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了。”

苏琢一愣：“你还有什么事吗？”

“嗯，分公司那边暂时腾不出来办公室给我用，我习惯和你一起办公了，所以——”

这回是苏琢打断他了：“所以你要在我这里办公？”

说瞎话也得打草稿，这理由未免编得太烂，连演都不演了。

谢识瑜也很知道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我订了一套煮奶的工具到这儿，你走的那几天我的小藻球进化成潜水艇了，我今天把它们也带过来了，如果你想看的话。”

苏琢很清楚谢识瑜留给了他充足的拒绝余地，如果谢识瑜像之前一样强硬，苏琢肯定二话不说就让他滚了，可谢识瑜今天说的这几句话让他心里软软的。

要问缘由的话……他可能就是想看看小藻球了。

“你的藻球怎么可能比我的长得快？”他问。

谢识瑜思考了他这句话两秒，然后笑了：“不信的话，你开完会我拿给你看看。”

*

谢识瑜天天往Glow跑，苏琢的办公桌几乎都要分给他半个，这一天他在裴煦办公室里和裴煦一起吃午饭，终于忍无可忍地求问：“我不明白他这样是干嘛，这个时代的网络联系在他眼里是摆设吗？5G网几句话就可以联系完的事非要花时间过来。”

裴煦正从碗里嫌弃地挑出一块菌菇，闻言不赞同道：“小苏总，你真的不明白？”

苏琢目光一闪，没留神咔嗒一下咬到了舌头，他扔下筷子捂着嘴，眼前逐渐浮起水雾，疼得眼睛都湿漉。

裴煦惊讶地凑过去看：“这么大反应？我看看，嘶——出血了都……”

裴总脸上难得露出了真切的担忧，苏琢朝他摆摆手，缓和疼痛之后扯了几张餐巾纸，团成团胡乱往嘴里塞。

纸巾碰到了舌头上的伤口，苏琢又被疼得皱了眉。

他就这样咬着纸巾含糊不清地对裴煦抱怨：“裴哥，你怎么也叫我这个？”

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很不高兴，像个气急败坏的小孩。

裴煦怜爱之心泛滥，随意揉了把他的头：“你们谢总这么叫，还挺好听的，现在陆执他们都跟着这么叫了。”

“什么你们谢总，现在只有我们裴总。”

苏琢一脸哀怨，没想到自己进了新公司还没大刀阔斧作为一番，谢识瑜这个外人居然先比他有了影响力。

“疼吗？”裴煦笑着问他，“我不是故意的。”

苏琢：“口腔溃疡习惯了，没事。”

没事。

只是这个伤口在明天就会发展成一个巨大的溃疡而已。

苏琢舌头疼，又还在出血，一下子没了食欲，推开桌面上只受了点轻伤的饭菜，坐着等裴煦吃完。

裴煦见他这样，自己也不吃了，些许愧疚心让他决定帮助他们小苏总解决情感问题：“说说吧，在苦恼什么？”

“唔......”苏琢像是一下子没切换过来话题，“……就是不敢相信他会承认喜欢我。”

裴煦点点头，直接替他细数：“这礼拜我不下三次碰到他在茶水间给你煮可可奶，公司员工问他在干嘛他也毫不避讳地回答；

没记错的话你现在每天的上下班都是他在接送，你住的地方离Glow近，但却离谢氏分公司很远，他每天来回这样跑好几趟，我看他也没有哪里不情愿。

而且我听霍应汀说他现在还是住在酒店，一晚上五位数的酒店被他造得每天只回去四五个小时，忙得连房子都没时间般的人却愿意每天花大半的时间和你呆在一起，其中谈工作还是小部分，逗你开心才是大部分。”

“苏琢，你没发现你最近脸上的笑越来越多了吗？有些情绪你也只会对着他才有。”

“而且听说谢总的父亲正和晟礼集团闹得很僵，你们总部的事情他肯定不可能撒手不管，苏琢，他应该远比我们看到得辛苦。”

苏琢的神情有些茫然，裴煦安抚地朝他笑笑。

“我说这些并不是让你觉得他的辛苦是你导致的，他既然想挽回你，做这些是应该的。我的意思是他这样折腾地来追你，足以说明他是喜欢你的。所以无论你选不选择和他在一起，你都不必在他是否喜欢你这一点上钻牛角尖。”

苏琢呆呆地看着他：“……那我该怎么办？”

“你喝了他的可可，坐他的车上下班，虽然和我吐槽但是却允许他每天出现在你面前，甚至桌上摆着他的那一缸藻球。小苏总，你不用问我怎么办，就这样跟着心走就可以。”

通常人们问出怎么办的时候，往往心里早有了答案，只是需要鼓励才有勇气去做。

“他会觉得这样麻烦吗？”

苏琢把嘴巴里的纸巾拿出来，上面沾了不少血，他皱着眉团吧起来丢进了废纸篓，舌尖还有血腥味，他又扯了几张塞进嘴里用舌尖和牙齿顶住。

“那是他的问题，你不用担心。”裴煦停顿了一下，设身处地地想了想，中肯道，“不过你心里有他，担心也是很正常的。”

裴煦说话的时候一直挑着饭菜里不爱吃的东西，没一会儿就跳了一堆出来。

苏琢沉默了一会，默默移开了话题：“裴哥，你挑食啊？”

“还好。”

苏琢一言难尽地看着被裴煦挑出来的一对菜，牛肉丁、土豆、菌菇、红枣……他就没见裴煦吃上一口。

“陆特助准备这些的时候没问过你的口味吗？”他不解。

“哦。”裴煦才想起来苏琢不知道，道，“这是霍应汀准备的，我之前胃不好，后来他每天都做好了给我送过来。但今早和他吵了两句，现在不想吃他做的东西。”

苏琢：“……”

你俩这么好也会闹脾气啊？

“干嘛一脸震惊的样子？”裴煦瞥了眼他的表情，悠悠提醒他，“他们两个是不是挺像的？”

这个“他们”是谁不言而喻。

裴煦插起一块已经被他挑到边上的土豆，对着苏琢晃了晃：“小琢，爱是可以被感觉到的，可能从前他不认为那就是爱，但这反而可以说明他爱你是本能。”

苏琢若有所悟。

裴煦笑笑，不再说话，把那块土豆塞进嘴里。

看着裴煦把那块土豆咽下去后，苏琢咬着纸巾团垂眸。

他觉得自己一直在钻的牛角尖好像……钻通了？

就像霍应汀不觉得麻烦每天给裴煦做好饭送来，裴煦虽然嘴上说着不想吃，可最后还是吃了那些被挑出来的饭菜，就算发生了小争吵也依旧如此。

爱你的人不会觉得麻烦，如果你爱他，你也不会拒绝他跨越万千麻烦来为你做的事。

……是不是这样？

他和谢识瑜之间好像也是如此的。

所以他至少不应该再纠结谢识瑜对他的感情是否真心了……对吗？

咚咚——

裴煦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裴煦以为是自己的特助进来了，直接喊了声“进”，但没想到率先迈进来的是两条被西裤包裹的逆天长腿。

谢识瑜从门外进来，从容地打招呼：“裴总，听楼下说苏琢在你这儿——”

苏琢就这样没有防备地转过头来，嘴巴里咬着一团被唾液沾湿了半边的白色纸巾，依稀可辨里面有些血迹，偏生这样让人呼吸一滞的模样上还带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是被泪水洗过一般，含着让人心动的风情，又红又亮。

谢识瑜顿在原地，话都说不下去了。

此情此景，但凡和苏琢坐在这里的人不是裴煦，谢识瑜都要克制不住心底一瞬间的惊悸去揪着人落拳头了。

半晌，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可奈何地低沉道：“你们在做什么？”

裴煦撑着脑袋看戏，苏琢吐掉纸巾正色。

两人一起开口。

“讨论情感问题。”

“讨论如何根治口腔溃疡。”

谢识瑜嗤笑出声，看着苏琢眯了眯眼，慢悠悠地拿话一个字一个字撞他。

“对对口供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