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艳阳高照, 山间绿荫笼罩，不热不冷，是正适宜爬山的温度。

苏琢和谢识瑜也不着急, 慢慢爬着，一路上遇到什么山道通往别的景点也会进去看看, 一直走到半山腰的地方, 面前忽然出现几只猫。

海居山里有不少野猫, 橘猫狸花三花黑猫什么花色的都有，大概是从小就被过路的香客投喂，一辆辆都油光水滑的, 长得和卡车似的敦实。

苏琢面前蹲的这几只橘猫就懒洋洋的, 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们, 面前还有几粒没吃完的猫粮。

他想起家里好吃懒做的西瓜霜来, 看着面前几只笑说：“感觉海居山的猫看起来都被佛光笼罩。”

谢识瑜正从口袋里拿什么东西, 闻言：“嗯？”

“慈祥。”苏琢点点橘猫。

他想说这么亲人的小野猫不多见，他手痒, 早知道就带点猫条来喂。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面前被谢识瑜递过来几根猫条，他愣住：“你还带了这个？”

“来之前想起这里有猫，你可能会喜欢, 顺手带的。”谢识瑜帮他撕开一根, “这里的猫都打过针。”

海居山的猫在山道旁卖萌撒娇为生，为了安全着想, 景区有成立专门的猫咪救助站，能见到的猫基本都做过绝育和疫苗的。

苏琢接过猫条慢慢靠近，还是怕吓到它们，隔着一段距离蹲下，伸手把猫条递出去。

但这几只小猫明显胆子很大, 苏琢刚蹲下就被他们蹭着围住了，三四只小猫探着头嗅他的手，亲昵又礼貌地蹭着他。

松林常青，山间鸟鸣清脆，矮树丛中偶尔有蝴蝶飞过野花，路过的小猫扑向蝴蝶，在透过树叶的温暖光束中留下矫健的身姿。

而面前的青年身侧围着一群小猫，一同沐浴在这样的光束之下。

谢识瑜站在苏琢边上护着他，看着这一幕，悄悄拿出手，咔嚓拍下。

“你偷拍我？”苏琢听到快门声，回头问。

阳光让他眯了眯眼，看起来和地上几只懒洋洋的小猫没什么不同。

谢识瑜没有一点被抓包的窘迫，从善如流：“嗯。”

“还没被这么多猫簇拥过，给我看看。”苏琢起身。

“猫薄荷。”谢识瑜笑着说他。

这里都是台阶，谢识瑜怕他摔跤，伸手拉了他一把。

结果苏琢起来时倒抽了一口气，单脚跳了一下，针刺似的痛一下子从先前崴到的那只脚踝传来。

谢识瑜目光一紧，搂着人到边上的石凳坐下，屈腿蹲在他身前，握着他的脚踝声音紧张：“很疼？”

“还好。”刚刚那阵刺痛已经过去，眼下并没有非常痛，甚至不动的话都没有感觉。

谢识瑜替他捡查了一下脚踝，确定没有伤到骨头后绷着脸：“怎么不和我说？”

“上山的时候真的没感觉，”苏琢怕他太担心，“刚刚保持一个姿势蹲太久了才会疼的，不碍事。”

但谢识瑜不听，把他手上的猫条包装扔到垃圾桶里：“我们下山。”

“别啊，我真没事。”苏琢拦他。

“你脚伤了，别逞能。”谢识瑜声音有些沉。

“都到半山腰了，再说我走起路来真不疼。”苏琢也不怕他生气，把人往自己这儿拉了几步，弯着眼问他，“而且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更废腿，你想要我的脚彻底废掉啊？”

谢识瑜唇角绷直：“我背你下去。”

“唉用不着，还有一小半就到顶了，到时候我们坐观光车下来就行，你不是还有事要求佛祖吗，走吧走吧。”

谢识瑜不说话。

其实来海居山是带苏琢短途旅行的意思更多一些，祈愿也是想要苏琢今后平安顺遂。

他想要好好保护苏琢，想要神佛显灵。

可这一路下来好像都不太灵。

……还不如信自己，谢识瑜在心里想。

苏琢的目光很执着，谢识瑜知道他是为了自己，于是叹了口气，退了一步，转身在他面前蹲下：“上来，背你。”

苏琢一愣：“一定要下山啊？”

“背你上山。”

*

苏琢被趴在谢识瑜背上，山间长阶上来往的人很多，他们穿行其中难免遭人注视，但大家都带着善意，目光并不让人难受。

谢识瑜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不徐不疾。苏琢原本还担心他会累，可走了许久，谢识瑜连大喘气都没有。

苏琢能感觉到他宽阔肩膀上的肌肉线条，蓬勃的力量让人心安，日光悠悠，好像他们会一直这样走到。

走到山顶，走到老。

快到山顶的时候，山风逐渐大起来，周遭也渐渐起了雾，温度低了下去。

苏琢把围巾打开，一端绕过谢识瑜的脖子，另一端绕过自己的，然后在谢识瑜胸前打了个死结。

谢识瑜感觉脖子一紧，低头看了眼，笑了：“这是做什么？安全带？”

共用一条围巾，苏琢的下巴凑他很进，几乎是贴着谢识瑜的耳朵说话的：“风大，给你围。”

痒意随着脖颈攀上耳廓，留下一片酥麻，谢识瑜偏了偏头，犹豫一瞬又靠了回去。

“我要呼吸不过来了，小藻。”

苏琢听他呼吸的确比之前急促了一些，连忙把围巾打开，结果又听见谢识瑜说：“好像是有点冷。”

“那怎么办？”

谢识瑜偏头，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侧脸。

“搂紧我。”

*

踏上最后一个台阶，走进广济寺前，谢识瑜把苏琢放在人不是很多的露台，让他靠着栏杆等自己，又去边上的商店里买了一份关东煮塞进他手里，自己则拎了香筒准备进去。

苏琢捧着热乎乎的关东煮，有点冰的手逐渐回温。

谢识瑜给他围好围巾：“等我回来。”

苏琢看着古朴肃穆的寺庙前，谢识瑜站在那之前，面容清俊，好像远离了尘世纷扰，垂眸时唯剩下埋藏的孤寂。

他总觉得谢识瑜到了这里后心情不好，于是插起一颗关东煮递到谢识瑜嘴边：“啊——”

谢识瑜愣了下，低头咬住，丸子很大一颗，他的腮帮子都微微鼓起。

“……烫。”谢识瑜皱眉，“你吃的时候小心些。”

苏琢满意地看着他这副有点傻的样子，一边点头一边道：“快去吧，我等你。”

雾渐渐浓重起来了，苏琢半靠在栏杆上，隔着一片崖壁望着远处的朦胧海岸，飞檐高翘的庙宇半藏在雾里，隐秘又让人心生敬畏，似乎里面真的会住着会实现愿望的神佛。

苏琢回头望了一眼广济寺。

他不知道谢识瑜要去求点什么，但他希望谢识瑜能如愿。

结果谢识瑜只过了十分钟就出来了，快得苏琢都有点惊讶。

“这么快？”

谢识瑜看了眼周围的雾气，皱眉：“嗯，刚收到大雾预警，我们得快点下山了。”

苏琢这才反应过来，周边的雾已经越来越浓厚了，肉眼可见地从树林里慢慢慢慢飘出来，太阳也已经悄悄隐去，能见度和十分钟之前比都已经大相庭径。

像是真正的云山雾绕。

苏琢倏地撑着栏杆直起腰来：“我们的船不会停航吧？”

做外贸的对这点很敏感，还在谢氏的时候因为大雾关闭码头的事情他们也不止一次遇到过，每次都是焦头烂额的忙，但这次不一样，如果今天停航了走不了的就不是货物，而是他们了。

“你慢点。”谢识瑜担心他的脚，伸手扶着他，“别担心，还没到这种程度，但我们最好赶在返航人还少的时候上船，不然很危险。”

谢识瑜和苏琢直奔不远处的观光车停靠点，但没走两步，整个景区就响起了管委会的广播通知海居山大雾预警，轮渡航班很有可能会停航，请游客合理安排行程。

几乎是在几分钟之内，观光车下山的站点就开始挤满了人。

苏琢听着耳畔不断循环的广播通知，望着远处茫茫的云天，已经辨不清海岸线了，他心跳得有点快，心理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等他们半个小时后到达山脚的时候，码头已经人山人海，甚至比他们早上来时更夸张。

码头的等候区已经挤不进去人了，只剩上广场上被绕成“S”的通道里可以站，且只开放了半个广场。

不少旅客下了车就开始狂奔，人群不断地涌入通道，没过一会儿半个广场就已经被占满，耳边是人群嘈杂的声音，无一不是担忧天气会不会影响航班运行。

大部分游客来海居山都是一天的行程，不会有多少人在这里留宿，故而谁都不想因为停航被困在岛上。

苏琢和谢识瑜跟在人群里，眼看就要进入通道了，可通道两侧的大门却被赶来的安保关了起来。

人群瞬间开始骚动，还未来得及进去的游客推搡着和叫骂让保安打开铁门，人群的情绪很容易被煽动，更有甚者已经直接不顾危险把身前的人推开不顾一切往铁门里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