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东坡肘子
好感值、好感值、好感值。
这几个悬浮在眼前的字好似渐渐放大, 闪烁着粉金色的光芒直到贺星芷彻底看清这几个字。
她的指尖掐在宋怀景的手背上,落下了不深不浅的指甲印。
王守柱递来的热茶冒着水雾,茶香味扑鼻而来, 还混杂着不远处煮肉的香味。
方才头脑的眩晕感霎时消失,贺星芷将手中的半块糕点咽下, 渐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方才时间宛若静止,就像是浮世织梦在修正这个世界。
她脑中迅速多出了一段之前没有的剧情设定,将她第一次来到《浮世织梦》的设定与如今的设定融合在一起。
贺星芷的故事线变成了自小在南洲县生活, 少年丧父丧母, 与远房表哥宋怀景相依为命过一段时日, 及笄时被苏州的亲戚收容,后与宋怀景一同上京做生意,两人情投意合定了亲。
景和二十三年, 贺星芷因与商队远行病重又遭受意外失去部分记忆, 在西域待过一段时日。
当时京城局势不稳, 宋怀景举步维艰,与她彻底失去了联系。后来,贺星芷亲信寻到她将她带回江南, 从此彻底与宋怀景失去联系。
回到苏州后,话事的长辈去世,因家族内斗与仇家追杀, 她不得不改换身份, 隐姓埋名,以新身份化名行商,甚至会偶尔让红豆以及其余亲信假扮成她的模样谈生意。
宋怀景便一直寻不到她。直到前两年,贺星芷握住手中所有产业的话语权, 才渐渐在世人面前露面。
宋怀景也同她重新认了亲,但根据昭朝律法,经官府勘验,确认非私逃,失踪满五载,由县衙印‘绝婚牒’,原聘姻缘即断。
如今他的身份是贺星芷的前未婚夫,若是要成亲,还需重新将从前走过的定亲流程走过一遍。
瞬息万变,剧情修正后,她与宋怀景的关系便变成了世人众所皆知的事。
包括眼前宋怀景这位少年时的好友。
“妹子,这糕点可好吃咧。”
王守柱热情憨厚的笑声将贺星芷从恍惚中抽离出来,她扯着笑点点头,“嫂子手艺真好。”
贺星芷脑中忽地闪过一句话,信你所信,也许事情的真相就变成你认知中的那样。
她指尖握到宋怀景的手指上,她不知宋怀景是否知晓这一切的变化,只是这样修正剧情后,终究也是将第一次来到游戏中过去部分的经历给抹除了。
宋怀景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似是在安抚她。
像是能听到贺星芷的心神那般,轻声道:“阿芷,我知晓,你莫怕。”
无论如何改变,无论世界抹除了什么痕迹,宋怀景都不会忘记第一次来到她身边的贺星芷。
贺星芷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如今她虽还是未将一周目的记忆彻底拾回,但她不希望宋怀景也忘了。
她想也许是昨晚没有把持住与宋怀景的亲近让她的心态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而这毕竟是恋爱线为主的世界,当玩家的心态发生变化,这个世界的认知会根据她的意识也发生了变化。
因为她对剧情既定男主之外的人产生了一丝好感,那宋怀景便随了她的意,成为了新的可选男主。
贺星芷心中并无太多惊讶,比起惊讶,更多的应该是意想不到的惊喜。
若是宋怀景的好感值很高,岂不是有很多积分可以领取!
她连忙又看了眼系统,却发现那好感值还在闪烁,一直未先是具体的数值,也没有收到积分奖励的信息。
贺星芷眼里多了一丝失望,为何无法显示宋怀景的好感值?
她有些狐疑地看了眼宋怀景,渐渐松开了他的手,弯下腰又拿了块糕点。
宋怀景与王守柱解释今日来看看老宅的地,遇了大雨,便来他这处躲躲雨。
“手里也没拿点东西就上门了,守柱可别在意。”宋怀景打趣道。
王守柱摆摆手,与宋怀景又闲聊了些,又说起他们二人如何相认找回对方的事。
这雨如宋怀景所料的那般,今日这雨来得猛,但走得也快,聊了还未多久,便停了下来,贺星芷眯了眯眼,只看见宋怀景的好感值还是空白一片。
她望了眼门外,地面被雨水打湿,空气被潮湿充斥,那湿润的地上竟透出光亮,是雨后的太阳。
王守柱见雨好似停了,赶忙进了庖屋,将煮好的午食放到食盒中,他媳妇在县里最有名的绣庄做活,平日中午他要帮她带饭,见此宋怀景自是不耽搁他们夫妻吃午食的时间,与贺星芷出了王府,只道日后再来拜访。
出门前,王守柱还非要给宋怀景拿了一双猪蹄髈,叫他带回去吃。
贺星芷看着那大猪肘子,突然有些馋了,宋怀景见了她的目光,便也不客气地收下。
雨后的路不太好走,日光照在眼前,有些闷热。
贺星芷一路沉默了好一阵,才问宋怀景:“宋大人……”
她话还未说完,宋怀景也开口道:“阿芷,我知晓,我记得从前的你,还记得从前那几年的事。”
“你也不需与我解释过多,只要你如今在我眼前便好。”
从第一次见到贺星芷时,宋怀景就知道他窥探到他不该窥探的事,贺星芷能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又离奇失踪,金禧楼能突然出现在在京城,这些他都一概接受了,他还有何事能无法理解。
他不在意这些所谓世间天道秘密,只要阿芷还活着,只要阿芷开心,那便足够了。
贺星芷噤了声,垂下头看着自己被湿润泥土弄脏的裙角以及鞋履。
她纳闷,纳闷着为何宋怀景的好感值还是空白的,空白的意思是没有好感?还是旁的原因?
她叹了一声气,还以为能领到许多积分,白高兴了一场。
宋怀景却将她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不知为何总觉得她心情似是不好。
他放慢脚步,走在她的身侧,“阿芷,可是身子不适?”
贺星芷抬起头,“嗯?没有啊。”
“可能是困了,我们快点回家吧。”
宋怀景蹙眉看着她加快脚步的动作,“好,这些日子你确实是累了,多歇息歇息养养身子。”
贺星芷与宋怀景回到宅院时,只感觉屋内有些热闹的声响,但燕断云他们还未从集市回府,府中按理来说出了零星家仆只剩下国师一人。
贺星芷侧着耳听了听,好似国师在说话,与此同时还有陌生的说话声,她好奇地探头探脑看了半天,好似瞧见了穿着官服的人,“宋大人,是你认识的人吗?”
宋怀景嗯了一声,走进屋内,与贺星芷解释道:“是县令来府中了。”
按照昭朝礼法,三品及以上的官员回乡,县令需着公服率属官一同迎接。
此次他回得匆忙又低调至极,鲜少人知晓他返乡。
但宋府中突然有了烟火气,县令老爷很快便知晓宋怀景回乡,人情也好礼法也罢,总归是要来拜谒。
贺星芷是商人与他们做官的有壁,且不爱掺和热闹,看见一屋子官员,她指了指主卧的方向,朝着宋怀景道:“那我先回房间了,我有点累,歇一会儿。”
还未等宋怀景做出反应,贺星芷便一溜烟地跑了,回到了主卧。
贺星芷换了身干净的衣裙,倒在美人榻上,也不知是临近午时真的困了,还是因为方才剧情修正的缘故,她抱着从主榻上拿来的薄被,很快睡了过去。
结果还未睡多久,她被饿醒了,她吸了吸鼻子只觉得闻到一股香味,循着香味找到了庖屋,只见红豆和燕断云他们回了府,如今正在与府中的家仆一同准备吃食。
贺星芷双手摁在红豆的肩上,将脑袋搁在她的肩上,“红豆我好饿哦。”
“东家,我买了些糕点,你先填填肚子?”
贺星芷却摇摇头,“我要留着肚子吃午饭,要不然等会吃不下饭了,嘿嘿。”
她望向坐在一旁的燕断云,他正用铁钳拨弄灶膛里的柴火。
想起宋怀景拿回来的两个猪肘子,贺星芷道:“小燕,宋大人拿了猪肘子回来,我有点想吃这个。”
燕断云做这些很有一手,什么烤乳猪烤羊腿不在话下,从前他跟着红豆在食肆学过许多手艺。
他闻言朝着贺星芷咧嘴笑,将铁钳插到炭盆里,道:“阿芷姐姐,巧了我在北疆学到了新的手艺,比从前焖的还要好吃许多。”
他站起身走到贺星芷面前,看了眼那俩猪肘子,“这肘子可新鲜哩。”
此时,贺星芷才看见他右手的衣袖被撸起,小臂上绑着白色的布条,布条上还渗着血。
“等一会,小燕,你这手怎么回事?”
燕断云无所谓地甩了甩自己的胳膊,“今个儿在街上遇着匹惊马,顺手捞了个小娃,不小心蹭破点皮罢了。”
贺星芷皱起眉,“刘大夫为你包扎了吗,我瞧着不太像他的手艺,包扎得如此粗糙,算了算了,你先歇着吧,猪肘子让旁的人做也好。”
见燕断云还有些迟疑,她索性扯着他的衣袖去找刘大夫,“伤口都还在渗血,找刘大夫替你重新包扎吧,还好让刘大夫跟着一起回乡了。”
她拽着燕断云从庖屋出到院子,找了找方向,才想起刘大夫住的屋子在何处,“刘大夫!”
她一边喊着,正准备朝那走去,宋怀景便从府外背着手走进府中,他蹙眉望着贺星芷拽着燕断云的画面,快步走上前,“阿芷,燕郎,怎的了?”
“他手臂受伤了还不好好包扎,还想着要做猪肘子,找刘大夫帮他重新包扎一下呢。”贺星芷解释道。
刘大夫此时也闻言出了屋,听到了贺星芷的声音,知晓发生了何事,便道:“唉哟,燕将军,老夫这就去拿药箱出来。”
好在他们方才与红豆一同上街采买,连药箱都添置得满满当当
几人来到敞亮的厅堂,贺星芷坐在一边,看见他新添的擦伤渗着血丝,横亘在几道旧伤疤之间,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都是他从前征战沙场留下的印记。
她的脸不禁都揪成了一团。
宋怀景想起昨天夜里,贺星芷的指尖抚过他胸前的疤痕时,眼中也曾闪过一丝怜惜。可此刻她望着燕断云手臂伤口的神情,眉头紧蹙,眼底的忧虑远比昨夜更深,仿佛那渗血的擦伤比他自己胸上那个疤痕更令她揪心。
那道早已愈合的旧伤,此刻却无端泛起隐隐刺痛。似是有千万根针刺入胸口,疼得他悄然攥紧了衣袖。
“疼吗?”贺星芷想起自己还有那万能止痛药,从怀里掏出那个瓷瓶,“止痛的,要吃一个吗?”
燕断云摇摇头,“阿芷姐姐,我受过的伤可多多了,真的一点也不疼。”
说着,他却忽地抽了一口气,药粉倒在伤口上,突如其来的刺激痛感让他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贺星芷一副你瞧你瞧啧啧啧的表情,把药丸塞到他的手里。
“阿芷姐姐,你对我真好。”
此时,贺星芷感觉脸上有一阵怪异的温热感,她扭头对上了宋怀景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眸,只感觉他好似一直在看着自己,直至此时,贺星芷才想起宋怀景也在这,“对了,宋大人,县令他们走了?那么快?”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嗯,阿芷,你也知晓,我不是那般循规蹈矩的人,县令大人年岁已高,走个过场来拜谒罢了。”
“这样也好,对了,宋大人那猪肘子你打算怎么做呀,庖屋有人在做午饭了,肘子留着晚上吃吧。”
“好,我都随意,阿芷想怎样吃,吩咐厨娘做便好。”
燕断云吃了那药丸,果真不疼了,心中想这这药可是顶顶好的东西,估计可贵了,心里更是感动。
贺星芷倒是无所谓,这药用很少积分便可兑换,这积分也有燕断云一份,这般想着,她才发现又有积分入账,是燕断云的好感值。
这个好感值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爱意计量,而更像是一种剧情互动权重值,谁占据了更多与贺星芷的交互节点,谁的好感值就会不断攀升,永无止境。
贺星芷每一次选择与某位男主对话、共处、触发事件,就会让他的好感值持续叠加,没有上限。这并非因为游戏男主们爱得有多深,而是因系统在计算谁才是玩家更偏好的故事男主。
她虽对燕断云没什么男女之意,但是他的性子开朗,更容易相处,故而燕断云是好感值最高的那个。
见燕断云包扎好又领了好感值的积分奖励,贺星芷眉开眼笑,心里打着要用积分升级金禧楼的算盘,腾的一下站起了身,又回了庖屋看凑热闹。
她还是没忍住吃了块糕点,中午几人围在一块吃了午饭。过后便与红豆他们打牌打发时间,玩餍足了才开始收拾过两日回京城的包袱。
直至暮色渐沉,贺星芷从盥洗室出来,一身清爽地走到院中,发梢带着湿润被松松垮垮地挽起。
晚风拂过,带来一阵浓郁的肉香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酒香味。
贺星芷进了庖屋,想瞧瞧东坡肘子做得如何了,本以为是厨娘在做,却未料到看见了宋怀景的背影。
“宋大人?”贺星芷探头探脑,只觉得唾液疯狂分泌。
只见他微微弯下腰,看着火候。
“怎的是你在这看火候?”贺星芷纳闷问道。
“这肘子是我做的,自然是我在此看火候。”
“宋大人还会做饭?”
“当然,从前我们还在微时,也没多少银子请厨娘,在家中向来是我做饭的。”宋怀景不着痕迹地提起从前的事。
他一边看着火候,一边又转身拿起了刀。
贺星芷了然般点点头,总感觉宋怀景十分全能,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贺星芷悄悄打开盖子看了眼咕噜噜的汤汁,“好香哦。”
“阿芷从前可喜欢我做的饭了。”宋怀景笑道。
他说的是实话,从前,他总怕贺星芷吃不饱,尤其是夏季天气炎热胃口不好,他学着做了很多菜式,发觉她顿顿都吃得很多,但体质还是偏瘦。
贺星芷见宋怀景拿着另外一个肘子,“这个也要做吗?”
“嗯,做水晶脍,这东坡肘子加了酒,我吃不了。”
“啊,那你不要加酒嘛,对不起,我不记得你不能碰酒了。”
她语气有些愧欠,是她随口说的想吃东坡肘子,结果宋怀景好不容易做的菜,他自己还不能吃……
“无妨,不加便不好味了,本就是特意给你做的菜。”
宋怀景拿着刀,虽许久未下厨房,但刀功还未退步。
刀尖切到砧板上发出砰砰声响,贺星芷好奇地在庖屋四处张望,忽地听闻菜刀铛啷一声砸落在砧板上,紧接着是宋怀景的一声闷哼声。
她转身,只见宋怀景举着左手,殷红的鲜血从虎口流出,沾染到他的右手上,又蜿蜒着向手臂流去,滴滴答答地溅在地上,
贺星芷呆愣一瞬,紧接着上前,眼前全是血。
“怎的这般不小心。”她手忙脚乱,也不敢动宋怀景,只握着他好端端的另外一只手臂。
宋怀景却朝着她露出了个温和的笑,“无妨,做饭难免受伤,用草药敷一敷便好。”
可贺星芷分明看见宋怀景那因为吃痛皱起的眉,“我,我去喊刘大夫来,你等我一会儿!”
宋怀景却握住她的手腕,“阿芷别担心,你在此处帮我看看火候,别让汤汁滚出来便好,我先自己处理一下伤口。”
“哦,好,好……”贺星芷想起这还有一锅肘子在煮,宋怀景又不方便用手了,她站在砂锅前,盯着火候,却又忍不住频频回头看着宋怀景的背影。
只是她自然是没有看见宋怀景转身后倏然松开的眉头,眉眼中甚至带上了笑意。
第62章 水晶脍
眼瞧着砂锅盖子下的汤汁快要溢出, 贺星芷隔着布稍稍打开盖子,露了一丝缝隙,咕噜噜滚着泡泡的汤汁又蔫了下去。
她又回头望了眼宋怀景, 他今日依旧半束着发,乌黑柔顺的长发落在背后及腰的位置。
早上与她在外头遇了雨, 两人的衣裳也被泥点子弄脏了, 宋怀景回府时也换了身衣裳,如今身着月白色窄袖锦袍,腰间的革带收得紧而利落, 衬得肩宽腰窄, 身形挺拔如松。
只见他用流水往左手冲去, 血混着清水变淡,冲落至地面,随后他又转身出了庖屋。
贺星芷以为他要去找刘大夫帮忙包扎, 结果却未料到没过多久又回来了。
宋怀景捂着左手又走到她的身侧。
贺星芷低头看去, 只见他虎口上有一坨绿油油的东西, 看来是止血的草。
“你的手……”贺星芷还未说完话,却见宋怀景又作势拿起了菜刀。
“宋怀景,你要做什么?”
他却笑得温和至极, “这菜还未做完。”
她皱着眉,将他的左手掰到自己面前,“你这只手都受伤了, 府中又不是没有专门做饭的厨娘, 红豆也会做着这水晶脍呢,你别做了。”
“阿芷,没事的。”
她抬起头,皱着眉有些奇怪地看着宋怀景, 随后绕到他右手边,抓着他的右手,将菜刀夺走放在砧板上。
又绕回他的左手边拽着他的左手扯着他往前走。
“阿芷?”
“宋怀景,你好不听话。”她嘀咕着,丝毫未发觉自己早就忘了宋怀景可是参知政事,哪怕皇帝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人。
将他的左手抱在自己的身前,拉着他走出庖厨,又经过院子,结果因为没有方向感又忘记刘大夫的房间在哪了,才停下脚步。
“阿芷可是要寻刘大夫?”
“你也知道呀,你看这草都止不住血。”
她握着他的手腕将他的左手抬起,方才敷在他虎口处的刺儿菜掉落在地上,他的伤口就这样出现在她的眼前,因为挨得近,贺星芷竟能全然看清那个伤口,鲜红的血再一次争先抢后地从他的手上冒出,聚成一股细流,流到他的掌心中。
贺星芷下意识闭上了眼,感觉自己开了疼痛共享。
“阿芷可是在心疼我?”宋怀景看着她紧闭起双眼的脸颊,握着他手腕的手好似还有些许微微发颤。
“心疼不疼我不知道,肉疼我是肯定的。”贺星芷睁开眼,撇开脑袋,回避他那可怖的伤口。
她轻咳了两声,忽地大喊:“刘大夫刘大夫!老刘!”
还未见到刘大夫的人,回声便来了,“唉,来了,东家。”
随后他捋了捋胡子循着贺星芷的声音走到了院子,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东家,宋大人。”
“宋大人他方才被菜刀割到手了,刘大夫帮忙处理一下,可别让伤口发炎了。”
贺星芷回忆了一下,还好厨房那把刀没有生锈,是今日一早才买的新开刃的刀。但怪也怪在新刀,锋利无比,想来也是因此,宋怀景才不慎割伤了自己的手。
“好,待我取了那药箱来。”刘大夫快步回了屋。
贺星芷抬头,只见宋怀景好似一直在看着自己。
“不疼吗?”
“疼。”他道。
宋怀景自己故意割伤的手,肉体上再如何疼,心底也会告诉自己,这一点也不疼,只要想办法引起阿芷的注意,做什么都可以。
疼吗,当然疼,但比起如今心中的快感,这点疼自然算不上什么。
“啊呀,你要小心一点,你们不都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是要尽量让自己不要受伤吗,受伤了也不能大意。”
贺星芷絮絮叨叨,“先前才受过重伤,那旧伤都还没养好呢。”
宋怀景眯着眼,依旧是那副淡然又温和的模样。
贺星芷顿了顿,“你一直看着我作甚?”
“你在与我说话,我不看着你,看谁呢?”宋怀景十分在理。
贺星芷此时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宋怀景的手,她作势要松开手,却被宋怀景的另一侧掌心摁住,随后他弯下腰轻轻将头搁在贺星芷的肩上。
“阿芷,我有些晕。”
“晕?你不会晕血吧,还是低血糖呀。”贺星芷手忙脚乱地支撑住他的身子,“你别晕,刘大夫马上就来了。”
宋怀景没有说话,只是用脸蹭了蹭她的耳廓,只觉得有些凉。
贺星芷抱着他,有些无措,但也没有推开他,鼻息之间又闻到了那股属于宋怀景独特的气味,那种沉稳中又有些柔软清香的气味。
她有些纳闷地想着,这人怎么进厨房了,身上还是香的?
“很晕吗?”她轻声问道。
“嗯,阿芷别推开我,让我靠一靠好吗?”
贺星芷点了点头,“好。”
如今他们在外人眼里是未婚夫妻,昨夜她又对他做了那些事情,如今她与宋怀景不可能是清清白白的关系。用她的话来说,起码算是半个恋人。
虽然他的好感值还是空白一片,但贺星芷受到了第一次来到浮世织梦这个世界的记忆影响,对宋怀景确实是比旁的人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牵手拥抱,是自然不过的事。
她便这样任由着宋怀景靠在自己身上,总算见到刘大夫拎着药箱朝她走来。
“刘大夫,他说他有点晕,你快瞧瞧。”
刘大夫很快便处理好了伤口,又剪了些用来包扎的布条,拿了瓶药膏给宋怀景。
贺星芷方才有些心急,直到此时才想起自己还有那止痛药,她赶忙从怀里掏出,“要是痛吃一颗这个。”
宋怀景望着她的掌心,朝着她微微张开唇。
贺星芷端着茶杯,好不扭捏地将药放到他的嘴里,指尖无知无觉地掠过他的唇瓣,将水塞到他的手里。
“吃了就不痛了。”
贺星芷将小瓷瓶塞回怀里。
“我去找红豆还有厨娘把剩下的菜做完。”
贺星芷看了眼他被包扎好的左手,布条横跨他的掌心,绑了个漂亮的结,她悄然松了一口气。
“阿芷。”看着她的背影,宋怀景忽地叫住了她。
“怎么了?”
宋怀景微微张着唇,能让她在他清醒时喂他吃药,又叫让她担心一番,宋怀景想自己不能再得寸进尺了。
“那肘子火候可以了,记得熄火。”
“好咧,我知道啦。”贺星芷说着便火急火燎找红豆去了。
宋怀景轻叹一声,低头望着左手上的布条,忽地又低低地笑了一声。
……
虽然遇到些许意外,但今晚贺星芷吃了个饱,那东坡肘子简直是完全按照她的口味来做的,她都觉得自己快吃得满嘴流油了。
没想到宋怀景手艺竟能这般好!
想起自己每天下班因为嫌做饭麻烦且做的还不好吃只能顿顿点外卖,贺星芷这才明白为何从前总是宋怀景下厨。
夜渐深,屋外草丛里虫鸣阵阵,贺星芷坐在美人榻上,抬头望着洗浴过后回了主卧的宋怀景。
“今晚又打算睡在这美人榻上?”
宋怀景进屋后在屏风后方换了身寝衣,比昨夜那套瞧着还要单薄。
贺星芷眨眨眼,她又想起昨夜两人是睡在一块的。
“我只是现在坐在这里而已。”
她道,话里的意思自然是她还想睡在主榻。
宋怀景这张主榻睡得实在是太舒服了,感觉比她在润州客栈的要舒服多了。
宋怀景只轻轻地笑了笑,坐在她身侧,“那我今晚睡哪呢?”
“这是你家,你想睡哪就睡哪呀。”
“那可以和阿芷一起吗?”
宋怀景适时地将左手放到腿上,被水沾湿的布条又渗出血来。
贺星芷本还在想怎么回他,见到那白布上极其显眼的一抹红,她惊呼了一声。
“你的手,怎么又渗血了,是不是沐浴时弄的,是不是要重新包扎一次。”
宋怀景轻轻抬起手,“嗯,没事的,阿芷,我去换药。”
他扯开布条,怕贺星芷看见伤口又觉得害怕,背对着她未让她瞧见她包扎的过程,直到最后要打结时,宋怀景才转身。
“阿芷可否能帮帮我?”
“好。”她毫不犹豫,动作有些许笨拙地替他绑好。
“搞定了。”说罢,她还轻轻拍了拍宋怀景。
“阿芷,你还没回我方才的问题。”
“什么问题?”
贺星芷抬头,只见宋怀景微微眯起眼,好似要将她看穿。
“我今晚可以与阿芷同睡一榻吗?”
贺星芷怔愣半晌,垂下眼睫,轻飘飘地“嗯”了一声。
她对宋怀景有什么感情,她完全说不出口。
贺星芷从小到大,都在按着自己给自己的计划循规蹈矩走着,小学和中学时,要拿奖学金,想要靠自己也能读得了书,高考时要考到自己想去的学校,想要想办法赚更多钱。
她的人生最重要的三件事是学习、工作以及赚钱。
贺星芷的少年时期没有悸动,只有期待月考成绩出来时那一瞬间的紧张与兴奋。
以至于她年纪轻轻便将自己的所有目标都完成,如今反倒是陷入了没有目的彷徨。
但哪怕陷入这样的彷徨后,她也还是没有将婚姻恋爱纳入到人生的计划中。
贺星芷觉得,遇到一个完全绝对爱她且足够好的人简直比她用现在的脑子再高考一次考上她的母校还要难……
她便开始寻找一些能够填补这种情感缺失,又或者是能丰盈精神世界的事。
当然,不是什么很高大上的事,无非不就是看一些爱情剧为剧里完美的爱情感动。
又比如看看小说感受对别人爱情的悸动,抑或是与好友旅游放松身心。
又或者窝在家中玩玩游戏,不过比起像《浮世织梦》这种技术高端的游戏,她更喜欢玩那些单机的经营小游戏。
也许还未与其他男主走多少剧情,贺星芷感觉自己只能与他们做朋友,不知他们为何对自己有好感,也对他们没有男女非分之想。
比起这些人来说,宋怀景的爱来得太猛烈了,猛烈到贺星芷都感觉到,他应该、大抵、可能是很爱她的。
但他的爱又有迹可循,是年少时候青涩的爱,她也许是在他最爱她的那一年消失了,故而让宋怀景就这样怀念了整整八年。
虽然贺星芷时常觉得宋怀景的爱有很大一部分是执念,所以从认回她起,他就对她极好。但至少眼下来看,他确确实实应当是爱她的。
贺星芷忽然明白了。
在那个逃亡的雨夜里,当她问出“你还爱你的妻子吗”时,为何宋怀景望向她的目光会那般怪异。
也许是因为从前身体本能的习惯,让她感觉与宋怀景待在一起时,是被安全感环绕着的。
被他抱着时,总觉得像被妈妈被爸爸抱着,一种久到她快要忘记的感觉。
望着他衣着单薄,隐约将身材勾勒时,她也会产生某种来源于人类最朴素的欲望。
贺星芷虽对爱情一窍不通,但她绝对不是那种会谈柏拉图式恋爱的人。
连生理本能的欲望都没有,那对于她来说,肯定爱不到哪儿去。
这样想来,她对宋怀景,目前来看,更多是见色起意。
但还有一部分是源于十八岁时青涩朦胧且不全的记忆……
如果游戏设定一定要至少选择一个主角相爱,宋怀景显然是抢占先机的。
贺星芷如今都身陷在一个为她构造的世界,为何不随心所欲,她的内心告诉她,她想要摸着他睡觉,想要被他身上令人舒适的香味包裹住,那便没有什么矜持的必要。
故而她轻飘飘地“嗯”了一声。
再如何轻飘飘,宋怀景也听得一清二楚。
“阿芷,当真可以?”
宋怀景蹲坐在她的面前,扶着她的双臂,目光窥探到她的双眸。
“昨晚都一起睡过,今晚不可以?”
她睫毛的影子被拉长,覆在她的眼前,将她的眼神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我自然是听阿芷的,阿芷想如何,我便如何做。”宋怀景捏了捏她的掌心,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在她的掌心中落了一吻。
这一吻像鸿毛垂落,扫得她掌心酸痒,连带起浑身一阵酥麻。
“我想回床上了。”
贺星芷抽回自己的手,锤了锤自己的腰。坐着到底还是没有躺着舒服,她如今又没夜间活动,还不如早点歇下。
她躺回床榻上,却见宋怀景也跟着躺了下来。
“你今晚没有什么公务处理吗?”
宋怀景摇摇头,“阿芷,如今都不在京城,润州一事又解决了,哪有那么多公务要办?”
他侧身,悄然将手搂住她,“阿芷,可以这般抱着你吗?”
贺星芷又轻飘飘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他今夜的领口比昨夜的还要宽敞,她都不需要将领口拎起,也能看见他胸前的肌肉。
她抬起指尖戳了戳,硬邦邦的,看来他现在是有些紧绷的,贺星芷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宋怀景也任由着她这些小动作,只觉得心底渐渐被满足充填。
玩着玩着,贺星芷却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身。
宋怀景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阿芷,怎的了?”
贺星芷将双手撑在床上,身子向前倾,面朝着宋怀景道:“宋怀景,我想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是什么样子的?你还记得吗?”
她只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入游戏来到那个小土房的画面,她还在人物介绍中一眼便看见了宋怀景这人。但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到他是如何场面,她不记得了。
宋怀景怔愣片刻,仿佛是在回忆。
贺星芷这才意识到这约莫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宋怀景也不一定能记得她摸了摸鼻尖,“不记得也没关系,毕竟都过去了那么久。”
她话音还未落下,便听到身前传来了一道极其肯定的声音,“自然是记得的。”
“阿芷不记得了?”
贺星芷倒回答得大方,“不记得了呀,要不然为什么要问你,你和我说说嘛。”
“第一次见面,那时正是夕阳,你拉着你的小板车载着豆子经过我的屋前,险些绊到石子摔了一跤,我便去扶你,帮你将板车拉回你的院中。”
“就这样?”
“嗯,就这样。”宋怀景说的是自己死里逃生醒来后回到宅院后第一次见到贺星芷本尊的画面。
“那也挺平平无奇的诶,我还以为会是什么浪漫的画面。”
“阿芷,你可还记得你那时芳龄几何?”
“十四五岁?”
“对呀,十四五岁,又瘦又小,瞧着像十岁的模样,能会是什么浪漫的画面?”
贺星芷挠了挠脖子,险些忘了此事,她从前来这,可不是玩什么恋爱模式,是经营成长模式。
不过那时她的内心已然十七岁了,只是游戏开局是从十四岁开始。
“那后来呢?”
“后来?”
“就是后来我做了什么事情,你做了什么事,我们怎么在一起的?”她眨着眼,更好奇了。
十七八岁时,她的脑子比现在还要一根筋,能和宋怀景恋爱对于她来说,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
“阿芷不是有听过那些话本吗,与话本说的其实差别不大,你做生意,我读书,两人相依为命,日久生情。”
宋怀景望着她棕褐色的眼瞳,此时瞧着竟少了平日几分的无神,或许是在听好奇的事,眼中都比平日多了些神彩。
“阿芷可是纳闷自己当年怎会爱上我?”
“是有点……”
贺星芷直勾勾地望着他,
宋怀景侧着身,用右手撑起头,姿态比起平日,少了几分端庄,多了些许随性。
“可能与如今一样,只是馋我身子罢了。”宋怀景笑道,却将心底的实话说出。
贺星芷顿时感觉有些脸热,怎么说得她好像很好色一样,可人好色天经地义呀。
宋怀景握着她的手,“我不在意这些,阿芷只爱我的皮囊又不爱其他人的,这还不够证明阿芷是爱我的吗?”
他将她的掌心送到自己下颔,轻轻吻了一瞬,又轻轻蹭着她的掌心。
宋怀景舒适地眯起眼,他要让贺星芷有一天也能主动说爱他,哪怕这样的爱也许很肤浅。
但也许只是他的好阿芷真的不懂爱,那他会慢慢教会她。
贺星芷只感觉自己的掌心被蹭得痒痒的,忍不住一边发笑一边问道:“有个问题当讲不当讲……”
“阿芷,从前你我之间都没有秘密,你想与我说什么都可以。哪怕是骂我的话,我也听得进去。”
“不是骂你,我干嘛要骂你?”
宋怀景张了张唇,竟不知该怎么和贺星芷说他话中的重点不是说她骂人……贺星芷总是抓错宋怀景话中的重点,时常惹得他有些无奈,但又觉得她可爱至极。
“那阿芷想问什么呢?”他放轻了声音,像是在诱着她说出那心里的疑惑。
“就是……就是,我们之前有没有行过房事?”
贺星芷想起从前梦见的往事,许多都亲昵至极,有的都能算擦枪走火了。
她如今摸摸胸肌咬两口,比起从前简直是小菜一碟。
贺星芷话音刚落,便觉得宋怀景的手好似僵了一瞬,连方才贴在她掌心的下颔都倏然抽离。
“阿芷,为何问起这样的事?”
“好奇啊,不是都快成亲了嘛。”
她低下头小声嘀咕,“我还以为做过……”
“因为从前想着要成亲再与你做这般事。”宋怀景坐起身,指尖绕在她的发梢上。
他渐渐朝她凑近,将她逼至一隅。
“但如今我不这般想了。”
“啊?什么不这般想了?”
贺星芷眨眨眼显然有些懵,她还以为他靠近是想抱她,便一头扎到他的怀里,双臂环住他的细腰。
“阿芷……”
宋怀景被她这一抱,又弄得浑身一颤,“我如今想,我是你未婚夫也好,没有名分也罢,你何时想要我,我都给你。”
第63章 豆腐羹
宋怀景轻声说着, 脸微微一侧,将唇贴近贺星芷的耳廓,像是怕她听不清。
温热的呼气声喷洒在她的耳朵上, 又酥又麻,贺星芷猛地耸起肩, 浑身一僵, 好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痒。”她嘀咕道。
宋怀景怔愣片刻,将手扶到她的肩上,慢慢松开她耸起的肩胛, 高挺的鼻梁若有似无地在她的颈间游走, 身子朝着她贴近。
贺星芷只觉得他的胸膛顶在自己的身前, 甚至能感觉到肉体与肌肉的柔软。
他的动作全然将她的注意力吸引了去,让贺星芷忘了宋怀景方才说的话,也没有细究他话中的意思。
渐渐地, 她只觉得宋怀景好似在亲吻她, 这样的亲吻对于她来说竟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脑中过往的记忆像是被擦干灰尘的画像, 渐渐清晰起来,从前他们好像也有在同一张榻上,就这样相拥在一起, 将两人的躯体贴紧。
而宋怀景微微躬着腰身,将脸贴在她的脖颈处,一点一点地亲吻舔舐, 抑或是品味着她, 搂着她身上的双臂越箍越紧,好似要将她吞咽入肚。
他一边亲吻着她,还一边分了神拍着她的背,让贺星芷迅速地陷入了暧昧又舒适的浪潮。
贺星芷也不知事情怎么变成如今这样, 但这好像也是自己想要得到的结果。
她微微仰起头,任由着宋怀景将吻落在她的身上。
如今眼前的宋怀景与她记忆里、认知中的宋怀景都有些许不同,记忆里他对这些亲密好似总是保留着克制,如若不是她年少胆子大,做什么事也不考虑后果,贺星芷以为在成亲之前也许连接吻也没接过。
她浑身卸下劲来,抱着他细腰的手落在他的背后,她宽敞的衣袖褪至肘窝,裸露在空气中的小臂贴在他单薄丝滑的绸缎寝衣上,手臂渐渐下滑,触碰到衣物上打结的凸起。
贺星芷怔了怔,紧接着指尖循着记忆,勾起打结的圈中,稍稍用力一扯,将宋怀景的寝衣解开。
宋怀景抱着她的力道瞬时全然消失,他的唇离了她的锁骨,微微抬起头,带着情迷意乱的声音道:“阿芷,阿芷……”
贺星芷眨着眼睫,只见他微微眯起双眼,眼眶中聚着闪烁的光,她低下头,目光直白地望着他半遮半掩的身子,她的指尖绕在寝衣的系带上,绕了个圈,将他的衣裳敞开。
“阿芷,可是想看?”宋怀景虽只是问着,但动作十分果决,直截了当地将寝衣褪到腰后。
贺星芷的眼眯得更紧了,像是想要努力看清眼前的画面,宋怀景肤色偏白,甚至有些白里透红的感觉。
她呼吸变得兴奋起来,掌心有些痒痒的,忍不住就贴在他的身上。
贺星芷自以为自己虽好色,但绝对不是这样随便的人,可是对着宋怀景时,他身上好似总有一种让她控制不住的魔力,让她的身体将脑中幻想的事直接做了出来。
她想一定是从前自己习惯对宋怀景做这些事了,哪怕她忘了许多,但是肢体的记忆却还未丢失。
恋爱是这种感觉吗?
贺星芷眼睫眨得比平日还要快上几分,摁着他的肩坐到他的身上。
宋怀景掌心贴在她的脸上,将额前的头发拂起,好让那些头发别遮挡住她的视线。
只是贺星芷还未用力,就糊里糊涂地将宋怀景推倒,又压在他的身上,双手撑在他的胸膛,支撑着自己别从他身上掉下来。
她开始学着他的动作,亲着他的脖颈,鼻尖一边汲取着他身上那熟悉又令人安逸的香味。
只不过她气儿没宋怀景的长,还未亲多久就累了,甚至感觉有些头晕。
就是像那种抱着自己最喜欢的娃娃忍不住往娃娃身上猛吸几大口,结果吸得太用力了,把气儿都给吸没了。
贺星芷晕乎乎地仰起头,感觉眼前甚至开始有些发黑,眼瞧着失去平衡要从他的身上摔下来,宋怀景眼疾手快地双手握住她的腰,将她扶稳。
他的掌心用力,不慎拉扯到伤口,让他有些吃痛,宋怀景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叫出声,但下意识皱起的眉头出卖了他。
贺星芷的手压在他胸膛上,饱满的肌肉顺着她的掌心微微下陷。
她下意识低头看着扶在自己腰上的两只手,猛然想起宋怀景的左手正伤着,她抬起腿从他身上翻了下来,又在床上滚了一圈滚到了墙边,又从墙边滚到宋怀景的身侧,“你的手,我忘了。”
贺星芷不由分说地抓起宋怀景的左手,隔着布条也看不见伤口的形势,但没见到渗出的血迹,她又安心不少,捧着他的手搭在了宋怀景的腹部,顺便又悄悄摸了摸他腹上的肌肉。
“无碍的阿芷,阿芷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宋怀景有些心急,侧着身要搂住她。
“做完了呀,就是想摸摸你亲亲你呀。”她抬起头,但还是没忍住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心里还一边感叹着,宋怀景让她摸,宋怀景是好人。
贺星芷往他怀里缩了缩,却感觉宋怀景的呼吸沉了沉。
“阿芷没有别的事想做了?”
贺星芷眨眨眼,惊呼一声,“哦对了,我还没问完你呢,你刚刚突然抱着我亲,打断我的话题了。”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多少岁啊?”
“十七。”
宋怀景掌心贴在她的发顶,顺了顺她有些凌乱的长发。
心中却在唾弃自己,阿芷如今认回他不过半月,这半个月的感情,哪有那么容易让她会想与他行这最亲密的事。能像如今这般亲密,已算得上是意料之外。
哪怕从前,她大多时候也只是好奇胜过情动,那双懵懂的眼睛里瞧不见多少欲念,反倒是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的孩童,忍不住要上手摸一摸,再大着胆子口出狂言。
但宋怀景不一样,她那些无心的触碰和懵懂的撩拨,于他而言像是无法褪去的潮水,汹涌的欲望随着她的靠近如潮水拍岸而来,迟迟未能退去。每次都要将贺星芷哄到彻底熟睡后,才独自离了两人共睡的屋子,独自将那些翻腾的欲望与念想一寸寸按捺下去。
“那当年上京城我们是一起去的吗?”贺星芷依稀记得话本中的描述。
“嗯,我们从秋天便启程,在京城过的年。”
宋怀景心底又有些欣喜的,至少阿芷如今愿意主动了解他们的过往,去问那些她还未完全记起的事。
“那我去京城做的什么生意啊?”
“先是弄了个小茶肆。”他顿了顿,“便是那间在西街梁月桥边的茶肆。”
贺星芷想起之前宋怀景给她的那几个铺子,她惊诧道:“那些铺子原来是我的?”
“阿芷,你总算是能想起这件事了呀。我本就是物归原主。”
他又顺着她的发顶摸着她的长发,指尖与她的发丝缠绕在一起。
“茶肆后来扩建了,赚了银子,你便张罗着开了间点心铺。从前在南洲县时,你头一个铺面原是糖水铺,做豆腐羹起家的,后来生意红火,索性又盘下隔壁开了个点心铺,两间铺面打通并作一处,生意兴旺。后来去州府发展,因银钱一时凑不够,狠心将县里的铺面兑了出去,将新店开到了州府罗城。你素来喜欢摆弄糕饼点心,与我上京也是想着要开个点心铺子,还同我说这是什么……”
宋怀景略微一顿,回忆起从前贺星芷说的词,“是了,你说要开连锁店,还道将总部开到天子脚下才气派。”
“后来哪些铺子好挣银子,处处都踩在时运的浪尖上,赚得盆满钵满。阿芷,你很厉害。”
“宋怀景,你记性好好啊,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贺星芷回忆一下,别说八、九年前的事情,三四年前的事她都快要记不清了,不过想来那时还在念书,无非就是吃饭睡觉学习这些重复机械的事。
他微抿着唇,“我自然要记得的,阿芷,我真的很害怕,这世上连我都将你忘了。”
宋怀景轻声道,就这般望着她,那双幽深的眸子像是见不到底的死水。
贺星芷抬手摸了摸他的眼角,温热的液体将她的指尖濡湿,“我想起来了,你和我说什么,我脑子里好像就能模模糊糊对上你口中的那些事。”
她想起自己获取积分获得一个个糖水配方的画面,将那糖水一碗碗做出来,让宋怀景当小白鼠。
想起第一间铺子开张时宋怀景替她点燃爆竹的一片喧闹,想起与宋怀景上京时候被冷得缩在他的怀里,想起她夜里算账算到趴在桌上睡着被他迷迷糊糊地抱起。
但也只是想起这些,记忆模糊得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他说一点,她便对应着想起一点轮廓。
仿佛游戏的原始数据早已丢失损毁,而宋怀景,却成了那个私自备份了所有数据的违规者,正一字一句耐心地将他珍藏的过往重新读给她听。
“当真?”
宋怀景还以为贺星芷如今能记得自己来过他身边,就足够了,甚至不希求她能彻底将从前桩桩件件事想起。
“阿芷,京中的书房中我有几本册子,全部记载着你的事迹,用的编年体,事无巨细,只要我没有忘的,我都记录下了,你若是看那些册子,可否有机会将过往所有事都想起来?”
“有可能诶……”贺星芷蹙眉,“不过你怎么还把这些事都写下来了?”
“自然还是怕忘了你,要一遍遍念着才能将你从前来过这世间的痕迹留下来。”宋怀景情不自禁地吻向她的额头。
贺星芷指尖绕在他寝衣腰间那垂落在身前的系带,“那你这八年,在做什么?”
贺星芷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好似从未过问过他从前的事,也是今夜闲得心里发慌,才去问起他。
从前她以为这中间的几年是像游戏存档,按下了暂停键而已。
但宋怀景却好似是实实在在地度过了这八年的光阴,并不像是被剧情安排好被单纯输入剧情数据。
“除了公务,便是在等你,在找你。”
宋怀景其实并不愿意在贺星芷面前袒露他过去的那八年。
他愿意故意割伤自己的手来博取她的关注,也不愿意用那真正的悲痛来获得她的垂怜。
那八年他过得并不好,甚至狼狈至极。
他身上本就有旧伤,又郁结于心,身子瞬间便垮了,总是在幻想着阿芷能够回来,期盼自己得了癔症幻想她在自己身边也好。哪怕托个梦告诉他,她如今过得很好,而不是销声匿迹。
可不仅连梦都梦不见她,就连身边所有人都渐渐忘了她。
“可是过了那么久,你还真的像从前那样爱我吗,这八年里,难道也没有对别人动过心?”
她只不过随口一问,八年光阴,莫说是对一个活生生的人,对着一个布娃娃,贺星芷的感情和心态可能都变了。
宋怀景敛起笑意,神色极其严肃却依旧带着那般只有对贺星芷才有的温和。
“阿芷,我只属于你一人的,从前是,眼下是,未来也是。”
“我身子也是清白的,此事连圣上都可为我做担保。”宋怀景摁着她的手,死死地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
李成璟总说要替他做媒,但实则都是玩笑话,若是宋怀景哪天变了心,李成璟大抵会是第一个觉得不可置信的,当时宋怀景不过是在接近贺星芷,李成璟便发觉了倪端,从此也可见这向来重情重义的皇帝对感情之事有多敏锐。
贺星芷转了转眼珠,想起他府中除了家生子,也没有别的女眷。
而且能成为这游戏的男主,清白处男只是最基本条件。
“好嘛,我信你的。”
不知为何,此时贺星芷觉得他有些可爱,虽然这样的词好像很难想象会被用到他身上。
她看着宋怀景那绑着布条的手,想起一件事:“感觉最近在这有点倒霉,你还有什么事要忙的吗,要不然我们还是赶快回京城吧。”
“嗯,后日启程回去可好?”宋怀景知晓她在江南待久了,这天气又不大好,前一阵她与周掌柜忙铺子的事,又被他牵扯到冯霄意图谋反的事中,也是累坏了。
“好啊。”贺星芷在想明日要出门买些衣裳才行,在这被她弄脏弄坏弄得不能穿的衣裳都有好几套了。
她鼻尖凑近他的胸口闻了闻,又用指尖戳着玩。
寝衣的一片此时正随着重力落下,遮挡住他大半边身子,贺星芷掀开,结果又很顽固地垂落在身前。
她皱起眉,有些不悦。
宋怀景索性将整件寝衣彻底脱下,又打探着她的目光,“阿芷,你可觉得我太过轻浮了?”
贺星芷摇摇头,掌心轻轻地拍在他的胸膛上,“嘿嘿,你是好男人。”
“嗯?”宋怀景本以为她会说些类似于她喜欢的话,却未料到她为何扯出这句话来。
“因为好男人不包二奶。”
“这是何意?”
贺星芷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她挠了挠脸颊,“额,就是,嗯……表面的意思是男人不能三心二意,不能喜欢别的人!”
“那深层意思?”
“深层意思,就是一个好男人要善于将身材露出给他妻子看,尤其是这里,要大大方方的。”
贺星芷说着,索性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只听到他心脏砰砰作响。
宋怀景默不作声地记下,他还有一本册子,专门记着阿芷说过的一些稀奇古怪的词。那册子已然有八、九年未沾过新墨,宋怀景自己也想不到,竟真还有为它续写新篇的时日。
他低头将下巴贴在她的发顶,“可是阿芷,如今我还不是你的夫婿,理应不能在你面前露出身子吧……”
“嗯?”她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
“你说是要在妻子面前才能大方露出这身子。”
他的指尖在她后颈的肌肤上轻轻摩挲着,“可我如今也还未是你的夫婿。阿芷,我让你考虑的事如何了?”
“什么?”
“回京城,我们成亲好不好,先订亲,再重新挑个好日子。”
贺星芷吸气的动作僵住,稍稍离远他的胸口,瞧了眼宋怀景的好感值,还是空白一片,也没有积分奖励。
“阿芷……你莫非是想着又要将我抛弃了吗?”
他的声音此时格外冷静,却好似又带了点笑。
不知何处拂来一阵风,让贺星芷蓦然觉得浑身发冷。
“直到成亲我们才会是夫妻呢,这样你想对我做什么,我都甘之如饴。”
他贴到她略微发凉的耳边,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身上,声音压得又低又缓,“阿芷,你难道就,一点不想要我么?”
第64章 肉油饼
宋怀景的寝衣褪至腰间, 裸露的上半身就这般堵住贺星芷的整个视线。贺星芷低着头,看着他身前的白皙与两点浅红,她感觉自己的头还有些晕乎乎的。
“你, 你这样,我会把持不住的。”她撇开自己的目光, 想要叫自己不要再看宋怀景的身子了, 可是自己的身体就是不听使唤,眼睛又直勾勾地落在他的身体上。
宋怀景低下头,忽地笑出了声, 这笑得如沐春风, “阿芷, 你把持不住又有何干系?”
他弯下腰,将脸送到她的脸前,忽地将唇贴在她的脖颈上, 贺星芷被迫仰起头。
宋怀景知晓, 从前只要吻住她的脖颈, 她便会有些招架不住,好似这处是某些敏感至极的开关。
但他偏偏又最喜欢亲吻此处,将她吻得失了神。
贺星芷抓住他的衣裳, 却感觉宋怀景并没有像方才那样亲自己,而只是在轻轻抚摸着她的肌肤。
这榻上锦被在他们回乡前,佣人用香熏过, 是清冽泠然的气味, 如今不过歇了两夜,这床榻间的香薰味无声无息地融进了另一股温软的体香。
被这样的气味包裹着,贺星芷只感觉好似漫步在最悠然自得柔软的云层,闭上双眼便能安然熟睡。
感觉到宋怀景的目光好似越来越炽热, 贺星芷难得叫了他一声:“哥哥……”
“嗯,阿芷,我在。”
他的掌心从贺星芷的肩头渐渐滑落,指尖轻轻掐在她的手臂上,眉目中显然多了几分喜悦的神色。
贺星芷许久未这般唤她,想来是如今两人亲密,又或者是想起了更多的往事,让她忍不住这般叫他。
宋怀景总是很在意这些细小到旁人也许完全不会在意的事。
“我想问你,你之前与我说的还算数吗?”
“嗯?”
宋怀景抿着唇,眼中尽数都是无法压抑的欲望,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贺星芷又挠了挠脸颊,“就是你之前说和你成亲的话,只要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我想见其他人与他们做什么事你都不管。”
他亲吻的动作忽地僵住,想起自从贺星芷重新回到这世上之后的种种,又想起他见到她在书房宣纸上写着的四个名字。
与她相认那日,他太过兴奋,为了先挽留她,哭着求着,才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可实际上宋怀景怎么可能会视若无睹,怎么可能会坐以待毙。
无论是从前还是如今,他宋怀景都是贺星芷最亲近的男子,他们两人可是有了三书六礼,连婚约也由太常寺亲审过的。
他明明是先来者,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眼里容下沙子。
宋怀景深吸一口气,又用着那种温柔至极的语气问道:“阿芷,你告诉我是不是有苦衷才要这般做,并非你的本意。”
贺星芷怔了怔,目不转睛地与他的视线对上,有时她总觉得宋怀景有些可怕,并非是生理性上感到恐惧的可怕,而是她猜不透他为何将什么事都看得如此透彻,似是任何事任何人都能被他看穿。
只是想来他这般年纪又身居高位常年屹立不倒的人,身上总该有些常人没有的特殊之处。
贺星芷将脑袋埋至他的怀中,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嗯……”
她还需要积分,若是想要安稳顺利在这为她虚构的世界度过一生,她如今手中的积分是远远不够的。
虽然贺星芷也可以选择不需要这些积分,单纯靠着自己的努力在这世上活下去,但这便背离她进入《浮世织梦》的初衷了。
她好不容易在快节奏到快要呼吸不过来的世界中抽出一口气,在虚幻的空间中缓一口气,不要再逼迫自己一定完成自己给自己定下的目标,不用再逼着自己按照自己的计划像机器人一样生活。
她只是想放松一些寻求一些在现实里求不到的快乐,顺道找一找游戏设计的漏洞,以便日后修正。
积分对于她来说就是玩家的捷径,不必她非得与哪位男主谈情说爱才能赚取,只要完成一些系统剧情的任务,可能是其他男主有一同参与的事件任务,也有可能是根据玩家社会身份安排的任务,比如金禧楼盈利额满多少,又比如名下资产达到多少……
可如今宋怀景身上看不到什么积分的希望,哪怕这些人中,宋怀景与她是最亲近的一对,她也还是想要从别的男主身上获取积分。
这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道德上的错误,但不可避免的是,她依旧会与其他男子有所交集。
见宋怀景不语,她微微抬起头,后颈迅速覆上一层温热,宋怀景的掌心贴在她的脖颈,指尖又在无意识地抚摸着她的颈侧。
沉默片刻,宋怀景终于开口。
“好,阿芷,只要你愿意,愿意让我成为你的夫婿,你做什么都可以。”
他轻轻地笑了笑,“阿芷,总之你可是要对我负责的。”
贺星芷感觉宋怀景明明挨得她很近,但他说话的声音又好似自遥远空茫之处幽幽荡来。
“我,我的身子,我的任何一切,都属于你。”
他说话的温热语气喷洒在贺星芷的耳畔,将她烫得一激灵,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腾着。
贺星芷只当他在说哄人的甜言蜜语,但她的脑中也确实在想,无论如何,他的身子都能只属于她,她不允许其他人有什么沾染,更不允许他会背叛自己。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骗我。”
她的目光不自在地在他身上游走。是了,她如今与宋怀景就差那所谓房事,什么事都做过,连同一张榻上都睡过不知多少次。
无论是八年前,还是如今,她与他的关系,甚至比游戏剧情中设置的还要复杂得多。
但又很纯粹,纯粹到只用爱联系在一起。
她垂下眼睫,目光有些呆愣地落在他赤裸的身子上,近些日子,她又想起一些事了,尤其是宋怀景与她讲那些过往时,一幅幅画面从脑海中扬起。
她也想起当初是她怀揣着目的主动接近的宋怀景,她从一开始便知晓宋怀景日后会平步青云官运亨通又是重情重义之人,与这般人交好定不是件坏事。
更重要的是由于每个与自己有交集的人物都有不同属性,宋怀景这人好似十分旺她财运。
每次宋怀景帮她搭把手出摊时,她那日的营利便极其好,甚至会运气好到站在宋怀景身旁都能在地上捡到能顶一日吃食的铜钱。
为了更有理由接近宋怀景,让她好运加成,她还让系统安排了个新的身份,给两人弄了远到只有诛九族才有联系的亲戚关系。
只是这些事,宋怀景貌似至今都不知晓,她主动接近他是目的不纯,就连与他相恋,也在利用他。
但贺星芷知道,以她自己的性子,绝对不会单纯因为和宋怀景靠近会变好运,而愿意与他成亲,愿意与他那般亲近。
暂且抛开他长相俊美这件事……好吧,这样的事抛不开,论一个长相完全符合自己喜好、性情温柔又细心、前途无量甚至在八字上也十分契合自己的人站在她面前,她如何会不动心。
贺星芷并不懂得何为动心。
她只是觉得,若会为一个人的安危忧虑,会贪恋与他相依时的暖意,会毫不抗拒甚至心生欢喜地接纳所有的亲密,那么即便没有爱到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地步,大抵也算得上是一种喜欢。
“阿芷的意思的是愿意回京城与我成亲吗?”
贺星芷忽地举起手,将宋怀景推倒,又像方才那样欺压在宋怀景的身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一阵一阵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与气息。
宋怀景知晓,贺星芷是在默认,她愿意与他考虑成亲的事宜了。
阿芷虽有时直白,但在说情爱之事时,总是下意识回避些什么,也许她从前从未对男子有过这样的感情,让她不是很明白,是她不懂而已。
但她从前也是会说喜欢的,不过不会直截了当地说“我爱你”,而是“喜欢你的味道”、“喜欢你的眼睛”诸如此类的话。
可贺星芷又不会对旁的男子说这样的话,只会对他说,他对于贺星芷来说已然是足够特殊的存在,宋怀景知晓自己不能将她逼得太紧,他便不再问她了。
“阿芷,慢些,不着急。”
感觉到她吮吸的动作变得急促起来,他轻声说道,而她句句有回应,但全都是含糊不清的哼声,直到她又这样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阿芷……”
他的声音像是在她的耳边环绕,半睡半醒的贺星芷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指尖微微一颤,“嗯?”
她还是撑着气若游丝地应了一声,只是这声音宛若夜间瞬间就散开的微风。
“你可否对我生出些许欢喜了?”
话一出口,宋怀景便在心里嗤笑起自己。自己竟沦落到这般田地,需得趁贺星芷睡得昏沉不辨虚实之际,才敢将这样的话问出口,不过只是想问她到底爱不爱。
可他太熟悉贺星芷了,熟悉到她眉梢眼角一丝细微的变动,都能让他辨别她话中的真伪。
宋怀景害怕看着她清醒时那双过于澄澈的眼得到一句违心的应答。
但贺星芷只觉得宋怀景好似一直在问自己问题,耳边有细碎的声音,但贺星芷自己也不知晓自己可否有听清。
在迷蒙之间,似是从鼻腔发出一声:“嗯……”
宋怀景贴着她的脸,在听到那一声模糊的“嗯”后,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线骤然绷紧,又猛地松开。
明明知道她这一声也许只是因为睡得迷糊,喉咙间随意发出的声响。
但他却发出了一声极低又压抑的笑声,不是畅快的欢笑,更像是从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滋蔓出的毒蕈,带着一种黏腻的、疯长的得意。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蹭过她的耳廓。掌心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目送她进入到美好的梦境中去。
屋内静极了,静到宋怀景好似也睡了一阵,好像还做了个梦,只是不知为何,他忽地睁开了眼。
宋怀景撑起身子,看了眼身侧熟睡的贺星芷,她双手抱着他的一只手臂,睡得正香。
宋怀景与贺星芷同床共枕的这两夜,他其实睡得很安稳。
可他如今有些不舍得睡了,日后回了京城,贺星芷有她专门的房间与床榻,他也许少了能与她睡在一起的机会。
宋怀景不仅不舍得睡熟过去,还害怕双眼睁开的清晨,贺星芷又从这世上消失。
毕竟八年前分别的那一日,明明他还在教阿芷如何穿好衣裳,阿芷还亲昵地抱着他又亲又摸,当时的宋怀景如何也猜不到这一别差点变成了永别。
他想亲吻她,想占有她,想永远都要待在她的身边。
宋怀景悄然将自己的手从贺星芷的怀中抽出,小心翼翼,将那些还未亲够的吻悄然落在她的身上。
……
下了两日的雨,到今日总算彻底晴开了。天光澄澈如洗,日头照得院中积下的水洼也亮晃晃地刺人眼。
众人在南洲县呆了三四日,也当作是歇息。
国师昨夜观天象,推测近几日天气都还不错,宋怀景便打算趁着这难得的好天气准备启程回京。
从南洲县回京城还得经过润州,贺星芷一行人又在润州停了下来。
贺星芷与红豆去自家纺织铺拿了好些布匹衣物,又给随行的人一人带了个防蚊虫叮咬的香囊。
而宋怀景与裴禹声碰了面,与他交接了公务上的琐事,并将此次冯霄反叛此事的卷宗带上,要带回给李成璟亲自过目。
今个儿这天,与当时从京城赶来润州的天气竟有些相像,和煦的阳光照射在铺子门口,贺星芷腰间挂了个香囊,用着银线装饰点缀,在这日光下流光溢彩。
“红豆,走咯!”贺星芷抬手,比了前进的手势。
回京的车队多加了一辆马车,车上放着众人的包袱以及许多布匹锦缎纱罗。
润州纺织物素负盛名,与京中的对比,自有一番风流别致。贺星芷便与红豆拣选了些纹样奇巧、京中罕有的料子,一并载了回来。
而红豆与一位护院姐姐便坐在这辆马车上。
宋怀景与的贺星芷依旧坐在最好的那辆华盖马车,其余人在另外两辆车中。
此次宋怀景他们没有再伪装身份的必要,只不过为了行事方便,他们也没有刻意暴露自己真实身份。马车上挂着贺氏的旗帜,打眼看去,路人也只知道这是哪位姓贺富商的车队。
回京的路程变得好走了许多,哪怕走的还是一样的路,但因着不赶时间,歇脚的时间也多了些许,更因为困难已被解决,如今众人皆为一身轻松地回京。
走了两日,渡过了淮河,贺星芷订了客栈,让众人先歇一夜。
他们人多,吃晚食时包了一间包间。赶巧此时正是食肆生意火热时,连菜都要多等一会儿。众人便各干各的事打发时间去。
贺星芷与红豆在玩方才在街上买的小玩意。
燕断云一边擦着刀一边在和贺星芷带的家仆说打战时遇到的奇事。
刘大夫在记着拿来给贺星芷调气血用的药方。
而宋怀景与国师正在下棋。
“翊玄,闲着不若为吾与阿芷合一合八字,算一算最近的好日子在何时?”
国师抬起头,有一瞬怔愣,又想起宋怀景在南洲县时,便与他说过他想要与贺星芷重新订婚,将八年前未完成的婚事做完。
他又回头望了一眼贺星芷,贺星芷和红豆在摆弄方才在摊子上的买来的九连环,全然没放半点心思在他们身上。
“可是今日不方便算?”
宋怀景不过也只是想说句玩笑话,这订婚的八字有专门的官媒盯着看,自然不必要让堂堂国师来算。
国师笑了笑,将心中想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此时这屋中又有许多人,方才自己想说的事如今也暂且不能说出口。
“自然不是,只是这合八字有些许麻烦,某得需笔墨纸砚才好合。”
好在这案几上都有这些物件,他写下了贺星芷与宋怀景的八字。
宋怀景只见国师在这纸上潦潦草草地写着些什么,写着写着却见他蹙起眉头。
宋怀景微微眯起眼,指尖悄然攥紧,他知晓面前这位好友鲜少露出这般神奇,好似无悲无痛,却写出这样的事。
“翊玄,如何?”
国师眉头却蹙得更紧了些,将自己在纸上写的字全然涂黑,又起了一遍。
“宋大人,贺东家的生辰可无错处?”
贺星芷倏然幽幽地探出了个头,“什么我的八字?”
第65章 鱼羹
贺星芷探着头, 瞄着国师手下的字迹。
方才有小二来过雅间斟茶倒酒,雅间的门虚虚掩着,食肆的喧嚣从门缝中泄入, 觥筹交错中的欢呼声、跑堂伙计的吆喝声、以及碗筷酒杯的清脆响声拧作一团。
贺星芷将手撑在案几边缘,侧着头看了眼国师, 眼里满是好奇, 又问了一声,“什么八字?”
宋怀景微微仰起头,不着痕迹地抬手握住贺星芷的手腕。
指尖触及手腕上那带着体温的手镯, 再慢慢游走到她的掌心中, 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又轻轻将本来靠近国师那侧的贺星芷扯到自己身旁。
宋怀景扫了一眼棋盘还有国师笔下的宣纸,身子往贺星芷的身上一侧。
她站着,他坐着, 正巧他的脸靠近她的腹部, 宋怀景又悄无声息地将耳廓轻轻贴在了贺星芷腹前襦裙的软缎上。
贺星芷下意识便将手搭在宋怀景的肩上, 看着眼前这俩男人都不说话,她指尖戳了戳宋怀景的肩,“在算我的八字吗?”
宋怀景朝着她温和一笑:“嗯, 正闲着,想请国师为我们算算成亲的好日子。”
他的眼眸此时不像死水,更像是缀着一点亮光的春池。
贺星芷眯了眯眼, “那, 那么快就算这个啊。”
“自然是要快些,只感觉阿芷日后有可能会反悔呢。”宋怀景半玩笑半认真道。
“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
贺星芷撇开脑袋,只觉得宋怀景看着看着要把她给吃掉了。
她承认,前些日子完全是被宋怀景给迷了魂去, 就这样晕乎乎地被绕了进来,又晕乎乎地默认了会和他完成八年前尚未完成的婚事。但既已答应了,也没什么好反悔的。
最近一路上,宋怀景都在与她细心地讲着过去的一些往事,想要她记起来多一些,想要让她对他的感情也更深一些。
贺星芷也确实因为宋怀景,想起越来越多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经历的事,从前的一些情愫好似也渐渐苏醒。
连红豆也知晓贺星芷应允宋怀景两人要定亲的事了。
这不,红豆这个自己也还未经历过婚事的姑娘,最近到处在搜罗些姑娘家成亲的习俗。虽然这宋大人有权有势,但红豆也要想着日后要替贺星芷撑腰。
红豆其实心底又有些庆幸的,这未来姑爷在京城百姓口中的风评不错,与自家东家也算半个青梅竹马,还有过往她都不知晓的情谊在,最最重要的宋怀景家中无长辈,东家哪怕是成亲了,想来也不会受到那么多规规矩矩的限制。
可惜,就是没法让姑爷光明正大地赘给东家了。
“咳咳……”
国师清了清嗓子,指尖的狼毫笔杆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这实木案几。
他抬眉看向宋怀景,唇角噙着几分朋友间才有的戏谑笑意,道:“宋大人,您这几日变化可真大。”
说罢,他眼风一扫,扫过一旁的贺星芷。
他这话更多是为好友感到欣慰的揶揄,他是亲眼见过宋怀景在失去贺星芷后的那几年里是如何行尸走肉般熬过来的,如今好友失而复得心脉重续,他自然是由衷替宋怀景感觉到欣喜。
只是这欣喜之余,他心底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只觉得眼前好似蒙上一层雾,看不清一些事情的真相。尤其是如今面前的贺星芷。
“翊玄可别打趣吾了,方才你话里是何意?阿芷的生辰吾记得清楚,应当是没有错处的。”宋怀景顿了顿,又轻声道:“是比吾小四岁的这个生辰。”
“八字?我不太懂八字什么的,生辰对了,这八字就没有错吧?”
贺星芷伸手将国师写下字迹的宣纸拿过来瞧了一眼,她微微蹙起眉,总觉得这八字眼熟得很,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现实生活中的八字,只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平日无聊想玩玄学,都玩的赛博玄学,直接丢到玄学软件中解读,她哪能清晰记得住自己的八字天干地支是哪些。
“没有错?”
国师抿了抿唇,那双看不透彻的双眸被眼睫挡住。
宋怀景敛起笑,似是有些紧张,“可是有什么不好的事?”
国师微微摇头,“瞧着这八字,是十分相合的,只是只觉得有些说不清的地方。”
听到十分相合这四字时,宋怀景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从前贺星芷便总说他很旺她,就连他离京任职都要跟着去,事实上她从前那些生意确实都做得很顺利。
但宋怀景向来不是自大的人,从不觉得贺星芷生意做得好与他有关系,他打心底里只觉得是阿芷厉害,确实适合经商这条路子。
贺星芷不仅识字还通晓算术,那计算的法子与他平日所见的珠算与筹算大有不同,她只需要在纸上写满奇怪的符号,便将这繁杂的账目理得又快又准。而且她的脑中的新鲜的点子也多,有许许多多旁人想不到的生意门里。
她挣下的家业,取得的成就,与他又有何干系。
宋怀景顶了天也就是在她算账累了的时候替她揉揉肩捶捶背,又或者是在她累得趴在书案上睡着时将她抱回房免得她患病着凉。
国师抬头与宋怀景对视了一眼。
“成亲此等大事,想要算个好日子不是这般轻巧,某要认真再算算,定要为宋大人与贺东家选上一个好日子博个好兆头。”
“国师国师,那可以算算我最近的运势吗?”贺星芷将宣纸放回到国师面前,她眨眨眼,眼神满是好奇。
系统中的大剧情任务已完成,目前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剧情,贺星芷自己也猜不到这游戏该怎么玩下去,有些好奇国师能不能算出接下来她的运势走向。
但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已经将这游戏玩偏了,不过也无所谓,她是玩家,想玩成什么样便玩成什么样吧。
毕竟这个游戏世界本身就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奇怪漏洞。
“自然是可以的。”
国师含笑应下,望了眼宋怀景只见他并无什么表情,便将目光落回案几上的那张宣纸上,“贺东家是想看长久的运势,还是短期的?”
贺星芷指尖轻点了点下巴,略一思忖,道:“短期的运势吧。”
国师闻言,重新执起笔,暂且将心底那疑惑压下。
拿出那随身带着的那三枚磨得锃亮的铜钱,为她摇了一卦。
贺星芷只见他投了六次,记下六个爻未,画出一卦。
国师并未与她说这是何卦象,想来是说与她听,她也听不懂的缘故,只听他浅显直白地解读道:“贺东家近期,恐有些琐事缠身,或遇到无法理解之事,犹如身处瘴气密林中,一时难以辨别方向。然无需过分忧虑,只需谨慎行事,稳住心神。自会拨云见日。凡事缓一缓,稳一稳,方为上策。”
他这话说得很圆融,好的坏的都让他说了去,又极其中肯,未言凶吉,留足了回转的余地。
归根结底,是因他竟有些看不透她这命盘的下一步走向,只好此等模棱两可。
贺星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多谢国师大人。”
她说着低头去找自己的钱袋子,“国师的卦金子是多少呀?”
国师将纸折起,微微仰起头朝宋怀景笑道:“让宋大人来给便好了。反正他眼下也还欠着我卦金呢。”
宋怀景握住她的手,“阿芷不用给国师卦金。”
贺星芷的手顿住,讷讷地点头道了声“好吧”,给了显得两人关系太过客套生疏,可不给的话好似又坏了他们搞神学圈子的习惯。
那还是让宋怀景解决吧。
国师面上是笑着,但眉头始终蹙着,他佯装望了一眼雅间的门缝,道:“我去问问这菜怎的还未上一道。”
“好,劳烦翊玄了。”宋怀景望着他起身,走出了雅间。
贺星芷看着那重新被掩上的门,忽地想起自己刚刚来找宋怀景真正目的,她甩开了宋怀景还握住自己左手的手,又往自己的怀里掏了掏。
“对了我是有个东西要给你来着。”
她方才与红豆坐在一张靠墙的榻上,那榻上摆满了她们在江南买的小玩意,也是玩着玩着想起自己买了个小玩意准备送给宋怀景。
她从袖中的暗袋里掏出一个可以一掌完全握住的小木雕不倒翁,“方才在街上看见的这个,感觉有些像你,就买下来了。”
贺星芷将小木雕放在掌心中,推到宋怀景面前,“这个给你。”
宋怀景没有立马接过,只是怔愣了片刻,才小心翼翼从她的掌心中拾起那个看似略微有些粗糙的小木雕。
“阿芷送我的?”
贺星芷点点头,“我看它身上衣裳和你今日穿的是一样的,觉得有些像你,就买了,有一对的。”
她说着又伸手掏呀掏,掏出了另外一个身着粉绿色衣裳的小木雕。
“很可爱。”宋怀景心想着,这还是阿芷回来后第一次送他东西,哪怕这只是个不值几个铜钱的小木雕,他却觉得心中溢出一股按捺不住的欣喜。
“是挺可爱的。”
贺星芷总喜欢买一些可爱的小摆件,虽然没什么意义,但是放那瞧着觉得心情变美丽了,那便是它的意义与价值。
她低头想要看看手里的这个不倒翁上刻着的字,顿时感觉身子被宋怀景拉近,腰间传来一股温热,他轻轻地将脸颊贴近她的腹部。
好似还微乎其微地蹭了蹭,只是太轻了,轻到她都有些察觉不到。
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腰上,贺星芷低头,“宋大人你好粘人哦。”
她这些日子大概是被宋怀景抱到习惯了,也没觉得这个动作如何不雅,在别人面前也不是多过分的动作。
“嗯,我好粘人哦。”
贺星芷正将那不倒翁放回袖中的暗袋中,忽地感觉自己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
“啊。”贺星芷轻呼一声,推开了宋怀景。
“怎么了阿芷?”宋怀景有些无措地望着她,指尖仍下意识地向前探去,想去握她的手。
贺星芷却抬头捂住自己的肚子,“我刚刚肚子咕噜噜叫,你是不是听到了。”
她皱着眉,从前宋怀景吻她抱她,她可不觉得有一丝羞赧,如今却感觉脸上一阵热。
贺星芷忽然发觉宋怀景好似很喜欢这样抱着她,居于低位,恰好能将整张脸埋进她柔软的腹部,温热的唇瓣和脸颊便能紧密地贴合上来。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中感叹这还好最近这段时日她没有肠鸣的毛病,要不然宋怀景将脸贴在自己的肚子上时,岂不是次次都听到咕噜噜甚至如雷震天响般的声响。
宋怀景站起身,朝她走近,“阿芷,你身上还有何事我能不知晓?”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耳垂,眼中的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可是饿极了?”
“饿,快饿死了。”贺星芷将眉头拧作一团,只见宋怀景又回头看了眼雅间的门外。
“国师怎的还未回来,阿芷,我也去寻一寻伙计问问,催他们上菜吧。”
贺星芷点点头,“好,你去吧,我在包间等。”
她眯起眼睛,只觉得宋怀景在自己眼前模模糊糊地消失了。这个雅间是整个食肆最大的包间,甚至还有能供人小憩的床榻。她回身绕到屏风后继续与红豆收拾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
“宋大人。”
宋怀景微眯起眼,听到国师的声音,转身绕到角落,“翊玄,可是有何事与我说?”
从方才国师离开雅间,宋怀景便知晓他只是找个借口出来罢了,宋怀景叫了宋墨去找伙计催上菜,便来寻国师。
“宋大人,某总觉得好似忘了些许事。”
“忘了事?”
“嗯,还是你与贺东家的事。”国师皱起眉,只觉得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觉得贺星芷身上有许多他无法窥探到的秘密,甚至觉得脑中有关她的记忆变得有些混乱。
他算是知晓宋怀景与贺星芷两人之间最多事的人,他与宋怀景相识于贺星芷消失的第二年,大抵是为了寻贺星芷,宋怀景有意与他交好,虽他也渐渐揣测出贺星芷不是寻常人,但他总归是那个旁观者,视角有限,也没有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必要。
而如今却觉得十分蹊跷。
宋怀景垂下眼睫,他知晓国师忘的是什么。
由于剧情修正,部分贺星芷与宋怀景两人之间的事到底还是抹除了。
但这些事国师从前是多多少少知晓些许的。
但他如今说不出口,“许是这八年太久了些,翊玄记混了抑或是忘了些什么我与阿芷之间的故事,实属正常。”
国师望着他,“宋大人,可确定未有找错人?贺东家当真是你八年前失踪的未婚妻?”
宋怀景笑了笑:“不会找错人,吾本该就是贺星芷的夫婿。”
见国师的神色异常,他又补充道:“她不会害我,翊玄不必担忧,就算是,吾也该是甘之如饴。”
“翊玄不是这个意思,贺东家实属是良善之人,是个好姑娘家。只是她身上好似有很深的秘密,这秘密也许会影响到你们二人。”
宋怀景敛起笑意,有些严肃,“国师,此事吾心中有数。不必忧虑。”他顿了顿,“只要阿芷活得好好的便足矣。”
国师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宋大人心中有数便好,过后某再替你们合八字,再选个好日子。”
“好,多谢翊玄,这日子越近越好。”
国师笑道:“宋大人,可是又怕重蹈覆辙。”
宋怀景转身,与国师朝着雅间的方向回去,他敛起笑意,严肃而认真地点了点头,“知我者翊玄也。”
此时已有伙计在上菜,贺星芷坐在主座,还记得宋怀景和国师今日衣裳的颜色,正好和门口的人对上了,她便知晓是他们二人,便朝着门外的二人挥挥手:“快回来吃饭啦。”
……
后面回京城的路途一切顺利,也没再遇到坏天气,天儿渐渐转凉了些许,回到京城时,总归不是那般会将人热得发慌的天儿。
回到京城还未到午时,贺星芷吃过饭洗漱一番便呼呼大睡过去,这顿长途跋涉,论谁的身子也扛不住,贺星芷直接给红豆与其他几位贺家的家仆都准了假,大伙吃饱洗净便都歇了去。
但宋怀景洗漱完却还换了官服进宫述职,直到黄昏时他还未回家。
得了宋墨给来的通知,只知晓宋怀景一时半会还回不了府中,宋墨请贺星芷先吃了。
只是直至夜幕降临了,贺星芷好似也还没见宋怀景回府,她啧啧了两声,只想着当高官的,果真还是忙得很。
“红豆,我又困了。”
“东家,可别困了,您这头发还未擦干哩,小心又惹得头疼。”今夜贺星芷洗了头,这长发及腰就是麻烦得很,红豆现下正用细棉布一点一点擦着她的长发,又拿檀木梳为她按摩疏通。
“话说宋怀景为什么还没回来,述职也要那么久吗,他就不累吗,这皇帝也是,怎么不体谅体谅他。”
“嘘,我的好东家,这话可万万说不得!”
尽管她私下里没少与贺星芷凑在一处嘀嘀咕咕,将各路皇亲国戚朝廷大员的秘辛翻来拣去地说个痛快,但轮到皇帝头上的话,还是不敢乱说的。
贺星芷却浑然不在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也不知是从前见过皇帝觉得是个好相与的人,还是自己骨子里本就没那套尊卑观念,让她对这些事向来不怎么敏感。
红豆忽地感觉身后一热,她转身看见宋怀景从暗处走出,红豆险些叫出声,却被宋怀景止住了。
他朝着红豆比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后侧的方向,示意她从后侧离去便可。
红豆只好将梳子与细棉布递到宋怀景的手中,自己离了去。
贺星芷坐着有些累,又调整了个坐姿,丝毫未发现身后换了个人。
“诶,红豆,明天早餐吃什么好呢?”
一直未等到回复,贺星芷才转身,却发现为她梳头的是宋怀景。
“嗯?!”她显然惊讶极了,“宋怀景你怎的回来也没个动静。”
宋怀景摁着她的肩,继续为她梳头,“这个力道可以吗?”
“嗯……挺舒服的。”
贺星芷也没有追问,只靠在椅上被宋怀景梳头。
“你可沐浴了?”
她转身吸了吸鼻子,手搂在他的腰上,“闻到你身上香香的味道了。”
“嗯,洗得干干净净才来找阿芷的。”他的指尖穿过贺星芷的长发,细细地感觉着她头发的触感。
“是找我有什么事要说吗?”
贺星芷有些懵,但很快她闭上了眼,只觉得舒服极了。
紧接着肩头传来温热的触感,宋怀景的双掌轻轻摁在她的肩上。
“阿芷,今夜可允我宿在你这?”
宋怀景弯下腰,将脸贴在她的颈侧,鼻尖先于嘴唇触碰到贺星芷此时极其敏感的颈侧肌肤上。
第66章 羊四软
窗扉半开, 晚风悄然钻入,将贺星芷额前的发丝拂起。
宋怀景的唇隔着她的长发贴近她的脖颈。将将晾干的青丝贴到她敏感的肌肤上,先是感觉到头发的微凉, 紧接着才是宋怀景唇上的温热……
有些痒,她下意识地耸起肩, “宋怀景, 你刚刚说什么?”
宋怀景的双手渐抚在她的肩侧,温热的唇却稍稍退离了她敏感的颈窝,嗓音比方才清晰几分:“阿芷, 今夜我陪你可好?”
他将话说得更直白了。
贺星芷环视一圈自己的房间,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宋怀景当初将她请到他府中想来也是蓄谋已久。
从一开始, 他便知晓她的身份。
她微微侧着头,却看不清宋怀景的神色,“为什么要陪我?参政府不是很安全吗, 我自己一个人睡也可以呀。”
宋怀景身子微僵, 未料到贺星芷竟想到这去了, 他慢条斯理地替她将身后的长发从头到尾梳直。
他轻叹了一声气绕到贺星芷的面前。
贺星芷微微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宋怀景,她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气味猜测他合该是沐浴过了。
他那身紫色的官袍也换下了, 不过也不是穿着宽松的寝衣,而是换了身月白色的长袍。
“怎么了?”贺星芷看着他腰上挂着一个黑白相间的飞鱼玉佩,随着他走动轻轻摇晃着。
紧接着那玉佩在她的视野中消失, 映入眼帘的是宋怀景那张俊脸。
宋怀景扶着椅子的扶手蹲坐在她面前。
贺星芷抬起的头也被迫低下来, 他那双幽深的眼眸此时似是含着笑意,他的脸贴到她的掌心上,“阿芷不需要我陪着睡吗?”
“哈,一起, 一起睡吗?”贺星芷摸了摸鼻尖,“这不会不合礼数吗,在这府里,那么多人看着。”
“阿芷,规矩是死的,从前你都从未在意过这所谓的礼数,如今又有何必要在意?”
宋怀景抬起头,牵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你便是这府上的主人,何人敢嚼你舌根?”
宋怀景府中有大半的家仆都不是普通的仆从,许多只是接着家仆身份伪装的暗卫,宋怀景对这些人有恩,他们最是守口如瓶之人,不可能因为他们二人还未成亲便住在一块说些什么不中听的话。
更何况这些人都知晓宋怀景与贺星芷从前的关系,他们只是还未举办昏礼,与夫妻又有何异。
在回京之前,宋怀景送奏疏给李成璟顺带给府中管事写了信,如今贺星芷是这府上真正的主人,任何人都必须服从她的指令。
不过他知晓以阿芷的性子,她除了想找饭吃,鲜少会寻仆从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