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异常,需要关注的只有一个,【恶之花】。
邪灵不必考虑,直接杀了。
【所以,是【恶之花】在吞噬邪灵。】忒休斯整理着异常的资料,在海量的报告中筛选坏选项,【那么给铁手打上标记的是哪一个呢?】
塔罗纳分捡着棋子,她已经没有了下棋的心思:“是【恶之花】。铁手身上的香气我闻到过。”
就在小丑身上。
那时她是以真身进入任务世界的,嗅觉没有【蔷薇女大公】这样强大,再加上哥谭那个地方工业气味太重,小丑又总是用油漆染料在身上乱画,那些刺鼻的味道早就已经融进了他的骨肉里,【恶之花】散发的那点香气自然就被盖了下去。
铁手则不一样,他不用脂粉,本身又是个爱干净的,身上没别的味道,于是【恶之花】的香气就格外的明显了。
而令塔罗纳产生食欲的,其实并非是铁手,而是这香气的主人。
——比起人类,更具有能量的【恶之花】显然更对【蔷薇女大公】的口味。
吃人,大魔女有些过不去心里的那一关,哪怕只是喝点血,心里也有点别扭。
但是吃异常……
忒休斯适时提醒道:【异常也不是刻意随便吃的。】
要看这个世界的【恶之花】是善性株种,还是恶性株种。前者必须遣返原世界,后者才能由干员就地处理。
塔罗纳道:“它闻着就不是善性株种。”
善性株种是没有攻击性的,从潜藏到开花这一段时间里,它连冒头汲取其他营养的想法都没有。
只有恶性株种,会在潜藏这段时间里下意识地寻找其他营养,哪怕还无法破开附身之人自由行动,它也会给心仪的“营养”打上标记,以便之后寻找。
距离太远了?
不担心,风会到来它释放的气味,大地会留存它标记过的信息。
忒休斯翻了翻到手的关于【恶之花】的报告,时空平衡局的干员都很优秀,目前为止,这个异常没有失败的案例,都是在盛开之前拔除了异常,致使附身之人脑死亡的案例一个——就是他的搭档。
所以——
【您是怎么知道恶性株种会标记猎物的?】
大魔女笑了,用寻常的语调说着瘆人的话:“我养过类似的魔植,植物嘛,习性都差不多。”
魔植和食材是一样的,只要是有用的都是魔植,薅回去种着。实在找不出一丁点儿用途,还凶得要死的才会被魔法销毁,并记录到教科书里,防止小菜鸟们着了道。
越是稀奇古怪的魔植,其药用越是不可说。
作为禁术大户,塔罗纳种过的魔植不说稀奇古怪,那也是群魔乱舞,随便跑走一只都足够菜鸟尖叫了。
忒休斯:……
忒休斯默默将这一点记录在新文档里,象征性地在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他还是很相信自家搭档的经验之谈的,不过为了确保严谨,还是打个问号吧。
两个异常都已经确定了,塔罗纳心头的石头放下了一半,还有一半没有放下,是还没有确定【恶之花】附身了谁。
既然是恶性株种,那被它附身的倒霉蛋究竟会是谁呢?
忒休斯道:【会是戚少商吗?】
追命身上并没有香味,可以排除他,那铁手接触过的其他人就很有嫌疑了,首当其冲的就是与他们同行过一阵子的戚少商。
况且,沾染上那团气息的正是戚少商交给铁手和追命的那封信。
这么一看,戚少商实在很有可能。
塔罗纳却摇头否定了,语气十分笃定:【不是他。】
铁手和追命是不可能看错人的,一个看错了,两个都能看错吗?
他们对戚少商的评价很高,追命甚至愿意将自己珍藏的美酒与他同饮。
戚少商是一个好人。
忒休斯没有get到搭档要表达的点:【所以?】
“凡是被【恶之花】附身半年的人,都会异变。”
这种异变不会为任何意志而转移,就像日升日落那样理所当然。
塔罗纳捡完了棋子,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轻轻抚平被风吹得翻飞过来的红色蕾丝饰边。
她道:“异常先我们一步来到这个世界,而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过了六个月。”
但戚少商还是一个好人,所以不是他。
忒休斯恍然大悟,继而发现了新的线索:【这么说的话,是铁手和戚少商都被打上了标记,所以戚少商交给铁手的信上才会沾染着异常的气息——他们见过同一个人?】
塔罗纳不置可否:“有可能。”
天底下的善人很多,用排除法无疑是大海捞针,但在善人前面加上形容词就好排除多了。
首先——
去把戚少商弄回来,好让他和铁手一起回忆一下两个月内都见过哪些人。
……
大宋沧州。
这里地处辽宋边境,是犯人的流放之所,且常年军事对峙,战事频发,时常有小股外族侵入掠夺。
这里的百姓们苦不堪言,有许多人家因此活不下去,只能拖家带口地向内地迁徙,哪怕沦为奴隶,也比在这里被外族当成牲畜一般?*? 随意宰杀的好。
问宋军何在?
呵呵,那些尊贵的官老爷们怎么会来管他们这些卑贱农人的死活?
若有人问起来为何不救,他们也只会说这里地广人稀,消息传达不够及时,等军队来了,人已经死了一地,那些行凶的外族早没了踪影,总不能让他们跑出大宋的边境去追吧。
如此推搡责任,久而久之,更没有人去管了。本就人烟稀少的边境更是见不到几个人,十村九空,还有一个村子多是跑不动路的老弱妇孺。
沧州的水土也不适合耕种,辛苦劳作一年,往往什么都没有。故而这里的人大多尚武,不是打猎,就是跑商送镖,勉强能混口饭吃。
连云寨正落于沧州之内。
放眼望去,俱是荒凉之象,十数里地或许只能见到一座破败的房屋,而就在这荒凉之中,有一城寨拔地而起,一眼看去,颇为震撼人心。
这寨子坐落有序,有可攻可守之势,看得出来从前在一些事上吃过亏,因此防守很是紧密,加之附近空旷,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瞭望的眼睛。
但是,如果来者是直接从天上来的呢?
猩红的美人从天而降,轻盈地落在寨子上空,尖锐的高跟踏着无形的空气,似雾非雾的缥缈玫瑰环绕周身,挡住了滚热般的落日霞光。
女大公是不惧怕太阳,但也不喜欢这炙热的光芒。
临行前,她特意去问过铁手,戚少商往哪个方向去了。
铁手认真回想过后,将戚少商行去的方向说了。
正当猩红美人要划开空间前往那个方向时,伏案书写的无情却道:“他恐怕会回一趟连云寨。”
西夏高手,还是一队乔装打扮过,要暗中潜入大宋的西夏高手。
能同铁手三人战得有来有回,不仅仅是武功不低就能做到的,眼见敌不过也逃不了,立刻服毒自尽,可见其训练有素。
这样的一群人不是随便什么人便能驱使,他们背后的主子一定有名有姓,说不定还是李家的人。
这一点,戚少商也能想到。
他若是一个人去查,无疑是羊入虎口,届时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连一个接应的人都没有,更别提将情报送出了。
所以他一定会先回连云寨。
连云寨众人同戚少商是什么交情也不必赘述了,他们定会劝自家大寨主从长计议,最起码要有个撤退的计划。
国仇家恨大家伙保不齐都有,戚少商此行为的是国家大义,而不是为了龙椅上那个是非不辨的皇帝。查是一定要查的,连云寨明面上反对的人不会有,但保命也是一定要保住的,总不能去一趟命都没了吧。
大家兄弟一场,要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兄弟去冒险,谁能心安理得地坐在后方?
况且,戚少商此行去的是西夏,人生地不熟,比不得大宋境内,还能有熟识之人接应相助。
就算商量出了一个大概的计划,戚少商也走不了那么快。
塔罗纳好奇地问:“为什么?”
无情笑了笑,细细解释。
沧州心怀侠义之人并非戚少商一人,知晓了这件事后,除去连云寨的人,与他同行之人必然不止一个,而这些都需要一些时间来调和。
就比如息红泪。
这是位奇女子,昔日能为苦难百姓刺杀朱椤,如今自然也能为了天下百姓深入西夏暗查。
而她与戚少商,他们没遇上也就罢了,这遇上了……感情一事最是不能计较,因为越计较便越说不清楚,更何况,戚少商和息红泪之间又岂是简单的感情二字可以说明白的。
他走不了那么快。
塔罗纳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换了一个方向。
只是在踏入空间裂缝的时候,她转身看向目送自己的无情,眼中笑意盎然:“我的小崖余,想不到你竟对情感之事如此的有见地,这样挺好,我也不必担心你日后会吃了爱情的苦。”
话音还未落,她果然看见了无情骤然红透的耳朵。
不等无情支吾着反驳,大魔女朗笑着踏入空间裂缝,全然一副逗完就跑的无赖模样。
来之前逗了孩子,塔罗纳心情很好。
同无情说的一样,戚少商还在连云寨里,不过他已经收好了包袱,看样子是准备第二天天一亮就走。
连云寨里也多了好些生面孔。
她还看到了一行冷面的女子,远远地住在另一角,并不与其他人说话,应该就是毁诺城的人了。
房内,戚少商正在研究西夏的地图。
在古时,地图都是不流通的,一经发现,定然获罪。
他手里这张是从一个商队的头领那儿换来的,倘若不是他曾搭救这支商队,那位头领是断然不可能将这地图换与他的。
地图并不详细,但足够了。
戚少商已经看了这地图好些时日,心中计划也改了好几遍,却总是觉得不是最好。
他一人去也就罢了,可如今跟随他一同去的还有那么多兄弟姐妹……
戚少商长长呼出一口气,展臂取来油灯,拨弄灯芯,室内烛光立刻亮堂了许多。
他才将油灯放回原处,一抬眼,便看见墙上出现了两道影子。
一道自然是他自己,另一道……
九现神龙眼神一凛,一手成爪,一手握拳,旋身向后掠去,端的是先发制人!
然而他才转过身来,一把精致且冰冷的折扇已经抵在了他的眉心,他体内翻涌的内里竟如同冬日的湖水遭遇了强寒一般,没有半点前兆地骤然凝结,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
不仅是内里,他的血,他的骨,也一并被这强寒冻结了,使他整个人如坠冰窟,满脑子只能感知到一个冷字。
但戚少商不是寻常人,寻常人已经在这突如其来的冰寒中昏厥了过去,他除了面露凝重神色以外,竟是未因这未知而生出恐惧惊慌之情,甚至还能稳住心神观察,实在是教人佩服。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美人。
一个比大漠冷月还要孤寒的美人。
一个比炙热烈火还要辉煌的美人。
戚少商本是个多情的人,倘若是寻常时候,他少不得已经心神摇曳,但此刻,他只觉呼吸难当。
奇也,他竟第一时间想到了年少时听过的那些志怪故事!
太美了,眼前的女子实在太美,她果真是人吗?
眼前的美人笑了,抵在他眉心的折扇却是稳稳当当,为觉丝毫晃动。
她檀口微启,呵气如兰,说出来话却让戚少商呼吸一窒,心跳有一瞬间的失衡。
“你果然很聪明,我确实不是人。”
美人笑得很美,唇角若隐若现的獠牙也教人心尖颤动,手脚逐渐冰冷。
果然,她的猜测是对的。
戚少商和铁手一样香,他甚至比铁手还香。
他比铁手更先接触到【恶之花】。
感谢沧州少雨缺水,也感谢戚少商自己这几日忙于布置计划,没有多少精力去整理个人卫生形象。
塔罗纳和【蔷薇女大公】还是有共同点的,她们都有洁癖,但凡她们不讲究点,戚少商这会儿已经被咬开脖子了。
该死,这个男人怎么这么香!
【恶之花】是他身上喷了花粉吗?!
塔罗纳克制地闭了闭眼,收回抵在戚少商眉心的贝母刻金折扇,眨眼间后退了一米多远,企图物理减弱诱惑。
猩红美人不知为何地退开了,戚少商顿觉身上压力骤减,手脚也慢慢有了知觉。
他竟有些手抖。
这可稀奇极了。
这些年来,他经历过的生死数不胜数,没有一次给他这般十死无生的极度危机感。
他适才就像是从一场足以覆改他整个人生的死亡巨变中逃离了出来,他的手是抖的,心也在狂跳,仿佛一张嘴就能从他的嗓子眼里蹦出来。
戚少商慢慢地调整着呼吸,他竟不敢再正眼去看斜坐在长桌上,以扇拨弄灯芯的猩红美人,像是再看一眼,这双眼睛就要烧起来了。
等他缓过神来了,那美人也玩腻了拨弄灯芯的游戏,展开折扇遮挡着下半张脸,慵懒又秀气地打了一个哈欠。
戚少商轻咳一声,像是给自己壮胆:“阁下来此可是有什么要事?只要是戚某人能做到的……”
他这客套又生硬的话还没说完,猩红美人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包裹着暗红色手套的右手在空中如同兰花绽放般盈盈一转,一枚刻着字的金牌便勾在了她纤长的手指上。
戚少商的眼力极好,烛光虽在摇曳,但不妨碍他一眼看清金牌上的两个刻字。
那赫然是“铁手”二字!
难不成……!
能听到他心声的美人无语地叹了一口气,道:“铁手没死,他与追命好好的回了京城,我问他要了这金牌,是告诉你——”
她顿了顿,一双血浸般的眸子直直地望过来,很是复杂,“我不吃人。”
戚少商:……
戚少商:“咳!咳咳!”
这次他是真咳嗽了。
塔罗纳也真的无奈了,这人的脑洞比起杨无邪也是不遑多让的,短短一瞬,铁手在他脑子里都已经有了七八种死法,对付自己的法子也转了四五种,他说不定能和杨无邪交个朋友。
看来,必须要拿出她的杀手锏了。
猩红的美人合上折扇,美得不似真人的面庞上唯有郑重:“戚少商,随我回京城,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像是窥见了美人话语间的浩然惊色,戚少商不自觉地严肃起来:“谁?”
随后,他听到了一个令天地山河都为之失色的名字。
“赵匡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