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裴煦开会的时候发现苏琢有点心不在焉。
专业能力倒是没什么问题, 只是苏琢的位置就在他的边上,陆执早上顺路各给他们带了一杯美式和可可,苏琢开会的时候喝错了, 喝成了他的那杯。
裴煦还没动过那杯美式,但是看着苏琢尝到咖啡后立即瞪大的双眼, 讲话的时候没忍住笑了出来。
后来的会议苏琢全程没走神, 但散会时裴煦还是关心了一句:“昨天被谢氏的人气到了没缓过来?”
苏琢盯着面前两杯喝的, 脸一热,默默拿出手机重新给裴煦点咖啡:“抱歉裴哥,我走神了。”
裴煦好笑地按下他的手机:“用不着再点, 问你呢, 怎么了?”
“就那什么, ”苏琢收好手机, 纠结了一下, “谢识瑜说他喜欢我。”
裴煦扬了下眉,问他:“然后呢?”
苏琢声音有点含糊:“……他说他想追我, 想和我在一起。”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复杂,不解和迟疑占了大多数,但细看之下还是能看出来是有几分不好意思的。
裴煦憋着笑问他:“你怎么回答他的?”
“……”苏琢烦躁地端起那杯咖啡又猛灌了一口, 咽下后道, “我没回答。”
当时谢识瑜看着他的目光里汹涌的感情像是海啸,他们几乎鼻尖顶着鼻尖, 气氛暧昧到连呼吸都能拉出丝来,苏琢看着他这样的目光就忍不住要沉进去。
时至今日,有些事情不用明说就已经心知肚明。
但谢识瑜偏偏说出了口,于是苏琢再也不能找这样那样的借口说谢识瑜不是为了他而来。
曾经沉默的人亲口对他说出了喜欢,可现在无言的人却成了苏琢。
答案无非是同意或否, 但苏琢这一次不想再这么草率了。
于是当时苏琢抓着沙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谢识瑜的距离,新鲜的空气大口大口地灌入口中,直到他平息扑通乱跳的心脏。
他看着郑重到眼里只有他一人的谢识瑜,很煞风景道:“你不是要煮可可吗。”
谢识瑜看出了他的局促和不安,收回了像是要把人含进嘴里的晦涩目光,也没有再说什么来逼他回答,顺从地转身回去重新煮奶。
只是那之后他一言不发,不似之前一般情绪外放。
苏琢觉得裴煦可能会说他破坏气氛,但其实没有,裴煦只是看着他笑,说了两句“理解”,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然后就以“谢氏的新负责人已经到了”为由,把他赶回办公室了。
苏琢有点懵,以为自己这次做的蠢事已经没眼看到连裴煦都对自己无话可说,他开始猜测自己这样胆小如鼠的样子的确很让人招笑,丧着一张脸慢吞吞走了。
但当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清里面的人时,就知道裴煦为什么是那样的反应了。
耀眼阳光下,谢识瑜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听见开门声后朝他看来,风流倜傥地对他扯出一个笑。
“苏副总,从今天起由我代表谢氏正式接手本次和贵司的代言项目,请多指教。”
苏琢:“……”
那人明明很正经,可苏琢却觉得自己被他叼住了后颈皮,就好像那人的牙齿在他身后绵绵密密地咬着磨着,带着好整以暇的假正经,让他不痛不痒,但却退无可退,也让人心颤。
“......你?”
憋了半天,他只犹豫地问出一个字。
谢识瑜挑眉,以为苏琢是在质疑他的能力:“就算我感情迟钝也不用否定我所有能力吧,小苏总?”
苏琢发现他这个人要不就是不开窍,一开窍就是穷追猛打的,一点都不知道迂回,直白得让人话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于是苏琢略过不答,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我的意思是谢氏上下这么多人,用得着谢总亲自来?”
“防止有人再擅自更改对接人惹小苏总生气,我还是亲自来比较好一点。”谢识瑜顿了下,眉眼含笑,“而且你在这里,我跋山涉水也得来。”
“屈尊降贵的。”苏琢继续装聋。
谢识瑜沉稳纠正:“是荣幸之至的。”
这人彬彬有礼到让人牙酸,但苏琢忽然想起年前他们一起逛花鸟市场时那只虎皮鹦鹉对谢识瑜的辱骂——人模狗样的装货。
苏琢现在觉得还挺准的,道貌岸然说的就是谢识瑜。
“总部远在海市,哪怕你是铁打的,两头兼顾也并不是容易的事。”苏琢皱眉,“就算你想……也不能这么任性。”
谢识瑜坦然地看着他,明明嘴巴里语出惊人,却被他说得随随便便:“来之前都布置妥当了,在宁市留一段时间不成问题,只不过可能偶尔要两头跑而已,不过不碍事,如果小苏总有事找我的话,我随时到。”
“……你要留在这儿?”苏琢愣住。
怪不得盛谦先前说谢识瑜在调整集团战略部署……是为了来宁市才这么做的?
“嗯。”谢识瑜没往下说,只是看着他。
苏琢也不说话了,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谢识瑜先认输,揶揄着问他:“你之前说’就算我想’什么?”
“没什么,你想多了。”苏琢有点慌乱地坐下,“再胡言乱语就出去。”
谢识瑜见人脸都红了,心里痒痒,暗觉自己从前不解风情,竟然从未在苏琢好看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对他是这种心思。
他不自觉看入神,直到苏琢怒着一双猫眼瞪他,谢识瑜才轻咳一声掩饰下自己的目光。
他见好就收,端正态度开始谈工作:“谢氏的新产品是智能健身训练机,听说Glow的艺人是选秀出身的偶像,策划暂时给出了三版拍摄方案,请小苏总先过目。”
苏琢自动忽略他对自己的称呼:“三版我大致都看过了,谢氏的产品服务人群是中产及以上的群体,这几版方案或许适合商务风的职场人士,但不适合霍明律,他才高中,不适宜被打上这种老调的商务风。”
他们的艺人才十七岁,眼下走的是大众亲民路线,但太亲民和观众没有距离感也不好,所以Glow才会给他去谈谢氏这个高档有格调的代言。
而中产阶层群体在影响力和数量上都很庞大,苏琢在谢氏多年,很清楚谢氏和国外的高奢品牌一样,期望用中产群体的购买向下带动消费和知名度,向上提高品牌的高端服务性,从而达到有钱人购买是常事,平凡者购买是少数却总是渴望拥有的目的。
但这样宣传出来的品牌效应和艺人标签一定是高端奢靡的、不太贴合大众的,
谢氏的方案没考虑到他们艺人的需求。
合作双方有来有往,既然苏琢提出了意见,谢识瑜自然不会不听,两个人工作多年默契还在,讨论起来气氛并不紧张,一起就方案和之后的宣传商量了一会儿。
苏琢在新领域上手很快,每一句话都一针见血,谈判起来整个人都沉浸在其中,连气势都隐隐有种压住谢识瑜的感觉。
谢识瑜为他的认真和才华感到心动。
但就这么短短一段时间里,苏琢也没少为了自家艺人给他提出为难人的条件。
不管是因为苏琢本身就想提这些条件,还是因为坐在这里的是他而让条件更加难办,谢识瑜心里都有种不甘且堵塞的感觉。
眼下苏琢还在认真思考,像是随时又要蹦出句让人难做的话来,这神情让谢识瑜忍不住看着他说:“见着你为别人和我对着扯的样子,心里怪不舒服的。”
苏琢正在想他们代言拍摄的档期会不会影响霍明律的学习,冷不丁听到他有些醋意的话,眼神都顿了一下,他正色道:“我现在是Glow的人。”
“我知道。”谢识瑜朝他笑笑,“所以我敢怒不敢言。”
“你已经言出来了。”苏琢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很温和,于是也缓下声音漏了点安慰给他,“我在谢氏的时候也没少为了你和别人扯。”
谢识瑜一愣,有那么几秒没说话。
“为了你”这三个字好像含了蜜,把他所有的情绪都甜齁走了,但谢识瑜很快又开始含恨起来,恨自己从前不懂得珍惜,以至于现在被苏琢用这种“都过去了”的释然语气说出来的时候,他才迟缓地明白过来这个人为自己做了多少事。
谢识瑜的目光那样深沉,苏琢都以为他又要不做人地再惹自己一句了。
但谢识瑜却对他承诺道:“你提出的条件谢氏都会满足。”
苏琢嘴比脑子快,像是怕他反悔一样先“哦”了一声。
但慢慢眨了下眼,察觉出来他话里应该不止一个意思。
*
代言开展的很顺利,谢识瑜总用路上可以讨论工作为由来接苏琢上下班,此外他们又见了几次,除了谈公事的时候对方总是看着他出神,其他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按理说合作正常进行之后谢识瑜就不用往这边跑了,普通的沟通事项只需要线上联系即可,但谢识瑜还是每天都来他面前刷个脸。
有时候是给他送杯奶,有时候是帮他的藻球换个水,更多时候都只是安静地在一边看着他,直到苏琢抬起头对上那道难以忽视的目光了,谢识瑜才会笑着和他闲聊几句。
这一天苏琢觉得他们之间实在安静得发闷,只好把艺人这边的要求细则再和他说了一遍,又问了一遍谢氏的要求,直到两个人都根本没什么可交代讨论的了,谢识瑜还是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很奇怪,谢识瑜这个客人不尴尬,他这个主人倒是尴尬起来了。
苏琢试图开口赶人:“谢总,我一会儿还有个会,没什么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