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说英雄(1 / 2)

戚少商, 江湖人称“九现神龙”。

他原本是簪缨世族,如若一切顺遂,此刻说不定已经入朝为官, 做了一方贤明的父母官。但无奈朝堂奸臣当道,家中为此所害,年幼无力自保,只能沦为草莽, 自十三岁起就开始浪迹天涯。

可能是上天垂怜,怜惜他命不应此,短短十数年, 他硬生生在这偌大的江湖中闯荡出了别人几辈子都打拼不来的成就。

然他始终未能忘却当年的本心, 任凭各方如何以利相诱、以权相逼, 他从未低头,一心只走在自己选择的那条路上。

铁手同戚少商相遇也是巧合。

他本来和追命一同追查一件密案, 期间捉拿一名要犯时不慎将人跟丢了,他们本以为这人会就此石沉大海, 谁料才沿着痕迹追出去两里不到,就见那要犯被一男子以剑抵颈,压在地上不敢动弹。

追命认出了这人, 他正是九现神龙戚少商。

三人也算意气相投, 戚少商品性如何江湖皆知,于是结伴便成了理所应当。

也亏得与戚少商结了伴同行, 不然后面一个证人怕是要小命不保——他竟是慌不择路, 一头撞进了毁诺城,而这人又与毁诺城中的小眉姑娘结过仇, 险些当场命丧黄泉!

幸亏三人及时赶到,又有戚少商吸引了息红泪的仇恨, 他们这才险之又险地将人保了下来。

不过铁手和追命并非一板一眼毫无变通之人,这证人本来就不是个好人,他们追寻至此不过是为了他揣在怀里企图作为后路的信件罢了,如今信件已经拿到了,口供也录好了,那这人……

两人对视一眼,将人推了回去,只说任凭小眉姑娘处置,只是另一个人他们需得带走。

这另一个人自然就是送上门来的戚少商了。

息红泪与戚少商的旧怨往事非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她自然想将戚少商就此留下,但是毁诺城虽然地险难攻,却并非是攻不下的。

铁手和追命乃是朝廷命官,戚少商与他二人结伴同行,八成是搅进了什么大官司里,她若是强行将人留下,说不准会得罪这两人……

罢了,今日就放他这一马!

戚少商这才全须全尾地离开了毁诺城。

后来之事不必赘述,有戚少商相助,铁手二人所查的密案很快便水落石出。

而这期间也出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在暗查中,他们遇上了一队乔装打扮的西夏高手,试探之时漏了破绽,两方就此死战起来。

最终,是他们三人技高一筹,将这队不知潜入大宋是要做些什么的西夏高手尽数斩于剑下。

铁手他们自然想要留几个活口,可这些人眼看打不过他们,也逃不了,竟咬破口中毒药自尽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脸上俱是沉重。

晚间休整时,戚少商惯例擦拭着他的剑,铁手和追命一个烤肉,一个抱着机关匣子想事情。

忽的,耳边传来锵的一声脆响。

二人寻声看去,竟是戚少商的剑断了,他自己也很是惊讶。

大约是白日里与那些人缠斗时损伤了。

戚少商看了断剑数息,长叹一声将它捡了起来。

看来这把剑对他的意义有些特殊。

追命正要开口安慰他两句,就见戚少商忽然凝重了神色,将那断开的剑柄拿起来,抖了抖,里面竟掉出来一封信。

这信上的内容……戚少商看完,当场决定将信交给铁手和追命带回汴京,而他则去暗中调查那队西夏高手的来处和目的。

于是,三人于那晚别过,各自快马加鞭。

无情展开看了,信上内容可谓震惊朝野,这上面是傅宗书通敌卖国的切实证据。

塔罗纳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移开了目光,继续抽离她手中这团杂糅的气息。

这封信来得不是时候,太晚了些,即便没有这封信,傅宗书也死定了。

赵匡胤共享着【蔷薇女大公】的读心技能,越是黑暗,越是见不得人的心声,便是越是明显,越是清晰。

只上过一次朝,赵匡胤就听清了下头有几个人想要造反了。

他再一次怒极反笑,下了朝又去抽了赵佶一顿。

这个废物!

做皇帝做到他这个份上,真是叫人开了眼了!

随便一个人都敢造他的反,他怎么不早点死了,早点给赵楷让位!

他老赵家是造了什么孽,居然生出这么一个涂炭生灵的废物!

至于蔡京和傅宗书这些通敌卖国的蠹虫,赵匡胤已经为他们想好了死法,他在地府也不是白待了那么久的,有的是残酷法子叫他们好好体验体验什么叫生不如死!

不过证据总是不嫌多的,这封信有它的用处,那便是让傅宗书一党死得更快些。

匣子里装的不止傅宗书一人的罪证,还有蔡京安插在兵部和边境的各大官员,他们无一不是身居要职,背地里却通敌叛国之辈。

铁手和追命在调查的时候牙都咬碎了,恨不得立刻将人杀了以告祭那些因他们而死的无辜百姓,但他们到底还是忍住了,一路将这些血泪铸成的罪证护送上京。

他们是幸运的,这些罪证也是幸运的。

如今坐在那龙椅上的人是杀伐决断的太祖高皇帝赵匡胤,而不是昏庸无能又听不进百姓哭嚎的宋徽宗赵佶。

它们会发挥出它们应有的作用。

这上面的每一个人都跑不掉。

他们一定会死!

事不宜迟,无情嘱咐追命此刻就去兵部,将这些证据交给世叔,由世叔上禀太祖陛下。

追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他乍一听如今的官家是早已逝去的太祖高皇帝陛下,恍惚间觉得自己可能是没睡醒。

手里被塞了他与铁手一路以命相护的证据,崔三爷眨了眨眼,晕晕乎乎地上房直取兵部,看似震惊着接受了,实际上还没有回过神来。

铁手也不遑多让,看看淡定出言的大师兄,又看看抱着手朝自己点头的小师弟,再看看仍然坐在房顶死活不肯下来的方小侯爷。

铁手:……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如坠梦中地缓缓坐下,颇为头重脚轻地想:世叔说的对,世间之大,千奇百怪,只要人活得久了,果真是什么惊奇事都能看见。

谁没有想过先祖显灵呢?

可真当这先祖显灵了,下头拜俯的儿孙们哪一个不是瞠目结舌、惊骇万分?

这大概就是另一种叶公好龙的真实写照吧。

太祖高皇帝陛下啊……

铁手慢慢地握紧置于膝上的拳头,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了从前见到那些惨死于西夏辽国之手的百姓,想起了无数次想救人却偏偏不能救的愤怒和痛苦……

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太好了,大宋终于有救了!

……

将两个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气息完整地分离出来,这是一个精细活儿。

塔罗纳用了足足一下午的时间,才将这团杂糅在一起,几乎融合的气息分离开来。

分离之后,这两道气息的差别就很明显了。

风降恨不得立刻跑出去百八十里地。

无情他们已经被诸葛正我叫走了,赵匡胤看完那些罪证之后怒不可遏。他不仅宣召四大名捕,还宣召了才闲下来的白愁飞,想来是要给那些人来一套地狱大保☆健了。

说个地狱笑话,人总是在折磨同类这一方面有着无穷无尽的灵感。

此大案一结束,白愁飞的名字应该就能进入历朝历代最强酷吏的排行榜了。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青史留名呢?

只要赵楷能够做到那几点,白愁飞就是历朝酷吏中最功成身退的那一个。

塔罗纳将这些话讲给风降听,他是这里唯一的听众了。

风降听得泪光点点的,当即决定以后都躲着白愁飞这个人走。

大魔女听完他的心声,很是满意地点头,收回还没有说出口的话,放过了他。

这株仙草是满京城里最闲的那一个,天天无所事事,东摇西晃的,又和京中花花草草们沟通着知道了不少秘密,渐渐显露出了他好奇八卦的本性。

前段时间和杨无邪聊了起来,又得知了不少江湖秘事,不晓得他脑子是怎么转的,居然对白愁飞身上是不是真的有颗痣生了兴趣,还打算晚上去偷看人家沐浴。

塔罗纳听到他的心声后,整个人都震惊的,用一种“原来你是这种草”的眼神看他半天。

谁会为了知道别人身上有没有痣就去偷看别人洗澡啊?你又不是杨无邪这种需要搜集各家情报的人!

所以人和草的脑回路真的不一样,是吧?

大魔女大手一转,精准地揪住了跃跃欲试的风降,将这株好奇心生错了地方的仙草提溜了回来。

白愁飞本人武功高,警惕心也高,他一株如今除了速度拿得出手,其他能力都被封锁得差不多了的草怎么能保证偷看人家不被发现呢?

赶紧歇了这心思吧,人家第二天是有正经工作要做的,才不是你这种逗猫遛狗的闲散人员。

然而好奇心都能把猫害死,草也是一样,那该如何扼杀一株仙草的好奇心呢?这是一个问题。

塔罗纳观察了风降两天,终于看到了这家伙的绝佳缺点。

——他胆子小。

胆子小好啊。

大魔女当即放他出去,让准备去六扇门取些文书的无情带上这株草,务必让他见识见识六扇门的死牢。

无情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效果很显著,可谓立竿见影。

白愁飞不担心自己会被偷窥了,风降冒头的好奇心也被压制了,这波双赢。

眼看风降彻底老实了,塔罗纳也就不吓他了。

她将分离出来的两团气息塞进魔法八音盒里,里面广袤无垠的空间足以让它们团团转,却如何都碰不上。

她冲还趴在房顶上瑟瑟发抖的风降招手:“过来,让我看看。”

风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过来了。

仙人朝他伸手,他立刻将一只手递过去,冰冷但不容推拒的力量极其快速地在他的经脉里走了一遍,似乎是在查探什么。

只眨眼的功夫,仙人便松开了他的手,道:“恢复得很好。”

语罢,又赠予他一支仙药,“再喝一支,你的伤就好了。”

闻言,风降喜不自胜地接过仙药,刚要对仙人致谢,就听到仙人又道:“等你的伤好了,你需得陪我走一趟。”

风降不解:“敢问仙人,您是要去何处啊?”

还要他来陪?

他一株修为低下的风降草能有什么用?难不成仙人也会有生出心魔的担忧?

这个想法才出现在脑子里,风降就七手八脚地把它挥散了。

仙人怎么会有心魔?

这位仙人如何看,都不像是会生出心魔的样子,只怕是心魔都会慑于仙人的威赫绕路遁走吧。

仙人只是意味深长地对他笑笑,随后像对待不知事的孩童一般,摸摸他的头让他去玩吧。

不知为何,风降看着这个笑,心中十分忐忑。

怎么回事?他怎么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呢?

塔罗纳目送着心思胡乱的仙草离开,素手一挥,拂去了棋盘上的匣子碎屑,接着下她那盘没有下完的棋。

黑子吞噬完大半白子的时候,忒休斯那边终于有了回应:【塔小姐,检索完毕。】

将那团气息分离开来的第一时间,塔罗纳就各取了一缕交给她的搭档,拿去检索,看看这两道气息分别是什么东西。

一道是与风降来自于同一个世界的邪灵,这个正是让风降瑟瑟发抖的正主。

邪灵,顾名思义,可以直接理解为邪祟,生来就是邪恶,永远不可能被逆转。以灵石、灵力、灵体为食,只要带着一个灵字,都是它们的食物。

像风降这样天生地养的草木精灵,在它们眼中就是最顶级的珍馐美味,给什么不换的。

因此,哪怕只是一团气息,在察觉到风降的存在时,也会如同饿虎扑食一般什么都不顾地向他扑过去。

而邪灵对于风降这般的草木精灵而言,那就是天敌,许多草木精灵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风降又不过初具人形,如何能不害怕?

另一道气息就有点熟人见面的意思了。

它是【恶之花】。

塔罗纳遇到过一次,说起来还挺好笑的,那是她执行过的最轻松的一次任务。

【恶之花】这种异常很具有戏剧性,同【妲己之眼】相似的是,它有[恶性]和[善性]两个株种;不同的是,它的[善性]和[恶性]不会分离,且每次只会呈现出一种。

当【恶之花】附身的人是善人时,它所呈现出来的株种就是[恶性],半年之内,就能将附身之人异化成与株种性质相同的恶人。

当【恶之花】附身的人是恶人时,则反之。

无论善人有多善良,无论恶人有多邪恶,无论他们的意志有多么的坚定,半年之内,必定倒反天罡。

想要恢复从前,唯有将【恶之花】从他们的大脑里连根拔出。

这同样是一个非常精细的活儿,因为【恶之花】根系会在短短一天的时间深深扎进附身之人的大脑里,附着每一根神经,只要有一点点微末的偏差,这个人就会脑死亡。

而上一次遇到【恶之花】时,塔罗纳并不用去考虑附身之人脑死亡的问题,因为被【恶之花】附身的那个人是小丑。

九个月的时间,他变成了一个比超人还要让人称赞有加的大善人。

这样的异变简直不要太显眼,刚刚落地不到两个小时的塔罗纳就发现了异常的正确所在。

如果不是异常必须被带离任务世界,她都不想把【恶之花】弄走了,那可是小丑啊,还有比他更绝赞的花盆吗?

当然,在将【恶之花】连根拔出的时候,大魔女毕竟没有经验,所以小丑脑死亡也是在所难免的。

塔干员表示很愧疚,并用了零点零一秒的时间为不幸的小丑先生默哀。

如果她的嘴角不要上扬得那么厉害就更完美了。

至于为什么要为【恶之花】定这样的名称,无论是善人变成恶人,还是恶人变成善人,归根究底都是一场无妄之灾、杀身之祸,这怎么不是一种恶呢?

【恶之花】只会在附身之人身上潜藏一年的时间,一年之期一到,就是它盛开的时候了。

附身之人是花盆,是营养土。

花开了,花盆和营养土就没有用了。

他们会变成飞扬的血雾,随着风的吹拂,散去大江南北,没入无人得见的虚空,再寻不到半点痕迹。

而盛开的【恶之花】肆意地舒展着沐浴过滚烫鲜血的花和叶,比孢子蔓延还要快速地侵占扎根的大地,一花即是丛生花海。

数不尽的子花从埋入地下的根系中生长出来,馥郁的花香是最好的引诱剂,只要是活着的生命,都会被花香吸引,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像它们走来。

然后,变成新的花盆和营养土。

如此周而复始,直到占领整个世界,直到将世界也变成花盆和营养土。

植物这种生命是很难被完全杀死的,只要留有一点点根系和孢子,它就能生生不息、循环往复,就像是无休止的潮水一样,怎么也灭不完。

【恶之花】这一类的植物型异常只有简单模式和地狱模式,中间的缓冲区直接没有。

在它没有盛开之前,它特别好清理,祸害的也只有附身之人一个;当它盛开之后,哪怕只是眨眼的时间,它就已经吞噬了一座城,这个时候要杀死它就必须动用全力。

世界意识头疼,干员就更头疼了。

啪!

猩红美人神色肃然,落下最后一枚黑子,白子败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