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醉氧 苏琢像一颗正在光合作用的小藻球……(2 / 2)

他不知道为什么苏琢没来,去问他曾经的老师却只得到支支吾吾的回答说苏琢家里出了事,已经很久没来过学校了。

他回到海市,查到原来前不久破产的苏家就是苏琢的家。

那时候的谢识瑜一时之间都没缓过神来,他不知道苏琢在家里破产之后会变得如何,也不知道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几乎一整年都没有回到校园,会有多么难过。

谢识瑜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一点都不了解苏琢。

但谢识瑜觉得命运其实偶尔也会眷顾他,小时候忘记问苏琢叫什么名字了,没想到长大后又遇见了他;回校颁奖时没能见到苏琢,却在街头碰到了他。

“那时候你晕倒了,拦下围堵你的人后我送你去了医院。”谢识瑜说到苏琢晕倒的时候皱了皱眉,仿佛不愿再提及这件事,“那个时候不见你,是因为不清楚你的状况,怕任何的外界因素都会对你造成刺激,所以干脆不出现。”

谢识瑜自问过,倘若是他,他不会希望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被儿时的玩伴看到,哪怕他们只相处过一个下午。

但苏琢却不告而别了,只在护士台留下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谢识瑜看到纸条时其实后悔过,后悔又错过了一次和苏琢真正认识的机会,可他又很明白,现在的苏琢过得不好,这件事更加重要,也比他们没有认识来得更让他惋惜。

不过没关系,谢识瑜想,他会用自己的办法让苏琢好起来。

几天后,他用尽了办法让谢氏突如其来的秘书办招聘的信息出现在苏琢周围,为了让离谱的高薪高待遇看起来顺理成章,他把盛谦和曲榕的待遇也欲盖弥彰地提了提。

所以几乎是小猫咪跟着鱼罐头走一样的顺理成章,苏琢来了。

这一次他把人保护得很好,谢识瑜不想为自己邀功,但至少苏琢这几年的笑容多了很多。

可当年的他做事到底还是不够成熟和高瞻远瞩,那群围堵苏琢的无赖只进去蹲了几天,谢虽然识瑜后来找人盯着他们,但在苏琢还完欠债之后就把人手撤掉了。

没想到又给了这群人伤害苏琢的机会。

谢识瑜说完这些年来不为人知的细节后长出了一口气,现在他在苏琢面前已经没有一点秘密了,可还是忍不住要解释:“你进入谢氏后我不说认识你和这些事,是因为怕你猜出来我是故意要你进谢氏的,像别有用心,或许你又会觉得我一直关注着你很卑鄙可怕……”

谢识瑜顿了一下,垂眸艰涩:“就像郁青风一样。”

他没有忘记苏琢对郁青风这些年来的窥视的态度,他扪心自问对苏琢的接近不是没有目的性,只是比起郁青风来说好上了那么一点,但归根结底,都是私心。

私心想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私心不想让苏琢走,私心想要一直看着他。

他占有欲太强,在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苏琢的时候就是如此。

可苏琢是一个自由的人,他不能这样,只能把自己不算光明磊落的心思藏好。

谢识瑜不确定苏琢现在是什么心情,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现在内心备受煎熬。

“怎么能一样。”苏琢看了他很久,缓缓长出了一口气,“你和他,怎么能一样。”

谢识瑜庆幸得几乎心脏都在震颤。

“我擅自做主把你安排进谢氏,这么多年都存着不想让你离开的念头,苏琢……你明明自由得像一阵风,怎么从来都不怪我。”

苏琢看着他,表情好哀伤。

明明这个人对他这样好,却还要一直想自己有多不好。

他朝着谢识瑜张开手:“谢识瑜,抱抱。抱一下再说。”

他又被人抱在了怀里,可苏琢此刻却无心顾及这个人的怀抱有多温暖,他靠在谢识瑜的胸膛上,听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没有人用枪指着我让我进谢氏,也没有人用链条锁着我不让我离开谢氏,谢识瑜……其实你自始至终都很尊重我的选择不是吗,你只是给了我可以选的路,并没有封死我别的选择。为什么说自己卑鄙?你好得不得了。”

谢识瑜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让我知道这么多年来有一个人这样惦记我。我分得清楚什么叫窥视,什么叫为我好。”

谢识瑜弯腰低下头,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苏琢的颈侧,细细的汗毛竖起,随着他的呼吸晃动,好像抚在了他的心头。

“……我做得不好。那时候我不懂怎么对你才算是真的好,妄想着把你留在身边亲自盯着才是最安全的,但现在不是了。”

他偏了偏头,自以为隐蔽地吻了吻苏琢的颈侧脉博,像是在鼓励自己一样:“苏琢,你就像是我养的小藻球,我看着你从那么小一点点慢慢变得蓬松,虽然我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但是好像也参与了你人生的很长一段时间,所以看到你像小藻球一样吐出泡泡让自己慢慢浮起来,直至露出水面看到岸上的风景的时候,我恍然这才是你应该有的人生。”

“你有自己的风景,不该被我束缚。”

苏琢被他的偷亲弄得缩了缩脖子:“不是在说以前吗,怎么突然说这些了。”

“因为之前面对你的时候我总是踟蹰,错失了很多珍贵的机会,但今后我不想再这样了。”谢识瑜的手轻轻在他头上揉了揉,“那天你问我简爱为什么会回去找罗切斯特,当时我没有回答你,但我现在有答案了。”

“是什么?”

谢识瑜的薄唇贴着他的动脉,随着他隐秘的心跳一起震动:“……只是因为简爱还爱罗切斯特。”

他珍而重之:“我也是。”

他的言外之意已不用明说,苏琢靠在他身上,微微顿住,甚至忘记了呼吸。

目光微动中,苏琢疑惑了十几年的问题似乎就在这一刻解开。

——人总是给自己找太多借口,刻意的重逢和相遇其实不需要任何复杂的原因,只要撇开一切诚实地面对内心,就会发现留在那里的不过是一个“爱”字。

它在心里生根发芽,血液从茎脉流淌,浇灌着一切亲密关系。

爱就是原因。

“所以抱歉,以前不懂什么是爱和尊重,说过一些口不择言的话惹你生气,以后不会了。”

谢识瑜轻笑了一声,像是在祝福他:“小藻,以后也像这样吐泡泡吧,我会一直为你加营养液的。”

这段时间的苏琢比以前更加熠熠生辉,谢识瑜无法忽视他眼里的光,他意识到如果真的爱一个人、珍重一个人,就要尊重他的选择,而自己能做的,只有为他保驾护航。

苏琢被他抱着,心跳逐渐和谢识瑜同频。

他曾以为谢识瑜不懂爱,却没想到自己也不是个行家。

其实他们都不懂,但他们都在学着如何爱。

“蟹老板。”他的声音闷在谢识瑜胸膛里,却是笑着的,整个人就像一颗正在光合作用的小藻球,“别光顾着我,你也管管自己的公司呀,蟹堡王都乱成一锅粥了。”

“破产也没事。”谢识瑜贪恋这个怀抱,竟也醉氧般胡言乱语,“小苏总养养我吧。”

“喂。”

苏琢把他推开,想板着脸又没忍住笑:“我好像还没没答应你吧?”

谢识瑜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缝,但苏琢笑着抓起他的右手,长指轻抚过他的手腕内侧:“你之前把我的十字架戴在了这里,对不对。”

提起十字架,谢识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苏琢离开的雨天,十字架被要回去时的心脏钝痛又显现,他心里憋闷着悔意,连目光都落寞:“嗯。”

苏琢:“其实你戴着挺好看的。”

谢识瑜看着他。

“所以,”苏琢对他眨了下眼,笑意盈盈,“还想戴的话,加油吧,谢总。”

灼热的视线在脸上扫了几秒,然后他被人重新扯着拉近怀森*晚*整*理抱,头顶传来闷闷的笑声,像是释怀,也像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苏琢推推他,但没用太大力:“哎,追求阶段不经过同意搂搂抱抱算耍流氓啊。”

“嗯。”谢识瑜的下巴轻碰着他的头顶,磁性的声音耍着赖,“抱抱吧,苏琢。”

“哦。”苏琢抿着唇角的弧度把脸埋进他的胸膛,纵容着,“那就抱抱吧。”

二月的气温未有回暖,可他们的拥抱炽热如炎。

只是一个寻常的夜晚,苏琢好像忽然一下子明白了自己和谢识瑜的不同究竟在哪里。

他是一个追求当下姑且可以被称之为勇敢者的人,但谢识瑜却是一个顾虑诸多的“胆小鬼”。

他追寻一切可能,遵从内心,敢任性,谢识瑜却总是要确保万无一失了才付诸行动,不着调是他克制隐忍的伪装,扯下这层面具,谢识瑜比谁都要小心谨慎。

越是重要的,谢识瑜越谨慎。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谢识瑜已经小心而勇敢地向他迈了很多步了,只是这份的感情不像热烈到炸开的火花,而是倒春寒里拨开冷冽寒风的一片嫩芽,难以被发现,却日日在生长。

就像裴煦说的,那是本能。

爱不就是这样在那些他不以为意的事情里与日俱增着生长的吗?

苏琢也在谢识瑜说出“我也是”的时候,忽然明白过来自己这几天一直纠结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谢识瑜对他的感情纯粹与否。

一直以来苏琢都以为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人了,可事实却是周围的人把他保护得太好,又或许是他未曾经历这样鲜活的爱情,所以他理所应当且幼稚地觉得只有纯粹的才是爱情,也就没有想过谢识瑜其实对他做的每一件事的源头都或许是……喜欢。

可爱哪有纯粹的呢?

什么才是纯粹呢?

爱明明是千万种情绪的集合,叫做离别的隐痛,重逢的心悸,看到落泪时的揪心,永远想要和对方感同身受的迫切。

想要你永远平安健康,要你永远幸福超过自己。

痛你所痛,赠你所爱。

爱是这百般滋味,不纯粹,但馥郁醇厚。

苏琢明白得有些晚,但万幸也不算太迟。

至少还来得及抱一抱谢识瑜,告诉他你戴我的十字架很好看。

而且,他好像还要比别人幸运一点。

谢识瑜给了他就算不明白也没关系的底气——谢识瑜做的这一切从来不是为了求得回报,所以他好像可以永远做任性的勇敢者。

因为哪怕他一无所知,谢识瑜也会永远对他这样。

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