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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和前世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比如去日韩不需要办签证,直飞京都城飞机票三四百,比从海城飞夏京还便宜。而本土上因为种种原因不合适的困难,放到文化辐射地带的附属岛屿上却迎刃而解。

虽然因为文化和地理环境差异,多少会与本土真实的建筑风格有差别,但这反而切中奇幻影视的布景要求:

用日常熟悉的元素打造不真的幻境,形成既熟悉又陌生的视觉体验。[1]

问就是拍的就是千年前的南朝奇幻传说,风格差得大点不是很正常?

通了,全通了!

既然要奇幻,那就混搭到底。

于是统筹会上火速定下方案:用建康的几座著名南朝古寺串联外景,混搭自治区寺庙的建筑内部空间部剧。而城景等则参考壁画搭建城市模型。

确定方向后主创团队就出去旅游,不,实地勘景。

具体包括:建筑顾问、历史顾问、美术、场景设计、道具设计、建模师、摄影、方如是、造型设计、音乐音效……

等等?方如是怎么混进来的?

还不是这部电影需要太多的设计部门互相配合,实在缺人后,方可以找姐姐救急往设计学院搬救兵。

方如是听完表示义不容辞,大手一挥,直接给她介绍了自己的导儿当造型设计,顺便给自己安排了个设计助理。

“……”方可以有点迟疑,“我记得你今年不是博三?你的毕设不忙了?”

方可以可没忘记,前半年每次见方如是对方都是一副全靠咖啡因吊着口仙气的模样。

忙到今年暑假就回家三天。据袁女士描述:睡了一天,吃了半天,打包了点夏季行李,第三天直接起飞。和方可以错峰出行,纯纯给袁女士一点家的氛围。

“之前那是在准备毕业集还有改论文,现在论文已经被采进流程,回头再改也就是熬个几晚的事,小意思。正好机会难得,可以开新课题,说不定又能发几篇论文。”

方如是说着就已经在随手本上写写画画起来,口中念念有词,宛如巫婆念咒。

“丝路上中西服饰元素交融研究”?

“基于佛像与壁画的僧侣服饰研究”?

“僧侣服饰设计与影视概念设计”?

“南北朝服饰形成研究”……

方可以脸上还算得平静,心里却偷偷打了个寒颤。

作为一个前世今生都只把大学当阶级跳板的小渣渣,和方如是这种醉心学术的人确实生活不在一个图层。

他们一行十几人逛了一个多月的名山大川,差点沉浸在公费旅游的快乐里乐不思蜀:

快乐写稿,快乐画图,快乐写谱……纷纷表示灵感爆发,俨然已经醉心工作不知天地为何物。

直到高文心某天忽然把方可以叫醒:

“小方,你的毕设开题写了没?”

“……”

那是什么东西?有这东西?好像真的有。完了我没写。啥时候交来着?

没想到这么快丢给方如是的回旋镖就砸中了自己,方可以开始歪比巴卜。

“……”高文心无奈,“好歹写点,你自己的电影创作不就是现成的研究方向。”

方可以虚心点头,表示回去立刻马上。

“我说真的,小方你好好写,快点写完提交立项。编剧系这边好几个的研究课题看着都像是从《秘密》里找的切入点,你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学院里代表了什么。”

也就是导演系毕业班都是方可以的同班同学,比较拉不下脸,这才没有酿成悲剧。

但如果拖到明年就不定了。根据高文心的最新小道消息,《秘密》已经上了大二、大三的电影拉片课。

“所以懂了没,再不快点写,说不定以后你写自己的电影都得被查重。”

这稍微就有点太离谱了。

离谱归离谱,但为了不让更离谱的事在现实中变成写实故事,只能低头苦写,紧赶慢赶,总算没有重演死线蹦极女娲补天的惨案,按时交了开题报告,还是高文心免费精修版。

方可以感激涕零,大恩不言谢,回头给高老师加点戏。

就这样,随着各个取景地的拍摄和租赁许可陆续到手,剧组人员正式进组开拍。

*

烟水朦胧,竹林深处,阳光似水。

曲音幽咽婉转,忽地拔高,戛然而止。

“妖孽,哪里跑——!”

竹林间,一人云鬓高束,肩上披帛,类似飞天打扮,红蓝交错的璎珞自肩部披挂垂下,身上白色金纹法衣为晨露沾湿。

前方夺路而奔的男人宽袍广袖,片刻不敢停留,然而却已显支绌,口中高呼:

“小妖一心求道,平日谨小慎微,从不做半点伤人之事,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求大人网开一面呐!”

前者身轻如燕,赤足踏叶,身姿飘渺,忽然纵气一提,手中檀木佛珠翻飞上下,动作迅疾,柔中带刚,眨眼就将对手擒住咽喉,对手手中的竹笛也被祂轻松缴械,厉声道:

“哼!大胆妖类!事到临头还想花言巧语!”

“非你整日音色惑人,又怎会有这许多人迷路深山不知归处,家中幼子嗷嗷,妻母同泣,鳏夫独坐?!”

“说什么不曾伤人,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对面的男人狼狈已及,灰头土脸,发丝散乱,原本颇有几分名士风流的衣衫此刻依然湿透地贴在身上,哀哀求饶:

“可这也并非小妖有意为之,小妖已有意遁入深山,实非有意勾|引。”

对面人露出正脸,一张姣好面容,灿若春日,线条丰润柔和而俊眉修目,嘴角的弧度介于无情与慈悲之间,眼神清正纯澈而眼尾低垂,正是兼具两性之美。

只听祂冷笑一声:“妖就是妖,痴心妄想修炼成仙,却蒙昧然不知自己背后孽业七尺,若非你的确不曾吸食人心,你当我还会与你在此饶舌,早一指送你入轮回再修。”

“居士饶命,小妖冤枉、冤枉呐!”

“阿弥陀佛,无需多言,还是快快束手就擒。”

居士将竹笛抵于男子天灵,佛珠收紧,手拈法决,男子顷刻间像被抽去魂魄般软倒在地。

“好,卡!”

刚刚还一脸宝相庄严的泽口空海马上松开手,紧张地鞠躬致歉:“对不起方导,你没事吧?”

方可以把脖子上套的佛珠解下来,摆摆手,等场记做好位置记号,爬起来去检查监视器里几个机位的画面。

“2号机位再往前推两步,一会儿跟上节奏。道具在竹叶上再喷点水珠,一会儿抛树叶的起点高一点,5号注意,光线撒下来时的丁达尔效应要拍出来。”

场务恢复现场,泽口空海和方可以去补妆和调整造型,现场导演快速往各处传达指令。

这场戏是方可以客串《菩萨》里开场杀的小妖怪竹精。

没错,他就是无相下山行侠仗义中降的妖、除的魔之一。

《比丘》里也有,开头小尼姑和情郎相约私奔,临阵退缩结果被齐齐抓去浸猪笼的那个情郎也是他客串。

别问,问就是导演先死给大家看。都不需要观众寄刀片了,很有自知之明吧?

*

作者有话要说:

[1]选取建筑历史学者刘妍老师的观点,《禅山幻境|这个藏宝地太过朴素,几乎没有什么建筑学特征,但还是被我找到了》

第47章 拍摄制作 方可以台本一盖,化成液体流了一滩。

这场戏是在紫竹林拍摄的最后一个场景, 确认结束,剧组人员手忙脚乱地拆卸装置,收拾道具, 清理场上废弃物。

沈云留下来到最后,确认没有落下任何道具、设备和人。

短短几个月时间,沈云这个现场制片差点当成了场务,活活像是跑去哪儿当民工:瘦了,黑了,原本造型屋剪出来的爱豆发型在去南方寺庙拍戏的那几天直接剃成了寸头,明明没了刘海,视觉上却还增高了点。

22岁还长高啊?男人就这么夸张吗?

方可以心灵扭曲,觉得他肯定偷偷垫了。

等等, 他长高了也没自己高啊?哦那没事了。

下一站要搬去竹林边缘地带, 靠河临时圈了块地, 先头部队包括李雪亭等已经先去搭建了置景和临时休息区。

过去的路上,方可以作为男导演,理所当然地和金云乐还有梁淳挤一辆电动小三轮。没办法,竹林地啊, 车开不进来。

反而是男三的饰演者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演员, 自己开了保姆车过来, 经纪人、工作助理、生活助理都跟着,就单独一车。

男三为此有点惴惴不安,看向他们这辆小破三轮的眼神充满想进步的渴望。

金云乐有点莫名其妙:“他那辆很颠吗?”

方可以煞有介事地点头:“应该是的,这辆可是刚检修过减震装置的。”

“那我们已经满了,没办法, 谁叫他人多。”

金云乐毫不犹豫道, 并且趁机找方可以谈后面一场戏的情节设置。

“为什么这里要让月印见到红莲的身体, 后面紧跟他心魔丛生的戏…这个逻辑不就变成了月印因为红莲起欲|念?可是不应该是对楚玉吗?”

“他看见的不是红莲的身体,是身体的剪影。

“比较简单的回答是,他看到了红莲的身体,意识到这是女人的身体,从而意识到楚玉已经是个女人。”

“那不简单的回答呢?”

“你知道的,月印虽然也转世,但是他没有犯错,无需重修渡劫,他的名字没有像明玉一样改变。所以看起来是两世,但本质是一个共通的人。

“他在第一世见到了莲生入水,莲生就是白莲,这一世就得见到红莲出浴;上一世辜负了白莲的哀求,这一世违背了红莲的嘱托。作此孽生此业,他清白的出家人身份沾染了污浊。

“如此他才必须由楚玉作为他师兄转世的身份中跳脱出来,重新看到她作为具体生命的鲜活存在。”

“原来如此,又是符号。所以月印做的那首隐喻诗实际上是对他自己的谶语。”

这么说金云乐就懂了,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还要让月印转世?他都记忆保留了。”

“哎,别瞎说啊,我们可从未拍摄过任何可以证明他保留记忆的片段!”方可以道。

“不过曾经有段时间,我们的确考虑过将月印设置为不投胎,直接进入楚家作为楚玉的西席陪伴她长大。”

“Why Not?”

“首先这样就得引入更多超自然因素,投胎转世不算;其次师生恋和炼铜癖之间的界限很难界定啊。”方可以摊手。

“而且这样楚玉的爹就太多了,我很难不让月印沦为彻底的对立面。”

金云乐冷哼:“所以你就让我换部片沦为彻头彻尾的对立面。”

梁淳在旁边一脸见怪不怪的风轻云淡:“想想我,两部戏,三个角色,全都是彻头彻尾要被打倒的反派爹。方导,你好像对某个群体的意见真的很大。”

“哈哈是吗?但是梁老师演得很投入唉。”

“没办法啦,没演过的款就是好玩的啦。”

方可以和梁淳胡吹两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小三轮有序的减震晃得她都有些困了。

两部连拍别的都还好,就是比较废人。

之前单纯拍素材的时候还好,《菩萨》的素材对后期特效要求比较多,眼看着攒得快差不多,后期已经开始加班加点,方可以也就开了咖啡因圣体开始两头忙。

一段时间下来成果喜人,黑眼圈也喜人。

“先天咖啡因圣体”的效果简单来说主要有两个:

首先是在开启后通过持续给药维持机体工作效率;

其次在停药后经过一段明确时间的代偿期即可无痛解除负面效果。

第一个效果并不意味着在给药期间,机体能长时间地维持高度亢奋状态,只是确保最终结果的稳定高效。

所以这就导致这段时间,剧组经常能看见方可以一旦脱离工作精神就迅速萎靡,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高强度指挥多线进程。又或者前一秒奄奄一息得随时能原地去世,后一秒又在条理清晰地抠细节拆逻辑。

主打一个灵肉分离。

方可以晃悠悠地小鸡啄米,对金云乐道:

“我不建议你这样想。观众可能有立场,但演员不应该有,一个坏人并不会觉得自己在干坏事。

“《菩萨》里你演的是国君,国君本人不会觉得自己是昏君,更没有什么善恶正邪所谓,他一人可决善恶正邪。

“其实一个会生老病死的普通人成为掌握极|权的君主,他的生命形式自然而然就会发生异化,他已经不是纯粹的善人或者恶人,他是被权欲吞噬的傀儡,当然只是仅供参考,还有很多解释角度可以思考他的动因,看你演到多深。”

金云乐哦了声,陷入沉思。

这就是金云乐不通人性的地方,他这时候不会像高文心那样让方可以先歇会儿。

但这也是他好的地方。

金云乐这个人,有点人性但不多。没别的臭毛病,就是主打一个勇敢乐乐不怕困难,分析派戏痴一枚,挖得越深演得越投入。

即使他在某些技巧上没有赵琢纯熟,在武戏上更是四肢不协调,纯纯架子货,但跟他沟通起来的效率是真快。

更逆天的是分析到多少就能演出多少,纯纯的天赋型选手——天赋是脑子的那种。

很契合他现在光光的脑袋,看着就聪明。

*

三月。

断壁残垣,墙头桃花影重,破檐细雨如帘。

屋内,雨声从年久失修的破瓦中滴滴落下。

唐柏雪一身看起来湿漉漉、实际上泡了油的白衣女鬼扮相,苍白着小脸,站在画幅外,看起来弱不胜衣。

拍摄区内金云乐和泽口空海相对。

月印将楚玉从火场救出,逃至此处。初时楚玉仰头看他,此时摄影机位自下而上仰拍。随着人物互动与台词,楚玉站起身,月印依然跪在地上,抬头看她的背影,镜头推移中月印成为被俯视者。

镜头再后退,从第一视角转换为第三视角,露出楚玉的面孔。

一段连续镜头结束,所有两人在小屋的镜头拍完。

唐柏雪进场,泽口空海重新回到一开始的地点,摆好姿势,场务对照前一幕景,造型小心调整她身上细微的衣褶和装饰。

这段戏说的是月印托付女鬼莲生帮忙将自己的眼睛换给楚玉,如果他有事,也请她在力所能及时帮忙照顾楚玉。

然后换成刚刚楚玉背对的身位,月印自剜双目的戏拍过,妆师上去给金云乐戴美瞳、画血泪。

楚玉低头,小女鬼苍白的手中虚空捧起(后期),指缝间点点血泪,缓慢渗出。

楚玉雾蒙蒙的眼睛焦距一如既往地涣散,看的动作只是一个动作,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凝聚了千言万语。

冷漠、荒谬、愕然、困惑最后到无奈地释然。

“我不要这东西,你自己拿去玩儿吧。”

“好,卡。”

方可以看了下监控器,有气无力地问场记:“还缺镜头吗?”

场记翻翻:“好像没了。”

方可以挣扎着又翻了遍通告单和分镜本,“《菩萨》的还有没有。”

“……”场记低头翻,“没了!”

执行导演凑过来:“沈制问我们在等什么?”

“《菩萨》的后期那边有没有什么镜头不能用?”

“……”片刻后,经过再三确认,方可以小声说:“嗯,杀青了。”

执行导演和场记喜极而泣,冲出去奔走相告。

“杀青了!”

“传下去,杀青啦——!”

方可以把分镜本往脸上一盖,在导演椅上变成液体,流成了一滩。

李雪亭笑呵呵地进来,帘子拉开,外面已经欢呼口哨声四起,三通里沈云不知道在那个角落提高了嗓门联系后勤提早送餐。

一进来就看到方可以生死未卜,一副人已经走很久的样子。

丰富的人生经验让李雪亭马上联想到一些导演片场晕倒直送ICU的业内传闻。急忙拧紧手里的保温杯,放在一边,掀开盖头,两指并拢,摸上方可以颈动脉。

方可以努力睁开眼,但实际上毫无效果,朦朦胧胧地“嗯?”了声。

哦,还有气。

“小方你要睡好歹把行军床支开了再睡,搁这儿是怎么回事?”

方可以现在上半身腰部险险滑在折叠椅边缘,脑袋的卡在椅背上吊着,背部半悬,两条腿在局促的空间里倔强摊直。

不成人形,看得李雪亭强迫症都犯了。

方可以含含糊糊了几句,李雪亭还没听清。这时候执行导演冲进来:

“方导,音效组有个事。”

什么事不能在三通说?

方可以垂死惊坐,爬起来坐直:“说。”

“额,组长说刚刚的环境音不太好,想明天早上来采集点自然音。”

“哦。”方可以松了口气,不是母带丢失音源损坏就行,“我找沈云商量下,这边的外景租期应该还够用,麻烦音效组明天再加个班。”

“李伯伯你来了,有新的灵感?”方可以才看到他,打了个哈欠,擦擦泪花。

“……”李雪亭道:“没事,你接着睡。”

*

作者有话要说:

方可以:死人微活.jpg

——

唉,嘉禾要全面退出香港院线业务了。

昨天看到一篇文章,大概是分析Cov-19之后全球线下现场演出几乎都报复性复苏强势回归了,演唱会、百老汇、体育赛事、音乐会……除了影院,逐年收缩,while电影节红毯倒是挺虚假繁荣的。

虽然经常嘲讽内娱,但实际上今年片荒不仅是内娱整体的荒凉,引进片也全线稀烂。

截至本章,今年我在影院看得最爽的片子居然是《攻壳机动队》[笑哭]当时真是一边看一边唏嘘,所以才萌生了写这本书的想法。

不过也是截至本章哈,柯南新剧场版上映了,俺的春晚又来了,看看老贼这次又整了什么大乐子嘎嘎嘎!

第48章 制作后续 《菩萨行》定档4.30

两部作品拍摄完毕只是主体阶段的完成, 后续演员还需要进录音棚配音、拍宣传照。

此外后期制作、剪辑、配乐、调音……方可以的磨难还远没结束。

计划里《比丘》要送6月份的塞壬电影节,而《菩萨》需要和《比丘》错开档期先行上映。

工期紧张,所以翻过年来, 《菩萨》的拍摄素材一凑到差不多,后期就已经开始开工制作,等拍摄结束后,方可以又和剪辑师熬了几个大夜赶工。

3月底,投资方和主创团队开了一个内部看片会,4月上旬,终于剪出片子送审。

接着马不停蹄,开始做《比丘》。

中途方可以还抽空写完了毕业论文,全程和导师线上沟通修改。

当然沈云和她难兄难弟, 两人在这期间建立起了深厚的战友情:

经常在半夜三更的移动厨房里碰头, 总是一个煮咖啡续buff一个下泡面充饥, 后面干脆双人份各自分工,算是个饭搭子。

虽然完全是不同专业的鸡同鸭讲。

别说,沈云这人看起来现充,但煮咖啡的手艺真不错。

当然方可以的也不差, 她泡面那可是二十年的老手艺活了。

最后他俩的论文定稿都是高文心的戏杀青时给捎回学校的。

走的那天, 甚至方可以还在蹲拍白鹤于女主身后的屋檐上起飞那一刻的画面;

沈云则因为剧组被当地居民投诉影响他们进寺烧香, 跑街道办给大爷阿姨们鞠躬道歉,保证不影响大家观音诞和龙抬头当天的拜拜。

天杀的方可以非要拍实景,为什么一年到头庙里有这么多法会活动?!——By沈云

总之,总之的总之。

哪怕日子过得颠三倒四,到底也还是勉强熬过来了。

4月中旬, 更名为《菩萨行》的电影审核通过, 发行许可证到手, 最终电影评级为PG级。

这个评级结果很喜人。作为仅次于大众G级片的评级,PG级意味着只要有家长陪伴,哪怕连小孩子都能观影。

这无疑将大大扩充《菩萨行》的观影人群,众所周知,在任何节日,小孩子往往才是家庭择片的决定性因素。

总制片靳茜在得到结果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受众面最广的宣传方案。

不过谁也没想到,这个评级结果下反应最大的居然是——张制。

他做梦都没想到,感官实验还能出一部PG级电影,终于做出来一部能带着老婆孩子去电影院一块看的片子了。

他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去电影院指着屏幕骄傲地展现自己的作品。

老怀安慰了家人们。

《菩萨行》最终定档4月30日,定档后开始一系列路演通告,宣传预告等等。

这一部分靳茜接班,带着几位主演去到处跑;方可以继续关在剪辑室里剪片子。

沈云遭不住,回去大睡三天。

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在朋友圈广发英雄帖,呼朋唤友开始嗨皮。

私房菜探店、F1方程式比赛、看球、蹦迪、轰趴馆全来了一轮,高强度发了一个多礼拜的朋友圈,才慢慢降低频率,收拾整齐重新投入工作。

可见闭关拍摄对他这个纯种现充的伤害之深。

为什么方可以知道得这么详细,是因为沈云跟他的每一个朋友都要吐槽方可以。

自闭儿、强迫症、细节批、丝血挂……事儿特别多,看起来虚弱得随时可以当场去世,叫人感觉声音大点儿人就要当面厥过去,算了算了就让让他罢。

搞得方可以一天接到七八个电话,都是各种消息来源,以为他重病缠身即将不久于人世。

有些情感丰富点的同学都直接哽咽了。说什么你还这么年轻,不能有事啊!我还等着我的论文升值呢!还好今年写了……

还有的别别扭扭,拧巴绕了半天,结果是来说他其实拍得挺好的。

方可以:???

就很突然地享受到临终关怀了。

最奇怪的还是一个一把年纪自称是他们院长的陌生来电,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骂她不爱惜自己生命,怎么能搞出好作品?是打算早点死掉,作为天才夭折的典型案例吗云云。

那语气活像方可以失踪已久的爹似的。

方可以莫名其妙,说了句“不考虑买保健品啊”就挂了。

完事儿才想起来,他们院长好像还真姓王,疑似还兼着夏影厂的制片主任。

方可以:……

后知后觉地有点害怕了。

害怕了大概十秒钟,回忆了一下对方好像确实没有完整地自我介绍,直接默认方可以该认识这手机号的样子。

方可以决定将这个误会继续下去,装作无事发生,接着剪片。

*

“嘟、嘟、嘟……”

王院长看着退出通话的手机屏,这个人出离地愤怒了!

“这死小孩儿#¥@#@……”

一通含草量极高的话。

“咳咳……”对面的李教授咳嗽着将水杯放下,笑得气儿都缓不过来,

“行了行了,你也不反省下自己?哪儿有你这样的,上来就是一顿骂,训孙子似的。小方没回过神来也很正常。”

“我都说了我是谁了!”王院长语气严肃。

“好啦,我说你要是真关心,那不如直接去亲眼看看。正好,SE接受《感官电影扶持激励计划》也有好几年了,本来今年重新评审也需要做工作报告,可以联系下那边,定个时间,项目组一起过去审查。”

王院长反倒有点犹豫:“这小子要真是忙得死去活来,准备评审汇报不是平白找事。”

原来你也知道啊?那你见天让院里那些年轻助教写课程项目汇报?

李教授刮目相看。

但王院长虽然觉得不好,却也没直接拒绝,只瞅着李教授,充满暗示。

李教授啧了声,掏出手机联系了高文心。

片刻后,靳茜主动打了过来。

两人三言两语间就定下了六月底去SE公司参观、考察、审核扶助成果的行程。靳茜代表SE公司上下,对领导组的莅临指导感到不甚荣幸。

“怎么就一杆子打去六月份了,你TM……”

李教授抬手示意制止,嗯嗯两句,又说了两句,挂电话后看向像只被掐着嗓子的公鸡一样愤怒的老友:

“你看,你又急。人家小靳和小方打算6月份送另一部片子去帆城参展,小方在闭关剪片子,所以才没出来跑路演。

“套拍双开,又挤得这么近,时间紧张,自然是会累一点的。但小靳讲小方没什么事,他们也欢迎上级部门随时检查。这个小姑娘我是见过几面的,人挺好的,她肯定比咱们更关心小方。”

“那是她摇钱树,她能不关心么?”王院长冷哼一声。

“还关心呢,她知道那小子有精神病吗?知道还能安排这种工作密度?”

王院长骂骂咧咧,总觉得靳茜也不过是邪恶资|本|家,都是一丘之貉,一丘之貉!

王院长对投资制作人员一直很有意见。

他是从编剧时代走到导演时代的人。在他的固有思维里,制片人也好,制片厂也好,都应该是给主创提供服务、解决麻烦的二线。

但现实中这些人不懂艺术创作,却掌握了钱袋子,只会卡这卡那,推脱无能,大大阻遏了文艺事业的进步。

是,艺术创作是不能无上限,但灵感这种事也是要宽容的呀!多少作品都是在这种拉扯里败坏的。

——比如他自己的作品。

而如果制片还和出品方关系密切,那就更是踩了雷区。就是这群人玷污了纯粹的艺术,把影视文化污染成了资本的游戏。

十个人里全挂路灯多少会有冤死的,但只挂九个的话就一定有漏网之鱼。

王院长还没从一线教职退下来的时候曾经也带学生,算得上桃李满天下,教出了好几位编导人才。

现在蜚声全国的沈城导演,早年被他视为衣钵弟子,尤为看重其天赋与灵性,在其身上寄托了很大的心血,介绍了不少资源人脉。

沈城因而甫一出道,就连拍两部喜剧佳作。兼具辛辣与诙谐,风趣之余,又饱含其对城市文明和现代人新型家庭关系的关注与思考。

王院长原本是寄希望于他能拍出这一世代国人的精神财富。

但希望太高,失望太重。

拍出两部电影后,沈城顺势签约了影视投资公司,然后一头扎进了商业片赛道,开始致力开拓下沉市场。

背靠王院门生的资历,两部电影的功成名就,享不尽的纸醉金迷,迅速让沈城的视野脱离了地面。

票房是越拍越高,上映院线是越来越广,但作品内核却空了。

这事儿成了王院长一桩心病。越是有人来祝他高徒成就,他就越是不高兴。这两年临近退休,脾气也是越发古怪暴躁。

沈城目前依然能拍出叫好又叫座的商业片。

只是其内核已经充斥着偏狭的视野、高傲的训导、保守的主张,拒绝审慎的思考,拒绝看见痛苦,堪称新世纪的白色电话片[1]。

李教授去年看那部《光宗耀祖》的时候甚至都没敢跟王院长说,只敢私下偷偷和家里人的吐槽:

“人年纪不大,脑子却比我这个一把年纪的老头子还腐朽。”

虽然即使他不说,荣誉校友的新作海报也已经自动贴满校园橱窗。

方可以的横空出世,在各方面都太像刚出道时的沈城;甚至方可以的过往作风要更加柔媚谦卑。

吃一堑长一智,王院长很难对他抱有什么希望,总觉得他会迅速滑坡。

什么,他因为高强度工作人快没了?

……别是精神分裂发作了吧?

当然,他也拒不接受自己在关心那死小孩儿的说法。

他那只是基于人道主义,对路灯装饰品的憎恨!

*

作者有话要说:

李教授:就是说一把年纪的糟老头子不建议搞这种傲娇人设哈,怪恶心的。

[1]特殊概念,解释起来要被关掉的,我找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同义词替换┑( ̄Д  ̄)┍

虽然说出来要被关掉,但其实感觉现在大导们都在拍这些玩意儿哈哈哈哈[小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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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菩萨行》首映 《菩萨行》首映礼群星荟萃

4月30日, 《菩萨行》全国上映。

电影首映礼在夏影过去两条街的城市剧院进行。

上次《秘密》首映时无人问津,映前采访焦点也都基本集中在主演八卦和SE公司搞笑新闻,如今可真是情况好起来了。

即使不看人脉大佬靳茜和徐祖年两口子的背景, 就凭方可以+靳茜这个获奖又挣钱组合,各传媒公司内部为争夺外勤机会就已经过了几番不为人知的人事斗争。

尤其这次可是网传绝症不治、流星般的天才导演方可以本月首次公开出现,谁不想得到第一手消息。

现在网上消息那真是群魔乱舞,说什么的都有,从积劳成疾到家族遗传病。

最离谱的居然还有人说方可以身患脑瘤,所以才能拍出来的东西和别人都不一样。

更奇葩的是这离谱的说法还真有人信。

有人煞有介事地贴了个打码病例说是方可以的,完了还一堆人在底下发“R.I.P”。

业内怀疑是什么很新的宣传手段。

就这么传来传去,什么病目前还众说纷纭,反正肯定是病了。

朝岛那边甚至已经有搞笑发言, 说最新研究表明方可以祖籍是那边的, 因此这次拍摄取景专门过去那边拍摄。

可能就是知道命不久矣, 要为故乡留下珍贵的精神财富,为当地旅游业做出贡献。不愧是名门教养,大发!

日区网友立刻炸出来,喊着方森赛明明是来我们这里拍的!和朝岛人民打作一团。

大陆居民两边吃瓜, 随手转发《出现这十个症状, 可能是身体在求救的信号!》之类之类。

说到此, 很反逻辑的一点是,《秘密》最大的单一地区票仓甚至不是事件原型地区的海城或者港区,而是晚了整整一个星期才上映的日区。

日区平常院线大部分时候都挺自嗨的,有一套比较独特的审美标准。但这次不一样,日区人民纷纷表示这电影实在是看得血脉觉醒, 整个人精神都好起来了。

啊!如此纤美而又纯净的动人爱情, 尤其是女主白玉(翻译原因), 犹如神山上的冰雪般高洁。

人如其名,传世宝玉,美丽而无情,即使是毒蛇也会为之倾倒。

唯有N刷才能表示他们对电影的敬意。

我区明明也是文化精粹之地,文学大师层出不穷,为什么无人有勇气拍出这种美学与超越性兼具的作品?

为什么我区明明区域GDP稳居前三却没有争取到第一时间的放映权?

这是自治区ZF的无能还是阶级的固化?

建议马上肃清文娱部!

今年一月份日区选举的时候,还有一位女性议员直接COS了白玉如造型,表示上台后会鼓励文娱产业自由创新,整顿自治区ZF内部纪律云云。

还收获巨大反响,每场演说都有一大堆影迷追着给路人发手幅小卡。后面这位虽然惜败,但也高票当选京都市长。

她在推上表示方可以来京都拍戏的时候很遗憾错过,可能这就是命运的玩笑吧。

凡此种种,足见方可以人不在江湖,江湖却充满他的传说。日区人甚至已经在发小作文,深入探讨方可以的身体状态与艺术成就的关联性。

再往下发展,基本就要走炒作他的传世遗作的流程了。

*

“小王,这里这里。”

《影视周刊》的副主编眼疾手快,抢到一个绝佳的风水宝地。一步上前,招呼摄影师放下摄像机占地,同时手上一滑,偷偷调换了前后排座位上的名牌。

摄影小王一脸惊恐:“这,宋编,这不好吧?会不会被发现?”

“你东张西望地干什么?没顺过同事桌上的笔?把东西放下。”

副主编安然占座,同时指挥小王放下大件装备,赶紧去外头拍红毯照。

“梁淳、何星城、余漫、郑书秋…好多人啊……”小王一边拍一边感慨。

“是咯,什么妖魔鬼怪都过来了。”旁边一个叼着烟的中年人在低头检查刚刚拍的内容,随口接了句。

“是因为方导病重?他们都来看望吗?”没想到,娱乐圈还是好人多啊。

中年人不可置信:“新入行的?这种谣言都信?”

“……”

“要真快死了哪儿会这么多人来。身体不太好估计是真的,拍戏那么长时间,剧组挺早就有人说了。但暂时死不了,这不这群人纷纷表孝心来了。”

中年人眼神示意。摄影小王抬头,眼前一亮。

眼前是时下因为参演翻拍电视剧《新三国志传》的吕布一角,正炙手可热的当红炸子鸡赵琢。

摄影小王条件反射,咔嚓咔嚓一顿拍。

这位虽然未参演这部电影,但也算是方可以和靳茜两人组合一手捧红的顶流,还有一段香火情,常常能听到赵琢对方可以调|教自己演技时的回忆和感激。

据说这部电影《菩萨行》的武术班底也是他介绍的,也算是知恩图报的一段佳话。

这份情就和一般普通单纯图快钱拍古偶的流量不同,他的粉丝经常拿出来说事,在流量粉圈里都格外高贵。

他的粉丝也特别支持他们二搭。尤其在赵琢出演的大导作品《无声人》票房不利,又差评连连后,就更是群情激越。

虽然《无声人》被集火的主要对象,是那位靠古偶出身的顶流男二,赵琢演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粉丝还是觉得,与其参加主旋律但沉闷空洞、毫无话语权、也没有太多表演空间的大制作,还不如和方导合作,更能发挥赵琢的个人优势。

当然,电视剧中的哥哥也很优秀,但总差了点电影感的精致。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剧里赵琢和貂蝉谈了快十集的恋爱戏,虽然甜,但总感觉差点意思。

摄影小王废了十几张胶卷,才发现旁边的中年老叔平静淡然,甚至还点了根新的烟。

“老哥你不拍吗?”

摄影小王想说不如把位子让给我,你那位子角度真是好。

中年人没吭声,等人群热闹散得差不多了,才忽然举起摄像头,对着一对正在红毯尽头签到的其貌不扬的夫妇拍了张,低头检查;然后又咔嚓咔嚓几张。

“老哥,这都是谁啊?”

中年人淡淡装道:“刚走过去的是扶苏文化的董事长徐山和他夫人。现在在过来的是音乐家梅石让和编剧舒文,哦,旁边这个老头有点眼熟,谁来着?”咔嚓咔嚓,“名字我记不清了,好像也是个编剧。”

摄影小王一懵:“没事让?这些都是谁啊?”

“……”

中年人露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的表情。

“年轻人,不想一辈子当小狗仔,就好歹多做做功课吧,否则真正的新闻在眼前你都不知道。”

小王灵光一闪,从怀里掏出来包主编之前塞在自己怀里的名牌烟递过去,态度恭敬。

中年人的好为人师欲望得到了满足,也不妨指点两句:

“靳茜知道吧?(点头点头)行,她是徐家的准儿媳妇,电影的主投资人就是徐家二少爷徐祖年。徐山退居二线挺久,挺长时间时间没出现了。你看吧,现在人已经被围上了。”

小王似懂非懂,但认真记下,他不懂回去问问副主编。

“梅石让是著名编曲家,也是这部电影的编曲,出席说明他对自己作品的态度,至少音乐方面差不了,而且他又宅又孤僻,肯来说明至少合作不错,而且……”

中年人忽然不说了,又接着咔嚓咔嚓。

小王还要再问,但那已经是另外的价钱了。

无奈何,摄影小王只能继续拍他认识的明星演员们,但这次留了个心眼,还拍了他现在不认识,但未来不一定的各种人。

回去和看着位子顺便吃免费茶点的宋副主编一说,对方眼神一亮,刮目相看:“不错啊小王,有前途啊。”

小王本来还有点担心他会骂自己浪费胶卷,没想到对方完全不以为意:“我手脏,你把那些底片都找出来我先看看。”

“哎呀!舒文,保不齐他是有稿子要找方可以拍!这可是真正的大料!”

“可是宋编,我们平常不都是报道些明星八卦什么的么……”

“那是没事儿说了又非要填稿的时候才放的料,明星哪天没八卦,他们不搞出点事就要饿死了。”宋编道。

“咱们又不是《娱乐周刊》,红毯照片这种东西,你不拍有的是人拍,你还能比那些明星自己找的街拍工作室出片快?修得比精修图好?这种超前独家新闻才是真正宝贵的东西。”

“可是…咱们还不能确定吧?”新闻学人露出质疑。

“哈?有图有真相,回头再跟踪一下后续,现在放只是合理推测,真要是有后续证据那就深度专题。”

摄影小王:宇宙猫猫头思维升华.jpg

总之,《菩萨》的首映式可谓群星荟萃,人才济济,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明星演员都纷纷拐着弯儿要到了邀请函。

还好大伙装扮得都挺庄重典雅,表情也很端正。就是稍微有点单调,没有特别出挑的色彩搭配和夸张的造型,没让首映式完全沦为红毯秀。

方可以在后台看到的时候也是有点懵。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成了业内广交好友的交际花。

靳茜:有没有点自知之明,怎么说也是我吧?

方可以:好的,尊敬的靳老板,您才是真正的交际花。

靳茜:…可恶!

*

作者有话要说:

靳茜:算了,看在他还不知道自己快被发讣告的份上。

所以说小方缺德也就是私底下,论真缺德还是靳老板。

——

刚刚得知京圈佛子被判了,啊啊这里真的没有在阴阳谁嗷,我内涵这部戏的时候那都是上个月的事了。

第50章 《菩萨行》(一) 典型的符号学应用,必有其用意。

城市的另一头, 贝嘉延和室友安子杰也买票入场,等候开片。

“我以为可以会给你发邀请函?他连我都问了。”

安子杰左手爆米花,右手快乐水, 随口问贝嘉延。

贝嘉延:“是。不过我当时在赶一个项目,以为会没空,就拒绝了。”

“对哦,你那边可忙…说起来,你当时怎么没跟他继续合作啊?”

“收到Offer了,毕竟大厂稳定点,就还是去了。”

“也是。”

安子杰本来也只是开场前无聊,随口应道。

他没要首映票的理由倒是简单,主要是比较死宅, 懒得去首映式那么光鲜亮丽的地方。

安子杰当初学编导是因为没考上传媒大学, 下一档自动被影视学院录取。即使如此依然不忘初心, 这么多年,还是心心念念要搞游戏。

大学期间他就充分发挥专业技能剪游戏二创,甚至和几个朋友一起做了一个游戏的mod,成为那游戏创意工坊里的高赞必玩项, mod剧情、人物经历和过场CG都由他设计导演的。

此外平时他还是个游戏区UP主。技术没有多好, 但深谙节目效果。

眼下春招, 安子杰还没死心,总想着投给游戏大厂。打定主意,实在不行就回家吃自己,反正网站给的激励悬赏也挺不错。

看电影这活儿对他来说属于鸡肋,谈不上爱不爱, 四年间天天拉片, 怎么也看出本能来了。

所以贝嘉延一说想来看看, 他反正也闲着就答应下来。

结果过来了才发现问题:这部片的宣传口径是浪漫爱情片,他们两个光棍单独过来,这就……

售票小姐姐看他俩的眼神都不对了。

安子杰:“你说说要怎么赔我清白?”

贝嘉延:“…很难讲谁吃亏吧?”

两人拌了几句嘴,随着影院关灯,影片的映前广告结束,进入黑屏画面。

无人处,贝嘉延脸上的玩笑也淡了。

其实当时要开新项目的时候,方可以问过贝嘉延要不要一起。贝嘉延考虑了两天,最终还是婉拒。

贝嘉延家中没有什么行业背景,从小城市考入夏影,对职业发展前景,他有自己的规划和节奏。

大学期间他一直笔耕不辍,不断输入,坚持投稿…加上优秀的成绩,已及各种项目经历,让他在去年秋招阶段就顺利通过了前期筛选,进入到岗位面试环节。

不过也仅此而已,此后石沉大海。

《秘密》拿到鹤城电影节双奖消息传回国内的第二天,他收到了岗位offer。

人事主动问他需不需要直接在公司搞实习证明,说随时可以来上班。

因为他是应届毕业生+外地居民,公司所在的园区还可以提供本地落户和公租房申请补贴。

对自己当初没好意思拒绝对方要求,因而硬着头皮帮方可以一起改剧本的决定,贝嘉延无比庆幸。

更感激方可以连首映式都反复cue他,在电影制作信息都不忘带他署名,让他一入行就有一份漂亮的履历。

他知道,自己的努力只是让自己拥有进入这个行业的门槛,这一行里有的是人和自己一样努力,甚至更加优秀。与其他人相比,自己并没有真正的优势。

尤其在入行后,看到和自己同届生都在打杂,学弟学妹全年无休,只能跟着“老师”,熬大夜改飞页改到秃头。为了满足一些十八线小演员的异想天开,心力憔悴地编出来一部烂片,但连部烂片地署名权都得指望老师发善心……

每当看到这些的时候,他就更加感激。

问他有没有后悔没答应方可以的邀请?

当然有一点。

但再给他一次选择,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前途未卜的风险只是官方原因之一,或许也免不了有些物换星移、面目全非的难堪。

但更主要的是,在方可以身上,他深刻地意识到天赋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东西。

是的,他很认真、很努力,可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一个庸人的极限。

方可以日常脾气和善阴柔,还混了两年半的大学。但他却有勇气拍那些谁都不敢拍的东西,敢在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就指挥大明星演戏。

他不在乎别人对他本人的道德指控,永远有挥洒不尽的灵感,还能保持高强度的输出和调度。

每一点都好难啊。

他不知道方可以是怎样做到的,但他知道自己不行。

答应方可以的邀请,等于成为方可以的提线木偶,随他一起沉浮成败,他不愿意这样。

原本的他可能会难以拒绝;

但,他多少还是学到了点东西,知道并坚持自己真正要什么的勇气。

哪怕是庸才,也想要创作自己的故事,哪怕是平庸的垃圾,至少也是自己创作出来的垃圾。

他会在背后羡慕对方脚下征服过的荆棘,却并不会向往,他有自己的路。

*

电影开幕,放过龙标和制片厂片头,转黑,背景音一串欢快悠扬的民俗打击乐、丝竹,叮叮咚咚淙淙,画面上浮现出三个剪纸花形态的繁体字:

《菩萨行》

镜头红纸,金箔,仿佛有细微的光泽闪动,内藏神秀。

画面中仿佛吹来一阵风,镜头聚焦拉到单一的“菩”字上,轻薄的剪纸轻轻晃动,终于吹出黑暗。有些刺眼的眼光从剪纸的镂空中投射下来,一瞬而过。

背景音中的民俗乐声也同时像终于冲到了屋外,陡然放大清晰,节奏也更加轻快、激扬。

一连串清脆的快板声,说书人啪的一排惊堂木,利利索索念了一段儿定场词儿。

镜头跟随“菩”字剪纸飘到空中,雨水滴滴答答落下,纸被洇湿。

“且说那女扮男装的小公子,自诩是扶危救困,哎见到街上帮闲一顿好打,遇上路边懒汉便舍人钱财,撞见游医货郎当即砸了家伙,碰到店家打烊,不用问,定是黑店!”

“难怪总听说这段时间附近村进山打猎砍柴的老迷路,别是被这侠女给打了。”

“哈哈!”

“听说东村老王失踪了两天才回来,他老婆还以为他拐了隔壁小姑娘跑了。”

“哈哈哈!我也听说了,她都冲去隔壁……”

“唉唉,动静小点,怎么回事?!又是你,老班头,这次又写了什么不该说的邪书?”

“唉没有没有,官爷,就是个游侠故事,小的绝没有半点隐射的意思,真的官爷。”

“哼!有没有你自己知道,县老爷还能冤枉你不成?你说你大小也是个读书人,怎么就这么不晓事儿,就不能安分点读你的书去么?”

“欸嘿嘿…官爷说笑了,那也得老小儿有这福缘才行呐。”

如梭雨帘里烟火袅袅,越发欢快的音乐,利利索索的说书声依旧,不时的哄笑声,班主的陪笑声…

镜头中,雨水逐渐完全浸透剪纸。

剪纸受重,颜色变深,飘飘摇摇,最终落在地上,旁边正好一簇篝火。

虚焦的背景中,小公子行侠仗义的故事和轻快戏谑的丝竹快板都变成篝火后的场景音,篝火边隐隐绰绰站着两个人,前景中传来两人的对话。

“小师父请喝水。”

“阿弥陀佛,谢谢大娘。”磁性的女声,珠链与衣物、瓷碗轻轻碰撞摩擦。

“是老婆子要谢谢你,帮忙修好了这笼头,还给在雨前劈好了柴火。老婆子我呀,可就指着这头驴每天磨出点豆腐来糊口。”

“豆腐卖不上价,磨豆腐却辛苦呐。”

“是呀,可哪又能怎么办,老婆子一个人,在这荒年景,也就指着家门口那点豆子地过活了。”

“阿弥陀佛……”那人轻轻叹了声,念诵声渐渐低落下去。

“不知小师父如何称呼?”

“尚未受戒,不敢当。小可法名无相。”

“原是位居士。”

“还要请教大娘,此处往前,是否就是往建康城方向?”

“那还要翻过两座山,又五六座城呢。”

雨停了,剪纸变得干燥,皱巴巴,沾上了泥,边缘逐渐沾上点点干枯、卷曲的火星。

篝火焖烧,燃尽,熄灭。

剪纸快要化成灰烬的时候,一只草编鞋将烧到一半的剪纸踩进潮湿的泥地中。

镜头顺着往上,拉远。

安静的影院中仿佛发出一声整齐的吸气。

春光日暖,雨后初霁。

镜头中,后景是潮湿暗黄、重新回归尘俗忙碌的街市。

前景中的人简单束发,一身白色暗织金线法衣,月白披帛,琉璃璎珞半露,手持檀木佛珠,背上背着背篓,背篓上挂着顶草编斗笠。

柔柔的淡光在她面庞打出光晕,莹润饱满的肌肤,充满光泽的头发,微微卷曲的鬓发,温柔的双眼,柔软淡粉的嘴唇,仿佛微笑有带着些悲悯的神情。

这美到让人瞳孔放大的镜头却并不流连,画面中无相抬头远眺,出画。

镜头停留在原地,转向她身后,看着无相背手戴上斗笠,调整了下背篓踏上出城的路。

山间,溪流。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悠扬的歌谣,笛声清越婉转,伴随着流水淙淙。无相似乎也陶醉在这歌声中,露出轻笑。

短短五分钟的“前戏”,如贝嘉延、安子杰、Coco等阅片经验较为丰富者,已是眼前一亮,敏锐地将开头这段剪纸戏和说书先生的念词重点记忆。

非常典型标准的符号学应用,必有其用意。

说书那段明显是在暗示剧情。女扮男装,性别模糊,无疑是指泽口空海演的无相。

话说这人到底男的女的?为什么刚刚那个卖豆腐大娘完全没有疑问的样子?

打扮得和周围也不是一个图层的,为什么大家都视若无睹?

一个个疑问迅速充满观众的大脑。

*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贝是普通人一枚呀,大家都是。

其实小方也是。

上辈子小方就是庸人,只是生死间有大恐怖,死过一次后自然会更惜命,她自己概念意义上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