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在开头点头致意，就只是一直在靳练旁边，保持着一种大和抚子的优雅微笑，矜持中带点疏远，疏远中又有点冒犯，目光直直盯着方可以，眼中闪动着不明的光芒，看不出到底是满意还是犹豫。
方可以：算了，早就听说日区这些豪门老封建。听说好多人从小被送到外头留学来躲过义务教育，宣扬什么民族文化自留地之类的…可能就是这大小姐中文不好吧。
冈本彩邀请合作翻拍的原作小说是一本上世纪日区女作家森加奈的小说《葡萄》。
是这个世界的特产，比较冷门，这几天方可以一直在抽空翻阅她的作品，也做了一些了解。
这名女作家的父亲和前夫分别也是作家和画家，她本人也是少年成名，第一部作品就获得芥川奖，曾经被当地翻拍成电视电影。
《葡萄》是她中年时期的作品，风格与早年间有较大差异，表达的思想也不太合流，因此在当年并未引起社会反响。
直到近年，森加奈三婚的外孙女，也就是冈本彩推动起外祖母作品的重新整理、编译、出版等工作，获得不少读者青睐，学界评论也重新审视起森加奈的作品。
靳练本人是翻译工作组中的一员，于是靠着这一层关系，两边七拐八拐地就关联上了。
在方可以表达了自己对小说的兴趣和亿点点改编想法之后，靳练含笑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快准确地将方可以的想法转达到位。
然后方可以隐约听见她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度轻快喜悦的女声：
“红豆泥？！芳芳さん考虑接下吗？太伟大了练酱，什么什么改编？阿诺，会怎么改编呢…什么，不不不是说要拒绝改编，只是很不安，亲自面对芳芳さん会不会吓到彼女？阿阿，真是不安です……”
方可以：……
嘛，往好了说，这位冈本彩至少应该不是对自己有意见。
*
作者有话要说：
森加奈的人物原型参考森茉莉和冈本加奈子两位，以及糅杂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们超级缝合人是这样的，万物皆可缝。以及不准吐槽我的塑料日语，有BUG就是平行世界。
应该再有一章，帆城这边的事就处理得差不多可以回国了，正好3000收了，今晚看看能不能写出来，半点来吧，有就有。
第76章 金色的塞壬 我自有安排+1K7厕bot【3000收藏加更】
@九漏鱼脱粉回踩bot：脱粉ZZ
人家就叫你ZZ, 偏偏你还真的ZZ，竞品已经跟着老大飞三大主单元了，你还在一团烂泥里打转。
电影你先拍的, 三大你先去的，结果硬生生被人先摘了桃，武打片都不找你，你怎么不找找自己的原因？
你说看不起古偶不扎实，文艺片拍过了想挑战自我，好，给你机会，结果一挑战挑战回舒适圈。那你能舒适圈称王吗？也没有啊，拍的是什么, 脱了老大的滤镜你怎么这么丑。丑就算了还炒那个工业糖精给我看, 我要看你们俩公婆在屏幕上给我秀恩爱吗？演成这样我今晚炒菜都不用倒油。
该舔的时候不知道舔吗？同事都飞去帆城了你为什么不去？不去争取怎么能舔到饼, 在烂泥里打滚能滚出什么结果，荣获屎壳郎大奖赛冠军吗？
*
@我都是梦女了你让让我bot：投稿438
我和我老公刚认识没多久就陷入了热恋，老公虽然比较自闭不亲人，但是个很洁身自好的好老公。他最爱我和工作, 我和老公一直很幸福, 他每天会哄着我跟着我, 爱我爱到可以为我割掉双眼。我很感动，告诉老公不用这样，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对我的感情。
这次他飞去国外出差，出门前跟我说他会带回荣誉与鲜花，回来就跟我求婚。我笑了, 知道他害怕我看到那些他和同事卖的营销会不安, 我知道那只是工作。
可是老公你为什么在国外一直和同事走在一起, 同事理你吗你就一直看她？人家找同事要合影你凑什么热闹？怎么给她拍的时候这么积极，给我发发行程照片报备下都不乐意？
我不行了，老公我真的好不开心，你到底出国去干什么的？那些新资源新老板是会从天下掉下来吗？
你清醒点，现家老板明显是无下限的爱姐宝，根本看不到你的努力和才华，你继续在他身边又能得到什么？他只在乎自己拿不拿奖，怎么会管你。老公我真的要疯了，你快点哄哄我。
“太痛了，我必杀之”
“帮同事给人合照，推上热趋是吧”
“瞎眼这种关键词一出来不就直接解码了，内鱼独一份的尊享体验”
“乐乐姐们已经疯了几天了还没疯完吗”
“毕竟《比丘》刚在国内上映，正疯在热头上”
……
“那现家说的是小芳？不是，还能这么过河拆桥的？没有小芳谁知道他是谁啊”
“每日发问，高种姓到底爱的是高种姓本人还是小芳拍出来的高种姓”
“两家姐们不都是这样”
“那要我说明显最合他们口味的应该是创造出高种姓的小芳本人”
“小芳太自闭妹宝了”
……
“讲道理，要是我推能舔到小芳的饼我能把他供起来，他拍出来的原样换头就是我和我老公的结婚证明，唉，太爽了，今晚就梦这个”
“搞内鱼的谁没梦过，要不是我推太丑肯定够不上方不可的门槛我也想梦，老公你要不然去躺手术台吧我求求你了”
“你老公都躺手术台了，还做梦方不可会要他呢？方不可那儿的演技起步标准至少得有一个ZZ”
“乐乐姐属实还是日子过得太富裕了”
*
@欧罗巴告解墙：表白墙
坐标墨洛文乡下小城，前段时间和室友去看影展，然后看《比丘》哭得稀里哗啦。本来这段时间和室友闹得很僵，快要因为一些事分手，看完出来就又忍不住do了，室友还要我穿女装给他洗内裤。我好痛苦，关键我真的感觉不爱他了，可是他的脸又有点像JYL，这两天每次看到又会忍不住，好恨，都是方可以的错。
“方可以：这也能怪我？”
“就说了小芳这样下去迟早会招来脏东西”
“前有女留学生看完《比丘》嫌男朋友没有月印痴情；后有欧洲给子为月印低配冷脸洗内裤”
“就说了，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呀”
*
@我都是梦女了你让让我bot：投稿521
我和老婆相识于微末，本来老婆干的工作惹人非议，他忙起来总是照顾不好自己，看起来又憔悴又可怜。我就会心疼地把他抱在怀里哄哄。
现在日子越来愈好了，我却有时候感到很绝望。想看老婆成功，但是看到老婆越来越成功，又感觉他好遥远。总是有好多人骂他，我看得心好痛，可是老婆从来不会为自己说话。
拿奖的时候也是，自己拿奖的时候好严肃，团队拿奖就这么开心吗？我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老婆你不要这么善良，我知道你是把作品当作你自己的孩子来看，但是答应我对自己好一点，不要被母性压倒你的人格哇。
“投错bot了吧，这得去隔壁的梦男bot？”
“不对，的确是梦女……”
“疯了，为什么泥塑狗的帖子又被放出来了，麦艾斯麦艾斯”
“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
“这不会是活的方老贼的泥塑粉吧”
“有人泥内鱼男导？疯了吧。
有人泥方不可，哦合理的。”
“毕竟是在推上被称为缪斯女神本女的人。”
“方可以确实是唯一一个和一群女人合作但我不会觉得他登来登去的男导，好清奇的画风”
“再说一次，小芳这样下去迟早会招来脏东西”
“嘴里说着脏东西的时候麻烦先把草字头割掉啊喂”
——
墨洛文，帆城。
塞壬电影节的评审团目前正在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历时十四个小时，各位评审在旷日持久的讨论之后，最后还是不得不回到评审日开头就面临的问题。
——本届的金色塞壬奖应该颁给哪部作品。
尽管大多数的年份都会面临这种抉择，但那往往是由于竞争对手彼此水平在伯仲之间。
塞壬电影节内部不成文的规定是，为了鼓励艺术创新，尽量不要让同一部作品获得复数奖项，因此也被坊间戏称为分猪肉大奖。
分猪肉归分猪肉，但这在一定程度也确实起到了鼓励创新的作用。
毕竟艺术这个东西很看个人品味，哪怕有共通的鉴赏水平拦那一条线，但毕竟评委也是人，是人内部就有分歧，有了分歧就得看大小声。
“我并不明白，数轮投票的结果都已经显而易见，既然我们遵照规则评议出的就是那部作品，那么为什么不能敲定最终的选择。”
评审团中一名优雅的夫人用已经有些沙哑的嗓音说道。
“作为演员，你们考虑的问题总是如此片面，女演员就更是如此感情用事。”
一位老绅士面露不屑。
“皮耶罗，你说的但凡有一句话可以被拿出面对记者呢？”
“米莎夫人，这里禁止带拍摄和智能设备。”
“此前也并不是没有东方人入围主竞赛单元，也不是没人获得过奖项，我们和大洋对面的自由城不一样。”
“但那只是银塞壬，说实话，如果评选这部作品为银塞壬，或者角逐的是聚焦单元，那么我一点问题都没有。”
“行了吧，如果它是银塞壬，那么该让哪部作品认领这个丢人的金色奖杯，你想让我们都变成一场笑话？还是干脆让今年的大奖空置？”
“这里可是帆城！”
“……”
最终主席位上的老人给予了一锤定音：“既然我们无法通过谈判达成一致，那就将结果交给上帝。”
“各位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牢记我们的宗旨：电影是为了严肃的艺术。艺术性！现在，请各位秉持着自己的审美与修养，再作一次投票。这将是最终结果。”
*
“第87届 塞壬电影节最佳导演 方可以（《比丘》）！”
在发现男女主演的获奖名字都没有剧组成员后，方可以等人就已经心中有数，《比丘》恐怕会分到最后两个奖项之一。或者说，本届主单元竞赛入围角逐的各部影片中，《比丘》获奖并不成问题，问题只在于获得什么奖项。
结果，最佳导演吗？
作为导演本人，方可以当然不能说不高兴，至少这是对她个人能力的肯定与认可。
但是……
也很难说是失望，方可以走上台去，从上届最佳女演员手中接过奖杯和证书。
奖杯的形状是一条人身、鱼尾、背插双翅的银色塞壬正侧坐在礁石滩涂上，伸出一只手仰望天空，仿佛要摘取星辰。
方可以面对台下安静等待的众人，组织了一下语言，身边的同传准备待命，进行墨洛文语翻译：
“上帝命令人类拆除了巴别塔，而今天的我们又重新加高了国界，正因此，电影显得难能可贵。我们需要去拓展艺术与美的边界，电影也需要。[1]”
方可以感觉没什么想再说的了，道了声谢就下去了。
然而还没坐稳，就听到台上去年的最佳导演在一串飞速地外语之后，念出了一个有些别扭，但异常熟悉的名字。
“《比丘》！”？
全场发出一声惊呼，身边的剧组同僚们率先反应过来，纷纷发出如鸣的掌声。
靳茜一把推了下方可以，让她别坐了：“快上台，《比丘》拿到了金塞壬。”
方可以重新上台，看着手上那座换了个颜色的奖杯。平心而论，单纯从艺术审美的眼光来看，银色要比金色的塞壬好看些，但金色的奖杯又的的确确让她忍不住微笑起来。
这次该说些什么呢？
方可以只准备了一份获奖词，因此她遍寻自己一片空白的大脑，最终的发言格外朴素：
“我很高兴，我的一生中可以获得更多的最佳导演，但《比丘》没有错过这一次的金塞壬。”
下台后，方可以将奖杯递给靳茜，看着她迅速找了个角度给奖杯拍照，拉着剧组全员拍照，联系宣传公关发通告，并严正声明：
“《秘密》拿的是最佳导演，我就不跟你抢了，这次可是有两座，《比丘》这个得摆在公司办公室里。”
“当然。”
这是整个团队努力的成果嘛。
方可以笑起来：
“全赖靳老板领导有方，往后SE也是拿过欧陆三大的金牌制作公司了。”
靳茜矜持地颔首，不到两秒钟，忍不住一起笑起来。
*
“方可以《比丘》于帆城荣获金银塞壬双奖！”
消息通过极快的速度传回国内，等到剧组成员落地夏京，还没通过海关，方可以打开手机，关掉国际漫游，下一刻，各种消息提示就挤爆了提示框。
不等方可以一一理顺，来自夏影王院长的视频电话就撞了过来。
所以说最讨厌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行为。方可以深吸了一口气，每次听到这种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她就感到压力很大，必须要做足充分的心理建设才能接起来。
靳茜在旁边看到她正苦大仇深地盯着手机屏幕：“王院的？又是来说那部主旋律的事吧？”
想也知道。
方可以无视那个正在活蹦乱跳的通话提示，先谨慎地翻看了一下留言记录，确认没问题后才闭了闭眼，接起电话。
“嗯，嗯……谢谢，那部电影的事吗？”
方可以跟随着大部队走过海关下闸口，迎面而来一大片等候已久的镁光灯和话筒，机场保安已经紧张地维持起秩序。
眼前是一大片群魔乱舞的闪光灯，耳边是王院长疾风骤雨一派理所当然的指使。
面对这一切，方可以深吸了口气，选择了拉开系统。
“提醒：先天咖啡因圣体倒计时剩余2小时，如需续期请及时补充咖啡因。”
“是否需要提前中止效果。”
“是，确认。”
“先天咖啡因圣体效果将倒计时10秒钟关闭，请宿主尽快交代必要事项，找到安全地方进入休息。补偿状态期间身体将处于低能耗静息的虚弱状态，虚弱期满将自动恢复身体机能，清除负面状态，请宿主不必惊慌。”
“10”
“方导谈谈这次远征墨洛文的经历。”
“8”
“喂？小方，你觉得怎么样，没问题今天就过来签约，正好安排你后面答辩的时间。”
“6”
“方导，你更喜欢金云乐还是赵琢呢？”
“5”
“方导选择用日区艺人作为主演是不是考虑到政治正确？”
“4”
“方可以？”
“3”
“方导怎么看待影后衣如意的发言？”
“喂？还在吗？”
“2”
“有传言说方导下一部打算接拍主旋律作品，考虑应该如何平衡个人风格和政治要求呢？”
“喂喂？”
“1”
“方导，陈述暗示你勾引高文心是真的吗？文心也在，那文心也说两句？你们俩真的有师生恋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方可以？！”
“0”
“欢迎休眠，宿主。”
方可以闭上眼，在众目睽睽下往旁一倒，陷入黑甜的梦乡，美美地睡了。
——
姓名：方可以
Debuff：虚弱期（倒计时4个月28天）
个人成就：
第84届鹤城电影节天际线单元最佳导演《秘密（2030）》
第69届华穗奖最佳导演《秘密（2030）》
第87届塞壬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最佳导演《比丘（2031）》
*
作者有话要说：
【第29章】先天咖啡因圣体：服用咖啡因产品后的身体潜在危险因素发生概率降低50%，最大摄入上限+100%，通过摄入25%-100%范围内单日摄入上限，可维持1-4倍工作效率并持续N日（自定义），停止服用后将连续进入（N+1）日虚弱期，虚弱期结束，自动消除身体负面状态。
[1]最佳导演的获奖感言，改编自2022年朴赞郁《分手的决心》在戛纳领奖时的发言。
——
抽象了，我又搞抽象了，真是不好意思捏【扭捏
第4卷 六经注我
第77章 拉闸一时爽 1K字论坛体+善后火葬场
豆贴|影视幸存者互助会/灌水
李涛, 如何看待天神最新发言，《子虚赋》开分5.7，还有没有可能爬上6分
LZ：搬运《7月7日衣如意采访文字稿》[截图]
1L：还爬6分呢, 不往下退就不错了。天神是不是和风筝呆久了学坏了，怎么也爱上半场开香槟了捏？播之前贷款说天神下凡，到现在开始洗“不要再营销姐姐少女感了”，合着正反话都让你们说了是吧
2L：不是，我没看错天神是不是在暗戳戳点踩小方？
3L：什么叫“有些同类型的电影都8.5分了”?“电视是和电影完全不同的生态环境”？“大家想做一个关于爱的故事，而不是一味强调男女之间的两性矛盾”？“我们创作团队当中女性比较多，希望大家可以用更加公平的目光看待大家”?你要不然把同类型的电影大名爆出来我看看
4L：倒反天罡，按天神的意思就是电视剧比电影圈难混呗，不愧是出道就是大片的人
5L：天神说我就是下凡来凉快凉快, 你们怎么还当了真
6L：中译中一下, 天神的意思就是说我们都是南朝背景架空, 《菩萨行》8.5，我们《子虚赋》5.7，对方倒过来都比我们高，为什么, 因为大家看在男导男编的份上所以双标了
……
21L（回复3L）：也是我看不懂华文了, 这是电视和电影的问题吗？
电视区要你把男帅女美的玛丽苏拍成中老年自嗨古偶了？要你把大女主文强行男女戏份配平了？要你把强强拍成女强男更强？自己脑子里全是裹脚布, 怪观众眼睛没瞎，真的6.
22L：而且是创作团队男女的问题吗？那你怎么不说你的出品人陈述性别男，隔壁靳老板性别女呢？你们一群女主创搞出来的比隔壁男创的还要男凝还不是更有病了
23L：天神姐搞女|拳红利上瘾，回头演戏依然要美美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
……
31L（回复6L）：何止一部《菩萨行》，《比丘》也上院线了。国内首周票房加起来也有1亿了啊, 业内评价超高, 夏影的李渡鱼都能说“近十年最成熟的作品”这种癫话了, 这不得赶紧蹭一蹭，错过这次十年都不一定赶得上。
而且陈述可是高的老公，别人不知道，他们剧组肯定早知道小方同一个背景两部套拍的事。
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他们就是一早制定的这个营销计划，不然为什么要把《子虚赋》的背景强行改成南朝？原著里架空得可厉害多了。可别跟我说什么古偶改编要套壳真实历史的限制啊，都几年前的老谣了
32L(回复31L)：正确的。
小方就是人太好了，这片从开播开始就逮着小方的电影蹭，蹭完一趟又一趟，能不能独立行走啊！高种姓们平时在窝里斗得你死我活，怎么放着这些不管？
33L：们高种姓又尊老爱幼了
34L：我靠这个节目太糊了真是它的保护色，我都没看到这帖子，这就摇八十万乐乐姐来乱杀
35L：回头天神解又骂你挑起两性矛盾
36L：其实乐乐们包括小方影迷们早就看到了，只是不想给他们太多眼色。蹭得再多，观众的眼睛在那里，会自己看好不好看。没有小方这部片子也不好看，有小方做对比，那只会更是公开处刑。
……
54L：啊啊啊方方！方方！我纱了这些蹭热度的，自己没热度营销不起来还硬要蹭，社恐患者做错了什么要被他们这样虐待
55L：天塌了，已经第5遍看小方晕倒的那段了，我真是气得浑身发抖，大热天的全身冷汗手脚冰凉[1]，我们影迷什么时候可以站起来
56L：不开玩笑，要是小方真的出事真的会很难过……
57L：本来觉得冷处理就是最好的处理，没想到这把火终于烧到了正主身上，方方…[泪眼婆娑]
58L：补药哇补药哇，我就睡了个午觉的功夫怎么忽然变天了[爆哭]
59L：有朝一日刀在手，屠尽天下营销狗！[爆哭] [爆哭] [爆哭]
*
《午间新闻》：“现在插播一条最新消息，青年导演方可以携电影《比丘》，昨日于墨洛文帆城斩获第87届塞壬双奖，创造历史。今日午间1点落地夏京机场时，面对多名媒体记者采访忽然昏倒送院，疑似旧病复发，本台记者将进一步为您跟踪报道……”
《聚焦》：“方可以病因深度追踪：疲劳过度？社交恐惧？无良记者？十五个月三部长片三座大奖，去年一年的方可以都做了什么。”
《半月谈》：“八卦狗仔的追堵正在扼杀文艺希望！当代媒体人的良心在哪里？！我们到底还要忍受这些业界毒瘤多久！”
《文娱周刊》：“影迷拟聚于SE公司楼下抗议，目前正在申请公共集会许可，导演工会发函会见制作人靳茜，要求出具方可以身体情况”
《股情播报》：“7月8日，文娱板块《比丘》上映影响联动下，扶苏文化延续上周五个工作日节节攀升的势头继续向上突破，加上昨日塞壬双奖的利好刺激，上午11：30收盘时较昨日晚间上涨5个百分点。午间方可以晕厥消息传出，下午开盘暴跌，预计短期内将有不小波动，请股民做好风险调控……”
《娱乐新闻》：“《子虚赋》主创团队及多家娱乐媒体遭到大批网友留言抵制，网友呼吁对过度营销、狗仔过激追新乱象予以约束”
《电影评论》：“《比丘》票房逆市上扬，影迷表示这可能是方导生前完成的最后一部，其人生如彗星，纷纷泪洒当场”
*
方可以这一觉的前半程睡得格外满足。
尽管之前靠着Buff减免很大一部分对身体的负面影响，但毕竟她是人，不是机器。不可能一边提神，一边又在需要的时候马上睡得如同婴儿。
所以为什么剧组人员总是看到方可以一言不合就融化，实际上那只是她为了保证工作效率，质量不足数量补的无奈之举。
Buff只能保证工作效率，不能真正抵消身体长期未休息自然堆积的耗竭感。
哪怕偶尔休息个一天，但一方面无法直接终结Buff效果，另一方面的确也记挂着尚未完成、生死未卜的作品，最终也只能紧张地放松。
高质量地补眠一通后，方可以进入到浅睡眠状态，迷糊间就不断感受到身边有人来来往往的动静。
“妈，你冷静点，医生说小弟应该只是太累了……”
“医生什么医生，医生说得能信吗？医生说可可会晕倒吗？”
“我还没说你呢，明知道弟弟有病为什么还帮他瞒着我？你们姐弟俩可真是出息了，我儿子的事，居然还得要同事从电视上看到我才能知道！你们怎么不干脆挑好墓地了再告诉我呢？呸呸，把我气得，真不吉利。”
“……”有人在深呼吸。
布好！
哪怕是现在有点迟钝，方可以都意识到情况不对。
千算万算，机关算尽，忘算了袁女士！
就在袁女士马上要发挥第一监护人的神圣权力，力排众议，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准备把怎么也叫不醒的方可以打包送进手术台做开颅手术之前，方可以的心电监护仪骤然发出提示。
下一刻，人，凭着强大的毅力和恐惧挣扎着醒过来。
环视现场一周：
脸色有些阴沉难看的方如是，方如是手机里情绪激动得像是下一刻要爬出来的袁女士，顾桐，顾桐的导师，她的神经科医师，显得有些尴尬无措的徐祖年，还有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沈云……
可以说是济济一堂，除了靳茜，该来的都来了。
但还好，袁女士肉｜身未至，在她轻装简行出发去高铁站前，方可以醒了过来，稍稍安抚了家属激动的情绪。
安抚有限。
眼见着一通好言好语的劝告无效，有点焦头烂额的方可以率先摆出耀祖嘴脸：
“我没事，妈我头疼，你别吵了。这事儿跟姐姐没关系，都是我决定的。”
旁边也被老妈训得即将破防暴躁的方如是一口火压在嗓子眼里。
“那，那我要不这就赶过来？”袁女士下意识缩减音量。
“说了不用，就是太困了，当时记者闪光灯打的太大所以一下子晃晕了。你这一来一回年假都没了今年还怎么出去旅游。”方可以开始瞎编。
在友人们的众目睽睽下，方可以顶着满头震撼，努力摆出霸道儿子脸，也是感觉自己彩衣娱亲了。得亏现在浑身无力，否则真能现场抠出座三室一厅。
黑历史+1
“那网上怎么都说……”
“娱记可不就是这样的吗，生怕没有大新闻。你相信记者还是相信你儿子。”
袁女士想说当然是记者。但想想儿子的脾气，还是绥靖了。
稳住袁女士，经过一阵兵荒马乱，医生查体：很好，除了人虚弱了点、精神涣散了点、反应迟钝了点、心率缓慢了点…生命体征基本平稳，剩下的就是好好休息。
接着方可以问傀儡老板的外挂脑子在哪儿。
“茜茜被导演工会叫过去质询呢，查有没有逼迫员工非法劳动的事。”
“等等，既然要查这种事，你这个老板为什么不在公司里？”
对哦，我也是老板。
不对，我才是老板？
徐祖年这时候才恍然间反应起来：
“我接到茜茜的电话，就急着直接跑过来替她了。”
方可以看看徐祖年，对方身上甚至还穿着套打高尔夫的运动服，那是很急了。
“我现在醒了，身体没什么大问题，麻烦徐哥回去跟茜姐说一声吧。我估计茜姐的意思也就是让你帮忙看看情况，现在我家里人也过来了，徐哥要不回公司瞧瞧吧，茜姐不在，公司里没个主心骨也不是个事。”
而且这么多人杵着在她面前，方可以能分分钟做噩梦。
徐祖年觉得很有道理，但是默默掏出手机，翻出一条最新热搜递到她面前。
方可以低头一看：
#牛马缠绵病榻，老板喜提赛车#
配图是徐祖年前天发布的脸书内容：人，赛车，比耶图
徐祖年显得有点清澈的悲伤：“听说现在公司楼底下有很多影迷在拉横幅，都说要嘎了我，说不准我拿着你挣来的血汗钱挥霍。”
有一说一，方可以很想点个赞。
“只是说说而已，法治社会，不至于。”
方可以体面但虚伪地安慰道。
“怎么不会，我刚都收到劳动局打过来的电话了，好多人在举报要查我。”
徐祖年害怕地打了个寒噤，
“还有我哥都专门打电话过来骂了我一通。还好我前几年也没挣多少钱，平时买东西都是花爸给的生活费。唉，挣钱好难，还是花钱简单。”
作为一个正缠绵病榻的打工人，方可以觉得自己不是很适合在这种场合继续安慰老板，哪怕是说点场面话都太烫嘴了。
方可以只是继续虚伪：“这车不错。”
“是吧！刚到的，全亚太这个车型也就两辆，我等改装都等了三个月。”
徐祖年马上又精神起来。
不过徐祖年说的也不全都是废话，方可以现在还没什么力气，拜托姐姐方如是先帮忙发条部落更进“最新病情稳定”的消息，让大家能散的赶紧散了。大热天的，没必要真搞什么公共集会，别回头晒中暑了。
接下来是沈云：“剧组大家都很担心你，现在醒了，那我也回头跟大家说一声。我寻思着大伙急急忙忙一窝蜂过来看望也不利于你休息，要不然排个表轮流过来吧。”
方可以：哇噻，你是干场务干上瘾了吧？
婉拒了沈云的奇思妙想，方可以打发他掩护他好哥们徐祖年离开。
沈云下意识望了望方如是，方如是视若无睹，正在兀自沉思。
片刻后，病房里终于就只剩下姐弟俩。
这下没外人了，刚刚被袁女士迁怒一通的方如是脸色略臭，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逼视自己不省心的欧豆豆，开始盘问：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晕了？”
“真的是困了。医生不是都说了嘛，太久没休息好，加上晕机，人一多，缺氧，就晕了。”
单纯只是晕，那之前的四小时为什么怎么都叫不醒？
方如是不语，只充满审视地看她。
方可以回望。
半晌，终于在方可以无辜清澈的眼神中选择相信科学。
方可以松口气，刚刚一口气应付这么多人，感觉自己本来就所剩无几的MP也快掉光了。
但在继续休息前，还有件事。
方可以谨慎地摸出手机，看看昏迷期间的各种消息和未接来电。
很好，都是嘘寒问暖，包括王院和李教授。
方可以放下心，把手机一丢。
先大睡三天！
*
十天后，当收到方可以打过来的远程答辩申请时，整个编导学院的老师们都震动了：
多么身残志坚的孩子啊，刚一出院，就马不停蹄地来完成学业。哪怕王院长一再劝他再休息休息，但依然坚持要尽快完成。有这样的责任心、意志力，他不成功谁成功。
也就是方可以年纪现在还没毕业，只等他答辩一结束，院里面就商量着把他照片挂学院的走廊展示墙上。
方可以：“不了吧，这是不是有点不吉利。”
“吉什么利！你是上世纪生的还是我是，年纪轻轻的怎么还这么迷信？”
电话这头，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王院长斥责道。大手一挥，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让方可以回头尽快交一张能看的相片，
“我看你不太上镜，回头让小靳给你找个专业点的摄影师，拍得端正点，需要的话也化化妆。”
真正的上世纪70年代残留余孽只能唯唯。
王院长有些感慨：“我以前觉得你身段太软，太追求商业效益，总担心你意志不坚，想不到你还是把硬骨头，有我们当年吃苦耐劳的风范！”
方可以：微笑。
至于原本好不容易看到曙光的主旋律片项目再次胎死腹中，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纯属无妄之灾。虽然可惜，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呀。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方可以病愈遥遥无期，这么重要的项目总不可能干耗着。
李渡鱼就开始着急上火。
退一万步说，就算导演先不急定下来，但好歹得先有个本子雏形吧，回头还得上交审核、审批、修改……光走流程就要很久的啊。
“关于这个，”方可以道，
“不怕您笑话，之前您跟我说之后，我后面也去想了想这事，我还真有点不太成熟的想法。”
李渡鱼：？峰回路转？！
李渡鱼大喜过望：
“你等等，在家呆着别动，我这就过来。”
*
作者有话要说：
[1]气抖冷，网嘲田园女权梗
一些黑话解码
李涛：理性讨论缩写
天神：衣如意
风筝：刘雪鸢
——
差不多到这里，开始下一阶段了。
感谢大家包容我搞的抽象活，每次写论坛体和厕bot都担心会被骂骗字数【咦但是好像写影评的时候挨骂的更多【【但是我自己看电影就是喜欢反复看啊呜呜[小丑]
虽然我的收藏数在同期很可怜这点让我有点哀叹吧，但是有时候想想自己写的是这种怪东西，又会觉得糊糊的也挺安心[捂脸笑哭]
最后，如果说狗仔其实是顺手处理的会不会显得有点贱贱的[害羞]
第78章 主旋律 与其场面拟人，不如体面拒绝。
“雪亭哥哥也来了, 哎呀，你来就来嘛，怎么还这么客气, 他一个小孩儿受不起这个福分。”
“随便买了点，给小方补补身子。他最近是累坏了。”李雪亭推推眼镜。
“哼，这孩子就是这样，小时候打游戏的时候就废寝忘食的，我当时还骂他怎么不把心思放在正经事上；现在他真一心扑在工作上了，日子也是过得颠三倒四。”
袁女士脸上带出小女孩儿一样雀跃的嗔怪，
“你不知道，我刚来那天打开厨房，这灶台上积了一层灰, 冰箱里面除了咖啡就是矿泉水, 连老姜还是我去现买的, 你说说，这家里没个女人怎么行…也不对，小如日子也差不多，唉现在这些年轻人真是不会过日子……”
袁淑华嘴上说着说着, 半途转成絮絮叨叨的抱怨, 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自然地从他手上接过慰问的水果和营养品。
李雪亭并不意外能在方可以这儿见到老朋友，但等他被请进门，才发现这个老朋友的浓度稍微有些太高。
不大的房间内人头攒动，两室一厅的租房里颇有几分无从下脚的逼仄，甚至难以第一时间看到屋子的正主。
人群中的正主方可以此刻正弱柳扶风地瘫在沙发上装死。
人没大问题, 但精神恹恹, 脸色苍白, 也不知道是因为尚且虚弱，还是被拥挤的人群挤压得呼吸困难。
方可以趁乱，把不远万里赶来的慈母勒令喝完的银耳汤偷偷放回茶几：
“李伯伯坐，刚炖好的银耳羹要不要来点。”
旁边的高文心忍俊不禁。
得知这位就是《菩萨行》和《比丘》两部的主编剧，原本坐在沙发另一头的贝嘉延倏然起身，连忙给前辈兼偶像让座。
“不用、不用。”
李雪亭有些尴尬，虚虚坐了半边屁|股。
他们正坐在客厅围坐一圈。
李雪亭坐下后和身边人互相寒暄。
他旁边是结伴而来的王院长、李渡鱼，因为是本家的关系，尽管李雪亭海戏出身，倒也和李渡鱼颇为投契。
王、李旁边则是被一起拉来探病的高文心，也是个熟人。
即使没有报名配角奖项，但高文心当时也跟剧组一起去了帆城散心，顺便躲躲婚变事件的新闻。回国后有几天没见面，高文心此刻看起来神采奕奕，重新做了个发型，补漂了她那头酷炫的白发，还在里面挑了几撮暗金。
高文心正在跟方可以说柯莱特暂住在她那里。
因为方可以一落地夏京直接躺平，柯莱特的求学复建之路尚未开始，就受到巨大打击。
那好歹是专业电影学院毕业、独立拍摄过两部长片的新锐女导演，不可能真像某些研究生一样还要帮导师遛狗、接孩子放学、去菜市场买菜…美名其曰尊师重道、磨练心志。
更何况柯莱特与方可以并无师徒之名。
“…正好我一个人住也无聊，柯莱特住在你这里也不方便，我先照顾着，放心，小靳说了柯莱特的康复护理费用从你工资上扣。”
高文心说着，并嘱咐方可以好好保重，李雪亭听得频频点头。
明明现场高文心和李渡鱼都是熟悉的人，偏李雪亭顶的是刚刚贝嘉延的位子，于是坐在了王院旁边。
旁边这名中年人听了高文心的话正一脸欲言又止、不苟言笑，加被欠了二五八万的严肃。看向李雪亭的眼光，审视中带点打量，打量中带点高傲，直到得知李雪亭的身份，才稍稍放霁。
李雪亭感到压力，自己都是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现在说要换座是不是有点露怯。
他视线转向另一边的两名年轻人。
“李老师好，我叫贝嘉延，帮忙在《秘密》里也做点文字工作，我特别喜欢您的《菩萨行》和《比丘》，还有《万历1582》，这部作品真是太优秀了哇。”
贝嘉延早就跃跃欲试，看向李雪亭的眼神想在看一个活的舰娘实体。
李雪亭忍不住露出果农微笑，下意识发挥风格：“过奖了，电影剧本是我和小方一起写的，我和你当初干的也就差不多。”
旁边几人也是前后脚到，闻言王院长这才正眼看到这两个原本被他以为是剧组场务的年轻人：
“你俩都是小方的同学？也在系里？”
“对的，我是2028届编剧系刚毕业，王院长、李教授、高老师好。”
“各位老师，我是同一届编导系的安子杰。”
贝嘉延和安子杰是看到新闻后来上门探病的。没想到正好撞上一堆老师，本来在室友面前就有点拘束，这下越发像见了老鹰的鹌鹑。
明明已经毕业（只等证书），刻进DNA里的秩序依然让他们面对师长时如临深渊，如屡薄冰。
王院长问两人毕业去向，听说安子杰身为堂堂编导系毕业生，结果却去了游戏公司后，马上失去兴趣，判定此人自毁前程；
转而对另一个自甘堕落的贝嘉延指指点点：
“你有《秘密》这个资历为什么去搞电视剧埋没自己，电视剧那里面一潭死水，扎进去什么时候能混出头来。”
啊，说的好像是我不愿意写电影一样。
贝嘉延唯唯，几个月的工夫已然能熟练切换出打工人的卑微模式。
安子杰：……
安子杰有点emo，虽然说游戏是自己白月光，虽然说自己在校成绩也没有很出众，虽然…
方可以是个Bug也就算了，沈云投胎技术高超也就算了，现在连小贝也跟着鸡犬升天入到大佬法眼，那他是什么，541里的对照组吗？
这种事情不要哇！
而李雪亭在一旁如坐针毡：
王院长的起手式分分钟让他联想起一百个被投资人指指点点的悲惨经历，很不想拥有这种参与感。
那其实他这把年纪也还年轻，完全可以坐旁边的小板凳啊。
看到李雪亭这样，方可以感觉好多了。刚刚一个人面对王院和袁女士，她精神压力也很大的。
贝嘉延开始解离之前，方可以看时间差不多，出声打断王院长的继续输出：
“大家也都是同行，既然小贝哥和杰哥都在这儿那就一起聊呗，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嘛。”
轻描淡写间，甭管是指点江山的还是卑微挨训的，都被拉到一个水平线上。
说这话的底气方可以还是有的。
票房+奖项还有病弱BUFF护体，现在的方可以，说句不好听的，在她面前，除了李伯伯是随身老爷爷+文字外挂，大家其实都差不多。
只是受限于脆弱躯壳，狂里狂气的话在外人看来，也只是当事人病体难支，透着三分疲惫两分忧郁。
王院虽觉得和小孩一桌并论颇为别扭，见状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唉，只能说小方还是太年轻了。
*
说回正题。
李雪亭先发问到底这一趟是什么事。电话里没讲清楚，他只听说是有个本子要一起参谋。
方可以就大致说了下情况。
“唔，主旋律片……”李雪亭愣了愣。
隐喻和指代，人类语言学与心理学共轭影响下的伟大发明。
通过将具体的行为、事件转化为某个特殊名词指代，将无数确切的细节统合为一个抽象整体，将特殊转化为一般，减免了情感的频繁卷入，加固了思维快速通道的壁垒。
原本含义清晰的事件则在无数次模糊指代后，被叠加上重重的虚指和默认的共识。
回归基本概念，符合公序良俗、正面积极的思想、内容、风格作品，就可以被盖定为主旋律。
本质上，任何受到广大观众喜爱的作品，其最深层的思想内核亦往往扎根于某种普世的共识，也即是某种“主旋律”。
那么根据三段论可得：
任何在思想与艺术上成功的作品，即使是最流行、最大众化、最为艺术界鄙薄的商业片，也是创作者在个人审美、艺术追求与普世价值中寻找到一块共享的滩涂深挖构筑，由此才获得观众共鸣。
既然如此，为什么一部严格标准上的主旋律作品却这么难拍？
无非是标准伟光正与人们认可的最普世价值之间，往往存在某种理论与现实的鸿沟。
鸿沟既然出现，那就很难装傻充愣。
一旦触及而不加批判，对房间里的大象视若无睹，那么观众就会感受到怪异与不真诚。
如何与世界真诚地和解，方可以未知详情，却也能基本猜测，这需要对周遭世界深刻的关切。
要具有罗曼·罗兰的虔诚、西西弗斯的勇气，宽容的智慧，敏锐而矫健的洞察力，并真诚地热爱具体的人。
这太难了，方可以不会。
方可以是怎样的人。
阳光会灼痛她，纯洁会刺伤她。
她从审美上尊敬美好，但自己却难以做到。
她有表达欲的，总是些孤独、晦暗，敏感而幽微的心境，刻薄的讽刺与挖苦是奔腾在她血液里的本能。
强要她拍，便如强行把她塞进这身躯壳，要她阳刚、活泼，并灿烂地微笑。
所以与其届时场面拟人，倒不如体面的拒绝。
但拒绝也是需要技巧的。
方可以以己度人，对人类不择手段的工具理性始终怀有某种审慎的态度。
尤其考虑到自己毕业证还捏在人家手里，往后片子也还得送审，就更是如此。
李渡鱼看着一副温和长者且饱受排挤的随和模样，但他能凭搞批评工作混到夏影博导，成为感官电影扶持计划的专业顾问，在获得尤里卡技术突破后更是抓紧机会，接手主旋律献礼片拍摄任务…
反正方可以是不相信李渡鱼只是盏省油的灯。
自己拍，风险太大，但不代表不能从中分一杯羹。
她穿越至今，除了一天到晚地肝得死去活来，也不是完全在闭门造车。
毕竟没有充分积累拍摄出来的作品是空洞且干燥的，而完全不关注现实、脱离生活的艺术更是不贴合实际的自嗨。
这个世界，影视文化发展到2030年，电视剧行业无论长短，在流媒体发展影响下，曾经流行一时的制片厂中心制重新兴起，此处暂且不提。
电影行业则正处于导演与制片人中心两种混合的模式。
导演，作为项目的艺术总负责人，掌控视听风格、表演调度和整体美学；
制片人则掌握项目总决策权，主导资金、选角、档期、发行，以市场回报为优先。
两者之间的博弈占据一部作品从立项到发行的绝大多数主线生命。
在此之前的电影发展史上，还有一个编剧中心时代。就是由编剧主导作品的精神内核，强调故事、台词与人物塑造。
“所以你的意思是，先制定一部合适的电影剧本，再找风格合适的导演？”
李渡鱼有些犹豫。
这会不会有点太狂妄了。
还是那个问题，第五代导演群体的权力结构太过稳固，加上自有其风格，各有各的靠山。框死电影剧本，相当于削弱导演很大一部分话语权，正常导演肯定不乐意。
权力既然已经被分享，再想夺回就需要理由。
方可以道：“剧本优先的前提下，即使作品拍摄效果未必多么惊艳，但故事内核却可以把关，由此保证绝大多数人的观影体验。且根据作品基调去选择导演，参考既往履历，也没那么容易翻车。”
这倒是说到李渡鱼心坎上了。
从李渡鱼中途接手这个项目以来，他已经度过了好几个心理阶段。
从一开始的摩拳擦掌大展宏图，到中间区区挫折攻艰克难，再到后面焦头烂额心急如焚…直到现在，他能想出来推刚出道一年多的方可以上台，可见已经彻底摆烂。
不求完美，但求完成。
志愿挑选一名愣头青，能拍完交差就不错了。
他一个搞文艺评论的，还能不明白方可以的电影风格、气质哪哪儿都不适合主旋律吗？
方可以多大年纪，拍戏时候一堆演员年纪比他大，他能有什么生活阅历去拍主旋律献礼？能压得住这么多老戏骨老油条？
加上一个靳茜都够呛。
主要是实在没办法，这几年的大导实在拉垮。
当年拍乡村农民题材出名的，现在拍城市生活里一个实习生住四合院山景房。
曾经探讨宗族制与父权压迫的，现在在人权都没有的时代背景鬼扯些民族共荣和世界和平，试图重新装裱历史。
倒是也有不忘初心的，过去在电影里研究艺术、生命与尊严的，现在在演技综艺上接着谈艺术与生命。
怎么说呢，在台下搞批评的时候觉得我上我也行，真上台筹备了，才发现我上也不太行。
别的不说，李渡鱼一想到前两年的一部主旋律，拼盘了名导+影帝+流量，然后拍出来一部逻辑前后混乱，镜头云里雾里的自嗨宣教片就觉得头疼。
票房血本无归也就算了，舆情评价太差，向来主张搞名气拼盘的何三被下台，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
思及此，李渡鱼也心态放平了。
对嘛，他现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怕啥。
就像方可以说的，剧本优先的话好歹剧情逻辑有保障，再差也差不过那部，顶多就是当制片会得罪人嘛。他一个搞批评的得罪的人还少么？
但是万一能搞成。
李渡鱼又开始幻想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不觉，方可可也是能上桌的人了[墨镜]
主旋律真是太难写了太难写了[裂开]加更等我理一理思路哈，这一块比较难。
——
以及，谢谢上章段评里小天使“向日丽”的论坛体～[亲亲]恭喜方方荣获新外号“方ok”，徐老二喜提“徐耀祖”荣誉头衔。
本厨子也是吃上口饭了【津津有味[奶茶]
第79章 脑洞的诞生 谁说主旋律不能拍幽默喜剧了？
“这不对吧。”这个时候王院长就要表达意见了, “小方当初拍《秘密》的时候剧本就非常薄弱，怎么现在反而开倒车，要强调剧本了呢？”
严格来说, 在方可以的三部长片当中，王院长最不喜欢的就是《秘密》。
毕竟《秘密》的每个镜头都充满了对权威的挑衅与嘲弄，就算再瞎，王院长也是有本能的。
但作为一名导演，一名专业的电影从业者，从审美上他最认可的却也是《秘密》。
至少是认可《秘密》身后表达出的创作思路：电影不是为了单纯讲故事拍的，剧本的重要性没有那么重要。
王院身上有着专业电影导演功成名就多年后的矜持与高傲。在他们心中，电影应当是纯粹表达自我思想的工具，是他们站在宇宙中心的宣讲和教诲。
故事性可以往后稍稍, 风格化才是艺术的来源。
方可以对此则感到瞠目结舌、匪夷所思。一句“谁说《秘密》不强调剧本？”的攻讦差点就要冒出口。
关键时刻想起来, 面前这人手里还捏着她的毕业证, 于是将将熄火。
虽然可以不自证，但方可以还是要给《秘密》洗洗地。
“作为单纯的主体故事，《秘密》的故事线索确实不复杂简单，戏剧逻辑也没有很严谨, 但这并不代表它故事性薄弱。
“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秘密》的故事母题足够有故事性, 故事的母题本身已经足够引人遐想，已经丰富到不需要把前后逻辑做满，所以留白反而更有利于观众参与其中。”
电影是艺术，而所有艺术，最终指向的都是故事和故事背后的情感体验。
退一万步说, 方可以拍的那是艺术片, 拍的就是个腔调, 剧情散一点也符合调性。
现在要拍主旋律啊，你再散这合适吗？
李渡鱼正是在此刻豁然开朗，想明白了。
说到底为什么那帮第五代拍摄技法绝对成熟，拍摄成品却一部更比一部烂，归根结底就是和老王一个毛病。
风格化表达的欲｜望胜过了他们对作品完成的需求，不管什么主体、什么性质的作品，都想要一股脑儿把自己肚子里那点墨水倒出来显摆。
那对剧作乃至作品精神抓得都不够准确的前提下，画面再好看，也只是一种花里胡哨的技术滥用。
“小方说的对，别听他的，他八百年不拍戏了。”李渡鱼一锤定音。
王院长当即炸了：“我八百年不拍戏？总好过你个纸上谈兵的！”
李雪亭震撼地围观，表示你们北方人说话是不是有点太狂放不羁了。
李渡鱼一边控制王院长，一边继续冷静：“别吵吵，谈正事；小方你接着说。”
*
“戏子救国？”
李渡鱼听得一愣。
“对。”方可以点头，“戏子也可以谈爱国嘛。 ”
“嗯这倒是，”
王院长又发炎了，他难得肯定小年轻的话，“正好可以作为一记振聋发聩的警钟，警醒现在圈里这些浮躁的风气。往前民国和建国初年，不分贫富贵贱，有的是仁人志士为了正义与真理抛头颅、洒热血；现在生活好起来了，反倒一个个不学无术，自甘堕落，实在是丢我们这行的脸……”
王院长说着说着，又不免想到让他心痛惋惜的男人；再想到一直被自己误会的方可以看着性格柔媚，却有骨鲠之气，然而他体弱多病，也不知道有多少年可活…越发嗟叹起夏国电影行业的命途多舛。
一旁的安子杰觉得屁｜股底下的小板凳有点扎了；
贝嘉延则恍惚：原来王院长对自己的期望这么大？
方可以权当没听到。
不敢说自己对那个年代的事很了解，加上现在时间也不多了，没那么多时间慢慢去打磨一个传统意义上既有厚度又有普适性的剧本，所以方可以的第一反应是选择做自己最熟悉的领域。
“戏剧艺术四通八达，非常灵活，既有舞台效果，又有文化感染力，考虑到这部献礼片还有一定的外交属性，那可以用世界级的经典戏剧作品作为符号串联剧情线索。
“着眼于表演者这个平凡又有点特殊的群体，在加大剧情张力的同时，做普世性情感的戏。”
别看她拍的都是些恨海情天，好像非常情感驱动；但就像她最初哄骗，啊不，是跟靳茜分析的时候那样，面对第一次的合作者，她更习惯理论先行。
这么说稍微有点抽象，但多次合作的李雪亭脑门上已经“biu”得一下亮起灯泡：
“我懂了，比如把时代的波澜壮阔、风云变幻聚焦放在主角身上，展现新旧时代更迭间的物是人非，个人在时代洪流中被裹挟，旧时代的文艺创作者在新时代的无所适从？旧的秩序与人际关系在新时代被重塑？”
李雪亭越说越激动，脑子里浮想联翩，像是打开了异次元通道，已经开始飞速完善各种情节，甚至连串联的经典戏剧原本都瞬间想到，就差原地喊一声“键来——”
“好！”
在场的另外两位中年教资拥有者马上眼睛亮了，李渡鱼的青春又来了，看着李雪亭的脑袋都觉得佛光普照；
王院长也是手感火热，心里痒痒，感觉自己对好电影的嗅觉又回来了。
果然！都是以前那些编剧太糟糕的问题！
唯有方可以有点迟疑：
嗯…听起来有点耳熟…
不对，拍《霸王别姬》就有点太刺激了吧？
差点忘记了李伯伯其貌不扬的温和外表下还有个隐藏tag。
而这边李渡鱼已经开始畅想自己创作出华语电影丰碑，王院长也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看着很想来一句我王某人也老当益壮呢。
一个编剧那是小键怡情，编剧加导演那有点在危险的边缘试探，加上出品人一起键……
你们想干什么？悬崖走钢丝？要的就是逼命的快感？
“咳，李伯伯这个想法挺好，但基调是不是有点严肃，倒是可以回头专门拍个文艺片。”
方可以连忙提醒，“我们这部可是主旋律献礼片啊。”
大过节的，整这么沉重不吉利吧。
也是。
李雪亭头脑发热地坐下，李渡鱼和王院长也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的身份。
键政之火未熄，李雪亭意犹未尽，掏出手机，火速将这个让他思如泉涌的灵感速记下来，写到一半又想起来什么，顺手发给徐景时。
徐景时不愧是一分钟几百万的霸道总裁，活得宛如拥有4台手机24H在线的电话客服。
当即秒回：
“好！好的李老师，非常想看！是方导拍吗？！需要我们这边准备什么吗？预计经费多少，初期一千万够吗？”
李雪亭：“正在和小方聊，一时半会儿应该排不上，只是正好想到这个想法，发给你看看。”
徐景时：“好的李老师，那不打扰李老师和方导继续聊，这个本子看起来就非常优秀，如果二位考虑立项的话请务必考虑扶苏！我们这边对审核也是有点小心得的。小弟那边条件还是太有限了，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李雪亭：“愿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jpg”
李雪亭摸鱼的时候，那边头脑风暴还在继续。
“如果要做戏剧冲突的话，可以让戏剧演员同时介入到战争部分，比如谍报工作？让ta在人性与责任，国家与个人当中做出选择。”
可能是被说不行想要雄起一把吧，作为现场的第二编剧，贝嘉延颇有职业精神地开口。
这回出声反驳的是李渡鱼：
“去年赵卓那部垮掉的电影《无声人》不就是这个梗概，十部近代战争片九部讲这个，都快被拍烂了，再往前几年那部《大剧院》也是如此，戏剧女演员，多重间谍，欲｜望抉择……”
李渡鱼难得语气这么激烈，最后说到的就是那部间接导致何三下课的电影。
偏偏这部电影还被一些专业影评同行夸得不错，甚至进了夏影的考研必修拉片，作为第六代导演范例，逐帧镜头研习这部电影隐晦深刻的运镜处理。
当时的李渡鱼已经强行自我封印去搞官能学研究了，所以没第一时间参与骂战。没想到绕了一圈，最终还是逃不掉这部的阴影。
——李渡鱼有时候晚上做噩梦，都会梦见自己步上这部的后尘。
王院长本来倒是也觉得小贝的提议不错，颇能激发起灵感，结果被李渡鱼一通嘴炮后就想起来了。
可不有灵感么，自己就曾经拍过他嘴里那十部里的九部之一。
方可以在旁边默不作声。
不敢说，她听到贝嘉延的话后，第一反应想到的是上辈子张爱玲那本《怨女》里的《色，戒》。
不过算了，这个故事好像也不太适合。
场面一时陷入迟滞。
这时候方可以轻咳了声：“其实也不需要特别沉重的戏嘛。”
见几人都望向自己，方可以道：“为什么谈到戏子救国就都奔着沉重、痛苦上走呢，其实也可以将之往喜剧的方向去做呀。”
其实这也是方可以不太明白的点。
人类天性中有逃避痛苦与悲伤的本能，伟光正+宏大叙事+痛苦悲剧，当然不是说不能拍出伟大悲剧，但，这么有距离感的命题，要怎么吸引观众买票进场？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反着来。
“这会不会有点轻浮。”李渡鱼下意识皱眉。
“是否轻浮要看剧本怎么写，”方可以道，“从莎翁、莫里哀、王尔德乃至契诃夫，深刻洞察与诙谐批判的喜剧比比皆是。”
所以方可以素来不懂，为什么凡深刻必须要上价值，必要歌颂苦难，为悲怆加冕。
就算是《比丘》，就算阴暗如她，拍戏的时候也会尽量找些正常人能理解的美好、自由与快乐。
王院长说那些是戏剧，比起电影对观众审美素养的要求可不一样。
你看看你们说的这是人话吗？
拍宏大叙事的时候就想着整个大活，不沉郁顿挫就是不够深刻，没完成艺术KPI；到了喜剧就小觑天下人的欣赏水平。怎么，瞧不起喜剧是吧？
方可以强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无论是戏剧还是小说，都是当时时代的通俗艺术，我们这个时代只是有比较多人拥有情致病，一两百年前的人难道就没有痛苦、挣扎、辛酸？我们和几百年前的人之间没有生殖隔离，难道会被这么经典的感官体验击倒？”
这方面方可以可有发言权，毕竟她拍的东西一部更比一部情绪激烈：
“而且《菩萨行》的实验下来，观众们对幽默喜剧的接受度还行啊。”
方可以码出一张30亿票房牌。
平心而论，幽默喜剧除了本子难度高点，比较费编剧、费演员、费导演之外，至少在这个世界总要比那些专门逮着观众胳肢窝拼命挠的爆笑喜剧要安全点吧。
爆笑喜剧入场之前还得检查观众有没有心脏病史；看个幽默喜剧谁能出事啊。
——《小公务员之死》这种沙俄笑话除外。
所以不要给自己的懒惰找借口。
虽然有点想质疑《菩萨行》这种女主死掉的戏算哪门子的喜剧，但李渡鱼还是有大局观的，更关心眼下快烧到睫毛的事。
“我大概可以理解你想要表达的意思，但是这样说还是太抽象了，小方，你有没有更细节的想法。”
方可以道：“我们可以选择从一个很小的点切入，由一件事做横向剖面。
“比如说有家戏院，里面人各有各的生活，塑造一些生动、鲜活、有趣甚至滑稽的人物。忽然因为战争波及，他们的戏剧事业遭到了覆灭。
“但这里不必太过沉重，既然总体基调是喜剧，写不幸就不要只写痛苦和磨难。
“可以写曾经光彩夺目的大明星为几颗土豆跟老板讨价还价，发挥出自己全部的口条功底；
“写话剧导演的稿子被拿去垫桌角，于是躲过敌军搜捕；
“写龙套一边扫街一边背台词，时刻准备着某日戏院重开，自己厚积薄发惊艳众人；
“写拉琴地絮絮叨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把琴拿去卖，结果惊喜地发现卖不出几个钱，今天又要啃同事带回来的难吃的烤饼；
“写卖报的现在生意无人问津，只能去给军队偷渡点小商品……诸如此类。”
李渡鱼的眼睛逐渐亮起来。方可以说得简洁，但他眼前却似乎已经能看到一副军管状态下压抑、痛苦，又苦中作乐的众生相徐徐展开。
李雪亭，李雪亭正在速记。
24H客服徐景时：“！这个也好！李老师，这是方导的本子吗？可以投吗？！”
李雪亭百忙之中拨冗回答：“不好意思，打算写在备忘录里的，错屏了打扰你。”
徐景时：“没有打扰！李老师继续，我没有打断您思路吧。”
李老师正忙着呢，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回应，迭声道：“小方说慢点，我记不过来。”
身边的贝嘉延默默提醒：“可以录音。”
“哦哦对！谢谢小贝。”
*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的徐景时：我的钱包已经饥渴难耐【口水
——
前半段一家之见啊，一家之见【敲黑板，我就是个写文的懂什么拍电影。
电影有原型，具体介绍在下章章说，晚点来看吧，有就有。
第80章 思维打开 名侦探袁女士【3000营养液加更】
方可以继续：“可以设计一个戏剧桥段, 让戏院中的大多数人因为一个契机卷入战争中。当然，都是未经训练的普通人，肯定不能真的上战场…那就还是敌后, 发挥他们的聪明才智，还有他们表演的技能与戏院的场地优势…
“啊，可以让他们搞个草台班子，扮成占领军军官，哄骗来一份重要情报，或者避免一份重要情报的泄露 。
“因为是草台班子，所以一定会有很多破绽，在这其中就要不断解决突发事件。”
李雪亭按着录音键的手一松，一根灵光穿过迷雾直击颅内：
“有人负责解决问题, 也要有制造问题的麻烦精。”
手机那头的徐景时：？
“李老师？李老师？突发事件后面怎么样？”
但尽管李雪亭与徐景时的友谊地久天长, 此时的李伯伯满脑子已经被“要整个大的！”的邪念操控住心神。一个个典型人物的典型形象在他脑子里旋转、起舞、摇曳生姿, 早已将热情的客服小徐抛诸脑后：
“要有笨蛋、白日梦、胆小鬼、酒蒙子！”
“剧院导演编剧要霸道、凶狠，典型片场独｜裁者形象，喜欢说脏话，面容刻薄说话毒舌, 一边骂街一边帮人擦屁｜股。”
“男主演就是电影男主, 夸夸其谈、爱慕虚荣的混子, 所以被强行赶鸭子上架，有无数的破绽需要圆，但是他需要一个坚定的驱动力让他愿意冒这个险。”
“既然如此，那就让女主演变成这个驱动力吧。”
方可以道，“女主演已经率先卷入进去, 不幸来临时会席卷并不断侵入每个人的身边周围。所以, 一半是自身痛苦下的积怨, 一半是英雄主义激发下的冲动，剧院的大家也冲了进去。”
王院长插了一句：“那么女主又是为了什么？被占领军看上了？也可以吧，大明星也是戏子，在那时候很常见。”
“那样是不是有点太俗套了。”李渡鱼皱眉。
“既然男主是个浮夸的混子，那么女主演为什么不可以成为整部戏的精神道标？
“可以写话剧团中她演得最优秀，受到最大的追捧，野心勃勃，想要抢夺男主的荣光。话剧外她也是勇敢的先行者。”
说着，方可以自己又皱了皱眉，否定，
“这也不好，有点空洞悬浮。女主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演员，再成功也会害怕，不可能主动去干谍报工作。”
王院长道：“可以改成男主在老家的一个糟糠之妻落入敌军手中，女主是新时代女性，作为男主事业与精神的真正伴侣发扬风格去救她。”
王院长很满意，感觉事情一下又回到自己熟悉的赛道了。
“对哦，现在不是比较流行什么女性互助，可以搞一下。”李渡鱼点头。
李雪亭挠了挠所有无几的脑门。
贝嘉延觉得哪里不对，但唯唯诺诺。
安子杰还在emo。
方可以开始有点难以控制自己的攻击性：
“那是不是还要最后成功得救，女主和男主重获新生激情拥吻，然后把男主的亲吻还给发妻？”
“高风亮节，有班姬却辇之德！”
王院长眼前一亮。
坏了，原来你们就是这么编剧情的。
方可以一头问号，四下看了一圈，惊觉在场居然只有高文心一个女性！
靳茜呢，靳茜在哪里，这边很需要她救一救。
方可以下意识寻找场外援助，才想起来自己之前觉得这部电影SE估计插不上手，就没摇靳茜过来。大失策，太久没开筹备会，忘了和一群男人共事的智熄。
“高老师，你是女性，你觉得这剧情能接受吗？”
高文心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看了这一圈中年老登：“我不太能理解。”
在旁边吃瓜半天的袁淑华插嘴：
“这剧情太恶…奇怪了吧？女主是知三当三了还是怎么样？老婆出事也得是这男的去救，关女主什么事？”
提出建议的王院长显得有点尴尬，一句妇孺之见就在嘴边，忽然想起来好像这是要拍什么女性互助。
方可以道：“女主是女人，首先是人，我们是在给她增加人性，而不是剥夺人性？或者你们设身处地想想，自己到那个处境下会不会发扬风格？”
设身处地是什么情景？
女主的正牌丈夫落进贼手，小｜三子男主发扬风格勇敢救助？
贱不贱啊。
王院长熄火了，坐下。
哎等等，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头方可以倒眼前一亮 ，忽然想通。
“女主和男主既是戏剧里的男女主演，也是生活中的伴侣，事业和家庭都高度绑定，早期发展顺利，然而当事业到达瓶颈的时候，两边就开始生出龃龉。
“女主觉得男主限制自己发展，男主觉得女主野心太过旺盛。矛盾既然发生，女主又作为大众瞩目的明星，那么下一步就是开始试图解绑。与此同时，恰好出现新的雄性｜爱慕者，标志着生机、活力、热情，并打破稳定。
“也是因为这个新的爱慕者，姑且设定为年轻年下纯情小狼狗吧，作为新生力量投军。女主一时心软，于是卷入麻烦，新的活力也往往预示着未知的风险与刺激嘛。”
李雪亭这时候已经跟上了电波：
“女主演具有坚毅、勇敢的品质，就需要搭配滥情、心软的缺点。
“那么男主虽然自负、虚荣，但也同时对女主怀有真爱。面对挑战者，他的爱火与自负重燃，被挑战的权威让他要证明自己。所以他冲了，与其说是保护女主，不如说是雄性弱点逼迫他开屏展示。”
方可以道：“对，一个女主尚且可以安慰自己是个人行为，加上男主，两大台柱子全部卷入，戏院的其他人当然也害怕被连坐。
“当然，这是现实的想法，我们不需要详细拍。总之，现实主义与英雄主义共同交织，共同推动剧情走向高潮。”
“太阳升起了，这破晓的太阳不属于我们，或者有一日会属于吗？”
李渡鱼迅速想到：“戏剧名家万舒先生的《破晓》，恰好可以做这个故事的符号。”
万舒是本世界夏国当年一位著名戏剧家。作品至今还和莎翁、王尔德一起，常年霸榜大学生戏剧表演比赛必选篇目。[1]
李渡鱼：想不到我也有编剧之资！
果然，人是要逼出来的。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叮咚——”
众人齐齐望向门口。
袁淑华在厨房边，用农民伯伯看地里小白菜的眼神，看方可以纸上谈兵已经有一会儿了。门铃响起的声音近在咫尺，她吓了一跳，忍不住埋怨：
“这个点谁啊？”
门外，电话客服忽然顺着网线走到人间。
徐景时西装革履，面容严肃，唯独头上发丝却有一缕偷跑出斯丹康的约束，显出几分仓促的狼狈。
“方导，这部电影打算什么时候立项！”
“我们扶苏真的很有诚意的。”。
可是方导并不打算立项。
*
弄清来龙去脉，徐景时虽然略有失望，不过在李渡鱼、王院长面前，还是保持体面，表示方导不执导也没关系呀，如果李老师负责编剧，加上官方把控，扶苏还是很希望投资的。
李渡鱼狠狠点头。
他又说了没两句，就拉着王院长告辞，火急火燎地准备去忙活筹备工作。
在明确整个电影主题之后，他脑子里随即冒出来几个人选。既然打定主意要以剧作为核心，那么老牌导演若是真谈不拢，大不了就找些年轻的。
在经过一场头脑风暴之后，李渡鱼觉得自己已然顿悟了，思维打开、大彻大悟了。凡事最怕的是启动之前的迷雾，现在有了方向，事情反而简单起来。
徐景时自称自己只是顺路经过，又恰好得知。总之还是那句话：如果方导后续有意愿，扶苏文化这边怎么样都是可以的。
方可以矜持点头。
她听靳茜暗示过徐景时最近和李雪亭打得火热，据说对相亲对象都没有这么热情，真现场感受到了老板春天般的温暖才发现，这俩兄弟在撒币上的习性还挺一脉相承，主打一个皮夹子特别松。
据说徐山（徐父）年轻时也是个音乐发烧友，大学组过地下乐团，自费出过唱碟，搞过唱片公司，亏得血本无归，最终遗憾回家继承家业。饶是如此，现在家里还码着一堆音响设备，对各种黑胶如数家珍，自诩是被家族事业耽误了的追梦人。
嗯，这么看徐祖年因为主播上头搞影视公司也很合理了，原来是家学渊源。
说话间徐景时还试图安排下属去送李渡鱼和王院长回去，被坚定拒绝，表示这样容易违反纪律。
徐景时只好遗憾目送，接过下属补递来的营养品送到袁女士手中，然后又是一通对李雪亭的嘘寒问暖，并主动提出送李雪亭回去。
袁女士听儿子介绍过这人的身份，对他种种言行举止看在眼中，不由蹙眉，忍不住悄悄拿出手机：
“小如，那个叫什么徐景时的，是不是在追可可？”
方如是看到消息的时候，差点一口咖啡喷在刚打好草稿的设计稿上，连忙扭头，好悬没呛到气管。
方如是顺了顺气，把画稿拿远了一点，然后直接一个语音通讯打过去，试图探究一下是什么让母亲产生这种想法。
“他今天来可可这边探病，很奇怪啊，他又不是可可的老板，顶多就是可可老板的大哥吧，无缘无故的一个大老板态度这么热情。
“我跟你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种事我看多了，电视上那些霸道总裁都是这样的。
“你不知道，他连带着对雪亭哥哥都好得不得了。你说雪亭哥哥都一把年纪的糟老头子了，有什么好献殷勤的，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喏，刚刚说顺路就送雪亭哥哥下楼了，雪亭哥哥去哪儿他知道吗就顺路。”
方如是：“那他对你呢？”
“对我那就更恭敬了呀，刚刚过来杵在门口都不敢进，我跟你说，小刘阿姨家女儿在外面谈了个男朋友，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就是这人一脸老相，光看神情是看不出来，但我是谁啊。多年前我还代班过去小树林抓早恋的呢。”
袁女士越说思路越流畅，“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方如是忍不住打断：“妈，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觉得有男人会喜欢小弟。”
语音这头，如是酱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袁女士：额。
袁女士开始东张西望。
袁女士试图转移话题：“哎呀我的锅扑了，小如我不跟你说了啊。你好好吃饭，明天我过去看你啊，挂了拜拜。”
*
作者有话要说：
小方：[害怕][问号][问号]
方如是：所以说脑洞大开这个事到底是不是遗传的[问号][哦哦哦]
（放心，本文无CP）
——
[1]万舒：原型是曹禺，习惯性掺了点老舍。《破晓》那句台词改编自《日出》。
这部的电影原型是《你逃我也逃（1942）》，荣获第16届奥斯卡金像奖，故事背景发生在波兰，德三占领前后，刘别谦编剧+导演，非常标准的编剧中心作品，经典且严谨的戏剧结构，我特别喜欢。很多作品我都会有不满意的地方，这部作品没有，剧作结构极其完美、改无可改、我搞本土化移植改编都是削弱其魅力。
话说黄金时代很多作品的剧本质量真是非常优秀，能把我看得爽死。我对好莱坞那套把电影分成文艺和商业的思路意见蛮大的，即使知道是资本时代的必经之路，也觉得自废武功。
现在的奥斯卡虽然名头最响，但奥斯卡确实又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腐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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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不拍自己看过的片子有很多原因，比如她自己有自己的表达欲，而且她看过原片，怀疑自己很难摆脱固有思路，别到时候拍出来四不像毁掉。
但是不妨碍她也想看经典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