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
“开始爆破!”
嗡!——
无声无形的震荡波骤然从冲霄楼内炸开,将将抬头的士兵们还来不及顺从大脑感知到的突发疼痛捂住耳朵,便宛如海上蜉蝣一般被狠狠震了出去。
一个个摔在墙上的摔墙上,砸断柳树的没能止住冲力,直接落进了湖水里,更倒霉一些的,脸朝下栽进了草丛中,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领头的军官比较幸运,身体也比士兵好些,他被掀飞出去撞在了门上,强忍着捶打般的头疼和被撞出来的疼痛抬起头来,他略显狰狞的表情瞬间凝住,只能惊骇般望着前方,失了言语的能力。
王爷耗费巨资和大量人力建造的冲霄楼……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离奇的方式消失在他们眼前。
直冲云霄的高楼仿佛整个儿被折叠了起来,最中心凭空出现了一个黑点,原本只有拳头大的黑点越来越大,像一张恐怖的深渊巨口,将扭曲着吱嘎断裂,向最里面卷曲的冲霄楼吞噬殆尽。
最终……
只剩下了那一个迸发出璀璨光亮的黑色空洞。
轰——!
光,炸开了。
离光最近的人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意识,人事不省地翻倒一地。
堪比烈日的光芒在襄阳王府上空不远处轰然炸开,一时间,整个襄阳亮如白昼。
大半个襄阳王府的人都在同一时间昏死在了光芒之中,第二日醒来后,耳朵里仍旧嗡鸣一片,头晕目眩,足足缓了好几个时辰才恢复正常。
其中,也包括搂着美妾回房的襄阳王。
一日不到的时间,襄阳城内有了一个声音。
他们说:襄阳王这是遭天谴了,如若再不更改,必有天火降世,焚尽此地靡靡罪恶。
……
【塔小姐,你为什么要把那颗微型坍缩炸弹给白玉堂?】
忒休斯很是不解:【万一他误触了呢?】
塔罗纳正在挖坟,用的是在系统商店里买的铲子。
她道:“不存在误触,那一颗是手动的,不会伤及生命体。”
像这种不会伤及生命体的炸弹,她一般是用来摧毁敌人老巢的,三积分十颗,用过的都说好。
咚的一声,铲子挖到了棺材。
塔罗纳把卷了边的铲子一扔,徒手将棺材拉了出来,她一边开棺,一边道:“分头行动的时候没想起来,忘了和白玉堂说,襄阳王那座冲霄楼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砰。
涂成红色的棺材被暴力掀开,一股难闻的尸臭味和水果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估计今晚白玉堂就能把那座破楼炸了。”
塔罗纳皱着眉往棺材里面看,里面是一个已经腐烂了三成的男尸,他残存的皮肤上还能清晰地看见黑色的线条,这是人为画上去的。
男尸的头顶上放着一个四足的兽首青铜鼎,只有半个脑袋的大小,那股水果腐烂的味道就是从里面发散出来的。
塔罗纳看了那小鼎一会儿,伸手就要去拿,结果小鼎纹丝不动,再用些力气,竟然将男尸一起提了起来。
原来这个小鼎是长在这具男尸的头骨上了。
小鼎没有缝隙,为了不出意外,大魔女用了透视魔法,鼎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内壁上涂了一层厚厚的黑色粘稠膏体,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鼎上的兽首很好认,头圆嘴尖,满口獠牙,有点像野猪,是波儿象,专门吃鬼,好吃恶鬼。
这里已经是距离襄阳三十里开外的荒山小村了,塔罗纳捏碎了两块回应水晶,得到了向西的模糊指示。她一路向西飞来,终于在这里感应到了异常的蛛丝马迹。
落下后,她发现了这座修葺完善的村庄,只有二十来间房子,四处摆放着农具作物,一副生活井井有条的模样,实际上一点人气都没有。
这里每间房子里都立着一座坟。
塔罗纳把所有坟都挖开了,卷了边的铲子扔了十几把,二十三口大红的棺材呈一字型排列在晒庄稼的坝子上,难闻的气味简直直冲云霄。
全都是男尸,都有一个小鼎长在头骨上,俱是青壮年。而他们的死因,竟然都是染病去世,病的种类倒是没有统一。
忒休斯提出一个猜测:【会是瘟疫恶魔吗?】
塔罗纳摇头:“不可能,恶魔还被拦截在地狱大门里,没有完整的【晨星之匙】,它们绝不可能出得来。”
不过,也有可能是在做恶魔祭献。
在西方,恶魔祭献的流程并不繁复,可以说是很随便了,只要恶魔的真名和专属图腾是对的,不管白天黑夜几乎都能生效,其他的都是仪式感。
对于像路西法这样的大恶魔而言,教堂所传授的诸多限制就像是在过家家,一点用处都没有,他们来人间和串门没什么区别。
虽然当前这个世界属于东方,但鉴于路西法的恶劣性,有人能够从碎片中获取相关祭献知识也不是不可能,他乐得看见人间乱成一锅粥。
恶魔祭献可以是献给恶魔的,也可以是献给举办祭献之人的。
人的灵魂就是一种可以被汲取掠夺的能量。
在【晨星之匙】不可能拼凑完整,打开地狱大门的当前,前一种基本可以排除了。
门都打不开,祭献了也是白给,门后面的恶魔根本收不到。况且还有世界性质的限制,就算侥幸通过某种方法出来了,恶魔的实力也会被大幅度缩减,它毕竟不是异常主体。
圣降之灯在展昭身上,塔罗纳在自己的空间里翻找了一会儿,摸出那个用惯了的魔法八音盒。
她先把魔法八音盒仔细检查了一遍,盒底果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趴在盒子上的芭蕾猫咪也没有之前那样有精神了。
这东西是有使用次数的,用久了就要换,回去以后应该还能赶上魔女集会的最后一场,当时候交换一个合适的,把这只芭蕾猫咪换上去。
八音盒里的无边空间其实就是这只猫咪的肚子,但是需要容器,不然它就只能是一个好看的摆件。
塔罗纳打开八音盒,二十三口棺材全部被吸纳进去,就连被暴力拆开的棺材盖也没有落下。
大魔女活动了一下四肢,随手甩出一个火球,将这座小村庄样式的坟山烧干净后,她腾空而起,继续向西飞去。
之后,她从一个湖泊里捞起了三十七口大红棺材,里面全部都是女尸,年纪在二十五岁以下,也有小鼎长在头骨上。
小鼎上的兽首也是狰狞的波儿象,内壁上同样涂了一层黑色膏体,气味如出一辙,但又有一点细微的不同。
塔罗纳仔细分辨了一下,是紫薇花的香气,襄阳的女子会用这种花做香粉和香囊,也会直接戴在发上。
女尸们的腐烂程度要比之前的男尸更严重,已经腐烂了五成,小鼎周边的皮肤还算完好,上面也有画出来的黑线。
大魔女微微皱起了眉,她取出八音盒,如法炮制将棺材收了进去,湖底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保险起见,她还是用地狱火烧了一遍。
继续向西。
直到那颗送给白玉堂的微型坍缩炸弹爆炸,塔罗纳已经找到了一百三十六口大红棺材。
后面找到的这七十六口棺材,分别装着十六具中年男尸、十六具中年女尸、十六具老年男尸、十六具老年女尸、六具男婴尸体和六具女婴尸体。
大魔女将他们全部收敛入八音盒中,思索片刻后,她道:“忒休斯,你觉不觉得……这些尸体象征着人的一生。”
从幼年到老年,从年轻到迟暮,从强壮到衰弱。
人从出生起,就在一步一步地走向既定的死亡,时间无法被逆转,生死亦然。
但总有人不甘心,总有人妄图超越生死,成为不老不死的长生者,他们还要坐拥?*? 天下财富和至高权利,既要又要,贪婪无度。
人总是这样。
为了满足自己贪欲,人能够出卖灵魂,抛却良知,忘记善性,然后一步步走向更深的地狱。
是借寿,还是……异变?
会是襄阳王吗?
可襄阳城内干干净净,除了太干净以外,没有一点异样。
如果不是襄阳王,又会是谁呢?
怀揣着诸多问题,塔罗纳继续往西,直至朝阳跳出海平面,她没有再找到新的棺材了。
该回去了。
……
展昭和白玉堂等了塔罗纳一夜。
他们有点亢奋,睡不着。
塔罗纳回到客栈的时候,他们早已经打开了盒子,看完了里面装的东西,白玉堂正在激情斥骂襄阳王和庞太师,还有那份名单上的所有人。
不管认识不认识,先骂就对了。
体型变得比虎豹还要大的黑猫卧在雪白小鼠身旁,长长的尾巴贴在地上,微微向内里弯着,尾巴尖正对着雪白小鼠的左侧爪边。
骂到激愤之处,雪白一团的鼠鼠怒哼一声,一爪拍在黑猫的尾巴尖上,那架势,是恨不得立刻、马上就去把那名单之上的孬贼全部暴打一遍,最好把头也拧下来!
尸餐素位的败类!
该千刀万剐的卖国贼寇!
大魔女穿墙而入,这个形态下五感变得极其敏锐的展昭率先发现了她,他用尾巴尖蹭了蹭愤怒不已的白玉堂,起身向仙人颔首见礼。
“喵?”
您回来了,可有寻到您要的?
因为体型变大,黑色猫猫的声音也跟着变沉了,原先还略带娇软,现在已经变成了低沉的大提琴。
白玉堂瞧着他,越发觉得不公平。
为什么展昭还能变得这样大只,他就还是这么小?
塔罗纳附身把他捧起来,道:“你也能变,可以变成一只鸟哦。”
但不是白玉堂想象中高大威猛的山鹰或者海东青,而是软萌可爱的糯米糍——银喉长尾山雀。
白玉堂:……
这不公平!
塔罗纳哄他:“你变成银喉长尾山雀后,飞行的速度比小猫咪快多了,还能听懂其他鸟在说什么,也能让它们配合你做些事情。”
雪白的鼠鼠眨了眨黝黑的眼睛,有点犹豫。
塔罗纳又道:“仓鼠也没什么不好的,体型小,哪里都能去,还可以隐身哦。”
看,这简直就是行侠仗义必备单品!
白玉堂被哄好了,重新站在展昭头顶昂首挺胸,神气得不行。
展昭无奈,两爪交叠地趴在地上,长长的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他见珈娘子拿起了那份名单,心中沉重渐褪。
有珈娘子在,这些人会得到应得的报应。
名单有些什么人,塔罗纳大体知道,论坛上有很多,比照出来有所不同的,那就是世界之间的差异了。
放下名单,她拿起了被压在最下面的红色请柬。
稍稍拿近一些,大魔女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水果腐烂的味道。
但看展昭和白玉堂,他们现下这个形态已经将五感提高了很多,照理说两人早就该各种不适和嫌弃了,可他们却没有半点反应,像是根本闻不到一样。
有什么样的气味是她能闻到,五感提升到极致的展昭和白玉堂却不能闻到的呢?
——是灵魂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