,她的理智就已经丢掉了。

重新理清楚思路后,将刚刚写到一半的演算补完,最后求出了结果。她对照题目里的数字重新验算了一遍,确认没错,才把过程写在了解题区,打算回家后再对照答案修改。

刚停笔,座位旁又站了人。

这次是个女同学。女同学手指打着圈,期期艾艾地开口:“那个……森下,能借我一下你的数学作业吗?如果不愿意也……也没关系。”

看起来是被她刚刚咄咄逼人的一面吓到了。

森下凛樱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了作业递给她,“可以的,记得在交作业前还我就好了。”

“谢、谢谢!”

女同学接过作业后蹦蹦跳跳地走了。

作业借出去后,森下凛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习题上,笔尖从题目上划过,在心里默念着的内容。耳机的英语听力材料已经停止播放了,她也没有再播放下一段,教室里的声音很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阿月,你精神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的样子,是昨晚没睡好吗?”

“有点。”

“怎么了?”

“……在想一些事情。”

笔尖停住。

她保持着阅读题目的姿势,动作僵硬得不行。

“咦?森下同学今天那么早呀?”

是山口忠的声音。

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进入了警戒状态,那些被她刻意不去想起的回忆又开始在眼前闪过。森下凛樱握紧了手,克制住了想要逃跑的冲动。

“早上好呀,”越是紧张,森下凛樱面上就越是平静,她甚至还能笑着回头打招呼,“山口同学。”

只是对上月岛萤的目光时,她又差点破功,只能握紧了笔,努力保持镇定,然后才开口:“……还有月岛同学。”

念出月岛萤的名字时,话音滞涩。

月岛萤的目光也闪了闪,撇过眼避开了视线,轻声说了句早。

山口忠没察觉到他们之间怪异的气氛,好奇地走过来看,“森下同学是在补作业吗……不对,这是什么题?怎么看不懂?”

他本来以为是森下凛樱作业没写完在补,但看了一眼她桌面上的题后,发现完全看不懂。

明明是数学题,但硬是看出了文字题的感觉。

“是奥数的竞赛题。”

“哦对,森下同学你还参加竞赛。”山口忠讪笑着挠挠头,“也是,你怎么可能会忘记写作业嘛哈哈哈哈……”

一个在体育馆打发时间都是靠写作业的优等生,怎么可能会因为没完成作业而一早来学校补嘛。

“对了,昨天是河野把还书的工作推给你了吗?”山口忠想起来了,于是随口感慨,“听阿月说你们弄了很久……他还真是过分啊。”

他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注意到两个当事人面色都变了变,尤其是森下凛樱。

她紧咬着下唇,也顾不上平日里的说话礼仪,低头看题做掩饰。脸上的温度一点点攀升,黑发之下的耳朵已经在发烫了。

山口忠:“刚刚还在走廊碰到河野了呢,他对着墙壁踹来踹去,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还说什么作业之类的。”

刚刚他们在楼梯处遇到了河野,那家伙对着拐角踢了好几脚,表情忿忿,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还书……借作业……小气”之类的话,不知道在干什么。

路过河野时,山口忠侧目看了眼,也没放在心上,但没想到月岛萤不小心撞到他了,本来就在生气的河野更加暴躁了些。

“喂!月岛,你什么意思?”

山口忠看到好友停在河野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俯视角看人会增加气势,故而月岛萤虽然是在笑,但河野的气势还是弱了几分,不忿的神情也柔和了些。

可能也没有,只是他在害怕月岛萤。

“哎呀,你个子太小我没看到这里有人,真是不好意思。”月岛萤垂眼看他,明明嘴角上扬着,但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河野你不会跟我计较吧?”

“你应该没有那么小气才对的吧?”

河野被他的话一噎,指责的言辞就这样被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咽下去的话,很不甘心;说出来的话,那就证明他是真小气。

河野咬着牙,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当然不会了,毕竟月岛你是不、小、心的啊。”

他着重咬了几个字的发音。

“是啊,我的不小心本来也有你个子矮的原因,不跟我计较也是应该的。”月岛萤还是笑眯眯的,“你的心胸真是宽广呢。”

山口忠诧异地看着好友,觉得他的态度有点怪。跟昨天训练的时候一样的状态。

阿月怎么主动招惹河野了?以前有结仇吗?

莫非是因为昨天归还图书的事情?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河野听出了他的阴阳怪气,气得手都在发抖,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他就是真计较了。

讨厌的家伙!

河野紧紧捏着拳头。要不是他打不过,真的很想把眼前这个笑着阴阳怪气的家伙打一顿。

“既然心胸宽广的河野同学不跟我计较,那我们走吧,山口。”

“啊?哦哦好。”

愣神的山口忠三两步跟上月岛萤,两人一起进了四组,然后就发生了刚刚的聊天。

森下凛樱:“他找我借作业被拒绝了,可能是在生气。”

“生气?他还有脸生气?”山口忠有些意外,“这家伙最没礼貌了,怎么好意思生气?”

“自尊心太强,接受不了被拒绝吧。”

山口忠:“话又说回来,森下同学为什么不愿意借给他呀?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嗯。”森下凛樱坦然地承认了,“因为我讨厌他,所以不借。”

山口忠点头,“哦哦。”

想想也是,明明是自己的工作却借口塞给别人做,换做是他也会不高兴,森下同学讨厌河野也是应该的。

山口忠不疑有他,继续闲聊。

后座月岛萤侧目看了她一眼,但没说话,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很快,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地到了,山口忠也回了自己的位置,森下凛樱听着后座传开的响动,整个人都绷直了,坐得非常板正。

以前她会刻意去留心身后人的动静,而现在……

她只想躲起来。

第38章 假期

森下凛樱也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害怕、紧张、纠结、懊恼、隐隐又松了一口气。

矛盾心绪的纠缠下,她的第一想法就是逃避。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月岛萤,也不知道假如月岛萤提起告白这件事的话该怎么回答。

「暗恋」是藏在日记本里的心事,小心掩藏着,生怕其他人知晓。

「告白」则是把日记本摊开,将那些在无数个夜晚里反复回想的心事诉说。

“喜欢月岛萤”这件事对森下凛樱来说,是春日里的第一场雨。

雨水落下,青草地里的种子迎来生机,发芽抽条,逐渐从嫩芽长成花骨朵。含苞待放的是少女心事。

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渴望和他见面,渴望了解他,哪怕只是擦肩而过她也会觉得开心。

她喜欢月亮。

她一直都觉得,月亮在天上就好了。只要能看见,哪怕月亮不知晓她的喜欢也没关系。

暗恋是一个人的事,她不想给他徒增烦恼。

可是她低估了自己作为人类的贪婪。

新的学期里,她和月岛萤的交集多了起来。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可以像普通同学一样聊天,她可以在排球部训练时给他递水,他们还曾一起回家,有十分钟左右的独处时间。

逐渐熟稔的关系,也让她逐渐变得贪心了起来——想更了解他,想更靠近他一些。

希望不只是朋友。

她在心里为自己预设的防线被一点点侵蚀撬动,藏在她心底的渴望开始汹涌,直至完全影响了她——她拉住了月岛萤,并亲口说出了喜欢。

话说出口了是无法收回的,所以她和月岛萤之间相处的平衡也被打破了。

表白之前,他们还不算是朋友。

表白之后,他们更加不是朋友。

昨天夜里她根本就没睡好,辗转反侧之后更加纠结——她既希望得到月岛萤的答复,又害怕他的答复是拒绝。更害怕被拒绝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对现阶段的森下凛樱而言,逃避月岛萤的回答就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森下凛樱都尽量避免和月岛萤碰面,就算是迎面撞上了也会迅速躲开。

排球部只去女队训练的第二体育馆,男队这边的状况她选择用手机和靠谱的日向同学交流。

她高强度的紧张引起了两位朋友的注意,都问她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她摇头说没有。

“没有?没有你怎么总是心神不宁的样子?”福田理惠并不是很相信。

森下凛樱再三保证自己如果遇到了危险一定会向她们或者老师求助,不会瞒着她们,这才稍稍打消了些疑虑。

好在很快就迎来了黄金周假期,森下凛樱每天提起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得以喘息。

和哪怕是假期也要参加合宿训练的运动社团不同,新闻社的部员是纯放假的,所以森下凛樱被哥哥森下瞬以“帮我完成拍摄”的名义带到了东京。

森下凛樱直到坐在东京家里的沙发上,才想起来问森下瞬要拍什么。

“哥哥的采风不是结束了吗?还需要拍什么?”

父母还在工作没回来,森下瞬在往冰箱里塞外婆让他们一起带过来的各种食物,听妹妹这样问,觉得好笑。

“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他在忙碌的间隙回答她:“要拍音乐鉴赏课的视频,等会还得找长太郎配合一下。”

“配合什么?”

“配合你的演奏啊,长太郎不是会小提琴吗?”

把最后一个保鲜盒塞进保鲜层,森下瞬长舒一口气,这才看向森下凛樱,问:“你钢琴多久没练了?有没有生疏?”

“……”

森下凛樱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然后用无辜的表情望着哥哥不说话。

虽然没说话,但该回答的都回答了。

森下瞬无奈扶额:“你这两天抓紧练一下,找回手感吧,要弹的曲目是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二圆舞曲》。”

森下凛樱乖乖点头应好。

森下兄妹多少都有点亮些艺术天赋,森下瞬是点在了摄影领域,而森下凛樱则是点在了音乐。

她乐感不错,小时候有练过一段时间钢琴,但从她转到宫城之后就再也没弹过了。和她一起长大的凤长太郎也练习乐器,有绝对音感的他小提琴拉得非常好,国中时还得到了网球部顾问榊太郎的指导。

手机一直在振动,森下凛樱点开一看,全是日向翔阳在休息间隙发来的,事无巨细地描述了今日排球部的各种安排以及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他还发了很多照片过来,过多的消息一直在刷屏。森下凛樱一条条认真翻阅,每张照片也都点开查看,发现他拍的是合宿场地的建筑,还有训练安排的场地。一众照片里不乏有排球部的成员入镜,她在其中看到了月岛萤。

戴着眼镜的少年正在热身,动作看起来懒洋洋的,对队友拍照的行为无所察觉。

森下凛樱放大了那张照片,看了镜头里的人好一会,她松了手,划到了下一张。这样翻过几张照片后,她又重新找到那张图,点击了保存。

所有的消息都看完了,森下凛樱着手打字回复。她先是表达了感谢,然后又说了句训练加油。

森下瞬好奇地问:“谁啊?怎么一直给你发信息?”

“排球部里的同学。部长要我收集排球部的讯息,出校报的时候会用得上,黄金周排球部有单独的集训,但我不方便去,所以拜托排球部里的同学帮忙同步一下。”她边回信息边解释。

她发出去的消息很快就跳成了已读,并同步收到一个表情包。

【Shoyo:狗狗大笑.gif】

**

凤长太郎很爽快地答应了拍摄,并提出可以帮忙申请音乐教室的使用权限,只是他白天需要训练,拍摄只能等他网球部这边的练习结束之后才行。

家里没有钢琴,森下凛樱要先去冰帝的音乐教室里熟悉*手感,再练习练习曲子,熟练了后还得和凤长太郎配合练习,然后才能开始录像。

第二天一早森下凛樱就被迫早起出门。森下瞬要去找他在东京读大学的高中同学,森下凛樱只能自己去冰帝。

冰帝的高中部和初中部有不同的校区,两个校区之间距离还不算近,不熟悉路程的她兜兜转转换乘了几趟车才终于到了校门口。

凤长太郎早就给她发了网球部的定位,让她先到网球场来。

【Cyotaroh:抱歉,有比赛在即,部长最近要求比较严格,没办法来接你】

【Rio:没关系,训练更重要,我可以的啦~】

【Rio:撒花.gif】

根据凤长太郎发来的定位,她在陌生的冰帝高中部校区转了一圈后,成功找到了网球场。

球场里是在训练的网球部部员们,有的在对战练习,有的在跑步,总之各有忙碌。

森下凛樱一眼就看到了在进行双打练习的凤长太郎,但考虑到他现在没空,也不想打扰网球部成员们的训练,于是她选择找了块树荫乘凉,打算等凤长太郎的练习结束了再说。

树叶隔绝太阳,笼罩着头顶的热量一下就散去了不少。她打开相机准备拍几张网球部练习的照片发给在宫城的两位朋友,尤其是福田理惠总是好奇她为什么会说网球是一项很危险的运动。

摄像头对准了球场,就在她准备按下拍照键的前一秒,镜头里突然出现了一张倒过来的脸。

红色的短发,娃娃一般精致的脸,大眼睛眨啊眨,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小凛樱,你在做什么?”

“……”

森下凛樱机械地放下手机,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脑袋,大脑进入宕机状态。

突如其来的冲击反而让她短暂地停止了思考,陷入自我保护机制。

三秒之后,凄厉的惨叫划破了网球场的寂静。

“啊——!!”

森下凛樱扔下手机,连连后退了几步,脚步踉跄了一下,然后跌倒在地。

网球场里所有在训练的人都停了下来,齐齐看向尖叫声传来的地方。

没看到发出惨叫的人,倒是看到了倒挂在树枝上的向日岳人。

部长迹部景吾挑起一缕额前的发,狭长的眼微眯着,气场不怒自威:“岳人,你在干什么?”

向日岳人一个挑翻,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他摊着手,表情无辜,“没有啊,我就是想锻炼一下爬树嘛。”

“刚刚那声尖叫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哦。”他指了指身后还跌坐在地的人,“是小凛樱啦。没想到她还是这么不经吓。”

身为他搭档的忍足侑士无奈扶额,“明知她不经吓你就不要吓她啊,小心长太郎……”

他的话还没说完,刚刚还在球场的凤长太郎立刻就闪现到了森下凛樱的身边,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后着急忙慌地检查了一番。

“怎么样了?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带你去保健室?”凤长太郎一上来就是担忧四连问。

森下凛樱已经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神来了,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立刻就红了脸。

“我……我没事,只是向日学长出现得太突然了,所以……所以被吓了一跳。”

她对着网球场鞠躬:“打扰大家训练了,实在对不起!!”

凤长太郎再三确认她没受伤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谴责玩心大的学长:“向日学长,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吓凛樱呢!?”

网球部的其他成员都有些不可思议——部里最有礼貌的乖宝宝居然在指责前辈?人设ooc了吧!!

但有些人对此见怪不怪。

在擦汗的日吉若轻声吐槽:“熟悉的男妈妈人格又上线了。”

第39章 假期

“部长好!”

停在迹部景吾面前时,森下凛樱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并下意识喊出了国中时的称呼。话说出口后才发觉不对,她已经不是网球部的经理了。

她连忙改口:“迹部学长。”

迹部景吾并不会在这点小事上纠结,只是简单问候了几句然后继续网球部的训练了。

森下凛樱一一和熟识的同学还有学长打招呼,安静地在一旁等凤长太郎练习。就像等排球部的训练结束一样。

原本还打算拍下冰帝网球训练的状态给福田理惠看,被向日岳人打断后也没有这个想法了,而且未经他人的许可拍照也确实不好,总不能露脸的每个人都打码,那照片整个画面都是模糊的,也就看不出来在干什么了。如果光是给脸打码的话——比如在眼睛上贴个黑条模糊五官——那又很怪,像社会新闻。

她点开月岛萤的聊天框,手指划拉着聊天记录,但是太短了,一页就已经是全部,不管怎么滑动都翻不了。

从上次他告诉她不需要总是道谢的对话之后,他们再没有聊过。

想起最近几天月岛萤面对她是欲言又止的神情,森下凛樱长叹了一口气。

等待的间隙里,扛着芥川慈郎的桦地崇弘正好从她身边路过,森下凛樱照例向这位沉默的学长问好,桦地崇弘小幅度点头算应答。

见被他扛在肩上的芥川慈郎还在昏睡,森下凛樱又补了一句:“学长辛苦了。”

芥川学长总是在睡觉,睡觉地点在冰帝校园里随机刷新,这还能找到他,真的是非常厉害了。

练习结束后,凤长太郎领着森下凛樱到了音乐教室。

和整座校园的风格一样,音乐教室也装饰得非常低调奢华有内涵,教室的中央摆放着一架钢琴。

“现在是假期时间,不会有用到这里的时候,加上部长是学生会会长,特批给了我使用权限,你可以放心练习。”

凤长太郎把她带到钢琴旁边,笑着道:“这两天你先安心练习,熟悉熟悉曲目吧。”

森下凛樱点头,“好,谢谢长太郎啦~”

银灰色短发的少年笑了笑,很自然地抬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说:“和我客气什么呀。”

凤长太郎很快又离开了教室回网球场去了,说等今天的练习正式结束后再来陪她磨合。

森下凛樱走到钢琴旁,轻按下琴键,熟悉的乐声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

她已经很久没有弹钢琴了,初弹时指法有些生疏,但因为基础不错所以很快就适应了回来,对照着曲谱还算完整且流畅地弹完了一曲。

等凤长太郎结束网球部的训练后回到综合楼这边,远远的就听见了钢琴声。他站在教室门口往里面看。

窗外夕阳渐斜,树影婆娑,在地面和墙壁上投下了随风摆动的影子。穿着长裙的黑发少女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飞舞,娴熟地按下每一个音节。安静地教室里只有琴音在回荡。

这样的场景对凤长太郎来说并不陌生。

因为森下夫妇工作忙碌,加上母亲总是告诫他要照顾好妹妹,故而凤长太郎总是会下意识关照森下凛樱。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每次练完小提琴后他都会去钢琴老师那里等森下凛樱练琴,然后一起回家。

小提琴和钢琴总是搭配出演,所以有演出的时候他也是和森下凛樱配合,两人一起在琴房或者音乐教室练习磨合,确保演出足够完美。

不过从她转学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无论是演出还是一起回家。

说实话,凤长太郎还挺怀念照顾她的日子,也时常想如果她是他的亲妹妹就好了,对于日吉若说他是“男妈妈”也并不反驳。

乖巧又可爱的妹妹,比部里的那些难搞的学长学弟们好了不是一点。

忍足学长锐评他小小年纪就如此爱操心,以后很适合去幼稚园当老师。凤长太郎觉得这个建议很不错,还表示会认真考虑的,然后他就收获了宍户学长的白眼。

钢琴曲停止,少女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朝他看了过来。

她的目光总是沉静的,但笑起来时总会如同星海一样明亮,人也因为眼里的那点笑意而变得生动。

“训练结束了吗?”她问。

凤长太郎点头,走进了教室,手里还拎着他的小提琴,“结束了。你练得怎么样?”

“还不错~”森下凛樱眼睛弯弯。

凤长太郎对她而言不仅是幼驯染,同时也是哥哥,所以在面对他时她整个人都格外自在和放松。

她做任何事都习惯专注,练琴也是,在不断重复曲子的过程中,时间流逝得飞快,而她也无暇去想月岛萤的事。

被放在一旁的手机在不断振动,森下凛樱拿起查看,是结束社团训练的福田理惠问她是不是在逛街。

森下凛樱回复说她是在练钢琴。

福田理惠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包,问她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就掌握了一项新技能。

【Rio:不是啦,以前就有学过】

森下凛樱打开手机的摄像模式对准了黑白琴键,手指按下的琴键准确构成了曲调,但因为是单手演奏而有些音顾及不到。凤长太郎上前接过她的手机,用眼神示意自己帮她录像。

森下凛樱回了个感谢的目光,坐下两手演奏,完整地弹了一首很简单的曲子。

她把视频发给了福田理惠后就没再看手机了,开始和凤长太郎配合练习。

**

乌野排球部的合宿训练日程被教练安排得满满当当,每天活跃在各种体能锻炼里,队伍里大多数人都兴致昂扬,尤其是四个热血笨蛋,每天边训练边喊口号,甚至还就训练量上较起了劲。

在做体能训练时,大家都对最后一天的练习赛格外期待。

——那可是来自东京的强校啊!

当然,也有人对此并无所谓,觉得这只是社团活动的一部分。

“日向,你怎么总是看手机啊?训练不累吗?”

晚饭过后的休息时间,大家轮流洗澡,已经洗完澡的人坐在被铺上各玩各的。

山口忠看日向翔阳盘坐在被铺上,一直在发信息,忍不住问道。

以往总是要见缝插针去练习的人,这两天一到休息时间就会拿手机,这实在反常。

“我觉得还好!!现在再去扣球也可以!!”日向翔阳手飞快打字,回答的语调欢脱活泼。

“是啊日向,你以前休息间隙从来都不怎么看手机的,怎么这几天总是在发信息?”

田中龙之介抬手一掌就落在了他背后,笑容暧昧,“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日向翔阳想也没想就否认了。他还在打字,头也不抬地解释道:“是森下同学啦。这次合宿她不方便过来,就拜托我留意集训里教练的安排,所以我就知道什么就分享给她什么呀。”

日向翔阳不知道她具体需要什么资料,只好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加上熟悉起来后关系还不错,森下凛樱又是有问必答有聊必回的个性,两人聊天频率还挺高的。

田中龙之介了然,“难怪你最近那么积极问教练训练安排。”

“不对啊,森下怎么是拜托你啊?”缘下力有些奇怪,“山口月岛才和她是同班同学吧?之前还一起回家来着……”

怎么这种事不拜托同班的同学,反而是让日向帮忙?

“是诶。”菅原孝支赞赏地点头,“还是缘下你敏锐,一针见血发现问题。”

被点名的山口忠茫然地眨着眼睛。

听到菅原孝支这么说,也觉得有点微妙——是啊,他和阿月才是森下同学的同班同学啊!怎么她是拜托日向呢!?

坐在被铺上,在玩游戏的月岛萤听到他们的聊天,操作停了一瞬,但很快主控小人又继续勇往直前地杀怪。

郑重地按下发送键,日向翔阳抬起了头,猜测道:“可能因为觉得我话多?”

“嗯,也不是没有可能。”

影山飞雄锐评:“你这家伙真的很聒噪。”

“哈——?!影山你什么意思!?”

日向翔阳手机一丢就朝着影山飞雄扑过去,好在菅原孝支和缘下力眼疾手快拉住了,并将他摁在了被铺上,强制冷静。

“冷静点日向!等会泽村学长该生气了!!”缘下力紧急提示。

日向翔阳冒起的火也因为这句话而立刻就冷却了下来。

冷静地操作着主控小人杀掉最后一只怪后,屏幕上弹出了“YOUWIN”的字样,月岛萤看都没看直接切出了游戏界面。

无意识地点开聊天软件,聊天框整整齐齐地排列组合,但没有任何一条新消息弹出。

聊天软件是伴随着智能机兴起而发展起来的,功能也随着发展而逐步完善,不仅能直接添加好友方便交流,还有社群功能可以查看社交动态,因为在年轻群体中使用频率高于邮件。虽然任有部分人依旧更喜欢使用邮件。

月岛萤在动态界面滑动着,一路往下翻阅,乌野的社群动态里大多都是同学们的日常,有运动社团练习后拍照发的,也有女生们逛街发的。月岛萤翻了好一会,最后停下,退出动态界面后,好友的界面依旧安安静静。

他点开粉色小花头像的聊天框。

也还是安安静静的,聊天动态停在很久之前。这是他们仅有的两次线上聊天。

他说不用总是说谢谢,她回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后来她没有再发来消息,他也没有可以回复的字句。

第40章 “长太郎”。

说实话,一直到现在,月岛萤依旧还有种不真实感——森下向他告白什么的……应该是大冒险吧?

在森下凛樱亲口说喜欢他之前,月岛萤真的从未想过有这种可能,甚至还觉得她的回避是因为害怕。

他不是没感觉到这几天她在躲他。无论是目光的闪躲还是碰面时的回避都太明显了。

如果不是包里还放着两颗还没吃的柠檬糖,月岛萤都要以为那天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一场错觉。

从第一次见森下凛樱——她跟着教导主任路过他所在班级的窗边开始,月岛萤始终觉得他们是两条不相干的线,虽然他帮她赶了很多次狗,但那也只是单方面的,因为她并不知情。

国三新学期,发现座位前的人是她后,月岛萤只有点小意外,但依旧这么认为。

刚开学那段时间,前桌同学总是很安静。安静地在座位上学习。安静地一个人吃午饭。

有人讨厌她,说她从不主动打招呼,太高傲了,但又必须承认她确实有高傲的资本,毕竟在成绩一事上她的统治力是顶级的。

但更多的是喜欢她的人。谁会不喜欢一个愿意借作业,只要撒撒娇就会愿意帮你忙的朋友呢。

只是彼时已是三年级,大家的社交圈子大都固定了下来,不会有太大的改变,所以即使觉得她人很好也不会如和其他朋友相处那样亲密无间。她大多数时间都安静地听别人说话,有问必答,大家都乐意带她玩,但她似乎又游离在所有圈子之外。

课堂上偶有小测,老师会要求测试卷从后往前传。月岛萤没有后桌,是第一个要把测试卷往前传的人,但他又不能像其他人一样直接怼给前桌,于是轻叩桌面。

他不清楚前桌同学会不会意识到这是他传递的方式,但还是这么做了。

她回头了,沉静得像湖泊一样的眼睛对上了他的目光。轻眨了一下眼睛,似是愣了一下,然后才从他手里接过试卷。

那是他们第一次对视。

后来他们的交集也并不深,仅限于传递测验卷、做值日以及在学校里的偶遇。

第一次一起做值日,她看起来很拘谨,和那些总是想逃值日的家伙不同,做得格外认真,甚至在擦黑板和倒垃圾这两个活计里选了更麻烦的倒垃圾。

整座教学楼都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有足球社训练时的呦呵声隐隐传来。

黑板上的板书没多少,两三下就能擦干净,就在月岛萤快清理干净前,他忽然想到——连狗都害怕的人,回来时看到无人的教室会更害怕吧。

于是他放下黑板擦,拿起班级日志顺便写完了,在听到脚步声后才慢悠悠地起身继续擦黑板。

“哗啦——”

门被推开,少女小步走了进来。

他余光瞥见她呼吸急促,像是经过了剧烈运动一样,鼻尖上还冒了小小的汗珠,看到他在教室后才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这样。

他心想。

这样的值日一次又一次。

不知道从哪天起,她看他的目光开始变得闪躲,每次碰到他都有些慌张。

毕业前她拦下他问升学志愿,当时月岛萤虽有疑惑,但并没有深想,只觉得大概是帮老师收集同班同学志愿。

至于为什么是在回家路上才问他……月岛萤以为是她害怕。

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们各自视角下,彼此的交集都是单线程的。

她不知道他的帮助和旁观;他不知道她的喜欢。

点开她的头像,粉色小花的页面占据屏幕。

月岛萤放大又缩小,两个画面不断在他眼前交错回闪——

第一幕是森下凛樱对他表白。

他不需要去刻意回想,当时的所有细节都无比清晰,且反反复复在他脑海中复现。

安静的走廊,落在地面上的光,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她紧拽着他的校服,拇指叠在最上面,校服被攥得起了褶皱。

浅灰色的瞳仁里是他的倒影,即使蒙上了一层水光也依旧清晰无比。他看见了自己错愕的神情。

话说出口之后,白净的皮肤开始透出粉色。

她松了手,慌慌张张地后退了两步,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走廊里只有哒哒的脚步声在回响着。

回过神来的他重新回到排球馆训练,但心里依旧反复思考着,以至于训练时情绪不对,山口也几次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第二幕是在她表白之前的一个周末。

他在书店里遇到了森下凛樱,并帮她把最高一层的书从书架上拿了出来。她向他道谢,然后走出了书店。

其实书店外他也碰到了她。

当时她身边站着一个男生,而那个男生他见过,并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之前在乌野校门口碰到的人。

男生拎着袋子,很自然地揉着她的脑袋,而森下凛樱也没拒绝,任由男生的手在她头上造作。

他们说了一会话,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而后森下凛樱原地跺了一下脚,似乎在生气。

面颊鼓鼓的,还瞪了一眼那个男生。

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他们继续聊着什么,但隔得太远了,月岛萤听不清,只看得出来两人的关系很好,相处间动作亲昵。

同学一年多,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森下凛樱生气的表情。

面颊鼓鼓,神情恹恹,瞪人的时候格外生动。

意外地可爱。

从小到大月岛萤被表白过很多次,包括国中毕业的那天,但无一例外他全部都拒绝了。那些表白他也从来没放在心上,拒绝了就忘了。

但森下凛樱——他实在没办法不在乎。

他们之间的状态很奇怪。

明明看似关系一般,可偏偏又有所交集——升学了依旧是同班还前后桌,巧合得过分。

看到她在草稿纸上的画时,他以为她喜欢的是影山飞雄。那不奇怪。毕竟那个家伙虽然是排球脑袋,但还算帅气,尤其是打排球的时候。

他以为她的闪躲和回避是因为害怕。

结果他都猜错了。

她的表白对他来说是意料之外。似乎对她自己来说也是。

月岛萤无法思考促使她说出口的契机是什么,只是不断回想起来当时的场景后——当下的他有惊讶,有错愕,也有点慌乱。但偏偏没有心跳加速。

所以他才会平静地回到体育馆,只是情绪有点点失控,面对两个热血笨蛋控制不住去挑衅,以平息心头那点挥之不去的焦躁感。只可惜收效甚微。

但要说完全不在乎——也不尽然。

他真的很在意。

退出聊天软件,月岛萤摁灭了屏幕,一时间思绪纷杂混乱。

心情也很复杂。

她真的喜欢他吗?还是说那真的只是大冒险?

如果……如果她问他要回答,他又该怎么说呢?

他不知道。

在看手机的日向翔阳发出一声惊呼:“咦——?原来森下同学会弹钢琴啊!”

“嗯?你怎么知道?”山口忠好奇探头。

“森下同学说的哦~”

他把手机里的视频展示出来,“你看。”

这下不仅山口忠,其他在准备休息的学长们也都好奇地凑了过来,只有影山飞雄这个排球脑袋对此没有好奇心。

月岛萤没有凑上前看,但目光却不住地往那边瞟。

原本他对森下凛樱的事情只是「有点在意」,从她表白之后,莫名就变成了「很在意」,但他又不能让队友们看出来他的在意。

山口或三年级的学长们知道了无所谓,一旦被西谷学长和田中学长知道那就完蛋了,以他们俩的性子肯定会透露到当事人面前,那他和森下凛樱的关系只会更加尴尬。

钢琴声在室内流淌,是很欢快明朗的节奏。

“噢噢噢,森下还真是多才多艺啊!”听完后的西谷夕随口感慨了一句。

泽村大地斜了他一眼:“西谷你确实该向学妹看齐,在学习上努力一点。”

“我和学妹这是各有所长啦!!”

月岛萤起身路过围坐在一起的人群,目光瞟过橘子头手机里在播放的视频,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迈步欲出门。

“阿月,你去哪里?”

“厕所。”

“森下同学传了个她弹钢琴的视频给日向诶,你要来看看吗?”山口忠问他。

月岛萤脚步稍顿,本来向前迈的步子又拐了弯,转向了日向翔阳那边。

日向翔阳非常大方地把手机递给了他,还顺便把进度条拉到了最开始。

视频是拍摄者的视角,能看到一架钢琴,一只素白修长的手在琴键上按着,音符从指尖流淌。

过了一会,或许是觉得单手不好弹奏,另外的人接过了手机帮忙拍摄,于是原本拍摄的人终于能好好演奏了。

手指在琴键上飞舞,一首《小星星》的旋律从视频中传了出来。

视频里只拍摄了钢琴和手,并没有拍到演奏者的脸,只有半截黑发入了镜。

仅从手指和坐姿来看,月岛萤认出来那确实是森下凛樱。

她总是坐得这样端正,哪怕是在体育馆的地板上坐着些作业也会挺直腰板。她的手指很漂亮,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圆润的弧形,透着健康的粉色。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月岛萤怔愣了一瞬。

他居然对她的这些小细节熟知到这个地步。

他垂眼敛起所有情绪,神色如常地把手机还给了日向翔阳。

“森下同学果然很厉害吧!”山口忠感慨。

月岛萤“嗯”了一声。

他出了门,站在狭长昏暗的走廊里,屋内的讨论声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学妹两只手都在弹钢琴,那是谁在录视频啊?”有人问了一句。

日向翔阳摇头:“不知道诶。”

“可能是森下同学的幼驯染吧,之前她不是说有个幼驯染在东京吗?关系还很好那种。”山口忠说。

关系很好。

月岛萤脑海里划过了黑发男生揉她头发的那一幕。

这么亲昵的关系,那就是她的幼驯染吧。

……还趁着周末到宫城来见面,看来网球部的训练不怎么忙呢。

他不可遏止地回想起森下凛樱对那个幼驯染的称呼。不像叫他时是“姓氏”再加个“同学”作为后缀,总是客客气气的,而是更为熟稔的——

“长太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