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卷 关于爱情
第101章 同学聚会 你们就没有劳动法的吗?
陈述至少说的有一句话是对的:
电视剧最终看的还是成片质量, 只要质量过硬,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后续观众。
甚至有些引发争议的情节,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网络时代固然信息茧房严重, 但人类获得资讯的能力也比以往丰富了千百倍。平台方固然有国情在,毕竟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所以除非不幸触发了什么看不见的大手,前期优势积累到一定地步,后期也就自然能形成正向循环。
现在的千秋就处于这个阶段。
4月18日《千秋》最后一集大结局播放完毕,圆满收官。
4月19日,《千秋》网络热度突破1万+,在多个社交媒体、门户网站首页出现相关讨论话题,随着李渡鱼反击大V无涯子的博文发出,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无涯子的支持者表示你李渡鱼一个搞文艺评论的寄生虫, 懂什么历史?拿着几份不知道谁写的野鸡文章就在那边高谈阔论, 自以为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这不是历史虚无主义,这是什么?
反对者则觉得尽信书不如无书,被大众接受的历史不等于真实的历史,魔怔人在那里掩耳塞听罢了。散了, 散了, 叫不醒装睡的人。
当然, 与后者相比,前者的总体人数有那么亿点点不够看。
也有人觉得前者并不是真的相信所谓的“史书”,否则就不会觉得《秦颂》那改得连原作都不认识的剧情忠实还原了。只不过是实在找不到可以挽尊的地方,就死咬着唯一一个状似有理的点不愿放手罢了。
对部分观众来说,有人否定自己喜欢的作品, 就像是在否定自己的品味, 甚至还是在否定自己, 马上开始原地跳起踢踏舞。
但不管怎么说吧,文艺作品不怕挨骂就怕没骂。
反正《千秋》也好《秦颂》也好,《千秋》都已经放完大结局了,再骂又能怎样。
还能像一些网络小说那样,把作者骂破防搞到太监吗?
哦,好像也不是真不行。
听说李渡鱼发文后沈城当晚就爆血管进了急诊。
陈述那样,连夜外聘了一位剪辑师回来,把《秦颂》后续剧情重新剪辑上传,第二天的播出剧集差点开天窗。饶是如此,也是回天乏术。
一个剧情BUG可以靠万能剪辑师。
BUG里找剧情这怎么救。
女娲补天和盘古开天是两回事,剪辑师已经在一边哭一边剪了,总不能就这么把人吓跑吧。
4月20日,《千秋》网络热度达到1.1万。
P站出现UP主细分拆解每一集中的剧情知识点和人物每句台词的逻辑和行为动机。肝出了一集45分钟的电视剧讲解讲了60+分钟的丰功伟绩,开辟P站新赛道。
4月21日,部落上出现两剧的剧集表情包流通,不少台词成梗。
4月22日,《秦颂》剧组声称有剧组工作成员在制作期间蓄意私联,有泄露商业机密嫌疑,开除某贝姓男子,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力。
4月25日,P站的《千秋》中毒观众首页,已经被诸如《当我用赵棠的视角打开<千秋>》、《当我用嬴政的视角打开<千秋>》、《哀家与长信侯私|通》、《当我用Dio的画风打开<千秋>》等视频刷屏。
……
*
“什么?你就这样被他们开除了。”
方可以一脸震惊的看着面前的贝嘉延。
贝嘉延可怜巴巴地点头。
“对啊,老三你是不知道,那边真太不讲道理。就这还是大厂呢,也不比我们公司那草台班子好多少嘛。”
旁边的正义使者安子杰振振有词,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正义的光辉。
没错,贝嘉延就是那个被《秦颂》剧组,以商业间谍罪开除的倒霉蛋。
此刻,方可以被沈云约出来social。
本来以为是沈云的社交狂人属性发作,到现场才发现,很久不见的安子杰和贝嘉延也都在。
这就变成了舍友聚会。
几人互相分享了一下近况。
安子杰和贝嘉延不无羡慕地恭喜了《千秋》近来喜讯连连,今年的剧王恐怕也指日可待。苟富贵,勿相忘啊。
沈云吐槽起方可以在剧组不当人子,把他堂堂大少爷当牛马使唤。搞清楚谁是你的投资人,哪怕他只投了10%,也是你金主爸爸好不好。
方可以说他这是在寝室里没当够爹,幼稚。
然后说着说着,安子杰就说到小贝哥老倒霉蛋,为之打抱不平起来。
“其实当初我就不愿意加那个项目组,瓜田李下的,搞不好就沾了一身腥。”贝嘉延道,
“但《秦颂》那边一力相邀。你也知道,现在这种大型项目都是多个投资方分摊风险,都想要往项目组里塞个自己人。那边主动提了,我老板也顺水推舟把我塞进去了。”
贝嘉延回想起当初领导那口口声声的,“年轻人要多尝试尝试不同的机会呀,多好的项目,十拿九稳,你也不想一直写这些古偶吧?”
这些话言犹在耳,此刻只觉悔不当初。
项目是很大,摔起跟头来也很大。
“现在回头想想,他们请我的时候可能就动机不纯。”
贝嘉延想到《秦颂》剧组在制作过程中,那几个大佬经常会聚在一起,钻研《千秋》的备案剧本和原著小说。还经常问他意见。
还管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就跟管“抄袭”叫“致敬”似的,狗听了都想笑。
贝嘉延很抱歉地看向方可以。
“没事儿,小贝哥你身上有竞业协议,当时不方便联系我,也情有可原。”
方可以道,“反正咱们自己知道清清白白的就好。”
所以《秦颂》剧组打的主意是:
如果贝嘉延知道点什么内幕,良禽择木而栖,主动爱岗敬业,向剧组投诚,那就对《千秋》进行一些“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如果贝嘉延不知道,那么有备无患,需要的时候,他就成为现成的替罪羔羊。
秦颂剧组开除他的那个理由其实非常离谱。
要是贝嘉延真泄露商业机密,他往哪儿泄露,泄露到《千秋》去吗?《千秋》比《秦颂》要早制作、早过审、早开播啊?
如果它是反向泄露,那么《秦颂》剧组怎么就精准躲开《千秋》的一切优点?
他们是没有品味的吗?
摆明是陈述他们狗急跳墙,要找个挡箭牌;
平台方也不愿意为了贝嘉延这么一个小卡拉米,得罪金牌制作人。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事儿息事宁人。
一旦把作品稀烂的问题拉到商业竞争,那就是非战之罪了,回到了他们擅长的领域。
如此,《秦颂》的剧组对投资方有交代;
平台方对股东也有交代。
不是大家太菜,只是敌人犯规超模。
什么,你说起诉SE,起诉方可以?
算了算了,证据不足,大家都是同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心照不宣就行。
方可以已经快成为业内大魔王、口袋罪拥有者、潜规矩破坏者,虱子多了不痒,造的孽太多,也不差这一个。反正大家也不是很在乎真相,只需要一个过得去的理由。难得糊涂嘛。
大家都能安享太平,只不过祭天一个小卡拉米贝嘉延。
小小取舍罢了,谁都懂得做吧?
小贝你还年轻,未来机会还多,要懂得顾全大局。
当然,考虑到贝嘉延可能、或许、大概是被冤枉的,所以公司没有开除贝嘉延,甚至连处分都没有,只是口头批评,让他待业回家,先调整个一段时间。
但就是这样,让贝嘉延更加觉得绝望。
他觉得整个行业都烂透了,自己公司也烂透了。第108次后悔当初为什么不直接跟着方可以去SE。
大厂的工作是稳定的,稳定的卷,稳定的牛马,稳定的成为工具和牺牲品。
“不是,你们公司让你回家调整一段时间?”沈云突然问。
“嗯。”
“那你最好问问你的同事、前辈,这个回家调整,到底是要调整几天?会不会调整着调整着,你就被雪藏了。”
“?”
贝嘉延看看沈云,再看看方可以,两个深度业内都不约而同地露出凝重的表情。
“不是,你们影视行业就没有劳动法的吗?”
游戏业人士安子杰大为震撼,露出外宾表情。
“有是有,但是毕竟不像游戏行业,经常猝死啊、激素紊乱啊,还发生过空洞症大流行。
“影视行业大部分还是以项目为单位的自由职业者,相对的,很多规定就没有那么完善。”
沈云咳了声。
“这算什么,有些编剧写的本子拍出来赔了,这头制作那边的稿费刚结了1/3,就收到起诉书,制作公司让她回头给公司赔钱呢。”
沈云又分享了一个业内小八卦。
作为一个小镇做题家,知名老实人,贝嘉延惊呆了。
他发现自己对大厂的牺牲技术和无赖秉性还是一无所知。
吓呆之后就开始惶惶不可终日起来。
“沈云你也别光吓小贝哥,不至于不至于。”方可以道。
好歹贝嘉延是有编制的。
不过最后方可以也建议,贝嘉延还是做好两手准备:
注册好的编剧公会不要当摆设,相应的规章制度先了解清楚,乱七八糟的认错书不要乱签…
顺便把Utopia推荐给他。
万一真做了自由职业者,说不准小贝还能写得快乐点。
贝嘉延:。
贝嘉延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他擦擦眼角:“不说这个了,我们难得出来聚一聚,都开心点…别光顾着我呀,老安最近咋样?”
安子杰:“哈?我吗?”
别看热心瓜友安子杰帮贝嘉延骂街的时候振振有词,到他自己身上,他也,一团乱麻。
安子杰一瓶啤酒下肚,开始吐槽他们那个游戏公司。
他,一个正儿八经导演系毕业生,纡尊降贵过去做演出导演。虽说他还年轻没啥经验,但他审美在吧,设计理念在吧,各种镜头调度多少也有基础吧?
不让他像动画导演那样统揽大局,把握整个游戏的演出效果、画面风格,至少是不是也该听听专业意见。
但,事实是全都不行,英雄无用武之地。
“这个不能做,那个做不了;美术素材已经敲定了,再做是另外的价格;声优公司的合同早签完了,不合适也没办法…啊,是啊,所以为什么这些东西不先给导演审,策划他懂演出吗就决定一切?
“所有素材都定死了,还要我干什么?就调几个幕间待机动作是吗?”
结果就只能干点填表小工的活。
“关键这还不是我们公司一家这样,整个行业那么多家公司,正儿八经的游戏导演需求,居然不超过五指之数。”
“暴殄天物啊!”
“这样怎么做3A大作,夏国的游戏导演们什么时候能够站起来!”
安子杰断断续续,大倒苦水。
听得贝嘉延一愣一愣,顿时感觉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苦了。至少自己这个行业,现成的上升通道就坐在自己面前吃烤串。
“对了,《千秋》的游戏版权还在不在,要不要考虑搞个游戏?”
安子杰说着说着,忽然Ne乱舞,画风一拐,
“这电视剧搞头还蛮大的,像什么《嬴政养成日志》啦、《太后升职计划》啦、选夫游戏啦、或者直接主控国家搞统一战争…
“正好三国背景的游戏都快烂大街了,秦汉的历史普及度也不低,人物多事件多,从战国末年搞到楚汉战争,大有可为啊朋友。”
安子杰是真喜欢游戏,虽然骂的时候恨其不争哀其不幸,但话不道两句又开始口嗨。
口嗨的时候神采奕奕,思维亢奋,让沈云差点幻视方可以和李雪亭在开脑洞。
可能每个人,在谈到自己感兴趣的领域时,都难免会肾上腺素飙升吧。
“嘿,你们要是真打算改编游戏,进一步开发IP的话,考虑考虑我们公司哈。我们公司至少美术资源还可以,要真立项了,搞不好我还能凭这点功劳,争取个导演策划当当。”
方可以和沈云对视一眼,不由坐直了身子:
“等等,你细说。”
散伙的时候沈云喝嗨了,方可以开车载他回去。
沈云说:“我以为你会建议贝嘉延直接进SE算了。”
“那你怎么不说?”
还要专门拉我过来。
沈云嘿嘿一笑。
方可以道:“小贝有自己的想法。”
*
作者有话要说:
游戏导演这个行业就是,上限很高很高,约等于主策;下限嗯,演出效果的填表工。
A君做梦都在想:拯救游戏行业,重塑夏国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沈云分享的瓜from red book[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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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森加奈 她对笔下的男性难免刻薄了起来。
贝嘉延后悔过, 退缩过,但他最终没有提出任何求助。
那方可以能做什么,只能尊重祝福。
说句刻薄的, 现在贝嘉延将一切推给领导的威逼利诱;可如果《秦颂》大火,难道贝嘉延就会在自己的履历中漏写上这一笔吗?
他进《秦颂》剧组,就完全没有回避的选择吗,也完全没有提前给方可以打个招呼的机会吗?
他到底是现在回顾,才意识到《秦颂》到底想干什么;还是早已发现,只是装聋作哑?
甚至说,他总是借安子杰提自己的问题,是否也是习惯性地摆出优雅的受害者姿态?
方可以不否认,贝嘉延是个温和善良的老好人;趋利避害也是人之常情, 无可厚非。
但方可以会对以利他主义面貌出现的无助老好人总有种本能的疏离罢了。
当初为了还《秘密》的人情, 她曾经邀请过贝嘉延, 是贝嘉延自己拒绝。
那SE如今已今非昔比,天使轮和上市价,价格能是一回事吗?
想进入SE,至少贝嘉延得自己主动争取吧?现在都躲在安子杰身后, 万一回头贝嘉延也来一句“当初是你们硬要我进去的”…
还是不要给这种考验人心的机会。
不过这些也就是方可以自己想想。整得好像SE是多难得的机会似的, 说不定人贝嘉延根本没想过放弃到手的大厂编制, 都是方可以她们自作多情呢?
以上是方可以阴暗地以小人之心揣度君子之腹。
这种复杂且微妙的人际交往,方可以素来不太擅长处理。所以很快丢到一边。
总之,她相信每个健全人,都能为自己出于自由意志下的选择而负责。
*
第二天,上班。
孙晶不知道为啥又自己的公司不待着, 也来SE打卡。难道是很喜欢SE的沙发?
孙晶一愣。
对啊, 《千秋》都拍完了, 收视率、网评都差不多告一段落了。后续《千秋》的二三轮播出也好,海外版权也好,和他一个导戏的有八毛钱关系,钱又到不了他口袋。
他现在又是堂堂老板了啊,这么早起干嘛?
孙晶思索。
孙晶给自己挽尊:“球球说过来玩儿,我在家闲着也没事,就过来陪她逛逛。”
方可以也就是多余那么一问,没怎么在意,转头把安子杰的提议转告靳茜。
靳老板大感兴趣,脑门上都像是亮起了钱袋子形状的灯泡。
当即给了她一个“很好,组织上不会忘记你的”赞赏眼神,立刻争分夺秒地抓起手机,和悲风画扇商量游戏改编版权的事儿,充分展现时间就是金钱。
方可以看好像没自己事儿,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靳茜捂住耳机听筒:“小方慢点。”
好吧。
方可以乖乖坐回原位。
等着靳茜打电话的功夫,方可以闲着无聊,先拉开自己的系统面板看了看。
《千秋》虽然不是电影,但是系统升级后也不以单纯结果论。在《千秋》片场,她导过一部分镜头,相应的技术经验也在上涨。
当然,毕竟是电视剧,不需要太多拍摄技法,所以增长效率自然减缓。
什么?这么说是对电视剧行业的不尊重?
——什么人家呀,知道电视剧一天拍几页纸吗,还穷讲究些运镜摇臂推拉的花活,付得起给摄影师的工资吗,结的起演员的片酬吗?
方可以这个系统还是讲点基本法的。
虽然只增不减的数值系统已经是在很挂逼地锁下限,但距离成为新世界的满数值卡密还是差得远。
要想增加某方面的数值,得有能让系统认可的点才行。
比如统筹导演能力,就需要方可以在导演过程中有新设计、新思路,或者设计、运镜、打光、调度等各方面有所进益。
像《千秋》里面,大部分方可以拍的镜头都只有点保底的+1,+2的同情分;
如果换成孙晶拍的那些流水线镜头,方可以怀疑系统不扣分都是网络连接差,再妄想骗分,简直得寸进尺。
这也正常。否则方可以只需要去无脑拍他个1000多集的意难忘、死神小学生、身毒神话剧,甚至再不济,去拍拍木头人也行。
各种死去活来,仰卧起坐,再整点跳崖、失忆、错过,实在编不下去了还能世界格盘重启,两千多集拍下来,傻子都能直接数值起飞,修成十里坡导演之神。
正是十年片场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太爽了。方可以做梦都不敢这么编。
可惜文艺创作者都得遵循生命周期,有灵感才有生命,没灵感搞出来的东西,顶多就是技术一流的一坨,挽尊说法是匠气。
方可以叹口气,关上系统。
刷了刷《千秋》评论区观众的玩梗,又刷了几篇棠岚、华阳x夏姬、全员性转之岚の大奥Paro [1]文。
正看到大奥里生生不息,韩非小产后缠绵病榻,正是“娇袭一身之病,态生两靥之愁”[2],王女政辗转反侧,始终忘不了那一双忧郁的眼睛[3]…
眼看着剧情即将开始一脚油门,往小妈文的方向狂奔而去,靳茜的电话打好了。
“小方啊,现在《千秋》都已经大结局放完半个月了,之前的话还有些路演宣传工作,就没催你。那现在《葡萄》的改编做好了没呀?”靳茜语气温和地问。
方可以:。
孙晶:?
不是这才几天啊,这就开始下一个项目了?方可以和靳茜都不需要休假的吗?
还是说你们SE有什么休假守恒的规则怪谈,比如说方可以和靳茜的假期需求都挪给了徐祖年?
孙晶来拍戏前,徐祖年以在夏京容易被方可以的影迷打小人为理由出门散心,一散就是几个月。
这几个月的工夫,一天到晚都是逛吃逛吃,朋友圈发的高P滤镜图,还被他加的各种网红偷了不少。ip地址天天换,唯独不在夏京。
孙晶熬完大夜打开手机消红点,就看见可恶的时差党又在吃喝玩乐。
都是三点,他是熬到凌晨三点,徐祖年是在吃三点的下午茶小糖果。真恨不得和这种投胎技术一流的人拼了。
羡慕嫉妒恨完,还得维持成年人的虚假点赞。
方可以:“快了,快了。”
“不是新建文件夹那种快吧?”
“怎么会,这事儿都安排下来多久了,怎么会才新建档案呢!”方可以一脸正直,“剧本初稿我都写好了。”
“哇哦,那怎么一直不给我看看呢?”
咳,这不是等着你来问吗。
众所周知,老板没来问,就不要提前交作业。
“只是觉得还有些细节拿捏不定,”方可以道,“而且分镜稿也还差点。”
方可以见孙晶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自己,莫名其妙:“孙导倒睫了?”
“……”
孙晶翻了个白眼。
年轻人真不把身体当身体啊。
等等,想起来他当年好像也肝出过一年三部电视剧、七部电影的最高纪录哦。
那没事了,年轻,就是本钱。
他现在不年轻了,是时候该享受年轻时代积攒下的成果了。
看在方可以身子孱弱、脑子还有问题的份上,靳茜见好就收,只是稍微敲打了下猫头,定了个deadline,就放她回去了。
方可以如蒙大赦,脚底抹油。
那话又说回来了,方可以作为本文主角,奖也拿了,钱也赚了,名声也大噪了,大小也快混成A级导演了。怎么迟迟没有掉落一个主线剧情,赶紧地出来自立门户单干呢?
难不成她真想一辈子躲在靳茜底下乘凉、被靳老板Push来Push去,就当个高级打工人吗?
是不是太没追求了?
啊,那不然呢?
看看孙晶吧,大小也是个人物,说是说财富自由了,可真的自由吗?不还是得每年拍点行活出来交差。他不拍饿不死,他公司里那些嘴就要饿死了呀。
现代世界,哪有什么真正的自由。
钱是赚不完的。她方可以重活一辈子,难道是为了赚钱来的吗?
现在这样不是挺好。
需要钱了,问徐祖年要啊。
要资源了,问靳茜要啊。
靳茜和徐祖年都凑不齐,那还能接着往上打报告,找徐景时,甚至还能找徐山。
要是自己自立门户,那些行政,人事,财务,宣发,都上哪儿找去?就算作者愿意就此水上好几十章,那从现在开始也得让方可以陷入社交地狱吧?
方可以能原地吓成一滩。
而且出来之后,哪怕还能接着和靳茜合作,靳茜还能像现在这样无怨无悔,卷生卷死吗?还能和方可以维持现在这种互为路灯挂件的关系吗?
那些从投资人口袋里骗钱出来的活儿,也都得方可以来做了,谁知道以后碰上的制片人有没有靳茜的能力?
所以,懂不懂当二把手,不,三把手的含金量哇!
这就好像在外人看来,是徐祖年选择了靳茜,但徐祖年怎么不能也是靳茜千挑万选出来的脑子呢?
共轭利益,才是世界上最让人放心的人际关系之一。方可以和靳茜的友情,就是这么铁骨铮铮,经得起考验!
——反正真实票房有系统结算,也不怕靳茜报假账。
*
方可以也不算完全在哄靳茜,《葡萄》的改编剧本她确实早就已经写完了。
《葡萄》作者森加奈[4]出身富庶家庭,天资聪敏,多才多艺,受过良好教育。少年时有父亲溺爱,青年时情人无数,玩票式的创作即能一举获奖,仿佛世上没什么东西是她唾手不可得。
但后来大作家父亲去世,两段婚姻不幸,人到中年,陷入落魄之境,为此重操旧业,开始写书换取钱财。
一直到晚年,神功大成,在男权盛行的日区文坛留刻下传奇且特殊的一笔。
虽然中年时的作品受限于时代风气,并未获得较好的反馈。
但其中特殊的精神气质,却吸引了为她作画的漫画家平出,即她最后一任丈夫。两人婚后诞下一女,这也就是冈本彩的母亲。
这位女士颇为传奇的人生经历,对她的作品自然也是脱不开的,
她年轻时的作品中往往掺杂着对美学微妙甚至病态的追求,善于铺陈把握禁忌与背德的美与爱,文字亦庄亦谐,刻薄中带深刻。
或许是少年时奢侈的生活让她对一切都有种轻慢的不在乎。她追随父亲对物质的绝对享受,又对一切奢靡的美好习以为常,这种对唯美主义的追求在她笔下,甚至到了厌恶一切庸俗伦常的地步。
她被认为是日区首位书写同性之爱的女作者,表达当地女性|欲|望的始祖。有人评价,这是她用小的禁|忌之爱来置换对父亲大的禁|忌之爱。
以方可以的眼光来看,这位由哈德父亲养出来的女儿难免也潜移默化地受到影响。
不管现实如何,同性之爱自古希腊柏拉图时代便被认为是属于天的爱情;与之相对,异性的感情被认为是出自社会结构的稳定需要,而前者被冠以纯洁的精神之爱。[5]
或许正是通过将自我是否具有主体性的问题悬置,森加奈得以完整地投注于自己的“耽美”情结当中。
社会伦常和实际现实就此隐去,感情中只剩下人和人、爱与爱本身的靡丽与疼痛,何尝不是一种对其自我合理性的辩解。
——所以她是通过将自己的情感投影于一个个美少年,而非将年长恋人的投影转化为与自己同性的夫人。
甚至不吝于在笔下,用各种尖锐嘲讽的语调挖苦女性角色的魅力不足。
而人到年老时的作品,或许是在经历过种种后阅尽千帆,又或许是接触了佛学修行,她终于从雌竞的漩涡中挣脱出来。
她的作品中开始流淌着洞彻后的解脱、潇洒、风流,并充分发挥出自己丰富的感官感知和灵动的想象,笔下充满轻盈而丰美的蓬勃生命。
她用笔探讨性灵的解放与自由,追忆着青春岁月的美好,夹带着风趣又智慧的成熟调侃,于是散发出一种独特的,缭乱且绚烂的美学特质。
《葡萄》诞生时期正处于两者之间,在思想风格转化之余,又夹杂了作者本人当时境遇的悲愤、阴郁、幽怨,由此揉和成一种特殊的风味。
这个故事首先延续了森加奈年轻时作品的一贯风格,主线同样讲述一个成熟儒雅的男人,和一个娇美可爱但滥情的少年的爱情故事。
男人的痴情让他愿意为对方捧上一切,任凭自己在真爱中解除一切自我保护,却被年轻的爱人不知珍惜,随意对待,最终两人的感情与他们的生命一起走向死亡。
但或许是因为当时森加奈刚刚经历被儿子骗光所有财产的糟心事件。
她自己花钱买的房子住进了儿子、儿媳和儿子的继母,而自己穷困潦倒,父亲的版税期限也到期,她只能居住在10平的1K公寓里,拿稿费换取微薄的收入。
这让她对笔下的男性难免刻薄了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
[1]大奥:日本幕府将军的后宫,有一套系列剧《大奥》就是专讲后宫宫斗的(大概算是吧,很日式燃向的宫斗,比如奶妈上位这类),BGM超绝。每年播的时候因为女性角色太多,可以算是□□狂欢盛典,毕竟大部分大河剧都是男人戏。
*这套剧还出过一个特典SP,就是性转将军的男后宫[狗头]要不是月代头我吃不下我会追完的。
*AU和paro 同人文背景概念
AU:替换世界观的平行宇宙,比如古代背景换成现代、科幻世界
paro:最简单理解就是置换其他作品的核心概念框架的换头文学,不需要再额外设定世界观
[2]出自《红楼梦》,形容林妹妹
[3]曹荀梗
[4]森加奈,前文有述,缝了森茉莉(1903-1987)和冈本加奈子(1889-1939)两位女作家。前者横跨明治-大正-昭和时代,由于作品基本是中晚年50岁后的作品,一般被划归入昭和时代阵列;后者处于明治时代,但反而是生在前的冈本更加自由开放。
森茉莉这位在国内相对出名点,可能很大原因是因为耽美老祖奶的猎奇性吧。当然对她文字的理解,我也就是写写一家之言。她虽然有很大嫌疑把自己投映入“美少年”境地,但是文字在浓烈中总带点讽刺的味道,写爱情会写背叛、痛苦、厌倦、写人与人之间物化,沉迷于描绘人的非理性,讥讽庸俗,有种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人的特立独行感,一辈子都追求精致奢华,晚年穷困潦倒但依然努力讲究审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精致穷先驱了。文里说的倒霉事就是森茉莉身上遭遇的【】。
但是,又很有意思的一点,她崇拜森鸥外,但是不喜欢森鸥外的书。觉得他的文字没有“魔”,有点类似感性主义者对理性主义者指指点点。
她的文字风格或者思想,放在现在网文那必然要被千夫所指了,全都是雌竞、功利主义、尖锐刻薄,还喜欢码名牌。郭小四喜欢用外在浮华物质来堆砌奢华的癖好不知道是不是学她的,只是她描写完这些奢靡生活之后也不吝于让她的“美少年”主角残忍薄情。连带她鄙薄同性的话语里我感觉都带着点怜悯(自怜/自厌?),割裂与抽离会同时发生。
——某种程度上,个人认为耽美早期大量虐恋和SM流行也是延续“恶魔之爱”的一脉相承。
冈本加奈子,大概算是我自己的癖好吧,这位就更冷了,冷到都不知道《文野》里有没有这位。
这位老祖奶活在明治,精神状态和生活经历都相当超前。当森茉莉还念念不忘自己被父亲森鸥外夸奖为“雏|妓”(…),冈本加奈子却写了《老妓抄》。森鸥外这帮人在全盘西化哈德哈法巴黎病的时候,她在研究佛学。是个把自己一生安置得都特别潇洒妥当的人。
她写的东西更加着眼传统女性的困境和审美取向,我不知道为啥日本不觉得她才是书写女□□|望的先锋,她文字的生命力和豁达开朗、诙谐风趣都很有意思。
这两位一个我喜欢但不太出名,一个比较出名但我觉得蛮唏嘘可惜,这里就捏一块儿了。
《葡萄》的作品就是我杜撰的,大概思路是森茉莉的文学母本+冈本加奈子的精神状态,还套了点别的东西,提到再说。
文字魅力上肯定没有这两位的水平,所以编了套挽尊的逻辑,总之,尽量写吧。
这也很正常吧,自古缝合失原味嘛[狗头]
[5]理论来自柏拉图《会饮篇》
《葡萄》就是之前说要改的同性片。
这里不是要说同性或者耽美就比BG高贵啥的啊,只是作为一个背景分析。
柏拉图精神之爱这个说法源自古希腊的理性主义思潮,柏拉图暴言只有脱离了生理欲望的爱才是爱,所以由此可得,只有同性之爱才是爱。【当然柏拉图类似暴言多了去了
我第一次看到这个说法是在初中历史课看一部古希腊纪录片,里面正讲马其顿东征呢,忽然话锋一转,谈到亚历山大的情人赫菲斯提翁全程随军,哦对这两位还都是亚里士多德的学生。出征经过特洛伊古城,两人在阿喀琉斯和其同性恋人帕特洛克洛斯的墓前分别祭拜,以此向全军宣誓两人的关系。
(然后普及了一下所谓柏拉图之爱到底是啥)
后面赫病重,Alex悲痛欲绝,命令全军哀悼,禁止宴会,八个月后也随之而去,死前为赫建立的纪念碑还没竣工…
我个人倾向于当时这种说法就和同时兴起的援引诗经、左传、汉书里的典故一样,是还是亚文化群体的耽美爱好者在争取阳光下的自由,寻求“古已有之”、“人之大欲”的法理依据。
无论现在的“纯爱文”已经被抽离成何等抽象的纸片人,同性尤其男男之爱到底含不含欲|望大家也懂得都懂,但在我的少年时代,男频种|马里的女人和女频言情里的女人对我而言都充斥着强烈的恐怖谷效应,耽美文的确给我带来一片放逐自我的精神栖息地。
好啦,避雷预警大概讲到这里,所以接下去我写的这个剧本可能对部分读者来说比较抽象,大家酌情食用哈[狗头叼玫瑰]
第103章 《葡萄》改编 奔向自由路上的绊脚石
所以《葡萄》的故事又有与以往相比更为独特的部分。
故事发生在民国时期, 各国局势混乱,当时民国政府对内歌舞升平,对外保守绥靖。日区作为港口特区, 情况更是复杂。
虽说“日出之地”本是明太祖定下的不征之国,但有明一朝苦倭患久矣。到嘉靖时期更是愈演愈烈,甚至差点被打到旧都,耽误忠孝帝君的养生大计。[1]
万历年间,决心扫除积弊、一雪前耻的开挂哥立志要成为十七世纪东半球最强碳基生物,亲政后主动敲碎“法先王”的思想钢印,背对着太和殿后冉冉升起的日光,发表“敢为天下先”[1]著名系列讲话。
之后其凭借灵活的思想觉悟,绑架满朝文武跟自己下海经商。
凭借自己的努力, 和亿点点臣民的筚路蓝缕, 成功倾吞马尼拉、殖民日韩, 将当时三角贸易市场扩张到日岛、朝岛、暹罗、琼洲,形成环大陆港口交易链,让大明成功赶上航海大发现的末班车,再次伟大。[2]
从此, 日岛成为三角贸易枢纽的战略要冲之地, 汉夷洋杂居, 科技进步的时代新风与“我祖祖辈辈都久沐皇恩”的归化相印成趣,等大明都亡了,此地依然凭借固执的历史惯性,自有其国情在。
加上民国政府晚期自身难保,鞭长莫及, 凡此种种复杂的政治生态加上前信息时代的羁縻难度, 形成当时颇为特殊的“民国政府、前殖民驻扎部队、驻夏使馆区”三不管政治。
那与之相应的, 就是豪族、黑|帮和侨民同乡会自治。
当然以上这部分,主要是以防万一,讲给一些可能的外星观众方便理解其社会背景。
书归正传。
文章开头的视角是一名叫尤里的名门女子,作者淡淡几笔,勾勒出其作为帮派元老家独女的生活状态。
尤里循规蹈矩,上过学,多才多艺,文静漂亮。长大后听从父亲的安排,嫁给社团中儒雅英俊,去过国外留学,据说还在华夏本洲大陆有亲戚存在的保罗。婚后的他们继承了父亲那座漂亮的、爬满紫藤花的大房子。
偶然的情况下,尤里得知保罗在外有一位叫作阿兰的同性情人。告知她这个消息的人名叫春奈,是一名打扮时髦的男装女子,自称曾在自家开的居酒屋中招待过两人。
原来保罗与美少年阿兰邂逅之后很快坠入爱河,但阿兰是一位滥情、软弱、轻佻又惯于利用自己美貌的年轻人。
他对感情越是感性且没有主见,保罗对他的迷恋就越是炽热。这种情愫逐渐升级,到后来,保罗难以忍受阿兰的消失,时刻担忧对方的背叛。尤其听说阿兰正接受他人(即春奈)的供养,这更让他难以接受。
在尤里试探丈夫近来的动向时,保罗就顺势提出,想将友人阿兰带回家中一起生活。
面对阿兰有意无意的比美和争宠,越发拥挤逼仄的生存空间,自己和阿兰仿佛保罗妻妾一般的生活模式,所有种种都令尤里产生了复杂而微妙的情绪。
她去春奈的居酒屋喝酒解闷,两人不知不觉间亲密了起来。在尤里苦闷的时候,春奈甚至愿意重操旧业,当回舞妓,为她陪酒逗乐。
而尤里的异常也曾让保罗在百忙之中有过怀疑,但他本身正在为阿兰的事挂心不已,发现尤里消磨时间的同伴春奈也只是个女人后就放了心。
而另一边,保罗对阿兰日益加深的控制欲,在情敌的恶意介入下,更演变成一种酷烈的愤怒……
尘埃落定后,阿兰回到黑暗中的家里,看见一片狼藉,保罗倒在血泊中。
他犹豫了一下,只觉得此刻保罗的模样显得可怖而丑陋,爱意无声消散。他偷偷将皮夹中的钱拿走,又灵巧地翻墙跑了出去。
故事的结尾,是阿兰在路边的橱窗里看到一顶顶漂亮的男士礼帽。他徘徊犹豫,渴望的神情,吸引了一位路过的绅士。
而尤里清冷又哀怜地处理着丈夫的身后事,完美扮演一位柔弱贤惠的妻子。
*
这篇小说是一部别扭又拧巴的作品。
如果将保罗与阿兰的感情作为故事的主体,尤里仅仅是一个观测者摄像头,提供第三方视角下两人的爱恋纠葛,那或许更加流畅。当然,这也是森加奈年轻时最擅长书写的感情。
而如果减少保罗与阿兰的笔墨,仅仅将之作为一个故事背景,详细主笔写年轻寂寞的尤里与年长开朗的春奈之间那份微妙而晦涩的情愫,那又是另一番刺激的风味。
偏偏森加奈将两者并行写就。
双线叙事的复调写作,搭配她本就靡丽繁复的文字、晦涩暧|昧的风格,让行文的阅读难度更增加不止一筹。
好在毕竟方可以也是解码过《风月传说》的人了,拜悲风画扇所赐,方可以的剧本审美也增长不少,连带着对文学作品的理解水平也同步上涨。
她相信如此大篇幅比重的书写,定然并非普通的闲笔。
或者说,闲笔中或许才藏着本意。
所以,在通考森加奈的人物生平、创作背景和作品风格演变历程后,方可以得出结论,森加奈或许刻意模糊了一个设计:
尤里设计了最后的结局。
森加奈早年的作品中就有一部类似主题的作品,最终男主角因抛弃年华不再的旧情人,被情人怨恨枪杀。显然,放到这部作品中,被抛弃的旧情人,对应的设计就是尤里。
那么尤里与春奈喝酒消磨时间的情节,就显得刻意且无比重要。
刻意得像是作者在为两个同谋找不在场证明,用叙事诡计让时间线看起来双线并序。但实际上通读全文,并无实证。
同时又无比重要,因为作者选择用这一章的标题《葡萄》作为题眼和书名。
*
“可能是作者考虑到如果大书特书女主人公设计害死丈夫,和情人风流快活的桥段,在当时男权盛行的文坛过于惊世骇俗。”
视频会议里,方可以分析这样道。
枪杀、殉情、自杀…
死亡是浪漫爱的终点,王子公主或者王子骑士的浪漫童话毕竟太童话,唯有死亡能将脆弱易逝的爱情凝固成永恒的展示品。
谁会在乎旧情人枪杀主角之后的下场,那一声枪响即是故事的落幕。
从王实甫的《西厢记》开始,人们大多更习惯于男性创作者视角将自我的薄情描化为深情。
读者可以欣赏创作者暴露丑陋,贪婪、偷窃、通|奸、殉情苟活…如果是男性,那都可以作为人性大观,但若故事中的牺牲者出现倒置,性别议题就会突然越众而出。
当然,为了避免方可以心理阴暗导致的误解,以防万一,她还拉了靳练代表冈本家的翻译组远程参会入会。
靳练那边刚收到《葡萄》提上日程的消息,手上还有些工作没收尾,刚刚方可以在分析的时候,她这边一直关着麦在忙。不过她自有一心二用的能力,此时主动接话,表达对其猜测的肯定。
方可以的这个猜测在帆城时就和她初步沟通过,两边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共识。
或者说,正是因为靳练她们同样有这一层怀疑,所以翻译出的版本才能让吃二手料的方可以感受到蛛丝马迹。
靳茜觉得自己好像理解了:
“说白了就是人们往往只能接受有限的越界。超出审美边界半步是打破壁垒;超越太多,那更容易招致审丑者和窥|私|欲的道德审判。”
咦,这么看好像有点眼熟,这套理论不就是当时方可以拿来解释要拍《秘密》时候的说法吗?这儿也能call back?
小方果然很爱背德。
还好亲戚朋友太少,没有太多给她操作的空间,只能醉心艺术想象。
这就有点像那种写得特别感人的感情流小说,很多都是母胎SOLO的单身狗才写得出来。充分证明了什么叫“憧憬是世上距离理解最遥远的距离”。
方可以还不知道靳茜又在脑子里编排自己,她还在专心搞文艺评论。
“但也正因这份拧巴的瞻前顾后,她有些束手束脚,没能在尤里和春奈身上发挥出自己最擅长书写的魔性|魅力,反而令作品失衡。”
靳练补充,她认为《葡萄》遇冷不仅来自作者有些笨拙的遮遮掩掩,也因为评论界同样敏感地品味到其中未说的部分,本能地对之进行了回避。
不过靳练有些惊讶方可以会相中这一部。
冈本彩的合作要求是希望方可以选择一部森加奈的作品改编,方便全套作品后续的宣传工作。
业界还有为打造游戏IP制作系列动画者,冈本大小姐为了增加外祖母文史知名度投资一部电影,那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靳练原本认为,方可以会选择故事结构更加清晰、或者思想更成熟圆融的作品着手改编。
“电影改编更看重戏剧冲突和人性张力。有时候触发灵感的就是一束灵光,剧作本身的情节完整度和说服力是后续改编需要考虑的事。”
靳茜就不太在乎方可以选择的原因,她只看结果。
她很清楚方可以的习性,如果小方有明确想法就不会来找她,只会在写完剧本之后跟她撒泼打滚要立项。
所以,这个时间,这个语气,这个从宇宙鸿荒开始谈起的铺垫,真相只有一个:
小方有事拿不定主意,要自己拍板。
拆解逻辑,分析隐藏剧情,是为了更好的分析作品主旨,并寻求创作共鸣,并切入改编。
靳茜梳理了一下:“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要不要保留这部分设定对吧?”
“嗯,现在我们有两种改编思路。”
方可以说着,把桌上的两份文件展开。
其中除了重叠的一些戏剧桥段,就是方可以后续需要根据最终敲定的改编思路作的剧本大纲。
靳茜:嗯,既视感更强了。
这就是有充分准备时间的好处,从7月份回国在众目睽睽下装死到现在,扣除制作《千秋》,方可以起码有近三四个月的工夫来推敲这部不长的作品。
“第一种方案,弱化阴谋、背叛和杀戮部分。
“创作时更加着眼于两对感情相互之间的照映。保罗与阿兰象征感情由浓烈转向残酷的后半程,尤里与春奈则是一段感情由邂逅滋生到浓郁。男男与女女的对照,打乱原本的叙事线,将纵向的时间线拉扯进同一平面对比。”
“这样处理虽然温和,但作品的冲击力度必然减少,主要探讨的是感情的脆弱与畸变。”靳茜想了下,
“以此观之,甚至尤里和春奈的关系也会染上一些不祥。”
简单来说,不爽。
“其二就是不但不回避,反而大做文章。
“直接将男男线处理成支线和引子,终点放在女女线上,加强尤里的主体性,挑明甚至放大保罗与尤里之间的矛盾和情感联结,直接拍出尤里与春奈设计保罗和情敌决斗,自己金蝉脱壳的过程。”
啊,果然出现了。
方可以那种看起来公平公正,实际上夹带私货的二选一。
靳茜内心暗暗腹诽。
知道归知道,但她也没办法,谁叫她受那一声靳老板呢,总有些事情需要她来决定。
用方可以的话来说就是:“从创作层面上我已做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剩下的就看你基于对市场的了解能得出的结论。”
靳茜思考再三。
她本人对两者并无明确的喜好差异。
但考虑到方可以在《千秋》前最后完成的是《比丘》,《比丘》已经是一部足够悲剧惹人泪的电影,觉得还是需要给观众朋友们带点普世的愉悦对冲。
不然回头方可以的招牌彻底和悲剧划上等号,不好骗人进电影院了怎么办。
所以她更倾向后者:
“道德审判方面的问题其实还好。本身尤里作为同|妻具备一定情理豁免权。我们这里可以先不以此作为卖点,仅认为是一个被压抑许久的人格扭曲黑化后的报复。”
“与其说是报复,不如说是奔向自由的路上需要清除绊脚石。”方可以更正。
项目基调确认,后续组建剧组等事项就开始上马。
后续靳茜跟靳练沟通日区情况,拍摄场地,服装道具这些需要先期准备起来,冈本彩听到消息后,主动表示能友情价提供一部分民族服饰和礼仪指导云云。
方可以眼前一亮,表示她完全可以飞过去现场考察的呀。
*
作者有话要说:
[1]此处大量玩梗嘉靖。
指嘉靖倭乱,据记载53名倭人从浙江登陆打到南京,“其所经历八郡,转战三千里,凡人材、物力、地形靡不了然于胸中;不杀人,不掠财,不奸妇女,周流深入,其志讵可测耶!”([明]郑若曾语)也是抽象事件。
[2]这儿也不算我扯吧,随便打开本明穿成皇族的点家文,在自上而下调整士大夫官僚体系的前提下基本都是这个走向。
——
【注】:《葡萄》灵感来源:《情人们的森林》、《波提切利之门》、《星期天我不去》、《老妓抄》、《舞妓》、《束缚》
现在的感觉就是后悔。
给开挂哥口嗨开挂的时候很爽,定下写森的时候也很爽,然后在森精欧的的问题上缝了我整整一个小时。为了缝这个世界观我也是真尽力辽,但凡换个人我也就直接把精欧设定扣了,但森抠掉精欧,攻君就失去了灵魂。
算了,就当是霓虹自有国情在+开挂哥搞的不彻底改革遗毒吧。
第104章 会议 徐祖年:差点忘了还有家公司
“考察什么考察, 不许去。”靳茜马上残酷镇压,
“几个月前不是才以要改编采风找灵感的理由去过?”
方可以一脸真诚地争取:
“那怎么能一样呢?我那时候只是走马观花,而且那会儿我正在疗养病休, 和这次行程目的不同呀。”
“哒咩,给我乖乖呆着,现在接下来还有选角、建组、剧本围读诸如此类的一大堆事呢,你别想跑。”
靳茜一眼就看穿某人又在试图落跑。
“还是你又想把前期初筛丢给我?方可以你想得美。你就把当时去的那些地方列个清单,和练姐交叉对照一下就行。(方可以:“那我哪儿记得住!”)不记得的话,搜你的导航和打卡记录,都什么年代了,办法总是有的。
“具体的场景租赁我到时候让张制去实地审核,有问题让他远程联系你。”
方可以试图作最后的挣扎:
“我分镜里现在好多设计都是混搭, 难免有误差呀。”
靳练旁边, 一直默默做笔记的冈本彩的助理马上严肃道:
“不会的, 方君放心。
“冈本家旗下有所属百年的服装品牌,小姐准备安排为自己家族服务多年的裁缝大师为电影制衣。当然,这并非干扰方君的决定,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几位老师的既往作品集, 方君随时可以查看。”
“建筑当面, 我们会尽量选择符合您要求的场地, 冈本家名下的房屋也有很多,甚至还有一些资助的神社和旧时代街道等特殊建筑。
“仍然不合适的话,彩小姐还特批了一笔电影拍摄用专项资金。她表示如有需要,可以投资专建一座影视城,后续可以作为影迷纪念打卡基地, 也可以租赁出去作为同人活动场。只不过这样的话, 拍摄制作的工期可能免不了会久一点, 希望方君海涵。”
“总之,电影项目在会社内的优先级非常高,包括我本人在内,大家都为能参与到这场盛事中而激动不已。我们会努力不拖您后腿,请多多指教!”
助理小姐说着说着就燃了起来!
刷的起身,朝着屏幕就是一鞠躬。
靳练在身边人稍一动作时,立即熟练地往后一错。
方可以和靳茜猝不及防,遭了个大礼。
饶是靳茜这样见过世面的,也一时半会儿没找到自己声音。
方可以叹为观止。
考虑到自己就是系统文主角,她有理由怀疑,对面的冈本彩也开了。这就是系统宿主之间会相互吸引。
这个世界上总不会只有自己这种只能当当气氛组的脑瘤系统吗?
应该还有那种不花钱就要死的神壕系统吧?
系统,你说呢?
系统一如既往地已读不回。
方可以不无遗憾。
被助理小姐这么冷不丁来了个釜底抽薪,靳茜和方可以都忘了刚才说到哪儿了。
重新捡起话头,又觉气氛全无,两人拌嘴劲头也过了,这事就凑合着定下来。
方可以终究没逃过命运的安排,一想到马上又要陷入加班地狱,疲懒了一段时间的小方顿时情绪低落。
靳茜打完棒槌还记得给个甜枣,安慰道:“小方,往好处想,这样你也能早点选定演员。
“又不是不让你去,只是让张制过去帮你初步筛选,节省前期筹备时间。你想去看,等回头开拍后,有的是时间去玩儿嘛。”
方可以:你确定开拍了还有时间出去玩?
真是信你个鬼。
靳茜你什么时候也变成这样满嘴跑火车的渣女了。
靳练看着视频里并肩而坐,毫无避讳地疑似在打情骂俏(?)的堂妹和方可以,很难不去幻视自己之前为了了解合作方而不小心刷到的RPS同人。
什么方可以想要加入这个家庭啊,偷偷藏不住啊,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之类的。
靳练蚌埠住了。
她也不想的。但谁让方可以老拍些背德啊、禁忌啊之类的东西,还偏偏选中《葡萄》这么一个改编母本。
就像作家的作品和本人精神风貌息息相关,导演作品也是如此。再想想方导本人的各种暴论和妙妙发言…越想,靳练越不安。
方可以怕不是有点性别模糊障碍吧。
怎么看都觉得堂妹和他在搞什么很新的GB文学。她记得堂妹小时候确实在身毒、孟菲斯、爱琴海等地方住过,是不是某些观念比较觉别致。
靳练开始纠结,要不要提醒茜茜检点一点。
又怕本来她俩没啥,被自己提醒了反而一语惊醒梦中人。
又担心搞艺术的人感性、多思、易畸变,哪天方可以想不开,真像他拍的电影那样刀了徐祖年,那可咋办。
别到时候《葡萄》真成了什么“陨落天才的犯罪预告”,回头再直接给Ban了,那真是血亏。
靳练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刻不容缓,决定挂了视频就去私聊堂妹。
*
完全不知道靳老板的堂姐和她本人一样思维模式曲折蛇形、百无禁忌,方可以在挣扎失败后很快接受了现实,切换到工作模式。
4月28日,修改剧本。
4月29日,修改剧本,画分镜稿。
4月30日,继续修改剧本,画分镜稿。
……
本着天塌下来有老板顶着的原则,方可以很快沉浸到紧张、忙碌又快乐的工作中,遨游在艺术的海洋,真是渺沧海之一粟,沉醉不知归路[1]。
当然,方可以也没忘记自己现在是半个老师,这种正儿八经能锻炼手艺的机会,不能把已经拍了好多短片练手的柯莱特给落下了。
至于说日区文化本就风格颇为独特,柯莱特作为一名墨洛文人,要怎么把握其中文化内核?
方可以觉得不需要把握。
反正再把握也遭不住对文化他者的误解。
柯莱特完全可以对着剧本和译文,能领会多少就设计多少呀。甭管理解出来的东西有多抽象都没关系,正好可以让方可以多一重观测视角。说不准还能截取到点文化隔阂下的特殊风味。
这倒也不算乱弹琴。
森加奈本身就有墨洛文情结,她少女时代曾跟随父亲旅居欧洲一年,当时欧陆文化中心的墨洛文更是让她念念不忘,在她的各种小说散文评述中反复提及,她总喜欢为作品人物设置与之有关的人格背景。
比如《葡萄》中,保罗这个名字就是墨洛文音译的名字。文中设定其是一位墨洛文法学教授来此生活时与女仆的私生子,长大后曾在父亲安排下赴外留学,与尤里婚后的家中生活,还不时会冒出几句墨洛文语。
两人家中的装饰风格东西合璧,入门玄关处挂着波提切利的《春》,家里还有刻着浮雕的电话,精致的红酒陈列柜…
甚至说,保罗当初会被尤里的父亲视作乘龙快婿,也是看中他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神秘而忧郁的气质。
依此道理,柯莱特作为一个地道老帆城正白旗的审美品味,与日区的精神幻想两相结合,再加上方可以的女凝味剪辑做个风险对冲。
能不能原模原样地把森加奈的原作风味拍出来不好说,但看点还是不少的。
如果这部电影还全员用汉族演员饰演主役,那更是能能形成“汉族看和族看墨洛文”的刻板印象究极套娃,谁看了不得说一句以毒攻毒。
当然,方可以毕竟是拿了钱的,文化隔膜确实存在,但总不能故意把客户泥塑成民粹沙文主义幻想下的审美娃娃。
那也太缺德了。
再说,少数族裔的政治正确加分可不少。
*
五一长假结束,复工。
5月8日,方可以拉着柯莱特、柯莱特的饲养员涂夏来到公司。
今早SE得开月度会议和接下来一阶段的工作项目计划。
朋友圈驴友徐祖年难得出现在会上。
许久不见,他黑瘦了一圈儿,一见到方可以就兴奋地凑了过来,一张嘴就是叭叭的:
“小方,我在朋友圈发的那些图你看到了吗,有没有什么适合拍摄的?
“不过你点赞了我也不一定知道,我朋友圈人太多了。我跟你说,有些地方风景真的很不错,要是你们后面打算去,我给你们推荐导游和包车呀。
“你现在还这么忙吗,每天去你森林偷能量的时候你都堆着一大堆,茜茜不是说《千秋》的主要工作都让孙晶拍了吗?
“小方你有时候也不要太紧张工作,工作是干不完的,平时也要多锻炼。你看我这次出去玩了几个月,现在腹肌都出来了。
“对了,你下次也可以试试这种方法,我感觉我出去了一趟成熟了不少。我爸也说我看着老成了。”
方可以看着他被风吹日晒得有些粗糙的皮肤,笑了笑,表示她倒是想,但是被靳茜镇压了。老板有没有什么办法呢?
“哦,那茜茜这么决定肯定有她的道理。”
徐祖年丝滑小转场,
“说起来,我去年去疆区的时候还想去看看自己捐能量栽的树,不过去了才知道只能看见一个地块,我辛苦攒的能量却见不到我的树。
“唉你说我要不要干脆捐一整个地块,现在捐,我今年夏天再过去,到时候说不定都能成苗了,这样也好找。”
……
方可以差点就被这平易近人又没头脑的老板感动了。
徐祖年骚扰完方可以,下一刻就跟条二哈似的蹿到沈云身边,兴奋快乐地聊起散会后组局去哪哪儿给自己洗尘。
要跟朋友们宣布,他徐祖年又回来啦!
方可以:。
方可以反思自己:
怎么能因为老板状似推心置腹的只言片语,就觉得对方也有个人样呢?
老板是不是人样,和她有什么关系,反正能休几个月假的是徐祖年,而不是她。
看得出来,徐祖年真是有点憋坏了。
他好长一段时间都在各种国内外人迹罕至的地方晃荡。刚开始确实是出去躲风头的,只是来都来了,干脆连带周围一块儿深度游吧。又来都来了,再把邻国也玩一下吧。旁边有个赛车比赛也没几天开始了,那正好再去一趟…
就这样一路顺藤摸瓜,越走越远。
要不是《葡萄》正式立项,靳茜把他从天边call回来,徐祖年差点都忘了自己还有家公司。
毕竟,徐二少爷名下的公司其实还挺多的。
只是大部分都长期处于赔钱和濒临倒闭的叠加态,连拜托靳茜捞捞都没用,靳茜表示术业有专攻,她也分身乏术。
时间久了,徐祖年就不是很想记起来那些事。
感觉好像只要不去主动观测,那些公司就可以一直当盒子里的猫。
没想到不小心误伤了SE。
异国他乡数月,乍一回国,徐祖年顿时对许多熟悉的人事物都生起浓浓的亲切。
这几天来,他就一直随机抓取幸运观众开唠,在小区里抓到个口齿不清语无伦次的小屁孩,都能对着唠上半天。唠得民不聊生,被徐父徐母连同没打开的行李箱,一块儿送出家门,打发他去和靳茜过二人世界。
会议桌对边,张制正暗戳戳向方可以投来羡慕的眼光。
旁边的王祥导演正腆着肚子,拉着他聊一会儿吃什么,因为张制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声颇为不满。
方可以知道原因。
这不是因为张制羡慕大老板与方可以谈笑风生、嘘寒问暖,主要是羡慕方可以能不出门。
没错,方可以想,但方可以不被允许。
而张制不想出门,可偏偏每次都是他,费尽全部力气都没能拒绝。
方可以感觉自己和张制像是陷入什么围城的规则怪谈。
张制没两年就要到退休年了,作为一名普普通通、连完整名字都没有的演艺圈普通螺丝钉,张制生动演绎了什么叫随波逐流。
随着SE做出成绩,现在的张制总算也能光明正大地自报家门,就是SE迟迟不是上市公司这点略有遗憾,但接连制作出的几款影视作品好歹让人高看一眼。连带张制在亲戚朋友中的腰杆都直了不少。
他最常挂在嘴边的就两句话:
“知道方可以不?他当初就是我力排众议、慧眼识才、一力主张之下发掘出来,论起来他还得称我一声张老师。”
“小方导演拍第一部电影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看着了。”
经过张制的添油加醋,那个下午发生的事跌宕起伏,一波三折,无一例外,王祥都扮演着丑恶的反派角色。
扯远了,人一上岸,就开始爱惜羽毛;快退休了,就想起来要经营亲情。
现在的张制,除了想凑满多年来作为各种“自由职业者”漏交的社保年限,就只剩下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念想。
听说他女儿最近刚谈了个男朋友,一周难得回家一次,每次张制就要提早溜号去菜场买菜。
所以说靳茜这事办的忒不地道,妨碍人家父女的好几轮团聚。
但靳茜表示就要是这种归心似箭的,出去考察才经济适用。换成方可以,那跟放猫咪出去扑蝶有什么区别,不玩到筋疲力尽,都不会想起来还要回家。
“什么?《葡萄》这次的投资由冈本彩买单?”
方可以正在唏嘘惆怅,那边徐祖年突然发出一声哀嚎。
*
作者有话要说:
[1]渺沧海之一粟:苏轼,《前赤壁赋》;沉醉不知归路:李清照,《浣溪沙·常记溪亭日暮》
——
很好,经过我的无意识修改和各位的聪明才智,我们最终发现了森笔下的真正原型原来是魏尔伦和兰波(bushi
【我就说为什么定了保罗之后瞬间冒出来另一个的名字还感觉非常合适,阿巴阿巴
咳,实际上茉莉笔下一般两个男主里至少一个是混血,甚至两者可能都是,不是混血也是出过国或者有相关经历,年长者通常设定为中年男性文艺从业者【指指点点】。据我留日朋友观察,当地群众因为历史原因,导致典型日人一般分为两种长相,一种就是弥生系(古代东亚移居),另一种就是混完了之后的强骨骼感强五官量感系的浓颜,确实是相当广泛。明治时期精欧盛行,茉莉本人干脆就是森鸥外当欧式小公主一样养在城堡里养大的,so~
保罗这个名字出现在很多地方,《情人的森林》里的受就叫这个名字(但也不是原名,而是精法混血攻喊受的昵称,文中写攻见到受的第一感觉就是巴士底狱大革|命的图景[笑哭])。
但这里给攻是取茉莉喜欢用的另一组意象:保罗与萨德与马索克。
与之相类,女主尤里的名字也化用自《波提切利之门》的由里。【假如有人感兴趣。
春奈(はるな)就没有这么复杂了,这个人格的形象风格完全是从冈本的书里抠下来的。
第105章 徐祖年的危机 徐祖年正在思考。
“也不是完全是, 还是给我们留了点肉汤的。”沈云道。
那能有几个钱,他自己掏掏零花钱口袋也都能搞定了。
不对,SE的资金流很健康, 说不定都不用他掏钱,走公款都能付上。
这怎么可以,他还刚在欧陆的车展上看中一款超级帅气的概念车来着。
他不投资小方,老爹怎么给他补贴?
老爹不给他补贴,他哪儿来的钱买买买?
徐祖年尝试思考破局之策。
徐祖年努力思考。
徐祖年愤怒了:
“太过分了,她凭什么?”
“阿祖,你冷静一点。”沈云试图控制。
徐祖年直接施展出自驾游半年境强者忿怒相下的王八拳,一力降十会。
沈云吃痛,“嗷”地惨叫一声, 怒了:
“你生气, 你倒是去找正主说理去啊, 打我干嘛,觉得我好欺负是不是?”
徐祖年的气焰也弱了下来,乖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沈云白他一眼,觉得自己倒八辈子霉和这笨蛋从小一起长大, 并怀疑靳茜是故意等着自己来说。
这SE从上到下, 就没一个好东西。
“哎呀弄疼了, 我帮你揉揉。”
“你撒开。”
沈云挥开他,揉揉自己被甩到的胳膊,没好气地解释:
“凭她手里捏着《葡萄》的作品版权,可以不允许SE拍,方可以要改编的地方还得经过人家点头同意;
“她还主动表示愿意提供一切物质或其其他, 那边是她的主阵地。人家是地头蛇, 又主动提供那么多便利, 也没完全独吞。”
这个项目本来就是冈本彩牵头做的,相当于请方可以和他的团队制作,SE顶多算制作团队的代理公司。投资份额都得是冈本彩看在“有钱大家一起赚”的份上,从自己碗里分出来。
SE因为有方可以和制作团队,好歹还赶不出去;沈云家里甚至也只能捡点边角料。
靳茜和沈云甚至已经准备好用这个项目刷声望。
徐祖年急了,事实证明,关键时刻还是得靠他力挽狂澜。他眼前灵光一闪,
“难道她看上了小方?糟了,她是不是想从我们这儿撬墙角!我就知道,小方总有一天会被其他人挖角!”
沈云:这个问题,很难跟你解释。
——而且你这网络延迟也太久了,围在你身边那么多人,平时各种旁敲侧击和挑拨离间,敢情你是都没发现?
“咳,”沈云道,“这个先不用担心,靳茜在,方可以一时半会儿的没那么容易被挖走。”
“这倒也是。”
徐祖年一想也是,又不忘初心,
“那怎么小方也不多要点经费,1.2亿成本算什么,多要点是不是就能拍得更好更精致?多出来的部分,完全就可以算我的呀。
“再说这个女人是人是鬼也不知道,现在也都是写空头支票?(沈云:打了首笔款项了。)
“现在答应得好好的,回头真出了事,可能就要推三阻四信号不佳了,我看网上说那些卖保险的出租房屋的都这套路。”
沈云解释:“现在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方可以开价高了,那个女人也能跟,冈本家不缺钱。
“但哄抬物价只会打破市场规矩,方可以诚然可以狮子大开口,开出5000万编导费,再搞一大帮明星拼盘,再整点不需要的特效啊,建个建筑群啊,买点古董品当装饰品啊…别说1.2亿,3.6个亿、4.8个亿的成本都能轻松搞出来。
“但除了把盈利线抬高,推高票房压力外,没什么实际意义。不管是方可以,还是靳茜都不主张这么干。”
沈云给他算笔账,现在《葡萄》暂定1.2亿的总投资额,以方可以的成本把控水平,大概1亿左右能拍完。这样算来,票房超过3.6亿就能进入盈利空间,按照他们谈的阶梯合约,超过4个亿开始就进入分红区。
这对SE或者方可以来说都不算压力很大。
反过来,如果成本抬高到3.6亿往上,那票房就得奔着10亿跑了。
10个亿的票房压力,还没有动作戏、飙车、八个蛋、各种特效,拍的还是日区小众文化…
这个申请会计敢通过,税务局就敢上门请喝茶。
而且别忘了,拍摄的主题还是背德题材,没那么普世。万一到时候市场接受度不高,为扩大票房,只能尽量开拓海外盘,发行成本可就蹭蹭蹭往上涨了。冈本彩再怎么色令智昏、鬼迷心窍,也不至于如此大手笔地公费追星。
大家都有的赚,才是健康的合作模式。
徐祖年听得云里雾里,但好歹听懂了结论。
徐祖年的天塌了:合着真就有钱都花不出去了?
明明、明明是我先来的。
就算是女士优先也不用这么优吧?
他大哥仗势欺人的时候,都没这么对过他。
*
早会就在徐祖年的失魂落魄、沈云的浑水摸鱼、张制的天人交战、方可以的神游八方、柯莱特的抠手手当中开始。
靳茜先总结了上一阶段作品《千秋》目前的播放情况。
有赖于同行竞品舍己为人、牺牲小我的衬托,《千秋》在结局播出后热度不降反升,伴随各种解说、讨论、深入分析、二次创作、史圈打架等后续发酵,热度一飙再飙。
二三轮的播映权目前已经顺利卖出。
豆贴最终开分8.8分,据靳茜说,真实分应该在偏高点。方可以问了才知道,这里头还存在一些行业竞品引导粉丝刷低分的内幕。
有赖于豆贴大力整治电影版(见第61章),原先的大量水军都集中涌入电视版求生,而由于电视连续剧播出的连续性和连载作品打分的动态性,自然无法像电影版一样一刀切,电视版出分依然日常难产且不太准。
“不过豆贴的例行规矩是每个月会统一清算一下恶意水军号的打分,后续这个分数总会趋于理性。”
靳茜道,“反正不管怎样,钱咱们赚到了,孙导拍出了一部难得的高分大作,小方监制的第一部电视剧就取得成功,已经很棒啦!”
“啪啪啪!”
大伙儿很有仪式感的鼓掌。
方可以在小伙伴们的起哄中起身,唱念做打一鞠躬:
“也要感谢各位同僚一起的努力配合!我们继续努力,做大做强!”
可惜了的,孙导无缘见此情景,不知道SE内部还有这种企业文化。
方可以坐下之后又打开了下系统摸鱼。
因为《千秋》是电视剧,自己是监制而非导演,系统已经死机好久了。
一开始没触发《千秋》的制作任务也就罢了,方可以表示她不是这么功利的人。
但等《千秋》都上架播出了,却依然迟迟未加入她的Portfolio,这不合适吧?就因为她的剧作岗位是“监制”,而不是“导演”,就否定她“导演”的部分吗?
系统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等后面方可以注意到的时候,发现系统作品列已经多了一行一直在转圈圈的loading,就像是两个底层代码正在冲突。
懂了,三无系统难产中。
因为方可以最终没找到关机重启键,所以只能让系统再转一会儿。
方可以开会摸鱼的时候,会议还在继续。
自4月19日网络热度破万,《千秋》热度破万的状态一直持续至今,业已打破今年各平台网播剧记录,或许可以展望下今年剧王。
电视奖项方面的运作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目前靳茜能做的,只是安排宣发部门分出专门的员工,盯着相关网络舆论情况,时不时通过《千秋》的官方账号和网友互动,鼓励二创,做一些惠而不费的小工作,并组织主创陆续参加一些活动,维持舆论热度。
这些也都不难。《千秋》这样一部作品的售后热度,对很多演员来说可能比参加一两个冷门综艺都要来得划算。
都不用靳茜主动,这段时间,就有很多因《千秋》进入观众视野的配角演员吃到了立竿见影的红利。上节目时都会主动cue到这部,带头嗑CP、玩梗、分享片场趣事,夹带导演监制等人对自己的的一二好评。
公布《千秋》的游戏改编计划,督促发行部门把《千秋》的海外发行事项提上日程,总结安排唐柏雪的工作业务和发展方向…
一条条快速罗列,最后是《葡萄》的筹备工作。
徐祖年最后一点希望终于也破灭了。
被封锁钞能力,徐祖年忧伤中甚至有种错觉,自己在整个过程中似乎毫无参与感。
可能是自己出去玩太久了,一上班有点不适应吧。
*
等方可以的新版剧本写得差不多的时候,项目的备案已经通过。靳茜拿到拍摄许可,开始组建拍摄班底,催方可以制定角色需求。
试镜需求送去演员工会前,方可以先把尤里的邀约发给了郑书秋。
郑书秋那边估计在忙,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动静。方可以一打开手机消息,就看到一排:“!!!!!”
很好,很有精神。
郑书秋先是特别有情绪价值地发来一大段表情包,把方可以淹没,紧跟着就是语音感谢小作文。
郑书秋:方导,您真是我亲导儿呀,有好事您是真想着我呜呜呜…你比老孙靠谱多了,剧本真好呜呜呜
好了好了,有点戏过了。她俩什么关系,还这么客气呢。
再说她能不知道自己的剧本比孙晶好吗?孙晶的剧本有些纯粹就是写出来给公司开工的。
方可以提醒她无需行此大礼,这部也是之前答应给她的。
方可以虽然不是什么一诺千金男子汉,但也还一直记着自己去年春天《菩萨行》首映式上给郑书秋的许诺。
那时候的计划还只有个模糊的概念,想拍部美女骗子和大家闺秀互换身份的chick flick[1]。
除了剧本没开始写,高低也算是为郑书秋量身定做的电影。
本来打算等做完《比丘》之后做,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墨洛文遇上了更让人有想法的《葡萄》。
真要说起来,当时选择《葡萄》作为改编的最初原因,也和郑书秋有点关系。
小说尤里的角色描述一出场,方可以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莫名就是郑书秋在孙晶的一部电影里穿着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冷若冰霜又夹带三分妩媚的样子。
后续做剧本改编和分镜设计的时候,方可以脑子里的画面甚至干脆就是拿郑书秋代入的。
方可以说得闲话家常,手机这头,郑书秋的眼眶却真的湿润了。
她摁开麦克风想说点什么,发现自己喉头哽咽,连忙又掐断了改成打字。
来回打了几遍又删掉,方可以就看着手机屏幕上对方一直在输入中。
方可以感觉有点不对。
这么说,刚刚网瘾少女郑书秋这么久不回消息,难道是又被孙晶拉去开工了?
孙晶有这么肝吗?放假前,她好像还隐约看见孙晶游手好闲,每天闲着没事就来SE这里晃荡,被发现了还给自己挽尊是来晨练。
难不成年纪大了,觉少,一个假期的功夫又写了个本子?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难得拍出一部8.8,以孙导的脾气,正是可以大把捞钱的时候。
但郑书秋好不容易才爬出头,几天功夫不见,又贤堕回去夫唱妇随了?不至于吧?
这头的郑书秋终于措辞完毕了:
方方,我想推荐个人试这个角色。
方可以:?
郑书秋:我很感动你还记得当时那个无力的我,而现在的我已经有了很多的力气。我喜欢这个剧本,也喜欢这个角色,她真的很像我。
郑书秋:只是现在很巧,有一个人,我想她或许比我更适合这个角色。
郑书秋介绍的人方可以有点印象,叫蓝婕[2]。
当初《秘密》一开始大海捞白玉如的时候,靳茜就考虑过的三位首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