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醉氧 苏琢像一颗正在光合作用的小藻球……(1 / 2)

两人不知无声抱了多久, 紧紧相贴的地方都冒出热意,谢识瑜也没有放开的意思。

直到司机敲了敲隔板。

谢识瑜才把苏琢放开,他低头看了眼目光星亮的苏琢, 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睑。

......好乖。

好想亲。

但司机又敲了敲隔板, 这回急促了很多。

谢识瑜升上隔板:“什么事。”

“谢总, 有车在跟我们!”

谢识瑜的目光陡然凌厉。

“一辆面包车, 看不清楚车牌,已经跟了我们三条街了,我刚刚故意甩开他们绕了路, 但回到原定路线的时候他们又跟在后面了。”司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他询问谢识瑜的意思, “谢总, 我们该怎么办?”

苏琢想起什么, 抓住谢识瑜的衣摆,道:“我早上就觉得不对劲, 感觉有人跟着,会不会是上次那个还没抓到的无赖?”

谢识瑜沉着脸,想起前段时间邵景昀说的, 那人也在宁市……

他对司机吩咐:“往车流多的地方开, 别开太快,别打圈, 小心对方发现。”

司机严肃地应下,车子缓慢汇入商圈外的车流。

谢识瑜看了眼面露担忧的苏琢,捏了捏他的手:“别怕。”

随后播了个电话出去,接通后干脆利落:“喂,让你留在宁市的人在哪儿?被跟车了, 给你发车定位。……嗯,派人去守着,就这样,速度点。”

等他挂完电话,苏琢意识到了什么:“你有准备?你早就知道我会被他重新找上?”

“嗯。”谢识瑜把他轻轻按回了座位上,给他检查好安全带,然后才说,“他一直不现身,没法摸清在什么地方,只能静观其变。不告诉你是不想你害怕。”

“......所以你才一直送我上下班?”

“……也不止。”谢识瑜竟然还能在这种时候对他笑出来,“也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他们的车子又兜了一大圈,中途在人流密集的地方,司机还装作帮苏琢买东西的样子下车转了一圈,最后等到谢识瑜说可以了,他们才朝着苏琢的家驶去。

“前段时间都是我接你下班,他们有所忌惮没敢轻举妄动。”谢识瑜的语气微凝,“昨天他们应该是发现你单独下班的,所以才又蠢蠢欲动。”

苏琢皱眉:“上次抓了他们三个同伙,这次估计是专门泄愤来的。但是……为什么你不在他们就敢找上门了?明明上次开车险些到撞他们的是我,要怕也应该是我才对。”

苏琢是真的在疑惑,在他看来谢识瑜和这几个人根本没关系,这些无赖为什么会这么关注谢识瑜在不在?

但谢识瑜却很难得地沉默了,半晌,才道:“……可能是觉得落单的人比较容易把控。”

苏琢觉得他没对自己说实话,但还没等他继续问,车内的后视镜里忽然有刺眼的车灯晃过,他们的车子忽然提速,苏琢因为惯性猛地向前倾,又被安全带狠狠勒住。

“小心!”谢识瑜单手在他身前挡住,将他牢牢稳在座位上。

“又来了一辆车,他们想逼停我们。”司机是谢识瑜的人,经验丰富,一路上精神都高度集中,此刻控制住方向盘,稳住车速后逐渐拉开和后车的距离。

“可以了。”谢识瑜的手始终护在苏琢胸前,看了眼窗外,“停车。”

他们的车打着双闪停下。

“然后呢?”苏琢知道谢识瑜应该已经安排好了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下,直到看到窗外的一起片漆黑时才觉得不对。

这是个小胡同,周围的一片居民楼也早就搬空,除了他们的车灯外几乎外,几乎没有光。

“怎么停在这儿?”

他们的车上没有人动,但后面两辆车上已经下来了七八个拿着钢管的人。

钢管触及地面,被他们拖曳出刺耳的声音。

“被遛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被耍,这就耐不住要动手了。”谢识瑜瞥了眼后视镜里逼近的人,扯出了一个有些狠厉的笑,“一群蠢货。”

“你要做什么?”苏琢看着他这样,心里的紧张也缓下来了些。

谢识瑜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整个人的情绪复杂到难以压抑,此刻只能尽力对苏琢温和,可还是不可抑制地散露出语气里的戾气:“我要他们——”

忽然,巷子两侧的路口陡然驶出四辆黑色SUV,呈包围状把向谢识瑜和苏琢逼近的人团团围住,然后比他们多上三倍的人从车里出来,各个都是带着耳麦身着黑衣的高大男人,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朝拿着钢管的几个人而去。

谢识瑜看到后止住了要说出口的话,这回换他捂住了苏琢的眼睛。

车窗外传出了打斗声,谢识瑜大概是不想让苏琢听到,于是继续开口,只是这次开语气里带着郑重,像是终于了却了什么心结:“……他们不会再来找你了,苏琢,你不会再因为他们受伤了。”

外边混乱的声音很快趋异平稳,苏琢无暇顾及,他明显察觉到谢识瑜的话里藏着他不知道的事情,他抓着谢识瑜的手从眼前拿下:“谢识瑜,你是不是有事没和我说?”

谢识瑜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抹了一下他的眼尾,擦出一道红痕。

车窗被敲了两下,保镖制服住人后在外面待命。

谢识瑜收回手,降下一半车窗,在夜色中露出刚毅硬朗的脸,抬眸看来时星目如深渊慑人,冷漠如寒雪,他像看垃圾一样扫过那群人,淡淡吐出一句话:“处理掉。”

保镖:“是。”

自始至终,他和苏琢都没有下车沾上一粒灰尘。

但其中被压着的一个无赖在看到谢识瑜的时候忽然情绪激动,几乎是要冲开保镖对他的压制,对着谢识瑜嘶吼:“……是你!果然是你!四年前就是你坏了我们的好事——”

谢识瑜拧眉,目光一紧:“带走!”

保镖很快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布把人拎上了车。

车窗重新升起,司机带着他们驶离巷弄。后面的四辆车中,三辆押着人离开,一辆跟在他们后面护送。

车厢内很安静,但自刚刚那人喊出那一句话后,苏琢的目光就始终在谢识瑜脸上。

谢识瑜有点怕他问,可他却偏偏没问。

“……我说处理掉他们不是要怎么样,是在把人送公安局前让他们吃点苦头……毕竟他们让你也——”谢识瑜本想找个蹩脚的理由缓和一下车里的气氛,可说着说着却发现自己又绕回到这个话题上去了,他重新闭了嘴,揉了揉太阳穴。

苏琢好像没听出来什么,只是“嗯”了一声,之后全程都没有再说话,唯有到他家楼下的时候,他抢先一步谢识瑜的告别:“要不要上去坐坐?”

谢识瑜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过了,叹了口气,解开安全带跟着他下了车。

两人换了鞋在沙发上面对面坐着。

或许是谢识瑜给苏琢的安全感太过充足,今天晚上发生了算得上危险的事他居然都不觉得有什么,他只是很在意……

“那人说的四年前……是什么事?”

西瓜霜正黏在好久不见的谢识瑜身上蹭,苏琢打断他们,可说完心里又不知道为什么紧张起来,好像有什么一直找不到答案的事情就要浮出水面,他感到颤栗而迫切。

手上空空的,他把西瓜霜从谢识瑜怀里抱了起来,顺势在谢识瑜身边坐下,像是有点不安,要挨着人才安心些。

谢识瑜看着他坐在自己身边搓小猫咪脑袋,一副很信任自己的样子,心里蓦地就软了一下,把一路上想着怎么继续瞒他的借口都抛在脑后了。

苏琢并没有觉得他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一直这样信任自己。

谢识瑜看着他,终于将藏了快四年的秘密宣之于口:“四年前,在海市,我撞见你在街头——”

他只说了这么半句,苏琢就抓住了重点,直起了腰背往他跟前凑:“那次是你救了我!?”

谢识瑜一愣,发现他的语气和表情都是震惊,可细看之下还有几分喜,他勉强稳住了心神,点头低声:“是我。”

“送我去医院的也是你?我后来找了你很久,你有回去看过我吗……你怎么不联系我?”苏琢还在惊叹命运的巧合,可说着说着就发现了不对,“不对……那个时候你已经大学毕业了,应该知道我就是你小时候见过的那个人,为什么......”

苏琢看着谢识瑜躲闪的目光,语气忽然有些凝重:“那时候为什么不和我相认?”

这是一个好复杂的故事啊,谢识瑜想,他不善于对人剖白自己的内心,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但是看着苏琢那张近在咫尺的姣好面孔,他还是说出了心底最坦诚的答案:“……不敢见你。”

“为什么?”

为什么?

谢识瑜也很想问问自己,明明他什么都有,明明他不知被多少人艳羡,可那时候只要一靠近苏琢,他就会觉得自己无地自容。

好像靠近了一颗炽热的太阳,远远地望着已经是极限,再近一点点就会被融化。

苏琢看着他,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道:“谢识瑜,如果胆小的话,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他只是想告诉谢识瑜不必害怕,至少他们现在已经在奔赴“结果”的路上了,但谢识瑜去却好像被他这句话刺激到了,一下子变得有些慌乱。

“……不要没结果。”

谢识瑜的确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那些“不敢”在苏琢的一句“没有结果”前似乎都不重要了。

“我不敢见你,是因为小时候的你浑身都是希望,你带给我的也是这些,可我并没有用这些东西活得和你一样,怕你认出我之后会反问一句’你怎么成了这样?’。虽然知道你不会,但……你就当我是自卑吧。”谢识瑜苦笑,“总之大学的时候我看到你过的好就很满足了,没有想过要去打扰。”

“毕业后我逐渐有了可以和家里抗衡的资本,那年学校邀请我去给优秀毕业生颁奖,我在名单上看到了你的名字,我想如果是以’青年企业家’的身份和你重新见面,也不算太拿不出手,所以我去了。”

谢识瑜看着他,轻轻碰了一下苏琢的耳朵,似乎那里还簪着一朵花。

“我特意和院长说要给你颁奖,还带了一束花。”他轻笑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很美好的事情,“是一束小雏菊,开得很好,和你一样。”

他终于打算主动靠近太阳了。

可苏琢却没来。

那天金融系上台的优秀毕业生很多,但戏院特意把最中间的位置留给了苏琢。

彼时谢识瑜站在舞台的正中间,两侧占满了同他一样上来颁奖的人,除了他,所有人都把奖杯交到对面即将步入社会的毕业生手里,然后再说上一句早就准备好的祝福。

唯有谢识瑜,握着那束雏菊和奖杯,面前空空荡荡。

那句被他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的“前程似锦,毕业快乐,苏琢。”也没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