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保安和游客对抗着推动,关关合合,最终还是被锁上了。
无法进入通道意味着被困岛上,苏琢周围的人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他被人推搡得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身后人的前胸贴着他的背,他的前胸又被推着往前,拥挤到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甚至呼吸都有点困难。
这一瞬间他意识到了谢识瑜说的“最好赶在返航人还少的时候上船,不然很危险。”是什么意思。
踩踏。
且是暴怒人群的踩踏。
人群不断往前挤,不远处似乎已经有人摔倒了,不绝于耳的吵闹、小孩子的哭声、慌张的孕妇、暴怒的男人和无措的老年人。
苏琢想回头,可是连头都转的很艰难。
他有点绝望,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和谢识瑜好像被人流冲散了。
而他现在的处境连退路都没有。
“能不能别挤?”
“又不是我挤,你不想走就滚一边去。”
“你这人吼什么?谁不想走!?”
不知道是身后哪两个游客发生了争执,苏琢被人的胳膊肘大力地往前顶了一下,他很努力地想站住,可脚踝隐约有些疼,他不受控的把重量往前压在前一个人身上。
“小心——!”
他只来得及出声提醒,眼看就要摔倒,熟悉的香味从后面笼罩过来,不知道怎么挤过来的谢识瑜一手拉住他的小臂,把他扯了回来
“谢识瑜!”苏琢撞在他怀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整颗心也安了下来。
“嗯。”谢识瑜脸色凝重,把他护在怀里顺着人群继续往前,尽可能地为苏琢腾出更大的空间,另一只手慢慢顺着他的手臂下去,牵住了苏琢的手。
“别怕,另外半边广场马上就打开。”
苏琢握紧了他的手,抬头语气紧张:“你怎么知道?太多人了,完全不受控!”
身后的人还在吵架,不断地朝前顶来,苏琢被他护着都被推了几下,谢识瑜眼底渐渐浮起戾气,直到感觉到苏琢受伤的那只脚脚步明显不对的时候,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回头冷声看着身后人:“滚。别碰他。”
那人本是看着苏琢一声不吭,觉得他好欺负才一直往前挤,实则欺软怕硬,看到谢识瑜这样强硬他就不敢再对着苏琢下手了,愤懑着一张脸挤到了别人那里去。
这样的僵局并没有持续太久,也没有发生踩踏这种最坏的情况,因为另外半边的通道在三分钟后如谢识瑜所说的那般,打开了。
人群瞬间像是被松开捆绑,从外侧散去,纷纷往另外半边的广场通道开放。
全副武装的武警和工作人员也现身管控游客,秩序逐渐恢复。
谢识瑜和苏琢不想再体验第二次被挤,都没有往另外办个广场去
当紧贴在身后的人如潮水般退去,苏琢感觉到谢识瑜紧绷的胸膛一下子松弛了下来,等到身侧的人逐渐稀疏,苏琢才心有余悸地把谢识瑜拉到空旷的地方。
“我们去排最后吧,晚点回去就晚点回去。”他说。
但谢识瑜一身不吭,在他面前蹲下:“上来。”
苏琢顿了两秒,顺从地趴了上去:“走吧?”
“不去了。”谢识瑜站起来,转身朝着与码头候船室背道而驰的景区走去,“我们今天不回去了。”
沉默了一段路,谢识瑜没有再开口说下一句话,苏琢觉得他情绪不对,微微歪着头看着他长长的睫毛,问他:“另一半广场开发是不是你联系的人?”
谢识瑜大步走在雾里:“嗯。”
“我们是要在这里住一晚吗?”
“嗯,下山的时候就定好了民宿以防万一。”
“这么周到。”苏琢环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我们住几间房啊?”
“……只订到一间。”
“真的只有一间?”
苏琢本来是看出了他因为刚刚的事情心情不好,想开个玩笑逗逗他,但没想到谢识瑜瞬间停住了脚步。
他把他放了下来,苏琢刚踩到地面上就被谢识瑜弯腰抱住了。
抱住他的人情绪像是隐忍到了极致,用力到似乎要把他嵌进自己的胸膛里,苏琢瞳孔放大,觉得胸口有点闷,又有点疼。
和刚刚在人群里要窒息的感觉很像,可他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个人不会伤害他。
人在散不去的大雾中应当感到茫然,可苏琢却平静到觉得这样的茫茫大雾很好,或许可以短暂地遮住神佛的眼,让他们能够在虚惊一场后相拥安慰。
“……对不起。”
谢识瑜的声音有些颤,苏琢没有犹豫地回抱住他:“怎么无缘无故道歉。”
“让你崴脚,让你被人推,还差点让你摔倒。”谢识瑜感受着他的体温,脑子里却不可控的反复回放着刚刚苏琢差一点被人推倒在地的那一幕。
人那么多,所有人的情绪都被顶到了愤怒之上,如果苏琢摔倒了,根本不可能在那样的情况下站起来。
……更何况他脚上还有伤。
他只会被人潮淹没。
如果他没有抓住苏琢,他就会被淹没。
谢识瑜后怕到不得不自责,如果不是为了陪他来这里,苏琢根本不会晕船,不会崴脚,也不会经历这么危险的事情。
他太怕了,怕到就算码头已经恢复了秩序,他也不敢再冒这个险让苏琢挤到这么多人之间去。
他宁可浪费时间在这里多留一天。
苏琢张了张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最近遇到这样的事情太多了,让谢识瑜变得草木皆兵,他有点懊恼,在自责之前打住,对他说“怎么又怪自己。”
谢识瑜知道苏琢从来不会怪自己,这让他感到更加的内疚,他埋在苏琢的颈窝里,吸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渐渐平复下心情:“......早知道不来了。”
苏琢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人推开,伸手捂住他的嘴:“佛门重地,莫要口出狂言!”
谢识瑜看了他两秒,忽然泄气地笑了出来。
喷洒出来的呼吸打在苏琢手上,在他瞬间收回手的动作里,谢识瑜握住了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有点眼熟的红色丝绒盒子。
“当我是迷信吧,你摘了十字架陪我来这里就遇到了这么多事,我很不安。”他红色丝绒盒子放到苏琢手里,像是走投无路,头回承认自己的胆怯,“从前你不愿意要它,现在能不能暂时收着,好歹它占着’平安’两个字……”
苏琢似有所感,打开了盒子,里面的东西果然是几个月前谢识瑜在拍卖会上拍下的那枚顶级玻璃种平安扣。
“……你连这个也带了?”他有点震惊。
“就是担心才带上的。”
苏琢忽然表情变得很严肃,看着他,认真地说:“谢识瑜,你是不是有点太小心翼翼了?”
“我......”
“我没那么脆弱,也没那么需要人保护,你想对我好我很乐意接受,但如果你会因此变得焦虑和草木皆兵,那我宁可你对我坏一点。”苏琢一字一顿,很耐心地在教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谢识瑜,我越来越习惯你的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在你面前我连吃剩下的关东煮都要你帮我扔了。”
谢识瑜看着他,目光很沉。
“晕船你会提前给我吃药,崴脚你会背我,被人推了你会接住我。”苏琢替他回忆,“就连我想要喂猫你都替我准备好了,你对我还不够好吗?谢识瑜,你都快把我养废了。”
“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了。”谢识瑜声音很哑,“我保证。”
“谢识瑜,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任何事情我们都可以一起分担,不要把压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好吗?”
对面的男人视线灼热,肯定地对他说:“你不是负担。”
苏琢气笑了:“我说了半天你只听见这个了?”
他把那枚平安扣拿了出来,放到了谢识瑜的手里。
谢识瑜眼神黯了下去,以为苏琢和之前一样,还是不肯要这枚平安扣。
可苏琢转身摘掉围巾理了理领口,露出自己修长白皙的脖颈,背对着他低下头,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位置。
“还不给我戴上?”
谢识瑜呼吸一滞,森*晚*整*理目光落在那段漂亮的天鹅颈上,呼吸不可控地重了两秒。
苏琢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冰凉平安扣的触感,刚要回头,只觉得颈侧一烫,他微微一颤,腰上就被环上了两只有力的手臂。
谢识瑜从后面抱住了他,嘴唇又在他脖子的动脉上若有若无地啄着。
不沾情欲,而是安抚。
安抚自己,也安抚他。
“不戴了,你不想戴不用顺着我。”大雾迷漫中,他清晰地对他保证,“我会保护好你,我保证。”
苏琢微微低着头,由着他在自己脖子上胡乱地啄了几秒,欲言又止,又忽然叹了口气。
最后也只是问他:“谢识瑜,流氓耍够了没有?”
谢识瑜:“......”
苏琢有些气地命令他:“快给我戴上,省的有人一路都提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