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程……”
闯入房间来的程霏看到眼前一幕,到嘴边的话顿时凝噎。
有着成年人自觉的她没有声张，下一秒立即转身默默退出去。
“姐姐！”
程念慌慌张张从地上爬起来，没注意身下人逐渐火烧增红的脸颊，匆遽地追出去。
少女在走廊上转了道弯才抓到姐姐,两只手死死抱住人的胳膊。
程霏回头怔了怔,脑海里仍是刚刚不慎看见的画面,欲言又止。
恰好旁边就是姐姐房间,程念二话不说将人拉进去,关上房门。
“你先听我解释,事情不是那样的。”
被按在床边坐着的程霏倏地一笑,抬眸道：“你俩都订婚了，亲不亲的,有什么好解释。”
“我要说我是摔倒不小心亲上的,你信吗？”
少女站在那里局促地捏着手指。
“信。”
程霏仰视着她,不假思索道。
程念立即松了口气,转而在女人身旁坐下，不自觉低下头去叙说：“刚刚船晃了下你是知道的吧,我也不知道怎么的，摔下去就把人亲上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程霏默不作声听着,不经意扭头看向身旁少女时，瞥见她发红的耳朵。
“……哦,我信,我全都信。”
听出了其中的敷衍，程念不满地转头道：“我现在有一个问题特别特别在意,姐你帮我参谋参谋。”
“你说。”程霏耐心十足。
“就是，就是那个……”少女用力皱皱眉,有些难以启齿道：“我这个算不算初吻啊？”
程霏闻言微微愣了下，极力绷着想笑的神情开口：“你想要它是，就是，想要它不是，那就不算。”
程念目光略带狐疑，似乎在努力试图理解。
见到妹妹这副可爱认真的表情，程霏忍不住伸手轻轻勾了下她的鼻子，又道：“因为这是一个意外，所以严格上可算可不算，如果你喜欢她，那就可以算。”
“不算不算，当然不算！”
少女听完迅速否定。
“不算你脸红什么？”
程霏打量她绯色的脸颊，悠悠道。
某人吓得两只手捧住双颊，自问自答：“有吗，没有吧！”
程霏捧腹迅速笑作一团。
她这个妹妹无论多大年龄仍然那么好逗。
最初的那个房间里。
程念匆匆离开时，沈琂禾仍短暂地躺在那木质地板上，大睁着双眼，面向天花板。
刚刚是做梦吗？
不，唇上残余的触感十分真实。
剧烈跳动的心脏不会说谎。
就这样一个人静静的躺了会，女人方才缓缓回神，起身。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她抬起手用指腹覆上柔软的唇瓣，脑子里竟开始回味。
闭眼再睁眼。
程念眼神坚定：“我好了！”
程霏似笑非笑，“这又是在做什么？”
“代表我已经忘了。”
程霏：“？”
从姐姐房间出来，程念只好重新再给自己找个房间，恰好碰见进来寻她的宋萱，两人一起前往新房间。
“念念你的行李呢？”宋萱想起来问。
“！”
“好像落在沈琂禾那了。”
程念再一次被迫想起某个事。
已经走到新房间门口的程念转身拉起面前女孩的胳膊，求助的语气道：“萱萱，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你说。”宋萱一副不用客气的模样。
“嗯……就是那个，你可不可以帮我把我的行李拿过来？”
向来行事大方果敢的女孩扭捏着试探问。
“念念你的行李在哪？”宋萱单纯而认真问。
程念不太好意思地伸手指了个方向，咬咬唇闭眼开口：“沈琂禾房间。”
“念念的行李怎么会在——”
宋萱欲言又止，慢了半拍而后露出秒懂的神色。
“不许胡思乱想！”
程念故意做出凶凶的模样恐吓。
迫于眼前凶恶少女的‘淫威’，宋萱乖乖去帮这个‘忙’。
程念则先进去房间里等候。
通往室外阳台的门竟然开了半截，纯白色的纱帘迎风而起，露出湛蓝的天空与海，有几分好看。
眼前的景莫名有种令人心静的感觉。
少女双手撑于床沿，任凭时而起的海风掀起额前的碎发。
四周是那么安静，这迫使她不禁回想起不久前在那个房间里因意外发生的事。
她和沈琂禾唇碰撞唇的画面像是在脑子里被设置了重播，不断播放。
那个女人身上的香气，唇的触感，还有那一瞬望向她时那张绝美脸上展现的凌乱与慌张。
……心里就好像有一头小鹿在*乱撞。
想着想着，程念不由自主抬起右手，当升至半空的指腹正要触碰到自己的唇瓣时，房间门被推开。
是宋萱回来了。
她吓得一秒回神，匆忙放下自己不受控的手，回头心虚地笑问：“已经帮我拿回来了吗，谢谢萱萱！”
宋萱推着行李箱朝她走来，甜甜一笑说：“不客气。”
待女孩走近，坐着的程念忍不住抬头问：“你刚刚去，沈琂禾有没有说什么？”
“欸？”宋萱先是诧了下，旋即摇摇头又点点头，看起来有些矛盾的样子。
程念一下急了，“到底是说了还是没说啊。”
“我刚刚过去的时候，沈小姐人在阳台上，我说我来拿念念的行李，她看了我一眼，好像嗯了一声。”
“就只有这个？”程念眉头不自觉微皱。
宋萱噗地一下笑了，“念念你想要她和我说什么嘛，沈小姐跟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东西。”
“……没有。”程念尴尬地笑笑。
房间外的阳台上，沈琂禾用手机拍了几张大海的照片正发给住在疗养院的爷爷。
白色的海鸥在不远处的低空盘旋着，女人正要拿起手机，房门再一次被敲响。
来人是租船公司的客户经理，也是本次负责她们行程的经理人。
“实在不好意思，沈小姐，刚刚的晃动我已经盘查清楚了，是游艇航行时的运动形式与波浪周期相近导致的，目前船长已经更改航行方式，没什么大碍。”顿了下，经理人又道：“此次航行大约一个半小时就能抵达椰子岛。”
“知道了。”
沈琂禾抬眉，语气淡淡的。
“您好好休息，有事随时联系我。”
西装革履的男人礼貌微笑鞠一躬后退离。
海市虽是旅游城市，每年接待游客众多，但能大手笔包下最贵游艇出海过夜的老板少之甚少，这属于优质客户，有幸分到他手上接待自然得精心呵护。
照片发出不久，沈琂禾这边接到一通视频电话。
看到来电人，带着一丝惊喜与讶异点下接听。
“您学会打视频了。”
沈琂禾开口第一句，藏着毫不掩饰的夸赞。
“从前是我固执死板，不肯接受新鲜事物，最近见院里几个老头经常和家里孩子们视频通话，有说有笑的，还同我得瑟。我就又让护工小杨教我，还别说，现在这通讯科技真方便。”
画面那头白发苍苍的老爷子笑着，那对花白的眉毛也跟着眼睛一并弯起。
“照片您都看到了吧。”沈琂禾嘴角含笑又道。
“大海很漂亮，自从住进这疗养院，我已经很久没见着这么壮丽的美景了。”
鼻子莫名轻微酸涩，举着手机的女人强颜欢笑道：“首都临市就有海，驱车不到百里，等这次回去，我再带您去看。”
“还是算了，我这身子骨能在疗养院楼下转转已经了不得，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折腾啦。”沈树文说到一半想起什么，忽将脸凑近仔细端详这头的沈琂禾，旋即问：“怎么没看见我的孙媳妇？”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自在与局促，面色镇定答：“她在别的房间。”
“你们晚上不住在一个房间啊。”沈树文顿了顿，低头一笑自说自话起来，“都说现在的年轻人不像我们那时候，谈恋爱就可以睡在一起，不过你倒是克己复礼了。”
“爷爷这话是希望我们睡在一起，还是不睡在一起？”
一阵轻微的闷笑从沈琂禾胸间溢出。
“你这丫头，都会打趣爷爷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老爷子故意道：“有时间叫上我孙媳妇一块视频电话，谁要一直看你。”
“是，是。”
举着手机的女人十分顺从地应下，嘴边的弧度一直未变。
没注意看时间，对于程念而言似乎没坐多久的游艇便被告知抵达椰子岛。
椰子岛之所以有其名，一来是从高空俯瞰岛屿形状酷似一枚椰子，二来，岛上的野生椰子树众多，因不加以人工培育，口感更加自然清甜，是上岛游客必打卡品尝一物。
他们在岛上唯一的码头停靠，那时正好有一艘前来椰子岛的班船也在此停靠，上面是乌乌泱泱的游客。
其中一对异性小夫妻下船时扭头瞥见从游艇上下来的程念他们。
太阳帽被挤瘪的女人忍不住艳羡：“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我这辈子什么时候能坐上这样的豪华游艇啊。”
不解风情的男人回应：“交通工具不一样，不都抵达一样的目的地了嘛。”
一对穿着白色背心短裤肤色晒得发红的高鼻梁金发外国女人似乎遇见困难，在下船之后试图寻求其他游客的帮助。
大多数人不懂外语，或在面对老外时不自觉感到怯场，纷纷挥手离去/逃开。
正好程念他们队伍走来，平日工作里便常与外国客户打交道的程霏主动上前询问需不需要帮助。
没一会，程念便见到姐姐面露难色。
莫非是遇到了连她也搞不定的事？
下一秒，只见程霏扭头朝这边看来，目光锁定一个人，语气藏着微不可察的困窘道：“沈琂禾，你懂西语吗？”
沈琂禾没有作声，径直朝程霏和两个外国人所在的方位走去。
望着朝自己走来的女人，程霏并不感到意外。
从前从父母那得知程家有这么一位定亲对象时，她不屑于也不感兴趣了解此人相关，直到对方确定了与妹妹的关系，她几乎当晚便将其在互联网上能查到的资料都详细了解一遍，妹妹的对象，做姐姐的自然要把好关。
眼见着沈琂禾上前便用流利的西语与两个外国人交谈起来，看来她资料上写得不假。
反正也听不懂什么，程霏索性提脚回到队伍中去。
“姐姐，那两个老外要做什么呀？”程念见她过来好奇问。
“不知道，我也没听明白，待会你问你对象。”
已经对英语这门语言驾轻就熟的程霏脸上露出罕见的挫败感。
工作缘故她对接的皆是英语语言客户，便力求练到极致，到如今每天还会抽时间听英文广播，看英文电影和书籍，完全无暇再去学习其他语言。
池小梅上前不着痕迹地安慰大女儿说：“英语虽然在世界上流通广泛，但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说的。”
“那她们够有勇气的，就相当于我只会中文，就敢跑到非中文区旅游。”
程念抱着手臂感慨，脑袋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
姐姐她刚刚是不是说让她问她对象……
那不就是在说沈琂禾？
对于这个称谓少女情不自禁地蹙眉，而后还是忍不住抬眸朝那边三个人望去。
虽隔得远听不清什么，但能看见那两个外国女人瞬间神采飞扬的面貌，似乎是问题得到解决了。
而和她们交谈着的沈琂禾说得很流利，丝毫没有卡顿，简直是信手拈来。
没想到，这个女人这副模样还挺散发魅力的。
程念又回想起在法餐厅第一次正式见面的那天，沈琂禾她也是这么一副自信坦然的模样同那个法国厨子老头交流的。
所以她到底会多少种语言啊？
这是普通人类的大脑吗？
“念念，念念！”
就在程念陷入自我意识里无可自拔时，耳边响起宋萱的声音。
少女猛地回过神来，发现大家都已经朝前走去。
“你没事吧？”宋萱怀着担忧的神色不确定问。
程念摇摇头。
二人抬头，恰巧一同看见留在最后似乎在等着的沈琂禾。
意会到什么的宋萱立即说：“我先去前面了！”
说完头也不回跑开。
“萱……”话来不及脱出口，程念情不自禁朝那道人影瞄了眼，发现对方竟然也在看她。
少女脊背瞬间仿若过了道电流，攥紧手心硬着头皮上前。
“你在等我啊。”
“嗯。”
沈琂禾淡淡应一声。
“刚刚两个老外遇到什么麻烦了？”
程念故作自然地将两只手背于身后，殊不知这样不常做的手部动作反衬得不自然。
“她们的护照丢在上船前的上一个景点，解决办法我已经告诉她们了。”女人回答地沉着冷静。
联想起自相处以来遇到的种种事件，她似乎都能处理得很好。
……好像没有她做不到的事一般。
这样的人，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安全感。
沈琂禾说完迟迟未等到回复，扭头朝旁边看时才发现身边的少女竟边走路边发起呆来。
眼见着前方就要撞上电线杆，她眼疾手快一把将程念拽向自己这边。
被吓了一跳的程念转头才注意到那根电线杆，有点惊魂未定。
“走路怎么不专心。”沈琂禾偏眸问，像是长辈问候小辈的口吻。
这句看似嗔怪的话，却暗藏着关心。
“可能是没大睡好。”
程念尴尬地笑了笑，二话不说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怎么回事，今天老是失神。
走在前方队伍里的池小梅时不时往后瞄一眼，笑着同其他人说：“念念和沈小姐两人聊得挺愉快嘛，刚刚都牵手了。”
“妈，你确定没看错。”程霏表示怀疑。
听游艇公司的经理人说，政府为了生态保护，除却私人游艇椰子岛每天只有一趟班船运送游客，应该就是刚刚和她们的船同时抵达的那艘，也就是说，现在岛上的人就是今天全部的游客。
明明下船时看起来还乌乌泱泱，现在四散分开后也没多少。
岛上建筑物寥寥，以单层尖顶为主，类似东南亚风，其中最大的那一座绿色尖顶建筑物便是这里的网红餐厅，餐厅门前休憩着一座海水泳池，供游客免费玩耍。
海岛天气炎热，网红餐厅里特制椰子冷饮成为必点头牌。
程念和沈琂禾最慢抵达，爸妈姐姐他们都已经人手一杯。
原本想等妹妹来带妹妹去买的程霏被母亲给按住。
“今天沈小姐在，你就不要出头了。”
“想喝什么？”
和程念一同走到餐厅前台的沈琂禾问。
“双倍薄荷，加冰，超多的冰，热死了。”
少女边说边忍不住拿手扇风，此刻双颊被热出淡粉色，嵌于那玉肌之上，像是涂上天然的腮红。
看到她这一可爱的模样，沈琂禾不由自主地微微低下头，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我和她要一样的。”
说完，沈琂禾直接结了帐。
程念惊诧地看女人一眼，没说什么，安静等着自己的喝的。
“小姐，您的双倍薄荷加冰椰子水好了。”
程念下意识伸手接过，想到是沈琂禾请她喝的，要不要把这杯先给她？
“这杯先给你。”
“不用，很快就好了。”女人眼神示意正在做得第二杯。
那她只好不客气了。
程念赶紧含住吸管啜下第一口，冰冰凉，不额外加糖，是椰子水的淡甜，作为消暑解渴饮品很好。
“好喝吗？”沈琂禾侧眸朝她看来，询问时的语气就像是朋友间那般自然。
正咬着吸管的少女没想到会和自己搭话，嘴里的水差点窘迫地从嘴角溢出。
“还不错。”她仓皇作答。
那一瞬，程念似乎注意到身旁女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是在因为她笑吗？
仅仅一个猜测，便让少女心跳莫名加快了些许。
“我去外面看看。”
程念借机先开溜。
出来时只见到姐姐还等在餐厅门口，她随口问：“他们人呢？”
“爸妈去那边的躺椅上休息了，宋萱去洗手间。”程霏答。
程念点点头，而后又想起什么着急道：“你让萱萱一个人去洗手间啊，万一她迷路找不回来怎么办！”
程霏本觉得没事，经这么一提醒才想起那丫头的确去了有一会，心下竟也跟着担忧起来。
“我去看看。”
岛上洗手间有限，最近的那间排着长龙，队伍已经延伸至外面好远。
听说还有一处，需要步行一段距离，宋萱只好跟着那几个女游客一同前往。
因为是跟在别人后头，所以到了地方也只能等别人先使用，她最后才进去。
出来时只剩下她一个人。
女孩独自站在外边的洗手池前洗手，隔壁男洗手间出来一个光膀子的男人，寸头，大肚腩。
透过眼前的镜子，宋萱瞥见身后那人时不时回头朝她这边看，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东西让人感觉不太舒服。
想到这栋厕所地处偏僻，她赶紧洗好手关闭水龙头，转身的刹那，一道宽大的身影拦在前面。
/：.
“小妹妹，一个人啊？”
光膀男人笑眯眯的，立在那里活脱脱像一堵墙。
宋萱不打算和他说什么，低头便要从旁绕过，谁知男人像是讨着乐趣一般，故意又挪动身躯挡住她。
“麻烦让一让。”
宋萱抬头，那一刹眼神里闪过一道凌厉的光。
光膀男人怔了怔，这个小姑娘似乎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单纯弱小无公害，仿佛内心蛰伏着一头猛兽，骨子里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琢磨之际他忍不住又对上女孩的眼睛，她就这样直愣愣瞪着自己。
男人不禁打了个冷颤，正要让行，身后台阶下传来一道声音。
“宋萱？”
“霏霏姐。”
见是她找来，女孩眼底的如刀一般的冰冷而危险的暗光一扫而空，转而化作天真又无辜的眼眸，嘴角紧跟着上扬哒哒跑下台阶。
光膀男人错愕转头看，仿佛在一瞬间见到了两个人。
“那个家伙有欺负你吗？”
程霏说话时眼睛严肃台阶上那个光膀男人。
“我可什么也没对她做！”男人举起双手做出无辜投降状，和刚刚准备恃强凌弱时判若两人。
“我没事霏霏姐，我们回去吧。”
转身欲走时，宋萱不由又回头瞄了一眼那光膀大汉。
男人禁不住又打了个冷颤。
这小丫头，居然还有两副面孔。
“刚刚真的没事？”
回去路上，程霏关心问。
宋萱笑着摇摇头，下一秒不禁询问：“霏霏姐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程念说你去了洗手间好久没回怕你迷路。”程霏顿了下又问：“你怎么一个人跑来这么远？”
“那边的洗手间人太多了，我不想排队等。”
女孩的回答倒也实诚。
“要是碰到坏人怎么办…不过你胆子倒是挺大。”
在程霏印象里，她好像一直是个很乖的在规矩里长大安分守己的女孩。
二人边聊边朝餐厅方向走。
沈琂禾从餐厅出来时，并未见着程念人，只是在不经意抬头时瞥见远处沙滩躺椅上的程家夫妇，其他人皆不见踪影。
程念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在餐厅附近转转，会在这么小众的岛屿上遇见一个人。
若不是对方主动提醒，她可能还不会想起是谁。
“上次匆忙，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苏月，恒峰科技的老板。”
程念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位追了沈琂禾许多年还没追上的女人。”
那次的企业交流会上，程念和对方有过不太愉快的短暂交谈。
当时这女人还说给她钱让她离开沈琂禾来着，似乎把她当成了钓凯子的捞金女。
几个月未见，对方的容貌似乎和那晚有了微微的区别，鼻梁更高挺了些，嘴唇丰满了些，整张脸充满科技医美的味道。
苏月闻言低眸一笑，红唇上扬所言不知真假：“你那天提的条件我回去认真想了想，恒峰是我的心血，我打算把它托付上市后再隐退，届时我愿意把全部身家给你。”
少女听完有些惶恐，感到一丝没趣说：“那天我跟你开玩笑的，我不是那种贪财的人。”
“哦？”苏月挑眉，“那你想要什么？世人多图名利，听说你是舞蹈生，想要出名的话，我倒是认识几个业内人。”
“你怎么知道……你查过我？”
程念蹙眉，微绷直的后背感到一阵惊惶。
“向来孑然一身的沈总那天当众带你出场，我查一下你也不过分吧。”女人笑了笑，苹果肌因为刚打完针尚未完全恢复，略显僵硬。
不想被牵扯进去这场痴心追人游戏里，程念索性摊牌道：“算了，实话告诉你吧，我并不喜欢沈琂禾，我目前和她在一起，是因为……是一些不好说的缘由。”
苏月眯眼紧盯着她，似乎从中找到一丝说谎的破绽。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随便追求她了？”
“请随意。”
少女故作不在意般摊手。
恰好此时沈琂禾的身影一同闯入二人视线，女人独自一人站在不远处，眼睛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苏月狡黠一笑，当即留下一句“那我可不客气了。”便抬脚朝那边走去。
程念又吸了一口冰爽椰子水，眼睛注视着那头，前一秒还在吊儿郎当想，我才不在意呢。
下一秒便见到苏月那人毫不客气上前便将手搭在沈琂禾的胳膊上，见沈琂禾转身又刻意将自己的身体微转彻底挡住程念视线。
苏月穿着一身吊带碎花裙，身段妖娆，说话间抬起的脸颊明显在笑的状态，像一只花蝴蝶围绕在沈琂禾身边。
偏偏是视角死角，让人看不见沈琂禾的表情。
少女猛吸一大口，杯中水瞬间清空，她又将空杯拼命吸得啧啧作响，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这俩人在聊什么呢？
需要站这么近吗？
程念的手不自觉捏紧，塑料杯直接变形。
第42章
浪花卷着白色泡沫一阵一阵拍打而来,海与天仿佛连成一线。
餐厅门前的绿荫下，沈琂禾独自伫立安静注视着前方，眼神像是在放空，却又像不自知找寻着谁。
忽有一只手伸来搭在她的胳膊上,沈琂禾转身,见到来人的瞬间脸色微变。
像是嫌弃被触碰,女人不自觉蹙起眉身体向后闪了些。
察觉到对方这些细微的举措,苏月面上有一闪而逝的尴尬,下一秒有意挪位切换站姿似乎要遮挡什么,旋即略显失落地抱胸道：“我还以为以咱们俩认识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至少会笑一笑呢。”
“苏总这么好兴致，也来椰子岛旅游。”
闻言,沈琂禾给了她一个极其官方不带感情的微笑。
苏月听出了她的话里有话,索性摊牌道：“没错,我是打听了你的行程,但这一次来不只是为私事，我有个项目想跟你合作。”
“我们两家公司在行业里是竞争对手。”
沈琂禾敛眸面色沉静提醒。
据她对此人的了解,麻利专横，行事果敢,却也无利不起早,单单只是为了追求她不会出卖公司利益。
苏月抿着嘴笑起来，像花儿般灿烂。
“没错,我曾经的确在公开场合说过你是我强劲的竞争对手,但同行不仅仅是对手，也可以做合作伙伴。”
顿了顿,苏月又道：“周生那个项目你应该知晓，我把它磕下来了,但是体量过于庞大，我需要找个拥有同样技术和专业团队的公司协作完成。利润我六你四，多的那一成算是我的介绍费，如何？”
“5.5：4.5，考虑。”
黑长直的女人言简意赅语气平淡，淡漠的眼神里不含任何波澜。
苏月无奈一笑，咬牙应下，“我就喜欢你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行，条件就按你说的开，考虑好给我答复。”
程念已经在不远处观摩许久，耐心抵达极限。
……不是，沈琂禾跟那个苏月真的有那么多话可聊吗？
她们到底在聊什么？
可恨自己没有一对千里耳。
好巧不巧那两人的周围有一只垃圾桶，少女低眸瞥了眼手中的空饮料杯。
此刻的程念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见她大步走上前，像灌篮一般将手里的空饮料杯朝沈琂禾苏月身后的垃圾桶投射过去。
很显然没有砸中，但闹出的声响成功打断二人谈话，并将注意力转至她身上。
迎着目光，少女走到垃圾桶边拾起塑料杯重新扔进去，而后回头一笑说：“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她做了个摊手请的动作，旋即笑盈盈地走开，好像真就是一个路过的路人。
沈琂禾：“……”
苏月：“……”
当苏月再悄悄看向身旁女人时，对方一向冷如冰川的脸上似乎绽出一抹温柔的笑，似春日暖阳般美好，是她认识沈琂禾这么久以来，不曾见过的东西。
那一刻苏月承认自己羡慕了，甚至有些嫉妒。
难不成沈琂禾对那个小姑娘是真的……？
直至走出很远，远离人群，程念脸上的笑意才骤然敛去，她伸手摸摸自己强行微笑导致些许僵硬的脸。
忍不住开始自行反思，她究竟在做什么。
明明是她自己说得不在意。
为什么又处处表现得那么在意！
少女在一颗石头上坐下，懊恼地抱住双膝。
余光里，海滩上有玩耍的大人小孩，黑白相间的足球时不时呈抛物线被踢起，四周充斥着各种欢声笑语。
程念却仿佛被隔绝在外，眼前与耳边皆为一片模糊。
“那不是念念吗？”
程霏和宋萱正好从一个方向回来，宋萱一眼发现那棵巨大榕树下坐在石头上的女孩。
“的确是她。”
程霏远远望去，敏锐发现自己这个妹妹状态不太佳。
二人不约而同加快脚步。
“这是怎么了，一个人闷闷不乐的。”程霏上前便问。
“念念。”宋萱也打了个招呼。
坐在石头上的少女闻声仰起脸，皱眉反驳道：“哪有。”
程霏看她一副明明不开心都写在脸上还要狡辩的模样，无奈撇撇嘴，索性一把拉起她的胳膊道：“走，姐姐带你去冲浪。”
“什么，姐你终于要教我冲浪了嘛！”喜出望外之余，程念不忘朝宋萱勾勾手，示意一起来。
海滩上就有支起的小摊专门租售冲浪板，据说这上面做生意的人都和餐厅打工的员工一样，下午五点皆要乘坐班船回岛，椰子岛上没有酒店，也不提供住宿。
“两百块一个小时会不会太贵了点。”
程念悄悄拉过姐姐附耳小声说。
“旅游景点就没有不贵的。”程霏顿了顿又说：“正好快到午饭时间了，我们只用租一个小时。”
硕大无比的冲浪板立起来比人还要高出许多，程念也想出一份力，不忍心姐姐一个人抬，宋萱见状也加入进来帮忙。
于是海滩上出现这样一幅景观，三个女孩抬着一副冲浪板前行，像是抬着担架要赶往某个救援地，略微显眼。
“看那几个孩子是要去做什么？”
懒散地枕臂躺在沙滩椅上的程永钦见状笑言。
两条腿交叠放着的池小梅推了推自己的太阳镜，忍不住发声：“怎么没看到沈小姐跟她们一起……来了出现了！”
话说到一半，她便见到对方的身影闯入视线，要去的方向正好就是几个女孩所在地。
浅滩区域，程霏先把基本要领讲述一遍，又亲自演示一遍，程念便迫不及待想要上手。
程霏拦不住，索性由她去。
反正只是随便玩玩，毕竟一没有换泳衣，二也不会往海的深处有浪的地方去。
跳舞多年的程念自诩平衡性一定会很好，谁知信心满满踩上冲浪板，两秒便扑通摔进水里。
少女头发衣服全湿，如落汤鸡一般从海水里冒出脑袋道：“该你了，萱萱。”
“不不不，我不学，我看看就好了。”
站在岸边的女孩连连挥手表示拒绝。
“都是多摔几次就会了。”
程霏笑眼盈盈鼓励。
程念有点不信邪，正准备尝试第二次，眼睛忽然瞥见沈琂禾过来了。
“今天我不学了。”
前一秒还骑在冲浪板上的少女立马跳进水里。
程霏：“？”
正当她疑惑之际回头也见着了朝她们走来的沈琂禾。
而程念接下来则什么也没说，一边上岸拧着衣服，一边朝相反方向头也不回走去。
“她这是怎么了？”程霏疑惑看向宋萱，表示自己有点不懂。
“我去看看！”宋萱赶紧追过去。
“沈琂禾，你是不是哪里又把我妹妹得罪了？”
程霏对着走来的女人哭笑不得猜测。
沈琂禾认真想了想，因为想不出来而极为苦恼地蹙了蹙眉头。
难道是因为苏月？
想着手上的冲浪板租了不用也是浪费，程霏索性对眼前人说：“会冲浪吗，比一个，输了的请中午午饭。”
“可能需要先换上泳衣。”
沈琂禾眼神带着一丝认真。
另一边，追上程念的宋萱忍不住关切问：“念念，你还好吗？”
赶紧走到荫凉树下的程念停下回头心口不一道：“我挺好啊。”
“那你怎么突然不学了呀？”宋萱也是实诚，有什么问什么。
“哎呀就是不想学了。”
站累了，程念蹲下身，双手捧起脸颊面朝海的方向。
宋萱只好不再追问，陪她一块蹲下，随后像是看到什么不由惊诧出声：“霏霏姐换泳衣了！”
程念也瞧见了，不仅如此，她看见慢吞吞走在姐姐身后的沈琂禾也不知何时换上了泳衣，只不过是全包式的黑色泳衣，从头至脚。既没有露腰也没有露胸，保守得很，尽管如此，也依旧抵挡不住女人优越丰满的上围，以及完美的腰臀比。
“她们是要比赛吗？”宋萱看着人手一副冲浪板不禁猜测。
程念未作声，却也安静注视着。
果不其然，二人像是约定好似得，在相同的地点一同出发，趴在冲浪板上朝海面前方划去。
待抵达海浪翻腾的区域后，她们从冲浪板上站起，开始等待时机，借浪而下。
眼见着新的一波海浪即将来临，为了看得更清楚，程念不由自主直立起身子，双手撑于膝盖，心情跟着一并紧张起来。
到底谁会赢呢……
她竟没有决定好站在哪一边。
霏霏姐要赢啊！宋萱心里暗戳戳想。
终于，海浪奔涌而来，沈琂禾看准时机先了一步，迎着波涛巨浪，女人眼底是坚毅与决绝的光彩。
程霏不甘示弱赶紧跟上。
沈琂禾第一个冲破海浪飞驰在前端。
居然是她。
程念不可置信看着那道穿梭于波澜之间的灵活身姿，像是翩翩起舞的海之精灵。
这个女人究竟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本事。
“没想到沈小姐居然这么厉害……”宋萱感叹着，余光突然瞥见少女中途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喊道：“念念，你不继续看了吗？”
背着身的程念挥挥手：“我去洗手间！”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
由于这座岛上唯一的餐厅收费比外面贵了三倍不止，并不是所有游客皆选择入内，不少人只是吃自己随身携带的食物充饥。
餐厅菜品基本上以海鲜为主，比较清淡。
几乎没什么新奇，大家又不约而同将程念给撮合到与沈琂禾同坐。
陆续上菜后，桌上的人吃吃喝喝聊着下午要去游览岛上椰子林的事。
“要酱汁吗？”
沈琂禾主动询问旁边埋头干饭已久却一言不发的少女。
“不用了，需要我会自己拿。”
程念低着头拆蟹，语气略显冷淡。
池小梅见状忍不住凑到身旁大女儿耳边小声问：“这两人是怎么了，刚上岛那会不有说有笑相处愉快吗？”
程霏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要说不对劲，似乎从她去找宋萱回来开始就这样了。
稀里糊涂碰了壁，沈琂禾开始在心底反思起来，自己是不是真的哪里得罪了这个小姑娘。
相同的场景，她貌似也体验过一次。
回忆很快被调回脑海。
难怪有些似曾相识。
……两个月前的企业交流会。
想到这里，沈琂禾不由自主转眸再一次看向身旁少女，眼底带着迷惑与某些猜测。
恰巧程念也朝对方瞄了一眼，目光相撞的瞬间她迅速别开。
即便如此，她的余光依然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还未撤离。
她还在看着。
少女默默在心里数着时间。
还在看。
某种不知名的情绪似暗流涌动，繁复错杂。
……
直到不知过去好久，待一切恢复如常，程念异常加快的心跳才缓缓得到平复。
这顿午饭最后终于是程霏结的账，因为料想到沈琂禾有可能会前一步结账，所以她借口去洗手间的工夫直接提前付款。
毕竟愿赌服输。
午餐后大家坐上岛上的观光车去游览椰子林，原始野生历史悠久，未遭人为破坏丝毫，是其一大吸引点。
阵阵海风下椰树摇曳，扑面而来的热带风情。
随着观光车的深入内部，气温明显下降，可以感受到一丝凉意。
四周皆是高大的椰子树，硕大的叶片密密麻麻交杂其中，将阳光挡得严密，只有零零星星的亮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斑斑点点的光斑。
安静坐着的程念试图伸手去抓握那一缕潜逃的阳光，却毫无意外落了空。
携着海味的日光快速掠过少女白嫩纤细的指间，不留下任何痕迹。
其他人都在有说有笑，另一个安静不言不语的则是坐在程念身旁的沈琂禾。
而她此刻，正在注视着她。
少女眼眸清亮，睫羽时而因眼前景色轻微颤动。
这样静静盯着，沈琂禾的那双眸子里不自觉淌着细腻又柔软的情愫。
忽然想到什么，程念拿起手机开始录制视频，然后分享给好友列表里的温柠。
她因为家里意外来不了，这样的美景自然不容错过。
待在医院充当护工的温柠手机收到消息后立马回复。
[温柠：哇，好美，好治愈系的绿色啊，你们在椰子岛了吗？]
[温柠：羡慕，要是我也可以去就好了。]
她又接连发去好几个羡慕流口水的表情包，一想到自己已经待在这憋闷的病房已久，索性决定起身出去转转。
住院部某高级VIP病房。
公事公办的语气快速描述完接下来的治疗安排后，傅琴干脆利落合上手中的文件夹，想到又补充一句：“您别一直打公司前台电话了，沈总最近去度假了，不会来见您。”
“你是说她爹都这样了，她还有心情去度假吗？”
躺在床上被截去双腿的男人感到不可置信。
傅琴冷漠地瞥了一眼，临走前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也不是我们沈总害你这样的。”
乘电梯一路向下，没想到从中间楼层上来一个熟人。
温柠有些意外，激动打*招呼：“嘿，姐姐，你怎么也在？”
想到沈总交代过不要透露她父亲车祸住院一事，傅琴只好扯了个谎：“探视个亲戚。”
医院住院部的电梯总是繁忙而拥挤，两人没来得及说上几句便被随后进来的人挤至分开。
隔着层层人头，温柠往傅琴那边看去。
只见女人穿着一身黑色，有几分飒爽。绑着干净的马尾露出额头，虽没有化妆，五官却也属于越看越耐看型，再加之偏高的身形，立于人群间，有那么些显眼。
电梯很快来到一楼，黑压压的人群纷纷出去，傅琴也跟着一并出去。
温柠眼看着人没有要等她的意思立即追上。
“傅姐姐，待会我请你吃饭吧。”
女人脚步顿住，好奇回头问：“为什么请我吃饭？”
“因为……”温柠努力想出一个缘由，“上次你帮了我，还记得吗，就当答谢了。”
“不必客气，你是程小姐的朋友。”傅琴说完继续朝前走去。
听出是要拒绝的意思，温柠继续不依不饶追着说：“也不是什么大餐啦，就去医院食堂吃，学生党只有这个能力了，请接受我真心实意的感谢。”
傅琴原本不打算让眼前的小孩子破费请自己吃饭，但听到最后那句话时，心里生出不愿拒绝的恻隐。
结果温柠忽略了时间，此刻是下午三点。
医院食堂根本没什么吃的，档口基本都是关闭休息状态，唯一尚在营业的是……
“真不好意思啊，说要请你吃饭的，结果只有一碗面。”温柠低头看了眼桌上的面碗，特难为情说：“下次，改天我一定好好请姐姐你吃一顿。”
“没关系，面也不错。”
傅琴说完低头开始嗦起面来，丝毫没有嫌弃之意。
她表面上看起来难以接近，实则是个耿直又没有架子的姐姐。
温柠想着想着忍不住嘴角开始发笑，也低头吃起面来，期间不忘自说自话般强调一句：“不我一定还要再请你一次的。”
傅琴这次没应答，吃着面的她只是微微皱了下眉，这个妹妹怎么这么固执。
下午五点半，随着班船离去，椰子岛上唯一的一家餐厅大门也紧紧闭上。
程念她们之所以不着急走，是因为有自己的船。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如熔金点缀海面，波光粼粼。
海风带着微咸的气息拂来，游客散去没有白日的喧嚣，只剩下一片宁静。
就像独享了这座岛屿。
几个人漫步在沙滩，脚下踩着松软的细沙，有种前所未有的空旷与自由。
程霏忽然拿起手机来怂恿道：“程念，你要不要来支舞？”
“我不要。”
少女想也没想拒绝。
其中缘由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么美的沙滩和大海，还有黄昏日落为景，不比你们那枯燥的舞蹈室有意境多吗？”程霏继续劝说。
“是啊是啊，念念，拍出来一定超好看。”宋萱在旁边附和。
“我和你爸都想看呢。”池小梅也说。
程念的余光能注意到侧后方安静走着的沈琂禾，一想到要在她面前跳舞便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羞耻与难为情。
明明刚认识不久时，在疗养院为完成老师作业当面跳舞的她都没有任何杂念与羞耻。
可是专业的舞者本就需要抛下所有羞耻心的，如果不能战胜自己内心这道关，将来如何登上更大的舞台？
程念很快说服了自己，深吸一口气自信蓬勃道：“给我拍美一点哦！”
继而少女转身大方地朝海的方向走去，在临近会被海水冲刷的位置停下。
按照要求，程霏帮忙放了相应的纯音乐伴奏曲。
程念背向着大家而立，随着音乐起舞。
面向夕阳舞动的少女，曼妙身姿在黄昏下形成一道道美丽极佳的剪影，令看者皆醉。
“跳得是真不错，不枉我们闺女苦心学了这么多年。”
池小梅双手合掌与身旁的丈夫感慨。
沈琂禾静静凝视着前方跳舞的少女，是那么灵动具有生命力，又一尘不染，一如初见时。
当下，女人眸中似有无尽的笑意蔓延开，散发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一舞结束，程念规整得做了个谢幕的动作。
众人鼓掌，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少女抬眸而望，不小心与站在那头的沈琂禾视线撞在一起。
那一瞬耳边所有的嘈杂仿佛都消失不见，只剩突然加快的心跳声，她赶紧别开脸去，试图掩饰什么。
天色渐晚，为了安全起见，游艇负责人开始催促大家登船，更通知晚餐已经备好。
今夜会在船上留宿，因此将会泊在椰子岛安全的港口不会夜航，待明日才会回去。
登船后程念先是去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毕竟白日玩了海水，虽然早已经干掉，却仍有种黏腻的不适。
少女换完装移步餐厅，走廊上已经嗅到阵阵香气，刚想夸赞船上的厨子真不赖，便传来一道成熟女人的声音。
不速之客。
是她瞬间想到的一词。
“我来得正是时候吧？”
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吊带深v裙，和白日又是不同的穿着。
手里端着餐盘，上方貌似是一道菜。
苏月？
程念心底正纳闷她怎么会出现。
池小梅见此忙解释：“是我邀请苏小姐来共用晚餐的，她白天帮过我的忙，而且听说她也是自己租船来的，要在这边过夜，所以我想着一起吃饭也热闹，大家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不行。”去洗了个澡正好过来的沈琂禾见状敛眸严肃拒绝。
巧的是程念也在同一时间开口：“不行！”
且声音分贝更大，完全压过沈琂禾。
在场的程霏，宋萱，池小梅包括程永钦皆将目光投向二人，并产生同一个疑问：什么情况？？
第43章
眼看着陷入尴尬局面,沈琂禾也不想就此僵持，大步向前经过苏月身侧时，留下声音不大不小的一句话：“苏总，借一步。”
“我先把菜放下,一会回来。”
像是尝了蜜糖一般,女人笑得甜甜的,转身跟上沈琂禾的步伐。
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程念全程目光都在追随着二人,直至视野里完全看不见。
“念念,我怎么有点糊涂了,你们和苏小姐是认识的吗？”
池小梅一脸懵询问。
虽然不敢断定,但程霏隐隐能猜到什么，不咸不淡悠悠道一句：“妈,你引狼入室了。”
“……你是说苏小姐是狼？不会吧,她是挺好的人啊,白天时候还……”
于是池小梅开始讲述如何与人遇见,又如何受到热情相助的故事细节。
程念却完全听不进去，耳朵像是开了自动屏蔽系统,她不由自主地稍稍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桌边坐下，好巧不巧这个角度能隐约看到外面甲板上若隐若现的两个身影。
她的眼睛总是忍不住想要往那个方向看。
甲板上,两个风格不一的女人相对而站。
一个面若桃花笑容不减,一个却面色如冰没有表情。
“你究竟想做什么？”
沈琂禾沉声开口。
“一起吃饭呀，还能做什么。”
说话时,苏月依旧笑盈盈的,只是新打得苹果肌略显僵硬。
“有些话我说得可能还不够明白，我是个不喜欢私生活与工作混为一起的人。”
“所以在你的心里,我只是个可以谈工作的人？这话听起来太令人难过了。”苏月故意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我依稀还记得，禾言刚成立时,苏总您各种围追堵截，下的……都是死手。”
沈琂禾语气平静，直接戳破。
女人面色闪过一秒的尴尬与难堪，很快恢复如常道：“作为新生竞品公司，自然要按死在摇篮里，后来不是没有了嘛，我喜欢你，怎么会加害你，这些年来我的心意你是看得到的。”
“不论是真情还是假意，都请苏总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顿了顿，沈琂禾抬眸朝船舱方向瞟一眼，郑重而严肃道：“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听见未婚妻三个字眼，苏月眼睛不由睁大，表情有些夸张问：“就里面那个小姑娘？你开玩笑的吧。”
……
晚餐是西式定量分餐，大家不用等沈琂禾回来再开动。
二人已经出去有一会，程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这件事情。
苏月喜欢沈琂禾，在她这里几乎已经是挑明的事。
她不喜欢沈琂禾，也是十分明了的事。
既然如此，把沈琂禾让给苏月不就好了，说不定还用不着等满两年，自己就能解除这娃娃亲婚约。
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少女坐在那里独自思忖着，眉头不自觉紧锁，盘中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
一旁的宋萱见状，默默帮她倒了杯水。
“我吃好了，先回房去了。”
程念嗖地起来便要转身。
“念念，你这就吃好啦，根本没吃几口。”池小梅惊呼。
“我没什么胃口，你们吃不用管我。”
少女没什么表情的抬脚离开。
程念这一走，大家都察觉到一丝反常，忍不住讨论其相关。
“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平时胃口最好了。”程永钦感到疑惑起来。
“苏小姐该不会对沈小姐，有那种心意吧？”
想起女儿对留苏小姐吃饭的反应，池小梅终于后知后觉忍不住小声猜测。
“妈您还不算迟钝。”
已经看出来的程霏无奈笑言。
错愕，惊诧，一瞬间同时出现在池小梅脸上。
很快女人突然又感到开心地笑了起来：“这是好事啊，是好事。”
程永钦表示不解蹙眉问：“女儿都被你弄得不开心了，这还能是好事？”
“你懂什么啊！”池小梅笑着拍了下男人的胳膊，“念念不开心，那是因为吃醋了，肯定是因为吃醋，这是好事！”
程永钦却有点不相信的样子撇撇嘴，没有再驳斥。
真的是这样么？
程霏不由深想。
“霏霏姐，需要我去看看念念吗？”宋萱小声询问。
“不用了，让她一个人待会吧。”程霏低头吃着饭很果断说。
回到船舱自己的房间里，程念心里一阵没由来的烦躁，好似看什么都不太顺眼。
将眼前所见的物品全部重新调整摆放，这样还觉得没完，又蹲下身去打开行李箱，重新收拾整理，似乎只有这样忙碌起来，才能无暇去想其他事。
甲板上的沈琂禾回来了，也只有她一人回来。
池小梅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啊沈小姐，我未经同意擅自邀请了苏小姐来船上。”
“伯母您不知情不用道歉。”
沈琂禾恭敬有礼说着，随手拉开眼前座椅坐下。
女人放眼望去，目光很自然落在那个空缺的位置上。
未等发问，池小梅已经率先开口：“念念这孩子说没胃口先回房间去了。”
“……怎么会突然没胃口。”
沈琂禾像是在自说自话，语气轻缓，还面色疑惑。
恋爱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程霏一眼瞧出来，这位大老板也是个对感情迟钝的主儿，这都能察觉不出来，这下两人正好凑一对了。
没想到她们妈妈也是个直球，当即便笑着说：“我猜是吃了您和苏小姐的醋。”
闻言沈琂禾抬眸诧了下，不由分说当着众人面郑重解释起来：“我和苏月没有任何关系，她经营的公司与我是竞品，除了工作上偶尔打交道，私下并无联系。”
看着女人一副认真解释澄清的模样，程霏脑子里莫名想到一个词：单纯
是对感情很单纯的人。
倒不是贬义。
相反，这类人反倒对待感情更忠贞。
“我们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不过这些话，你说给我妹妹听效果会比较好。”程霏提醒。
“不急这一会，沈小姐先吃饭。”池小梅赶紧道。
另一边，苏月已经从她们船上下来，海上隔壁停放着的就是她的游艇，步行不过几十米距离。
女人表情失落，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就连走步都慢吞吞提不起劲。
身后忽传来脚步声，是有人追来了。
苏月兴冲冲回头看，却是身后那艘游艇上下来的一个穿制服的青年。
男人手上端着的餐盘，正好是她先前拿去船上的。
“沈琂禾叫你送回来的？”
苏月掀了掀眼皮，语气不耐问。
“沈小姐说这是您的物品，务必归还。”
“我苏月送出去的物品，岂有拿回的理由。”
女人睥睨对方，眼神里有一丝高高在上。
“还请您不要为难我，我也只是个打工的。”
穿制服的青年低着头眼神慌乱感到不知所措。
恰好这时对面船上下来一个年轻女孩，主动上前接过餐盘解困。
制服青年见状头也不回逃开，好似糟了瘟神。
“你收下做什么？丢了丢了。”
苏月瞥一眼跟前女孩，语调不满道。
“姑姑，这可是Almas鱼子酱，这么贵的东西丢了多可惜，她们不接受，我要行不行？”
女孩一副谴责暴殄天物的可惜表情。
苏月索性不再说话，提脚向前走去。
女孩哒哒跟上忍不住打听：“那个沈琂禾又拒绝你了？”
“小孩子打听那么多做什么？”女人不耐批评，索性说：“你爸把你送我这来是学习管理经验的，不是整天打听八卦的。”
“那我也有点看不惯姑姑你老这样热脸贴冷屁股，那个沈琂禾除了长得漂亮点，有哪里好？”
见女人不回复，且步伐加快，女孩不由紧跟上去继续说：“而且姑姑你有钱有颜，干嘛不找年轻点的，沈琂禾今年也三十多了吧，是比你小点，但也不算年轻了吧。”
此刻苏月已经登上甲板，本就心情烦躁的她回头就是一番训斥：“说够了没有，吵得我耳朵疼！”
“那姑姑你打算放弃了吗？”女孩丝毫不惧，反倒歪着脑袋凑近不依不饶问。
“我在她身上浪费了这么长时间，放弃？”苏月冷哼一声，“十几岁的丫头片子而已，我还不信没有对付的招儿。”
*
前面就是她的房间了。
从餐厅离开后沈琂禾一路前行至房间门外，正准备敲门，手机不时传来铃声。
女人低眸瞥向来电人姓名后，即刻掉转脚步离开。
正独自待在房间里的程念猛地一惊，刚刚好像听见电话铃声了。
少女慢吞吞从床上下来，穿着拖鞋走到门后将门打开。
只见门外空无一人，周遭鸦雀无声。
难道是出现了幻听？
程念不得已将门给合上，不知怎得，心里竟有一丝失落。
当她转头看向阳台外的海景时，夜色下那壮阔无垠的海面，无边无际，更令人莫名感到孤寂。
海风卷起纯白的纱帘，像奔腾翻滚着的浪花。
少女上前将玻璃门给关上，又转身重新回到床边，盘着一条腿坐在上方，后背往床头的软垫靠了靠，而后拿出手机来翻来翻去，最后随意挑了个许久未玩的手游打开。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半小时，房门外传来敲门声。
程念放下手机询问：“谁啊？”
“是我，念念。”
门外传来宋萱的声音。
得到准许后宋萱将门打开，“念念你休息了吗？”
“没呢，无聊，在玩手机游戏。”依旧倚靠在床头的少女随意晃晃手机。
“在我来之前，有人来过这里了吗？”宋萱又问，像是话里有话。
程念嗖地坐起身，“没有啊，怎么了？”
女孩赶紧摇摇头，转而道：“我们去船舱大厅玩吧。”
“玩什么？”
“扑克牌。”宋萱顿了下又补充：“霏霏姐在大厅里找到了几副扑克，让我来叫你一起去玩。”
程念正好觉得烦闷无聊，索性应下。
来到大厅，沙发上坐着的，除了爸妈，就只有姐姐三人。
沈琂禾不在挺好的。
心里莫名其妙多了这样一句暗示。
下一秒程念喜笑颜开合掌上前道：“我来了，玩什么？”
看到女儿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池小梅笑说：“听你们年轻人的，我跟你爸就是凑数的。”
“玩什么，姐，萱萱？”
程念扭头分别看了两人一眼。
“我都可以。”宋萱小声说着，偷偷看一眼旁边的程霏。
“那就玩你最喜欢的画乌龟好了。”程霏看向程念说。
少女灵机一动，鬼点子猝然生起，“可以啊，只不过在纸上画多没意思啊，输的人在脸上画敢不敢？”
闻言池小梅立即看了眼程永钦，心下有点犹豫不决。
程永钦一不做二不休当即从倚靠的坐姿调正，有副‘视死如归’的既视感道：“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啊，孩子们！”
见如此，池小梅索性应下的同时不忘提醒：“玩玩就好了，别弄得太过分噢。”
程霏和宋萱也都纷纷同意，游戏就这样开始了。
许是程念今晚运气佳，摸来的牌爆好，开局不到五把，已经把其他四人杀得片甲不留，放眼望去，每个人的脸上都被画了一笔。
这轮该输者程霏洗牌。
只见女人将洗完的牌码放好，推了下眼镜瞄向程念语调闲散道：“这轮该你被画了。”
“那可不一定。”程念自信满满说。
新的一局刚要开始，池小梅忽眼尖地瞥见出现在客厅的女人，忙唤一声：“沈小姐来了，快来加入我们！”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看。
唯独程念不为所动。
池小梅赶紧给程霏使了个眼色，程霏立马乖乖让出位置。
程念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但此刻的余光却察觉到沈琂禾在自己身旁坐下，女人坐下时带起的一阵微风裹挟着她身上淡淡好闻的香水味。
少女沉静已久的心终于起了一丝波澜，几乎是抑制不住生理反应。
程念分不清自己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其实她内心深处并不反对沈琂禾加入这场游戏，甚至还有点……隐隐期待着她的出现。
沈琂禾坐下后方才仔细看见每个人脸上画出的印记，若有所思。
程永钦见状便乐呵呵解释说：“这些都是输了的惩罚，沈小姐加入进来看能不能改变咱们念念一人独胜的局面。”
爸爸话落的一瞬间，程念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沈琂禾朝自己看了眼。
只是一眼，她心中顿生些许异样的感觉。
“我不太会玩扑克。”
沈琂禾勉强一笑，谦逊道。
“没关系，大家可以教你。”池小梅亲切道。
“那今晚我们岂不是全部要被念念剿灭了！”男人哭笑不得感慨。
“爸，多说无用，开局才知道。”
程念忍不住打断，匆匆忙忙开始发牌。
于她而言，一直坐在这里不动，才会总忍不住胡思乱想。
发完牌后，程念拿起自己的那一摞牌开始整理。
只是理着理着逐渐感到不妙，这把牌是不是太烂了点，难道真是沈琂禾的加入把她的运气都给破了？
想到这里，少女悄悄地瞄了一眼旁边的女人。
“满足了，这把怎么着也轮不到我被画了。”
程霏心满意足出完最后一张牌，开始数自己的得分。
程念望着自己手上一堆出不去的烂牌，以及寥寥无几的得分，心里直发愁。
她忍不住又看了眼旁边的沈琂禾，这个女人沉稳平静，看似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她得分最多。
一局结束，沈琂禾第一，程念倒数第一。
少女万念俱灰般闭眼：“画吧，不用客气。”
程霏主动给沈琂禾递去了一支笔。
接过笔的女人抬眸观摩着下眼前少女的脸蛋，是独属于这个年龄满满的胶原蛋白，皮肤细腻到不见毛孔。
于是她开始下笔。
程念能感受着马克笔笔尖在脸上冰冰凉的触感，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画成大花猫时，一切很快结束。
比想象中还要迅速。
少女睁开眼，第一时间便见着姐姐程霏蹙眉说：“人沈小姐还是对你手下留情了。”
格外注意形象的程念赶紧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检查，的确是这样。
不仅下笔轻，范围还小，几乎可以说是这几个人里看起来最体面的了。
少女心中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愫。
继而面不改色道：“继续，继续继续！”
游戏继续。
接下来的程念虽没有再现连胜战绩，却也没再怎么输，最后的乌龟被程永钦画满，昔日受人尊敬的大学教授脸上画了一只乌龟，不免显得几分滑稽。
眼见着时间也不算早，男人拍拍腿起身认输道：“好了，是我输了，我要去洗洗睡了，年纪上来了熬不住。”
程永钦离开后不久，池小梅也借口要去睡觉跟着离去。
客厅里转眼还剩下四人。
程念询问道：“要继续吗？”
“不了我也乏了，去洗澡了。”程霏摆摆手说罢起身，那一瞬间意味深长看了眼坐着的宋萱。
宋萱几乎是立马get到，也跟着起身。
大家陆陆续续离开，客厅里最后就剩程念和沈琂禾两个人。
安静无比。
不知所措的少女开始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于是整理起桌面上凌乱堆积的扑克牌。
沈琂禾看向她开口：“有关于苏月的事……”
话刚到嘴边便被程念给打断。
“你不用跟我说她的事情，我不想听，我也不在意。”
说完，程念迅速起身将扑克牌放好，头也不回离去。
回房间路上，程念内心又开始有点点后悔，她不明白自己刚刚突然犯什么轴，为什么不听下去？
是害怕听到什么吗？
时间已经来到深夜，满腹心事的少女有些失眠，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决定出去甲板上吹吹海风让自己心里静静，吹去脑子里那些杂乱的思想。
深夜的船舱极为安静，走起路来隐约能听见双脚踩在木质地板的声响。
从室内走出来到甲板上，程念突然顿住不再前进。
因为她看见一个人远远立在船头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沈琂禾。
月色清透朦胧，映照在女人高挑寂冷的身影上。
难道她也失眠？
程念正犹豫着要不要返回去，恰好女人在这时闻声转过身看见了她。
少女身子怔住，此刻掉头返回好像显得自己刻意在躲避她，心一横索性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怎么你也没睡啊。”
程念来到栏杆处眺望远处的海面，口吻故作平常。
“嗯。”
轻轻应一声，沈琂禾这一次直接开口：“我不喜欢苏月。”
少女惊了惊，下意识扭头朝身旁人看去，此刻海风轻轻拂起女人鬓角的一缕发丝，露出一张清越出众的侧脸，月光洒落在那微微驼峰的高挺鼻梁上，迷人又有说不出的味道。
“……噢。”
程念不自然地发出一声回应。
于是沈琂禾接着不管不顾道：“因为她的事情给你造成困扰和不愉快的心情，我很抱歉。”
这个女人干嘛又道歉？
盯着海面看的程念忍不住蹙眉，却又想继续听下去。
“我的未婚妻只有你一个，所以绝对不会跟其他人有任何不正当的来往。这次苏月来找我，的确向我递来了一个项目合作，如果你不同意，我可以直接拒了。”
听着这公式化一本正经又真诚的解释，程念心里是又气又想笑，索性道：“我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事实证明，现在这样无所谓说的程念，以后真的会打脸。
就在这时，她的肚子忽然开始咕噜咕噜作响，因为四周很安静显得尤为明显。
“你肚子饿了？”沈琂禾直接发问。
少女有些尴尬捂腹，“没什么的，忍一忍到天亮就能吃早饭了。”
“想不想吃点什么？”沈琂禾又问。
“不了，这么晚吃东西会发胖。”程念摆摆手。
“你去房间等我，我一会去找你。”
扔下这一句话，女人径直朝船舱方向走去。
程念：？
这什么情况？
沈琂禾走后，她又独自在甲板上吹吹海风待了会，因为只有她一人，海上又黑得很，渐渐的有些害怕于是赶紧抱住胳膊返回房间。
回房没多久，房门外传来敲门声。
少女上前开门，门口站着沈琂禾，除此以外，她的手上还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碗面条，面上分别覆着两颗烙好的溏心蛋，以葱花点缀，香气四溢。
“我能进去吗？”
女人语气诚恳，嗓音又带着几分磁性与温柔。
走廊上的灯光有几分昏暗晕黄，洒落在其精致的五官上衬得愈发清绝。
光影忽明忽暗，氛围被烘托得恰到好处。
程念呆滞看着眼前那张充满诱惑力的脸，掌心不自觉收紧，跟着鬼使神差地噢一声后让开身。
第44章
程念没想到沈琂禾说得让她等一会,是去给她做吃的了。
现在可是深夜。
看着眼前女人将托盘放下，又将两碗面分别规规矩矩摆在桌上，停在原地的程念抿抿唇后伸手关上房门。
“……我要少的那一碗。”
少女上前，很自然地脱口而出。
“都不多。”
因为沈琂禾本身也是个自律的人,一般半夜从不吃东西,所以煮的面并不多,两碗份量都很少,只是恰好填一填肚子。
见小姑娘这么要求,她还是认真挑选了看起来更少的那一碗放置她面前。
早已饿得饥肠辘辘的程念此刻彻底放下面子与矜持,拿起筷子便迫不及待吃下第一口面。
“你是怎么做得这么好吃的？！”
程念忍不住惊呼,原以为池小梅女士在她心目中已经达到厨神的地位，没想到山外更有山高。
明明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面条,居然可以口味这么丰富独特。
沈琂禾倒也没藏着掖着,实言直叙：“海鲜吊得汤底,面条是这边当地特有的手工面,比较筋道不易化。”
程念也没想到这艘游艇上的厨房竟然什么食材都有，不过付了这么昂贵的租金,不丰富点说不过去。
她紧接着又低头咬了一口荷包蛋，煎得刚好,不油不腻。
不经意抬眸的瞬间,程念发现坐在对面的女人连吃面的动作都那么细致优雅，不紧不慢,反观她自己就显得有些粗鲁了。
少女不得不也跟着放慢下来,细细品尝。
这件事若是放在几个月前，她是万万不会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和娃娃亲对象深更半夜坐在一块吃面的。
“谢谢啊！”
程念努努嘴冷不丁开口。
对面的沈琂禾顿了下,掀起眼皮看来，好看的眸子里染着轻微的疑惑。
“我是说谢谢你的面。”少女不好意思地又强调一遍。
“不用谢。”
女人唇角微微抬起一个弧度,似乎在笑，有几分克制的笑，却让人不再那么有距离感。
程念恰好闻声抬头，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撞在一起。
飘荡在海面上的船身处在无边寂静中，此刻房间里还要静，静到隐约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感受到胸膛里乱跳的心，少女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低下头去试图掩饰不安的情愫。
船舱里的另一房间里，池小梅神神秘秘归来，爬上床的第一时间便摇醒已经睡熟的男人，言语颇有几分激动：“老程，老程快醒醒，你猜我刚刚出去接水喝看见了什么？”
“什么啊？”程永钦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睛遮挡头顶刺眼的光线，大脑一片混沌。
“我看见沈小姐去了念念房间。”
女人说完的一瞬间，前一秒还困到不行的男人骤然睁眼。
“什嘛？！”
程永钦接着精神抖擞般从床上坐起，“老婆你说得真的假的？”
“这事还能有假吗，我亲眼看到的，我那会藏着都没敢吱声，而且念念也让沈小姐进去了，还把房门都关上了呢！”
池小梅描述得绘声绘色，神采飞扬。
程永钦听完当即转身伸手拾起床头上的手表，眯起眼查看时间，一边感叹：“都这么晚了。”
“可不是嘛，都这么晚了！”池小梅语调怪异，甚至暗藏着几分兴奋，下一秒她又凑近男人跟前道：“你说，这两个人这么晚了待在一个房间里，可不可能发生点什么？”
程永钦眉头不由蹙起，立即盖被躺下闭眼：“我要睡了。”
池小梅赶紧拍了下男人，感到无趣道：“没意思。
*
送走沈琂禾，关上房门的一刹那，程念缓缓转身面向阳台一面。
玻璃门是合着的，窗帘却被拉开一半，静谧的海面漆黑，平和。
少女的心也如这海一般平静。
说来也奇怪，沈琂禾来这一趟，她心底那些乱糟糟的想法统统都一扫而空，仿佛从雾蒙蒙的阴天又恢复了天清气朗。
此刻船上还未睡的人不止有她。
临睡前程霏刷到一条前任的朋友圈，意外发现她离职了。
正当她犹豫不决想询问原因时，共同好友的一句评论被对方回复。
[白念晴：这么些年大城市也待腻了，首都终归不是我的归宿，回家相亲结婚了。]
程霏不自觉拢起手指，眼睛紧紧盯着那条回复，心底五味杂陈。
很显然对方已经准备开始迈入新的生活，她们之间的三观到底是有多种不和，趁早分开不是坏事，对双方都好。
她自己也该走出来了。
对着手机发呆片刻后，程霏打开手机相册，删除掉过往的回忆以及合照，并清空所有的聊天记录。
做完这一切后，女人下床穿上拖鞋准备走出房间。
今夜恐怕又得找点酒助眠了。
不知是不是身体不适应漂浮在海上的感觉，在无数次调整睡姿始终睡不着后，宋萱彻底放弃，掀开被睁眼。
女孩出来取水喝，打开冰箱门无意间瞥见客厅里有光亮，拿上一瓶水后多走两步，正好瞧见正在一个人喝酒的程霏。
已经这么晚了，为什么…
是因为失恋的缘故吗？
“霏霏姐？”
宋萱捏紧手中的塑料瓶，语气有点点心疼。
“宋萱，怎么还没睡？”
程霏闻声转眸看来，微讶的同时眼角带着友好的淡笑。
仅仅只是出于礼貌的友好而已。
“有点睡不着。”宋萱一边走上前，“霏霏姐也睡不着吗？”
“嗯，心里装的事情太多就容易失眠，想着喝点酒麻醉一下脑子。”
女人低眸，话语里稍稍带点自嘲的意味。
此刻的颊面已经染上微醺的红色。
见她这副模样，宋萱心里很不是滋味，二话不说将手里的一瓶水放在一旁，往女人旁边的空位坐下，豪言壮语道：“*霏霏姐，我陪你喝吧。”
于是程霏余光瞥见身旁的女孩一不做二不休拾起桌上的一瓶啤酒就要喝，她赶紧慌不择路抬手拦下，语气微微嗔怪：“小孩子喝什么酒！”
宋萱略皱起眉，苦恼辩解称：“我已经成年了，可以喝酒。”
程霏闻言又瞥了眼这个几乎自己看着长大的小朋友，眉头锁紧道：“在我眼里还是一小屁孩。”
说完，女人转过头去继续喝酒。
宋萱坐在那里不断掐紧自己的手心，当即便忍不住问出口：“那在霏霏姐心里觉得，什么时候可以把我当大人看？”
喝着酒的女人手上的动作忽顿，下意识扭头瞥了眼她，意外觉得这丫头今晚有一丝反常。
旋即笑了下说：“等你结婚生子就是大人了。”
宋萱捏着的指骨再次掐紧，心跳在那一刻砰砰加快。
“倘若我想结婚的那个人，是霏霏姐你呢？”
或许是这些年压抑的情感太深太重，一个不留神，便将心里话给抖落了出来。
那一刹，握着酒瓶女人的手在半空微怔，空气也在同一时间凝固。
宋萱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厉害，那颗心脏仿若要从胸腔里跃出。
安静，还是安静。
客厅里像是被遥控关闭了一切音量。
片刻后，程霏染了几分冷意的语调说：“我喝多了，不太记得今晚的事，那些话我权当你没说过，然后该干嘛干嘛去。”
女人说罢起身，头也不回离开。
尽管早知会是这样预想过的结果，抬眼看向对方决然离开的背影那一瞬，眼泪还是从宋萱眼眶流出。
接着便像是放开的水闸，独自坐在那里的女孩终于忍不住捂起脸哭了起来，肩膀不断抖动，泪水更是悄无声息顺着指缝渗入，濡湿了手心。
一路头也不回来到自己房间门口，程霏脚步方才歇下。
因为宋萱刚刚的话，她的脑子里不由想起几个月前，妹妹程念似乎和她猜测过宋萱可能喜欢她的事。
女人赶紧伸手揉一揉太阳穴，她的脑子里面太乱。
……睡一觉就能没事了吧。
*
在海面上低旋的海鸥时而掠过海面，发出其特有的属于大海标志性的鸣叫声。
日光下的沙滩泛着金灿灿的色泽，微风拂过，芭蕉树的叶片轻轻扇动，空气里带来一股淡淡的海水腥咸。
程念正在为趴在沙滩椅上的女人后背擦拭防晒乳，手掌抚过背部光洁无暇的肌肤，像是触上鸡蛋白一般的细嫩。
不一会，少女蹙眉发出低怨：“胸罩系带好碍事，挡住的地方根本擦不到。”
将脸枕在双臂上的沈琂禾微微侧头，似笑非笑道：“解开不就是了。”
话落的瞬间，女人将一只手反伸到后背位置，轻巧地解开暗扣。
“你不怕被人看到了呀！”程念惊呼，脸上染上一层淡淡的害羞绯色。
“这沙滩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看见。”
沈琂禾的语气略显暧昧。
少女腼腆地埋下头去，继续帮其擦拭防晒乳。
待背面所有部位皆无遗漏后，沈琂禾二话不说拾着散落的头发坐起身来，直面向她说：“轮到正面了。”
正当程念眼睛即将看到什么时，她从睡梦中骤然醒来。
少女懵懵地坐在床头，转眸看向阳台玻璃门外洁白的云，湛蓝明亮的海与天。
已经天亮了。
居然又是做梦。
奇怪，她干嘛有种可惜的感觉。
程念毫不客气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叮嘱自己清醒一点。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二次梦见自己和沈琂禾是情侣关系。
她的意思是，是真正的情侣，而不是目前这种。
……难道冥冥之中的天意？
不会的不会的！
独自坐在床上思忖的少女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给打断思绪。
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念念，起床吃早饭了！”
“噢，知道了！”
程念即刻掀被下床，穿上拖鞋去了洗手间。
早餐有三明治，烤吐司，煎培根，荷包蛋，以及烧卖，馒头，白水煮蛋等。
是船上配备的厨子准备的，简单又能果腹。
程念收拾完过来餐厅时，沈琂禾已经在了，今天的她上身里面穿着一件白色针织背心吊带，套着一件白色微透明的防晒衫，扑面而来的清爽干练。
少女来到餐桌前坐下，因为昨夜梦的影响，不知怎得有种不敢看沈琂禾的心理。
随手拿过一个小馒头，心不在焉的程念撕吧撕吧往嘴里放，不经意抬头的瞬间目光落在眼前女人防晒衫下隐隐约约傲人的胸脯，下一秒立即像见了鬼一般撇开脑袋。
“今天有什么安排？”程念转移注意力问。
谁知正好是沈琂禾回答她：“待会出发去海钓。”
程念努努嘴，憋了憋又问：“怎么没看到姐姐？”
“她说不吃早饭要多睡会。”池小梅回答。
此刻桌上正默默吃着早点的宋萱将脑袋愈加埋低了些。
早餐过后，游艇正式从椰子岛启航，驶向大海深处。
戴着太阳帽的程念特意跑到甲板上看，只见昨夜还停靠在隔壁的一艘游艇已经不见去向，不知是何时离开的。
苏月是昨晚离开的吗？还是今早。
算了，跟她又没有关系。
游艇大约在海上行驶了有四十来分钟，抵达海钓位置后抛下船锚。
众人开始在甲板上布置海钓所需的钓饵鱼竿等装备。
此时晚起的程霏才姗姗来迟，女人穿着人字拖鞋，宽松的白色字母T恤衫与超短裤，露出一双笔直的长腿，整个人看起来自由随性。
“姐快来加入我们。”
程念回头瞄了眼说。
“光钓鱼多没意思，要比赛吗？”
面向阳光的程霏不免将眼睛眯起，嘴角带着浅浅笑意，整个人表现出的状态不要太好。
她看起来似乎比昨晚的状态好多了。
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宋萱默默想，也只敢偷偷看。
“比赛谁钓的鱼多吗？”程念好奇问。
程霏想了想才说：“就比今天谁钓的鱼最大好了，输了的人晚上请吃宵夜。”
如果是比谁的鱼多，那程念没什么信心，毕竟她也没钓过鱼，如果是比谁的鱼大，她不一定就是最后一名。
少女瞬间增了不少信底气，遂赶紧答应。
原本在船舱里看书的程永钦听闻有钓鱼比赛，也乐呵呵出来甲板上加入比赛凑凑热闹。
届时，甲板上的六人自行分开找位置坐下开始抛钩垂钓。
“钓鱼向来是个讲耐心的活儿，急不得。”
程永钦坐在那里自说自话起来。
“爸，你再说下去，鱼儿全被你吓跑了。”
程念偷笑揶揄。
也是从此时开始，甲板上莫名其妙进入安静阶段，静到甚至可以听见海风拂过的声音。
嗅着海风，面向大海而坐，阳光打在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这让远离都市的人不知不觉整颗心都跟着静下来。
终于，有第一条鱼上钩，是池小梅女士。
紧接着又来了第二条鱼，也是池小梅女士。
跟着程永钦，程霏，沈琂禾，甚至宋萱都有鱼儿上钩，一直很淡定的程念此刻开始不淡定起来。
为什么大家都有鱼，是她这里风水不佳吗？
为此少女感到深深的担忧，这场比赛自己该不会挂零吧？
正当她这样想着时，手中的鱼竿突然感受到一股力量，有鱼来了！
程念惊喜不已，又不敢打草惊蛇，于是只敢悄悄与其对抗。
渐渐的，鱼竿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鱼儿的力量好似已经超乎想象，正在与之不断对抗，体重不大的少女眼看像是要被拉入水中一般。
局势有些控制不住，手上的鱼竿不知不觉被弯折到最大弧度，程念的双脚死死抵在甲板栏杆底下，下一秒整个人向前倾去——
情急之下，率先发现她的沈琂禾猛地扔下一切扑来，一把将她整个人抱住，两个人的力量终于将海水下那条死死挣扎的鱼给按住，接下来只见沈琂禾不慌不忙开始收钩，一系列动作快而有条不紊。
被她抱住的程念呆滞看着这一切，当下除了脑子一片空白外，剩下的全是一件事。
她们距离好近好近。
脸好热好热。
心跳也好快好快。
这边的动静引来其他人的注意，而在沈琂禾的相助下，这条大鱼也被成功钓上来。
是一条蓝鳍金枪鱼，重量约三十斤。
好家伙！
看到电子称上的数字后，程念在心中感慨，难怪自己这八十斤的身板拽不上来。
为了钓到大鱼，她特意选了型号较大的海夕钩，没想到差点把自己给害得掉进海里，人果然不能太贪心。
听说有人钓到了蓝鳍金枪鱼，就连船长也过来凑热闹，夸赞小姑娘一句厉害，并说这条鱼市场价至少有一千多块。
当然了，她们这属于休闲钓鱼，只能自己带回去吃，不可以拿去市场售卖。
后来的时间里，程念都没再钓到任何鱼，大家又陆陆续续钓到了鳗鱼，黄鱼，鳕鱼，鲈鱼之类，不过都没她那条大和重。
钓鱼比赛就这样告下段落，程念成了当之无愧的第一名，或许是孽缘，沈琂禾是今天的最后一名。
其实她钓到的鱼真不少，种类也丰富，但就是重量上稍差倒数第二名一点点。
就在众人讨论今晚的夜宵得由沈琂禾请客时，一道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这一切。
铃声响起很久宋萱才勉强取出手机来，面露难色地接听。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传来中年女人愠怒的声音，并直呼其全名。
“宋萱，你怎么回事，我不联系你，你也不联系我们是不是？”
“妈，我还在船上呢。”
女孩举着手机有意压低声音，面容不免有几分尴尬。
“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服管教了……”
听着耳边的训斥声，宋萱习以为常般闭了闭眼，只是安静听着也不反驳。
这时池小梅朝她走来，温柔和煦笑道：“让我来和你妈说。”
女孩怔了怔，犹疑一秒便将手机给交了出去。
池小梅接过手机放在耳边，笑着打招呼：“宋教授，是我，池小梅啊。”
程念的母亲是首都大的历史系老师，宋萱的母亲则是历史系教授，二者在学校里来往不算少。
电话那头的女人顿了顿，下意识切换为寻常语气：“是池老师啊。”
“是这样的，萱萱跟我们在一块，她今天可厉害了，钓了不少鱼。我们的船大概在黄昏前就能靠岸，到时候请宋教授带着萱萱爸爸和我们一起晚上吃鱼怎么样啊？”
池小梅盛情相邀。
宋母没有再拒绝的理由，只好索性应下。
简单聊了两句，通话就这样结束。
池小梅把手机还给宋萱并宽慰女孩说：“宋教授这个人呢，脾气是急了点，无论是对学术研究还是生活方面都很严格，当女儿是会辛苦点，但她绝对是爱你的，这点毋庸置疑。”
宋萱点头嗯了声，默默将手机给收进口袋。
待夕阳的余晖映照在海面上泛起金色波纹时，她们的船也终于抵达岸边。
六人兵分三路，一组人去旅馆接宋萱爸妈，一组人去超市采购晚餐做鱼要用到的材料，一组人处理鱼。
随机抽签分配小组，五选一的几率，程念都能抽中沈琂禾，她不得不再次感慨一句孽缘！
随后的四人分别抽到程霏和池小梅一组，程永钦和宋萱一组。
程永钦觉得自己单独跟人小姑娘去超市不太好，又是异性，又是长辈，索性提出和程霏交换，让他和池小梅两口子去接宋萱爸妈。
“行啊。”程霏果断答应，几乎没怎么犹豫。
这样一来，宋萱和程霏便成了采购组。
在此之前，宋萱压根不敢有妄想，甚至想起昨晚便感到有些后悔，如果她没有那么冲动表达心意，自己和霏霏姐的处境会不会就不那么尴尬，会不会还像从前那样……
只是，没有后悔药。
因为是临时决定，码头只有一辆车来接。
超市不远，程霏决定带着宋萱扫辆自行车骑过去。
程永钦也说和池小梅散步过去宋萱父母住的旅馆，大家都主动把车让给了程念和沈琂禾，不为别的，因为她们俩得把这几十斤鱼给运回别墅，这其中还有程念钓到的那条三十斤的蓝鳍金枪鱼。
司机将鱼给搬运至后备箱，程念和沈琂禾则一前一后上了车。
“我不会杀鱼啊，怎么办？”
回去路上，车上的少女冷不丁来这样一句。
“……我来吧。”
沈琂禾平静回答，好似不在话下的样子。
“这你也会？”
程念目光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以及微不可察的敬佩膜拜。
“一个人生活久了，总要什么都会些。”
女人淡淡道。
“那你有不会的吗？”程念忽然感到一丝好奇，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相处下来她感觉就没有这女人不会的！
“我不擅长谈恋爱，这方面没有经验。”
沈琂禾认真轻柔的嗓音下，是一丝不苟的诚恳。
“胡说！”哪知下一秒被一旁的少女否决，回想起昨天深更半夜送去她房间的那碗面条，口无遮拦道：“明明撩妹玩得很溜！”
沈琂禾：？
第45章
看见女人精致面容上出现巨大的疑惑,程念不以为然撇撇嘴说：“本来就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这还真不知道。”
沈琂禾垂睫浅笑出声，那一瞬微微上扬的嘴角，带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
程念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某处被触动了一下,很明显的感觉。
紧接着她不太自然地向座椅后方倚去,双臂环抱起来眼睛瞟向车窗,脑子里又开始胡乱作为。
车里就这样猝不及防安静下来。
程念这才后知后觉想到什么。
她刚刚说沈琂禾很会撩妹,不就变相承认自己有被撩到？
有吗？没有吧。
有吗……
少女抬手掩面,懊悔不堪。
等等——
像沈琂禾脑子这么直的‘直’女,兴许没有听出来呢。
某人自信地想。
表情瞬间多云转晴。
与此同时,坐在商务车过道那头座位的沈琂禾正在认真思考，脑子里不断过着“明明撩妹玩得很溜！”这句话。
许久之后,女人带着思考地皱眉转眸看去。
恰好,程念这时候也转头看来,二人目光就这么碰撞在一起。
空气在当下凝滞,程念只感觉面上一烫，不知所措。
好在车子已经抵达别墅停下,她赶紧提提音量道：“到了！”
不再停留，少女赶紧开门下车,好似生怕再多待一秒就会被烤熟。
“嗯。”
沈琂禾应声,冲着其背影若有所思。
司机帮着将后备箱的鱼提至别墅门口离去，程念试图帮忙发现自己很艰难才能让袋子离开地面,后续跟上的沈琂禾二话不说接过她手中的袋子,好似不费吹灰之力，继而大步朝屋内走去。
程念：？
果然身体素质好。
自愧不如。
“所以第一步要先干什么？”
跟着来到厨房水池旁,程念撸起袖子。
“杀鱼。”
简单两个字，沈琂禾说出时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
少女闻言立马惊诧地瞪大眼珠子。
“怕吗？”
余光察觉到,沈琂禾抬起眼皮看了看。
程念不由自主咬住下唇摇摇头，眼睛盯着台面上被摆放的一条鱼道：“这有什么好怕的。”
见此，沈琂禾开始放心下刀。
鱼肚被剖开的一瞬，少女下意识抬手捂眼。
沈琂禾只好默默停下手中动作，轻声道：“怕的话你去别处休息，这里我来就行。”
闻声放下遮在眼睛的手，不小心又看到砧板上的鱼，程念忍住恶心转身：“我待会再来！”
下一秒，她顾不得面子落荒而逃。
逃至客厅开阔区域，少女假装打开电视看，随手抓起一只抱枕窝进沙发靠坐下。
不远处的开放式厨房时不时传来阵阵声响，与电视里的声响交映在一起。
只看了电视没一会，程念便有些忍不住悄悄转头朝厨房看去。
站在岛台内的女人身形高挑，垂眸弄刀，眼神专注一丝不苟。
明明是杀鱼这种有些粗鲁的活儿，却被她干出像是在做工艺品的高雅。
不小心看了挺久，直到感觉到脖子僵硬不适，少女方才傻愣愣地转回头，下意识抬起两只手舒展按摩颈部。
*
“萱萱这两天，给你们添麻烦了吧。”
从旅店出来，宋父微感歉意说。
宋萱父亲倒不隶属教育系统，但也是高材生，目前是一名首都律所的高级律师，为人谦逊，性格低调安静，与强势的宋母算是互补。
“这是哪里的话，萱萱这孩子我们看着长大，可比念念那丫头乖多了。”程永钦笑了笑。
“说起程念，我听萱萱说，这次你们全家出来旅游，她那娃娃亲对象也一起来了是吧？”宋母忽然想到问。
池小梅闻言回应：“是啊，沈小姐也在，说起来我挺不好意思的，这次出来的费用人家全包了。”
池小梅的本意是表达对方出资就没办法拒绝对方同行的要求，并没有在凡尔赛。
但听者有意。
宋母当即便开玩笑的语气说：“你们该不会是因为人家有钱才同意和女儿定亲的吧？”
“当然不是！”程永钦与池小梅异口同声驳斥。
“不过我还是佩服你们的前卫思想，换做是我，就算是上一辈定得娃娃亲，也接受不来女儿当同性恋。”
宋母又说。
池小梅停下脚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赶紧跟上似在澄清道：“性取向是天生的，如果念念不愿意，我们也不会逼她。”
*
另一边，宋萱同程霏已经抵达目的地。
她们将共享单车泊放在指定区域，两人前后脚走进超市。
程霏推着购物车走在前，宋萱跟在其后不敢找她说话。
她是越来越后悔，就不该那么冲动表达心意。
现如今，就连主动搭话的勇气都被抽空。
一个人缓缓走在前的程霏多少也察觉到身后姑娘的不对劲，其实她也能够理解，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告白被拒，多少有些羞耻和自尊心受挫。
时间是良药，慢慢就会好。
毕竟也算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又和妹妹是好友，程霏不会刻意去维持冷漠。
想了想，推着购物车的女人回头问：“想吃什么水果，一起买回去。”
宋萱的眼睛里很明显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被克制住。
心跳加快的女孩不断捏着自己衣角，紧张道：“我都可以，看看有没有念念喜欢的草莓。”
“嗯，水果区在那边。”
程霏面色平静，说完后示意一起朝一个方向走。
岛上的超市水果种类不算多，除了本地水果比较便宜外，其他的皆很贵。
两人正挑着，身后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程霏？”
对方的音色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站在水果货架前的程霏宋萱双双回头。
“果真是你，好巧，你也来这边旅游吗？”
女人染着黄发，烫着卷，穿金戴银，明明年纪不大却脂粉气浓重，说话间眼睛扫过了程霏，以及程霏旁边的宋萱。
“是，好巧。”
程霏礼貌地一笑，除此以外没有更多的表情。
同时，她也注意到女人身旁一起的那位女士，看起来年龄稍大，短发有点胖，一身的名牌logo极其显眼。
“这位是…伯母？”
程霏问。
女人面色微僵，下一秒笑着摆了下手：“你真会说笑，这我女朋友。”
顿了下，女人不甘示弱道：“你怎么样，还单着吗？”
眼前的这位，就是霏霏姐的前任之一。
因为太过于关注她，宋萱几乎对她的每一任长相都如数家珍，过目不忘。
在察觉出对方戏谑与看热闹的神情后，宋萱内心急于帮霏霏姐出头，一不做二不休做了这辈子认为最大胆的第二件事——主动挽住身旁女人的胳膊。
女人下移的视线一瞬间明白什么，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揶揄道：“挺没想到的，你口味变化这么大。”
大抵是对比太过鲜明，一个找了年纪那么大的，一个找了年纪那么小，这位程霏前女友悻悻离去。
宋萱见状又悄悄抽回自己的手，低着头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程霏看了她一眼，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情一句不提，只是说：“先买东西吧。”
由此，宋萱心底开始变得愈发不安。
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买完单从超市出来。
眼看着女人就要扫完单车骑走，宋萱赶紧推着自己已经扫好的车小跑上前。
“对不起，霏霏姐。”
女孩突如其来的道歉令程霏一愣，她不由分说一笑：“为什么道歉？”
“因为，刚刚，没有经过允许我冒充你女朋友气你的前女友了，我怕你会因为看到对方有了新的对象心里不舒服才……”
宋萱解释得磕磕巴巴，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可是在当时那种情形下就是特别见不得自己喜欢的人被欺负或占据下风。
“我根本不在意。”程霏说时心情很平静，旋即又补充：“我谈过那么多，要是个个分手后还那么去在意人家有没有找新欢，岂不气死了。”
“可刚刚她……”
“故意在炫耀对吧？我看出来了。”程霏打断，面色依旧无波澜。
“……”
宋萱快速看了她一眼，又埋下头，不知所措的样子。
“早点回去吧，别让他们等久了。”程霏索性说，话语里也没有责备的意思。
*
或许是在沙发上休息久了，程念心头有些过意不去和愧疚感，于是关闭电视再一次去厨房询问需不需要帮忙。
恰好此时沈琂禾已经处理完今晚所有的鱼，血腥场面被程念完好躲过。
“有什么可以让我打下手的吗？”
少女摩肩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沈琂禾略感苦恼思索一番才勉强下达任务般说：“会切葱丝吗？”
“见过，但没切过，不过我可以试试。”
尽管如此，沈琂禾依然还是不放心地示范一遍，将刀移交时不忘交代：“注意安全。”
短短四个字，却好像浸满温柔，少女愣怔了半秒，伸手接下。
在一旁注视她切了会，沈琂禾才转而继续去忙其他事。
从一开始的笨拙慢吞吞到逐渐上手，一个洗切，一个掌厨，也算是磨合成功。
恰好这时程念父母领着宋萱爸妈先一步回来，四人撞见这‘和谐’一幕。
“怎么你们家程念也会做饭了吗？”
宋母当即表现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池小梅知道这些年对方私下里一直有些嫌弃自家女儿成绩不佳，不过既然没挑明说她也从不与人闹龃龉，见此不免自豪一笑说：“是沈小姐带得好，沈小姐的厨艺可是一流，我和老程都尝过，晚上宋教授你就知道了！”
“看来找个对的人真的能受到正面的影响。”文质彬彬的宋父在一旁附和一笑。
宋母却蹙眉问：“怎么你们还称呼人这么见外，不是听说已经订婚了吗？”
池小梅尴尬地与一旁程永钦对视一眼，忙解释道：“这不是习惯了嘛，回头就改口。”
其实之所以迟迟未改口的原因，一来是出于尊敬，二来，池小梅与孩子她爸心知肚明，只要她俩一天没有真正爱上对方，只要程念还在嚷嚷着两年期到解除婚约，这个口他们便没法改。
“先坐先坐，宋教授和萱萱爸爸要喝点什么吗？”
收到眼色的程永钦忙转移话题。
在安置他们两位客人坐下后，池小梅借口称去帮忙走开。
“这个宋春宜，就这么见不得我们念念好嘛，一个称呼都能挑出刺来。”
一边取着杯子，池小梅一边忍不住同男人小声吐槽。
“她傲慢这么多年了，对谁都一向如此，你还不了解啊？”程永钦笑笑。
“要不是看在我们家念念和萱萱关系好，我真不愿意跟她打交道！”池小梅又说。
“那你可躲不掉她，你们一个系的，除非再等几年退休。”
白了男人一眼，池小梅赶紧端着倒好的茶水出去。
这时，程霏和宋萱她们去完超市也回来了。
看到这俩人走到一起，始终坚信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这个道理的宋母第一时间将宋萱给叫到身边来。
这天下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墙，程霏又跟女朋友黄了的事，早已经在院里传开。
更何况，他们家萱萱从小就爱黏着这程家老大，虽说程霏成绩一直不错，给萱萱提供了好榜样。但性取向这个问题，宋春宜担心会给与自己女儿不好的导向。
“妈，怎么了？”
不明真相的宋萱一脸天真来到母亲身边坐下。
宋春宜笑了下问：“跟妈说说，都去超市买什么了？”
“一些调料，还有水果熟食。”宋萱如实回答。
跟客厅的人打了声招呼，程霏自然而然走向厨房方向。
“不错嘛，会打下手了。”
见到手脚麻利的妹妹，程霏毫不吝惜夸赞，嘴角挂着笑意。
程念抬头冲女人一笑，收到夸赞就膨胀，“怎么样不错吧，假以时日，我也能掌厨！”
最擅长泼冷水逗妹妹的程霏故意说：“那我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了。”
“必须能！”
被激到的少女使起刀来莫名用力。
程霏惊了一下后退，不免蹙眉提醒：“小心点，别切到自己了。”
晚上八点，晚餐正式开始。
有清蒸鲈鱼和多宝鱼，香煎带鱼，红烧黄鱼，蒲烧鳗鱼，清炖梭鱼，金枪鱼鱼生，豆腐鱼骨汤，以及一份清炒时令蔬菜，堪称全鱼宴不为过，这些皆出自沈琂禾一人之手。
“沈小姐，再一次对你刮目相看了。”
还未动筷，程永钦已经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称赞。
“确实是厉害，现在会做饭的年轻人不多了。”宋父垂眼看着满桌不同鱼做得菜肴感慨。
这顿饭基本上成了对沈琂禾的夸夸宴，每个吃到的人几乎就没有不惊讶的。
至于程念，她自然没意见，毕竟嘴巴已经忙得没时间开口说话。
秉承着海鲜不胖人的想法，她从上桌起就没停下来过。
池小梅看着甚是欣慰，心里更是忍不住幻想，要是将来念念真的愿意接受沈小姐，一定会被养得白白胖胖。
晚餐结束后，宋萱还想在这里多玩一会，却被宋母给严肃叫回。
回去路上，沉默不言的母亲令宋萱心里发惴，难道是要因为出海过夜的事情和她算账？
就在她一个人暗暗思忖时，宋春宜陡然开口，有些想不明白的神情：“程念的这个娃娃亲对象居然做饭这么有一手……”
“怎么，羡慕嫉妒了？”宋父在旁笑着调侃。
宋春宜忙瞪了男人一眼，高傲回应：“我会羡慕的吗？我们萱萱是首都大的高材生，将来不会找比这差的，还能生儿育女！”
宋父闻言觉得这话稍稍有些不妥当，忍不住小声提醒：“同性婚姻法通过以后，生育法案也跟着完善了，男同们根据结婚证可以进行登记领养，女同们也可以根据精子库进行生育。”
“那能一样吗？”女人反驳，“我们萱萱的孩子将来有爸爸，和没爸爸的孩子不一样。”
听到这里，默默跟在两人身后的宋萱心底的石头越沉了沉，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喘不过气，像是溺在水中，头上还有一只手在死死按着。
宋萱他们一家三口离开后不久，沈琂禾爷爷便打来视频电话，这一次，程念也主动入镜了。
一来是为了感谢沈琂禾辛苦给大家做了好吃的晚餐。二来，沈爷爷待她不错又想看她，程念没有拒绝的理由。
“爷爷晚上好，您吃了没？”
热情凑到镜头前的少女直接抢了沈琂禾欲说的话。
女人见此眸间掠过一丝意外，瞬间又化作柔和的流光，默默将主动权让出。
因为知道沈爷爷喜欢她们关系亲密的样子，程念刻意坐得离沈琂禾很近，近到两人的臂膀已经紧紧贴上。
那一瞬沈琂禾的身体微僵，一动不敢动，旋即是意料之中的心跳加快。
“我看琂禾发来的照片，你们晚上吃了那么多鱼呢。”画面里的老爷子一脸慈爱。
“是啊，味道都很不错。”程念耐心着一一介绍。
“好啊真好，我还等你回首都来云山找我玩呢。”
主动担任收拾洗刷工作的池小梅和程永钦这会完事正从厨房离开，经过客厅时看见坐在一起的两人，池小梅生怕有所打扰，赶紧拉着男人猫起身子快速通过。
于是程念的余光看见爸妈好像鬼鬼祟祟经过了。
来到背后远远位置站着偷看，池小梅像极了磕cp的粉头，拍了下身边男人胳膊笑得合不拢嘴说：“你瞧两个人多亲密。”
“打视频不坐近点能入画吗？”程永钦理智地泼冷水。
“我问你，你是不是不想要女儿跟沈小姐好？！”池小梅转头质问。
“怎么会呢？”程永钦一脸无辜。
“那你就赞同我的看法，无条件赞同。”女人霸道发言。
程念与沈爷爷两人一来一回聊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这期间沈琂禾一直坐在那里陪着，偶尔有机会才能回应两句。
通话结束时，望着少女脸上还停留的笑容，沈琂禾不禁道：“谢谢…”
神色有几分认真。
自觉拉开距离坐到旁边的程念愣了下才回味过来对方指得什么，忙摆摆手：“不客气，这没什么。”
顿了下，程念忍不住又问：“小年怎么样了，今天方老师有给你发照片吗？”
“正准备和她打视频，你要看吗？”女人问。
“要要！”程念迫不及待答应，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太不矜持了点？
视频拨打过去那边秒接。
方茵抱着一只小白团子入镜，正坐在地毯上的她背后是沙发以及挂画。
“来了来了，咦，程念也在？”
“方老师好！”程念礼貌打了个招呼。
“哎程念同学你好！”顿了顿，方茵将手机凑近怀里的小团子，“小年，看看这是谁？”
程念煞介其事般挥着手说：“小年，小年还记得姐姐嘛？你妈咪也在这里哦！”
谁知方茵一秒听出其中不对，忙打断说：“哎我说，你们这辈分不对啊，差辈*了吧。”
沈琂禾没作声，眼神倒是一副见到知己的既视感与被迫无奈。
“差辈了吗？”少女疑惑自问。
旋即恍然大悟。！
下一秒她窘迫地扭头瞄一眼旁边女人，十分不好意思道：“那个……”
“没关系。”
沈琂禾瞟向她，很大度说。
“那我应该是小年的什么，阿姨可以吗？”程念重新转向看镜头，自觉给自己提了一个辈。
“叫阿姨太生疏了吧，既然沈琂禾是小年妈咪，你也是妈咪咯！”方茵干脆道。
“……我也是妈咪？”
少女怪不好意思地悄悄瞄了眼身旁人，发现她并没有任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