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着比之从前纯真了不少的小侯爷,疑惑刚去,好奇又起。
赫娘子有什么事要找他呢?
……
风降觉得自己今日八成是水逆了。
先是因好奇去了那个六扇门,被吓得大脑空白地回来,刚想要向仙人诉诉苦,才一进门就被那股熟悉的不详气息吓得一蹦三尺高?*? ,活似一只被惊吓过度的大猫。
真的是一蹦三尺高。
瞧着扒在房顶上死活不肯下来的风降,塔罗纳用舌头顶了顶冒头的獠牙,心下很是无奈。
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真实写照了,不过是一些气息罢了,就把这株草吓得泫然欲泣。
风降被吓坏了,说什么也不肯下来,塔罗纳不为难他,就这样问也不是不行。
她屈指敲了敲摆在棋盘上的机关匣子,问道:“是那个把你撞过来的家伙吗?”
风降鼓起勇气,颤颤巍巍地嗅了嗅,抖着嗓子道:“是……但又好像不是?”
无情四人坐了半圈,手里都端着一杯来自大魔女母爱的魔药,四双眼睛好奇地在猩红美人和上了房顶的小侯爷之间徘徊。
这可新鲜得很,平日里可见不着他们动作和神态都这么整齐的时候。
尤其是追命和铁手,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个模样的方应看?
方应看表现得纯良又无辜,瞧着似乎是个好人,可四大名捕哪一个不是在血里淌过的,一次两次看不出来,多看几次自然就发现了端倪。
四个人在凑在一起一聊,他那一层伪装便被扒下来了。
这是一个有野心有城府的厉害人物,演技也着实厉害得很,被他骗过去的人不知凡几。
但这一个……
追命忍不住凑过去问无情:“他是方应看吗?”
无情饮了一口味道甜蜜,半点不像是药的魔药,只递给他一个眼神。
追命立刻明白了,点点头退了回去。
在回来的路上,他家大师兄就已经将这位猩红美人的身份告诉了他,还有朝堂大变的原由。
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重返人间的太祖高皇帝陛下,而这位,是为太祖高皇帝陛下做保的仙人。
不过这位仙人来到京城的过程有些……嗯,说不上来该如何形容,就像他们第一次见到她时,第一感觉都不是“这是一位仙人”,而是……
狄大堂主真是胆识过人啊。
几个小孩儿凑在一起说悄悄话,自封临时监护人的大魔女一般不会插进去说几句,她看了看手边的机关匣子,又看了看浑身炸毛的风降,无语中透着几分不耐:“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好像?”
再这么语意不详的,信不信她把这匣子丢他怀里去!
风降要哭了:“就是……气息是像的,但是、但是……”
变得更吓人了。
无情四人是凡人,围着那匣子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来。塔罗纳倒是能看到无形的气息,但她听不到将风降吓成这样的声音。
风降同那匣子距离还有数十米的时候,盘踞在匣子里的不详气息就像一条发现了更加美味的猎物的蛇一样膨胀了起来,还不间断地发出阴森恐怖的絮语。
“吃了他……!”
“……吃了你!”
“是他!吃掉!吃掉!”
这些絮语仿佛要织成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向风降涌来,企图将他困在其中,再一口吞下。
如若不是仙人在此坐镇,那些膨胀的气息就不是在狭小的匣子内部涌动了,而是如同火山爆发一般顷刻间就冲上来将风降吞噬。
这也是风降死活不肯靠近亭子,宁可在房顶上趴着的原因。
他当然信任仙人,但这同他不想被那气息包裹完全是两码子事,不相干的。
而且——
“有别的力量。”
这力量也正是致使这道气息变得更加强大的原因。
他认不出来,不像是修士,也不像是魔族,更不像他这般的草木精灵。
但是,很强,很危险!
不能沾染,他会枯萎!
别的力量?
塔罗纳移开目光,转而落在机关匣子上。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似的,里面膨胀着左突右进的气息有一瞬间的凝滞,然而下一秒,它变得更加疯狂了,似乎要将目光的主人也一并吞噬了。
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凶兽,徒有力量,没有脑子。
气息如此,本体不知道是不是也这样蠢。
猩红美人向匣子伸出手,戴着暗红丝绒手套的手指才触碰到匣子表面,里面的气息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破开匣子的束缚,如同蟒蛇一样缠绕上来。
“咚!”
机关匣子被撞得一颤,随后就被一根手指牢牢按在了原地,但里面突兀响起的咚咚声没有停止,反而越演越烈,不将这匣子撞碎誓不罢休。
风降早有准备,倒是没有被再吓一次。
无情四人被吓得一激灵,尤其是追命和铁手,他们刷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棋盘上震动得颤巍巍的匣子。
这机关匣子是他们一直带在身上的,里面有什么东西他们也一清二楚。
就是一些证据,信件,文书,纸!
绝没有会动的活物!
淡金色的魔法纹路在匣子上一闪而过,颤巍巍像是要被撞散架的匣子立刻变得金刚不坏,咚咚的脆响声都变得沉闷了许多。
塔罗纳将它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细细端详,猩红的瞳孔边缘亮起了一圈摄人心魄的虹光。
确实如风降所说,这道气息不纯粹,里面纠缠着一些不仔细看就察觉不到的“杂质”。
有意思的是,这些“杂质”同这道气息,同风降,都是不一样的。
——它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
第二个异常吗?
是互惠互利,还是强的一方吞噬着弱的一方?
如果是后一种,那给铁手打上标记,再把人放回来当饵的,是哪一个?
有趣,真有趣啊。
猩红美人缓缓勾起唇角,笑得很美,也危险至极。
她收紧五指,才被加固过的匣子发出了不肯承认的咔嚓声,精妙的机关像是生了锈一般,还未触发就毁得一干二净。
不好!里面的证据!
铁手刚要开口,就被无情抬手制止了。
他相信赫娘子,那里头装着铁手他们好不容易才带回来的证据,赫娘子不会将它们也一并毁去。
果然,机关匣子须臾之间就成了无论如何也拼凑不起来的碎屑,妥善折叠好的纸张却完好无损地落在了碎屑上。
只有一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黑雾被牢牢困在了微微收拢的五指之中。
它像是活的,不停地变化着形状,甚至凭空长出了好几张布满尖锐利齿的大嘴,企图冲手指咬上去,想要以此方法从这纤长的五指中逃离。
可惜,它和五指间的距离总是隔了极薄的一层,每一下都咬在了空气上,不过徒劳挣扎而已。
毫无疑问,适才匣子里响起的咚咚声就是它造成的。
这是个什么东西?
铁手和追命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惊愕。
他们打开匣子放证据的时候,这玩意儿是不存在的,难道……是中途进去的?
一想到为了确保证据能够成功送回汴京,他们两个都是轮流看护着匣子,还是贴身放着的,而这东西……
两人俱是一抖,有些后怕。
纵然他们武功盖世,可这种鬼神之物他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一旦中了招,那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更严重的是,倘若不是仙人在这里,他们打开匣子的时候,约莫大家都在……那岂不是要全军覆没!
仙人这是救了他们一命啊!
塔罗纳自然听到了他们两个的心声,不过现在她没有逗小孩儿的心思,只是问铁手:“好孩子,告诉我,这些东西是谁给你们的?”
这玩意儿当然是一开始就在的,现下这般沉不住气,一心只想要吞噬,全都是因为风降和她的出现令它按耐不住了而已。
这一声好孩子听得铁手羞赫不已,他可不像无情和冷血,这段时间被叫惯了,如今已然习惯了。
追命向他投来戏谑的眼神,全然不知道自己也是这好孩子中的一员。
铁手轻咳了一声,道:“是连云寨的大当家,戚少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