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小年，你现在有两个妈咪了噢。”
方茵抱起小狗用脸蹭了蹭。
程念下意识微蹙起眉头，怎么感觉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怪。
清了清嗓子，方茵十分郑重其事道：“既然如此，程念同学你是不是也应该改口一下了？”
“咦，什么……”少女一脸懵。
“叫我一声姐姐啊！”视频那头的女人笑容灿烂。
“姐姐。”程念抿唇一笑，十分配合地叫了一声。
“哎呀被不到二十岁的姑娘叫姐姐，感觉自己也瞬间年轻了不少呢！”方茵表情有些陶醉，不禁又道：“再叫一声吧，我还想听。”
“方茵。”沈琂禾忍不住发声，示意她可以了。
“怎么啦，这就开始舍不得啦，我又没有欺负她。”方茵努努嘴说。
话落，坐在沙发上的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空气变安静的同时，又多了几分暧昧因子开始蔓延。
程念的喉咙忍不住上下滚动了几下，偷偷斜眼看向一旁，只见身旁女人坐得端正过分僵直，规矩放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蜷了蜷。
第46章
就在两人不知道如何应对方茵的调侃时,小年出马了。
只见那只小白团子二话不说从女人怀中跳下，下半身匍匐贴着地毯，开始尿尿起来。
方茵如临大敌整个人慌乱起来，“小年,你怎么可以在这上面尿尿！”
“哈哈哈哈哈…”
视频这边的程念毫不遮掩大笑起来,就差没说一句干得漂亮。
眼看着已经无法力挽狂澜,方茵放弃般重新回到镜头前,向沈琂禾控诉：“你说怎么办吧？”
“我赔你干洗费或者新的地毯。”
女人唇角抿了抿,似在强忍笑意。
“算了,小年,看在你妈咪态度良好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了。”
方茵重新将跑到它身侧的小狗抱起,薅一把毛茸茸的脑袋。
夜里将近12点,在游戏里输红了眼的程念此刻毫无困意,她果然不适合玩任何竞技类手游,脑子不行。
为了安抚自己，她转而打开宠物论坛,打算云吸吸狗换换心情。
前阵子在学校忙期末考一段时间没关注，论坛里又来了不少‘新人’,首页各种求助帖,晒狗贴层出不穷。
正忙着热心回复，房间门意外被敲响。
程念脑子里生起疑惑,这么晚了会是谁？
少女放下手机穿上拖鞋下床,打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酒味窜进鼻腔,程霏单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正准备继续敲门。
“姐,你还没睡啊！”
“走，吃宵夜去！”
程霏伸手便要把人从房里拉出来。
“等等，这么晚了还要吃宵夜吗？”程念及时用手扒住门，她担心姐姐是因为晚上喝了酒现在脑子不清醒说得胡话。
“白天在船上，钓鱼比赛。”
程霏提醒。
“真要让沈琂禾请吃宵夜啊？”
程念有些难为情问。
毕竟这两天下来，为了她们家已经花了她不少钱。
程霏没作声，而是回头瞥了眼楼下的方向示意。
少女见状忙从房间里走出，借着二楼栏杆往楼下瞄，只见沈琂禾穿戴整齐正坐在客厅里等候。
“姐，是你把她叫起来的？”程念忍不住小声问。
“我可没有，不久前我下楼找吃的，恰好遇见了她，她主动提起的，于是我就上来叫你了。”程霏回答。
这个沈琂禾，未免也太实诚了，说请宵夜就真的等到半夜，万一都睡了没人起来怎么办。
程念又看了眼坐在楼下的女人，收回目光转而问面前的姐姐：“要去叫爸妈一起吗？”
“他们年纪大了，别跟我们一起熬夜了，让他们休息吧。”顿了顿程霏上下扫一眼说：“你要换衣服吗，还是就这样去？”
换完衣服，程念跟随姐姐还有沈琂禾一块从别墅里出来。
她走在中间位置，左右两边的人都比她个头高，形成了一个明显的凹字。
海岛夜里的气温比白天低，时不时有阵阵海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倒也说不上冷，用凉爽形容更合适。
从别墅出来没几步便进入游客区，和白天相比，半夜时分人要少了许多，远处的海滩静谧到只剩下海浪声。
经营宵夜的店仍开着，有像她们一样这个点出来吃东西的人。
有的三两成群，吃着海鲜喝着啤酒说说笑笑，也有独自一人吃着烤串就着啤酒，一动一静，对比鲜明。
她们找了家生意看上去还不错的店，就在门口找了张空桌坐下。
热情的老板立即上前递菜单，端茶送水。
因为是宵夜，不想吃太多，意思意思随便点了些。
倒是程霏，又让上了一些酒。
程念有点看不下去，当即问：“姐，你还喝啊？”
“喝，怎么不喝了？”程霏边说边已经用开瓶器打开一瓶啤酒，顺带询问对面的沈琂禾：“来点吗？”
“不了。”沈琂禾礼貌拒绝。
程念见此只好不再说什么，毕竟姐姐她又失恋了，这阵子没少借酒消愁，总不能连这么廉价的快乐都要将它剥夺。
等她好得差不多再管也来得及。
说起来是三人一块出来吃宵夜，到后面几乎是程念和沈琂禾一块看着程霏喝酒。
“不好意思啊，我姐她失恋了心情不好，害得你这么晚也得一起陪着……”
程念有些歉疚地看向沈琂禾。
“没事。”女人眸色里划过一抹柔和，轻声问：“还要吃点什么吗？”
程念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动作稍显滑稽，“不可以再放纵了，否则假期结束回去上课会被抓出来当典型的！”
“人可以自我欺骗，但是体重秤上的数字不会。”她又说。
那一瞬，程念似乎瞧见对方浅淡眉眼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在那样一张伟大的脸上出现，如此珍贵，美丽。
……
“回忆过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
“岛上有KTV吗，我要去唱歌！”
“别拉着我，我还能再喝一杯……”
以上皆出自程念的好姐姐程霏之口，她醉酒耍酒疯的模样简直没眼看。
“所以要去KTV吗？”
沈琂禾一本正经认真问。
程念闻言眼神里带着一丝震惊，赶紧道：“她现在醉了，要是什么都依着，咱今晚都不要回去睡了。”
只是结账的功夫，沈琂禾出来时撞见程霏躺在地上，一旁的少女怎么用力也拉不起来，急得手足无措，于是立即上前帮忙。
“麻烦了！”看见沈琂禾上前来搭手，程念有些不好意思。
刚把程霏给从地上扶起，她又朝反方向走，嘴里念叨着让程念和她一起回去。
“姐，这边才是！”
二人只好一同协力把程霏给架回别墅。
还好晚上有沈琂禾一块出来，否则程念真担心靠自己一个人微薄的力量难以拉动她。
回来已经是凌晨三点。
为了不打搅熟睡中的父母，她们一路上楼都很小心，轻手轻脚。
来到程霏房间，刚把人扶上床躺下，女人瞬间侧身吐了。
因为晚上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吐出来的全部都是酒。
不仅床单遭殃，程念的衣服也没能幸免，当她转头看时，发现就连沈琂禾的衣服也沾了点，一时间感到特别愧疚与尴尬。
“抱歉啊。”
“没事，先把床单换下吧，”
女人看起来并没有生气或不开心，而是心平气和先应对眼前事。
“我来就好了，你去处理你的衣服吧。”
程念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
“没关系。”
沈琂禾坚持要帮忙。
程念不再说什么，不过有个帮手在，处理起来的确要轻松许多。
终于换好新的床单，也将喝醉的姐姐重新扶上床躺下，少女弯腰抱起弄脏的床单正要出去，一只手及时搭在她的手腕。
“给我吧。”沈琂禾说。
“这个就不用了……”
未等她说完，女人已经一把掳走她怀中的床单，头也不回走出房间。
程念站在原地愣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其实，好像，这个人……还怪好的。
下一秒，少女赶紧甩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重新将注意力转回躺在床上的姐姐。
叹了叹气，程念走上前，帮女人盖好被子。
明明哪哪都好的姐姐，怎么就找不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对象呢。
恋爱运是不是太不顺了点！
宋萱倒是不错，又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可她俩间差了十岁，姐姐貌似排斥得很。
接连打了几个哈欠，程念决定不再想。
接下来是回房搓衣服，然后睡觉。
折腾完上床，程念特意瞄了眼时间，已经快四点。
明天早上注定起不来了。
少女重重倒在软床上，沉沉的眼皮很快合上。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程念不可置信地看了两遍手机时间才从床上惊坐起。
居然已经这么晚了？
少女赤脚下床一路步行至阳台前，拉开窗帘推开玻璃门，远处的海滩上大人小孩，男人女人，一片热闹。
简单收拾后程念来到楼下，整栋别墅僻静得很，爸妈房间门开着，人不见踪影。
随后她又去了姐姐房间，敲门没人应，屋内一片漆黑，床上的人还在睡着。
想让姐姐多休息会，程念又悄悄退出合上门。
饿，好饿。
强烈的饥饿感来袭，程念捂着腹部往厨房方向晃悠。
她虽然不会做饭，但冰箱里应该有吃的，随便什么牛奶水果什么的也能对付一下。
正这样想着，一侧房间房门被打开，走出来沈琂禾。
她穿着栗色挂脖连衣长裙，露出自然白皙的直角肩以及腕线过档的双臂，再配上那无可挑剔的容貌，整个人显得清透明媚又干练。
“早……不对，已经下午了。”程念木在原地打了个招呼。
“你吃过了吗？要不要一块出去吃点东西。”少女又主动问。
“好。”
几乎没有考虑，女人答应下来。
因为是旅游景区，所以即便已经过了午餐时间，海边的餐厅依旧招待顾客。
“两位吗，里面请！”
站在门口拉客的老板热情相迎。
这家饭馆的装修像是十多年前的风格，墙壁上的老式吊扇呼啦呼啦转动着，桌上的餐巾纸被风吹得胡乱摆动。
程念只想填肚子，于是随便点了份看起来热量不高的套餐饭。
菜单递到沈琂禾手中，她并没怎么仔细看，合上菜单同老板说：“和她一样。”
眼睛扫到冰柜里的冰豆奶，少女毫不犹豫起身顺便问：“冰豆奶你要吗？”
沈琂禾抬眸愣了下，然后说：“好。”
拿上豆奶回到餐桌，玻璃瓶身外覆满了水汽，很难想象同一时刻的首都天寒地冻，现在却能坐在这里喝冰饮。
等待的时间里，程念手机收到宋萱来找她的消息。
[宋萱：念念你起床了吗，我给你带了吃的，现在在别墅门口。]
少女陷入思考中，如果就这样告诉她自己已经出门的事实，她会不会就这样走掉？
秉持着帮人帮到底，程念索性这么回复：[萱萱你直接进来就好了，门没有锁。]
接着放下手机，少女的嘴角情不自禁露出一抹坏坏的笑，当她不经意抬头时，恰巧被面前的沈琂禾给撞见。
“什么事这么开心？”
像是问候朋友一般自然的口吻，女人边拿起桌上的开瓶器帮她打开豆奶。
程念索性与人坦白，脑袋往前凑了点问：“你觉得我姐和宋萱能不能有戏？”
看着眼前突然被放大的少女一张白皙生动的脸，沈琂禾整个人仿佛被定格，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几秒过后，没得到答案。
程念神情疑惑地蹙眉，忍不住唤了一声：“沈琂禾？”
女人方才回神，一副懵懵的样子。
程念只好耐着性子又说一遍：“刚刚没听清吗，那我再说一遍，你帮忙参考一下，就是你觉得我姐和宋萱之间有没有可能？之前我姐好像提过自己不喜欢找年纪太小的，可是她们也只差了十岁而已，大十岁问题真的很大吗？”
“十岁不大。”
女人回答时神情专注看着她，倦懒低哑的嗓音认真而又有几分撩人。
不知道怎得，这一刻程念隐隐觉得对方是在暗喻什么，又或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联想。
海风从饭馆大开的门穿过，风铃摇动，也乱了少女心弦。
下一秒，她赶紧拾起面前的豆奶，含住吸管，而后故作自然问：“你的意思是，她们还是有希望的？”
“我的意思是，年龄不是最大的阻碍。”
沈琂禾声音沉稳，不疾不徐。
“那什么是阻碍？”少女下意识脱口问出。
这个问题，眼前的女人思考良久，久到程念差点放弃，正准备说算了。
“……可能需要互相喜欢吧。”沈琂禾露出些微困难的神色又说。
程念：？
怎么有种问了白问，听了像没听一样的感觉。
很快她恍然大悟，醍醐灌顶。
沈琂禾她没谈过恋爱啊，一点经验都没有的白纸，问她可不就是白问吗？
“方老师和我说你没谈过恋爱，我干嘛要问你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少女注意到眼前人逐渐凝固的面色。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在嘲笑你的意思，你看，我也没谈过呢。”程念摊摊手，顺便把自己拉下水。
欢笑声中，她们点的套餐饭也被端了上来，饥肠辘辘的程念迫不及待尝一口。
待安静下来，她认真想了想沈琂禾刚刚的回答，其实也有点道理的。
两个人能在一起的最关键因素，不就是要互相喜欢吗？
宋萱喜欢姐姐是肯定的，但要怎么样让姐姐也喜欢上宋萱呢？
不经意抬眸看向对面，沈琂禾在瞥见少女吃着饭却心不在焉，一副认真思索又极为苦恼的模样时，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在收到程念的微信回复后，宋萱才大着胆子往别墅里走去。
和手机里说得一样，大门没有锁，轻而易举便打开入内。
整栋楼异常安静，根本不像是有人在里面的样子。
“念念？”
宋萱走到客厅尝试着唤了声。
有人闻声走出，是程霏。
女人穿着宽松的衬衣，披头散发，素颜，戴着眼镜。
“霏霏姐。”
宋萱立马局促地唤了声，提着塑料袋的手指紧了紧。
“程念她出去了。”程霏看了她一眼，直接走到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门问：“喝什么？”
宋萱愣了一下，发现对方待自己还如小时候一样。
从前她每次去找程念玩，程念不在时，霏霏姐都会请她喝个牛奶或者饮料。
年轻的少女脑子里忍不住多想一些，她不知道自己眼前的现状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霏霏姐待她一如既往，并没有因为那次趁机表明心意的事情疏远她，但恰恰证明，对方是真的把她当妹妹看待，只是妹妹。
见她没作声，程霏擅作主张帮忙拿了一瓶冰苏打，自己一瓶。
宋萱匆遽接过，心不在焉。
很想当下逃走，耳边却又有一个声音怂恿着，告白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
“霏霏姐这些水果是我朝路边摆摊的奶奶买的，听说是自己家种的。”
宋萱鼓起勇气说。
“是给程念的吧，我帮她谢谢你。”程霏伸手接下，转而客气问：“坐吗？”
宋萱点点头，在沙发坐下。
程霏则顺势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很自然地拿起遥控打开电视。
客厅里响起电视声，好像瞬间变得没那么尴尬。
“叔叔阿姨也都出去了吗？”宋萱主动问。
“嗯，我刚起来一会，他们都出去了。”程霏说话时眼睛盯着电视方向。
“霏霏姐昨天熬夜了呀。”
宋萱关心的口吻说，眼睛同一时间弯成月牙。
“程念对象请吃宵夜，不小心多喝了点。”
程霏似乎完全忘了昨夜自己耍酒疯的事。
就这样聊天说说话也挺好。
宋萱心想。
可惜事不由人，一通电话打来，瞥见来电人的瞬间，她便有了不好预感。
“准备回旅馆了，一个小时后离岛。”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严肃，不容违抗。
一句‘知道了’后，女孩挂断电话。
“霏霏姐，我准备回去了。”宋萱拿起手机从沙发起身。
程霏转过头仰起脸看，错愕了下，只是说：“好。”
简单作别后，宋萱从别墅里出来。
直到走出两步她才渐渐回味过来，念念似乎是故意让她和霏霏姐独处的，只可惜，她就要回首都了。
*
从小饭馆里出来，程念和沈琂禾顺着海边相反的方向往街道里头走。
是程念提议的，说是散散步消食，别那么早回去。
目的在于想要让萱萱和姐姐多单独相处一会。
沈琂禾哪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单纯以为她是真的想走一走，于是就陪着。
街道很窄，有些年头，只能通行电动车摩托车，如果是四轮小汽车，勉强能开进去，但或许得面临无法出来的境地。
里面开什么的小店都有，纹身店，理发店，算命卜卦，鱼龙混杂。
当然除此以外，也有一些文艺小店，装修很明显与上述截然不同。
同行的少女已经漫无目的走了挺久，不看也不买，就只是一味往前走。
就在沈琂禾打算问她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时，一只流浪狗闯入二人视线。
它看起来十分小，最多两三个月大，身上的泥泞污垢已经让人看不清原来的毛色，灰头土脸正在一旁的垃圾箱找吃的。
“它不是品种狗，看起来要么是走散了，要么是被遗弃的。”
程念当下便动了恻隐之心，只是寻觅附近，并没有见到宠物店。
恰好旁边就有一家便利店，她二话不说冲进去。
没一会，沈琂禾便见到她拿着几根烤肠出来。
“小狗可以吃这些吗？”
女人带着思考询问。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顾不得那么多，偶尔吃点没事的。”
程念蹲下身呼唤小狗，没想到见到吃的真屁颠屁颠跑过来，饿久了的小狗立即大快朵颐起来，看着狼狈又令人心疼。
“她好像很久没吃东西了，可惜我又没办法把它带回去，我妈一定不允许，要怎么可以帮帮它……”
少女蹲在地上双手抱膝，独自苦恼着。
“我知道了！一定有什么本地的论坛，我发帖试试看有没有好心人领养。”
程念灵机一动拿起手机给小狗拍照。
晚上七点，别墅里。
程念窝在沙发里已经无数刷新帖子，回帖的人寥寥无几。
“念念，去叫沈小姐一起吃饭。”
池小梅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
少女放下手机前去叫人，意外发现对方并不在房间。
此时程霏从楼上下来见到便说：“沈琂禾好像出去了。”
“出去了？什么时候。”程念好奇问。
“半个小时前吧。”程霏说。
于是程念只好给人发消息询问，刚拿起手机便收到对面发来的消息。
[沈琂禾：晚饭不用等我。]
“她说不用等她。”程念走到餐桌旁说。
池小梅一脸有些可惜的模样，“那好吧，就咱们一家四口吃吧。”
幽深小巷里，沈琂禾终于找到白天的那只小狗。
它正独自坐在墙角，呆滞望着人来人往。
女人上前蹲下，学着程念的模样呼唤它，小狗小心翼翼却又渴望亲近般缓缓过来。
回到主街上，明亮的灯光下，一个穿着干净整洁面容姣好的女人怀中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狗，这一幕惹得过路人都要忍不住多看两眼。
一个人顺着导航走了许久终于找到小岛上唯一的宠物店。
宠物店女老板在听完后不可置信又确认一遍：“您真的愿意一直付寄养费直到有好心人领走吗？”
女人点头。
女老板又忍不住强调提醒：“要是一直没人领养，长此以往这会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沈琂禾二话不说先付完一笔，抬眸淡淡道：“没关系。”
第47章
做完睡前护肤工作从浴室出来,程霏发现程念还在自己房间。
少女趴在床上，两条腿翘得高高的，正在认真拨弄手机，看界面像是消消乐一类的小游戏。
程霏没说什么,来到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拾起手机翻看工作群,虽然她处于休年假期间,但也想实时了解组里的工作进展。
通了几关游戏后,程念感到有些无聊退出,打开微信页面干干净净,除了置顶的家族群，爸妈和姐姐外,排在上方的便是沈琂禾,消息停留在晚饭时间,她说不用等她那会。
这人去哪了,这么晚还不回来，难道是去见苏月了？
这时,身旁的姐姐身体忽然动了动，程念心虚地退出微信界面,随意打开桌面上一个app,一系列动作下来余光才发现姐姐只是调整了个姿势靠在床头软垫上，并没有要看她手机的意思。
嗯……
她到底在慌什么啊！？
刷完工作群所有内容,程霏又习惯性检查一遍自己的邮箱,发现有一封未读邮件，是曾经的一位加拿大客户,内容倒不是和工作相关，而是对方不日将带着家人一块来中国旅游,想要她介绍好玩的地方和美食。
用十秒钟整理思路后，程霏将手机输入法切换到英文后开始写回复。
待这一切结束，女人抬眸发现趴在自己腿边的妹妹连姿势都不曾换一下，忍不住轻轻踢了下她的腿问：“这么久还不回自己房间，是不是有求于我？”
“啊？没有，真的没有。”
程念赶紧翻过身来，面向姐姐。
程霏放下手机，半信半疑凑上前去盯着妹妹的脸打量，“那我怎么觉得你今晚有点奇奇怪怪的。”
少女尴尬一笑，慌忙后退身体拉开距离，转而下床说：“我就是觉得姐你的房间比较舒服，阳台也更大！”
程霏满脸写着不信，要说房间风景好，她这间不是最佳，阳台并不向海，且位于别墅正面，只能看到楼下风景。
程念则径直走向阳台，推开门出去。
“这天气太舒服了！”
少女双手撑着栏杆，欲盖弥彰般感叹一句。
倚靠在床头的女人无奈呷起嘴角释放一个带着宠溺的笑容，随手拾起床头柜上未看完的书，一边翻到上次的位置一边回应：“这里当然舒服了，否则也不会每年吸引那么多北方人。”
就在这时，站在阳台上假装看风景的程念似乎发现有人回来了，是沈琂禾。
她二话不说闪身回房，帮忙拉上阳台门，这便准备出去。
程霏望着这个举动异常的妹妹，头顶大大的问号。
前一秒还在好好聊着天，这就突然要走了？
程念匆匆来到楼下，恰好与开门进来的沈琂禾撞了正着。
少女假意给自己倒水喝，一边故作平常打招呼：“你回来了啊，吃了吗？”
“还没。”
时间巧得令沈琂禾感到意外，但还是如实回答。
同一时刻程念开始头脑风暴。
出去这么久居然没吃，难道不是去见苏月？那是去做什么了？
就在她发愣之际，女人不知不觉走到身边来，拾起一个马克杯，站在咖啡机前开始冲泡咖啡。
“这么晚喝咖啡，你不想睡觉啦。”
程念脑子未经思考脱口而出。
沈琂禾动作怔了下，很自然答：“晚餐。”
少女仿佛被噎住，许久没能接上话。
到底不是寻常人，做得也不是寻常事。
这时，沈琂禾手机来了电话，看样子是工作相关，程念隐约听到什么越洋会议之类的词，不想打扰对方于是默默端着水杯走开。
少女一步一个台阶，小心端着盛满水的杯子，就在刚上到二楼的一瞬，抬头看见姐姐居然抱胸等在那里。
程霏瞥了眼楼下沈琂禾的身影，又看向程念，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一副‘懂了’的样子。
“才不是你想得那样！”
程念说完转身逃回房间。
留在原地的程霏无辜喃喃：“我好像什么也没说…”
新的一天很快来临，已经是他们全家出来的第五天。
上午的行程是当地的博物馆，在岛的另一端，需要乘车横跨小岛。
据说这座岛虽小，经历的事情却不少，在过去还有被海贼屡屡侵犯的历史，以及灾后重建的励志故事。
博物馆免费开放，只需提前一天预约即可。
五人到地下车，在核验身份后依次进入博物馆内部。
为了保护文物，室内开着恒温系统，温度稍凉。
第一个场馆里便有一千多年前岛民抗击海贼的故事，当时的兵器落后，粗简，却印证了当时人们顽强不屈的精神。
不知不觉大家已经在馆内各自分散，放眼望去，爸妈在一块欣赏一处玻璃内的文物，姐姐独自在另一头看解说。
程念的视线有意无意在找寻什么，直到终于发现目标。
落单的沈琂禾就像是狼群里的小羊羔，很快吸引到搭讪者。
“姐姐也是游客吗？”
“一个人出来玩？”
“能不能加个微信啊！”
面前的小女生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主动又大胆。
沈琂禾准备拒绝。
这一幕在不知情的程念看来，早已脑补出一场戏。
这位该不会就是昨晚沈琂禾去相会的人吧……
对方不知道她订婚了吗？
就算说好了两年以后分开，也不能提前给她戴绿帽子吧，太明目张胆了点！
少女想着想着不由自主捏紧手指，下一秒咬紧牙关愤愤地直接大步上前。
“这位是谁啊，你朋友？”
程念上前自然挽住沈琂禾的胳膊，有种隐隐宣示主权的意味。
女孩一眼看出二人的关系不一般，当即尴尬地拔腿离去，一个字也没留下。
“她怎么跑了？”程念独自疑惑。
“我不认识她。”沈琂禾平静说着，又像无奈口吻的解释。
“噢……”少女恍然过来，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抽回自己手。
恰好这时看见爸妈他们准备前往下一个场馆，她借机道：“要去下一个馆了别走散了！”
众人午饭在博物馆附近的一家饭馆解决，吃饭时的聊天话题也多与博物馆所见所闻相关。
“看完近代史，我只觉得当年驻兵的战士们挺不容易的。”
程永钦此刻脑子里还浮现着博物馆墙壁上的老照片，那样艰苦的条件下，和风餐露宿没什么区别。
沈琂禾也因此偶然提了一嘴：“爷爷年轻时候来这座岛上当过一阵子的通讯兵。”
“那沈老先生一定十分感慨和欣慰，如果见到这座岛现今样貌的话。”池小梅说。
“有分享这座岛的照片和视频。”沈琂禾回答。
程念猛然想起什么扭头对女人说：“我刚刚在博物馆拍了好多好看的照片，我发给你，你一并传给沈爷爷吧！”
“爷爷现在开始玩微信了，不如你亲自传给她？”
沈琂禾语气轻缓，说着不由打开手机将名片分享过去。
少女稍稍犹豫一秒后选择添加，可能恰好是午饭时间老人家还没去休息，几乎是最快时间通过好友。
程念赶紧打招呼自报家门，而后分享了一系列照片过去。
[沈爷爷：谢谢程念同学，照片我收到了，拍得真好/大拇指.jpg]
透过手机里的文字，程念似乎可以想象出沈琂禾爷爷和蔼可亲笑着对她称赞的模样，接下来的午饭时间，她几乎都是边吃边与其聊天度过。
下午的行程是去爬当地最高的一座山，海拔999米。
山本身并不出名，也没有非爬不可的理由，但驱使程念母亲非要爬的理由，源自于她刷到的有关本地的旅游视频，视频里说，来了一定要爬这里的山，山上的那座寺庙有着千年历史，极其灵验。
于是池小梅女士说什么也要爬山，且一定要登顶去到寺庙里祈福。
大家在山下检查好水和备用食物后便开始往上爬。
999米看似不高，但这里是海边，海拔已经极低。换算下来，就和在海拔一千米高度爬海拔两千米的山差不多。
从这里开始，不同人不同的身体素质差异便明显表现出来，程念当之无愧垫底，爬到后半程已经将体力消耗殆尽，主动提出放弃。
“反正我也没什么信仰，心不诚进去也是一种对佛的不敬，我干脆就在原地等你们好了，你们上去吧！”
看到女儿累得小脸一阵红一阵白，上气不接下气，程永钦不忍强迫，于是帮着说话：“那我陪你妈上去好了，霏霏，你留下陪你妹妹。”
“我？”程霏愣了下。
“我留下吧。”沈琂禾主动说。
程霏也觉得应该这样，虽然她倒是乐意留下陪妹妹，但是现在这种情形，让沈琂禾陪会更好。
她俩需要多一点的单独相处。
“行！”程霏二话不说应下。
程念：？
你们好像没有人询问我的意见……
于是沈琂禾就这样一块在半山腰留下来不再往上爬。
望着爸妈和姐姐逐渐往上远去的身影，程念看了眼留在跟前的沈琂禾，索性说：“找个地方先坐坐吧，我真站不住了。”
另一边爬山小队。
健步如飞池小梅：“咱念念身体素质是差了点。”
旗鼓相当程永钦：“平日里控制身材油水大的东西都不敢吃，获取营养少了，可不就差嘛。”
默默紧随其后的程霏有些心不在焉，没有加入聊天中。
三人组没有停顿很快一鼓作气抵达山顶的寺庙，明明爬山的一路没有遇到很多人，偏偏庙里却人声鼎沸，比想象中拥挤。
起初程霏也不愿意进去，被池小梅给强行带入，并说：“你看你姻缘这么不好，这得拜拜。”
“妈，你不是号称唯物主义者吗？”被拉着走的程霏哭笑不*得问。
“希望我的女儿们一生健康、平安，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池小梅跪在佛前虔诚祈祷。
程霏跪在一旁见此，只好跟着在心底祈福：希望父母身体健康，平安快乐，希望妹妹如愿实现人生理想。
轮到为她自己时，程霏想不到什么，索性希望升职加薪，步步高升好了。
程念和沈琂禾坐在凉亭里等了会，期间手机里收到姐姐消息说他们从另一条路下山，让不要等他们，一会在山下会合。
少女从石凳起身，遥望漫漫下山路数不尽的阶梯，皱眉苦恼道：“……真不想走了哇！腿要废掉了。”
话落瞬间，身旁传来沈琂禾不疾不徐的声音：“那边有缆车坐。”
“哪里哪里！”程念仿佛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眼睛像鹰一般搜寻。
事实上女人说得没错，她们停留的区域恰好有缆车可以下山。
程念就这么愉快地来到购票点，买票成功坐上缆车。
这样的下山方式可比腿着轻松舒适多了。
程念和沈琂禾面对面坐着，为了避免持续的对视而感到尴尬，程念一直在努力扭着头看窗外的风景。
和上山路阳光穿过林间缝隙的晴朗不同，此刻绿油油的森林被浓雾笼罩，天空似乎骤然阴了下来。
一只小松鼠蹦蹦跳跳窜至一棵老松树的顶端，树枝在空中摇摆，少女正看得入神。
突然间缆车途径缆绳连接节点猛地晃动一下，程念又恰好坐在上位，来不及搀扶的她就这样直直扑向面前的女人身上。
二人撞了个满怀。
如果没记错的话，已经是第三次这样了？
不对，不止三次。
为什么她每次从总能精准地摔到沈琂禾怀里啊！
少女欲哭无泪。
对方身上很香，是不会令人闻到觉得头疼的淡香水味，甚至是一种危险又迷人的味道。
“不，不好意思啊。”
缆车早已经重新平稳下来，程念尴尬又窘迫地起身逃离，并在另一端座位上重新坐好。
这一次，她有记得牢牢抓住旁边的扶手。
“没关系。”
沈琂禾慢了许久才回复。
少女继续盯着玻璃外，眼角的余光察觉到对方似乎在看着自己这边，脸部又毫无征兆开始升温。
她默默开始在心里紧急倒数，还有多久下山，快到了吧，快到了吧？
没由来的，程念脑子里回忆起在船上时的那个可以称之意外的“吻”，那个触感，温度，香味犹如洪水猛兽来袭。
要疯了要疯了……
山下顺利会合后，大家乘车返回，程念坐得离沈琂禾远远的，一路没怎么说话。
大约在傍晚，天空的最后一抹亮色消迹于海天一线时，滂沱大雨伴随着大风而至。
别墅门前的棕榈树狂乱摆动，雨点啪嗒啪嗒砸在地面，远处似乎还有闪电降临，和末日景象无异。
大概在半小时后才转为小雨，一直淅淅沥沥持续到新的一天，接着，又继续下起大雨，如此来回循环。
天气预报说今天一整天都是雨，大家没法出去玩只能宅在别墅里。
在得知出游计划泡汤后，程念吃完早餐直接回房睡了个回笼觉，昨夜又是刮风下雨，又是电闪雷鸣，她没怎么睡好。
下午，众人又聚在客厅里玩起了扑克牌，沈琂禾没打几把便因为公事撤离，一个人走到远处的落地窗前，一个又一个电话接不停。
“开公司的确很忙啊，这不是常人干得了的事。”程永钦见此感慨。
程念摸起自己的牌，闻言心不在焉转头朝女人所站的方向看去。
落地窗前那个身影修长清瘦，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衣，与柔顺披散的黑发形成鲜明的色泽对比，平静淡漠的侧脸正严肃讲着电话，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该死的魅力。
终于结束通话，瞧了眼远处客厅正在进行中的牌局，沈琂禾垂眸不慌不忙打开微信查看几分钟前收到的消息。
[方茵：图片/图片/图片……]
是一系列小年的照片，对方每天都会分享过来。
[沈琂禾：辛苦了，我明天回去。]
[方茵：明天吗？干嘛不多玩会。]
[沈琂禾：公司事务多，不得不先回去。]
[方茵：明白，理解。]
刚回完消息，方茵便听见门口有人在开她家的电子锁，忙放下手机起身。
下一秒门被打开，方茵的父母出现，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女人感到意外。
“来看看你呀，学校都放假了也不晓得回家去住，当初真不知道支持你买个小公寓是对还是错，你回家的次数是越来越少了。”
方母一边埋怨，一边很自然地将带来的菜和水果提去冰箱放置。
“怎么还养狗了？！”方父被吓了一跳。
方茵及时把热情的小狗一把搂起抱在怀里，笑着解释：“我朋友的狗，她出门了托我照顾几天。”
“什么朋友啊？”方母站在冰箱前敏锐发问。
“沈琂禾啊，你们认识的。”方茵回答。
“噢，还以为你交了女朋友。”方母略显失落道。
坐下歇息的方父则顺着提问：“最近感情上有新的进展没有？”
方茵把狗暂时关进笼子里，起身去给二老倒来茶水，一边回答：“我忙着带毕业班呢，哪里有心思和时间谈恋爱。”
那头方母关上冰箱门不由道：“两年多以前，你也是这么搪塞我们的，说带新生班需要立规矩，秩序，现在又这么说，再一晃眼又是新生班，你都三十多了，准备一直打光棍啊？”
方父放下茶杯忍不住问：“是不是还因为上一段感情的失利……”
没等人说完方茵便无奈打断：“爸，那都过去多少年了，我早放下了，现在就是纯粹不想谈恋爱，一个人自由自在挺好的。”
方母想到什么冷不丁发言：“我看你那个朋友小沈就挺不错的，事业有成，跟你年龄相当，又认识这么久了彼此知根知底……”
“停，打住打住！”方茵惶恐大惊，赶紧抬手示意并强调：“千万别随便拉郎配啊，我跟她就是纯粹的友谊，互相不来电的，况且人已经订婚了。”
“我就说说而已嘛，干嘛反应这么大。”方母一脸纯真无辜。
“既然这样，你赶紧找个对象带回家，今年你都34了！”方父催促。
“知道啦知道啦，我尽力。”方茵无奈应下。
又是新的一天，也就是程念一家出来的第七天，在经历昨天全天下雨后，今天雨势终于小了些，且有渐停的良好趋势。
也是在这时，程念无意中从母亲口中得知沈琂禾要走了。
“什么时候，现在吗？”
少女表现出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忧悒和焦躁。
池小梅一脸平静：“说是下午两点左右的飞机，所以我想早点做午饭，让沈小姐吃完午饭再离开。”
说完女人走进厨房。
程念独自愣在那里，脑袋莫名空空的，还是觉得这个消息有点突然。
下午13：14分，雨彻底停了。
前来接沈琂禾的车缓缓离去，轮胎轧在湿漉的地面，划过一道道水花。
“我陪爸妈去海边走走，你去吗？”程霏收拾打扮后来到门口。
少女回过神摇摇头，“我想上楼睡午觉。”
“那你自己把门锁好。”程霏走前交代。
回到房间，程念真有尝试让自己睡个午觉，可脑袋里装的事情太满，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打开手机查看自己在本地论坛的发帖，即便每天时不时顶贴一下，依旧没有人想要领养狗的意思，她只是一个学生党，能力有限，不可能把每只遇到的流浪狗都带回家，更何况家里还有一个极其怕狗的母亲。
思来想去程念决定再去看看它，哪怕再给它买些吃的填饱肚子也好。
独自一人出了门，又转悠到之前和沈琂禾一块走过的街道，那天的一幕幕不知怎得又跃然脑中。
上次来附近店老板说那只小狗数月来一直在附近转悠，可今天程念找遍都没有找到。
“兴许晚上不小心被轧死了吧，路上总有死猫死狗的。”路口一位常年摆摊的老大爷云淡风轻说。
程念不死心，决定扩大范围寻找。
不知走了有多远，直到偶然途径一家宠物店门前时，她不小心看见橱窗内笼子里的那只小狗很像自己正在找的狗。
但它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毛发也被修理过。
思来想去，不甘心放弃的少女还是鼓起勇气进去询问。
“它确实是一只流浪狗，一位好心人送来的，并且包揽了所有寄养费，直到有人领养。”宠物店店主说。
好心人……
程念：“我能问问是谁吗？”
“对方没有留下名字，我只知道姓沈，是一位长得特别漂亮的姐姐，听口音像是首都来的。”店主说。
不可能那么巧合。
程念心里已经大致有了答案。
但，她是什么时候做得这些？
带着疑问就这样一直等到晚上，心里计算着时间对方差不多已经忙完，程念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滴——滴——”
等待中的系统忙音莫名令人一阵心情紧张。
“喂？”
沈琂禾的声音猝不及防跳进耳朵里，带着些许疲惫的微哑。
明明白天才见过，却像是分开了许久。
“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怕打扰对方工作，程念确认一遍问。
“刚忙完。”
“噢是这样的，那天我们遇到的小狗，是被你救助送去宠物店了吗？”少女开门见山问。
“是。”
对面的回答很干脆，几乎不曾犹疑。
“你什么时候做得，我怎么不知道。”
程念觉得奇怪，印象里大家好像每天都待在一起。
“发现它的那天晚上。”
少女猛地反应过来什么，语气明显惊讶：“原来那天晚上你出去是做这件事了？”
“你以为我去做什么了？”
电话那头沈琂禾的声音罕见地带了几分玩笑口吻。
“我还以为你背着我去会情人了呢！”程念一时嘴快顺着吐露出口，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对，立即“哈哈”干笑两声缓解尴尬。
电话那边陡然陷入沉寂。
许久之后，传来女人颇为认真的嗓音：“程念，我是个从一而终的人。”
被点名的某念：什么意思？？！！！
第48章
自从和沈琂禾打过那通电话,程念的心一刻也没静下来，在脑子里数次的自我分析和斟酌后，她将魔爪伸向旁观者——温柠。
[程念：所以她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三言两语描述完事情的整个经过，程念等待着对面的回复。
聊天框上方持续不断的“正在输入中”令人心情感到莫名焦灼。
少女不禁深吸一口气。
原以为对方输入这么久会是长篇大论的回复,不料只有简短一句话。
[温柠：能有什么意思,她看上你了。]
[程念：？？？开什么玩笑！]
紧接着那边似乎是嫌打字麻烦,直接发来一长段语音。
温柠：“你听我给你分析啊,她特意跟你强调是从一而终的人是什么意思,就是表明她喜欢你,且今后都会只喜欢你一个人,从-一-而-终！以此彻底打消你的顾虑。”
程念按下语音键回复，语气满满不信：“不会吧？”
温柠：“而且啊,我怀疑你是不是也对她动心了,不然干嘛怀疑她背着你跟人私会,不就是吃醋了吗？”
“不会吧？”
少女听着愈发感到离谱,语调夸张。
等过了几秒程念才反应过来什么，赶紧拿起手机为自己澄清辩解：“我可没有动心啊,这种事情不能乱说的，而且我前面都强调了,我是故意开玩笑这么问的,她有没有跟人私会，我才不在意,我是怕传出去影响我的名声而已。”
温柠：“真的只是这样？”
对面发来的话语气满是不信。
“当然了,我怎么可能会吃醋，我像是会吃醋的人嘛！”
回完语音的程念放下手机,心里突然懊悔不已，就不该把这件事告诉给温柠听,现在还被她误会。
下一秒，房门被从外打开，程霏探进半个身子问：“谁吃醋了？”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坐在床头的少女连忙挥舞双手，两只眼睛睁得圆溜溜，表现得无辜模样像个幼儿园小朋友。
“给你切了点凤梨，还有洗好的草莓。”
程霏端着果盘进来，随手把房门关上。
“啊，我的最爱草莓～”
程念一个扑腾来到床尾边，兴高采烈伸手接下。
女人则顺势在床尾坐下，伸手自然地覆上程念额头。
刚把草莓喂到嘴边的少女猝然顿住，嘴巴成可爱的O型，表情不免疑惑。
“也没发烧，我看你怎么今天下午开始一直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程霏看着跟前人自言自语，眼睛没移开过。
“姐，吃颗草莓。”
像是想掩饰什么，程念二话不说捻起一颗草莓喂到女人嘴边。
几乎没有半点犹豫或不从，程霏条件反射地张嘴接下，口齿不清问：“真的没事？”
“真没事啦！”
“那我刚刚怎么听到什么吃醋之类的……”女人面露疑惑。
“是温柠！”程念灵机一动，一边在心里跟人说抱歉，一边胡乱编造道：“她最近跟我说有个动心的人，但是年纪比她大很多，我正在帮她分析来着！”
“是住在爷爷家一条胡同里的那个小女孩吗？时间过得真快，都长大了。”感慨完，程霏不禁评论起来，连带着表情也甚是不解：“……怎么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找比自己大很多的，不觉得同龄才更有共同话题吗？”
带着不懂与不解，程霏就这样起身离开房间。
姐姐走后，程念一个人盘腿坐在床边，将盘中的草莓悉数扫光，凤梨只动了几块，肚子实在是装不下。
之后他们一家又在岛上多待了几天，全因为一场海边音乐节举办在即，光是免费二字已经足具吸引，更何况前来参加的音乐人有的颇负名气。
自从程念添加了沈琂禾爷爷微信后，她几乎每天都能收到对方的问候，老人家像是刚学会某种新兴事物的小孩，主动，向上，充满了对生活的积极与热忱。
有时候程念会突然收到对方发来的照片，是云山疗养院某处新开的花。
有时候，是食堂里新上的某道菜肴，说味道不错，邀请她下次有机会来品尝。
有时候，是电视台某著名舞蹈家的演出照，沈爷爷会特别正能量鼓励她说：“我相信有一天，程念小同学你也会像这位前辈一样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程念小同学，是沈爷爷对程念特别的称谓。
虽然读起来有点长，但也怪可爱的。
就这样，终于到了该启程回家的日子。
他们一家四口，三女一男，一共四个行李箱，两个旅行包。
来到机场的第一步是办理托运，然而很不幸的是，因为恶劣天气他们的航班再一次被延误。
倒不是目前所在地的原因，而是首都那边又迎来暴风雪，机场跑道被临时关闭无法降落，许多飞首都的航班或是从首都起飞的航班都面临时间不等的延迟。
手机里各种app打开都能看到自动推送的相关新闻，望着那视频里皑皑白雪灰蒙蒙的景象，程念不由自主小叹了口气。
“又得回去受冻咯，好不容易习惯了这边舒服的天气。”
池小梅闻言想起什么提醒另外三人：“羽绒服都收在外层了吧，等到了机场先找个地方换上。”
这一次的延误比程念他们出发那日等的时间还要久，一家四口上午十点从别墅退房出发，十一点二十抵达机场，一直到接近傍晚七点才登机，在机场度过的这漫漫七个多小时，无聊又熬人，程念手机电都玩没了两轮。
不过好在最后还是登上了飞机，没让他们一家子在机场留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十点左右，程念和家人均裹成粽子带着行李从机场乘车离开。
几乎毫不意外，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前方红色的车尾灯一眼望不到头。
手机里的导航不断提示着：“前方有交通事故……”
“看这个样子，今晚十二点之前能到家都算不错了。”坐在副驾驶的池小梅感慨。
坐在后排的程霏默不作声撕开一包牛肉干，询问一旁的程念：“吃吗？”
“我看看热量表。”少女打开上方的顶灯将脸凑近包装袋。
“纯牛肉能有多少热量……”
程霏的语气既无语又无奈。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把这个瘦成麻秆的妹妹给喂胖到120斤，那样才是健康美。
跑步机配速减慢，踩在履带上的女人开始慢走起来，放在一旁的手机不断收到恶劣天气预警，今天的暴风雪完全不亚于元旦前夜。
在漫不经心走了十来步后，女人彻底没了心思，索性抬手将机器关停。
正在松软小窝里休憩的小白狗见状，立即一个轻快地跳跃从窝中跃出，热情洋溢地上前贴贴。
沈琂禾弯腰蹲下，随手将小狗抱起在怀中，刚起身没走两步又恍若有事般把小狗给放下。
呆呆坐着失宠的小狗：？
[沈琂禾：下飞机了吗？]
正被堵在路上的程念隐约听见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先是第一时间扫了眼身旁闭目养神堵到没脾气的姐姐，而后是前排注意力不在这边的爸妈，少女悄无声息举起手机对着车窗外拍摄堵车的壮观景象。
手机毫无征兆发出拍照的“咔擦”声——
程念：“……”
忘记开静音了/囧
果然原本闭着眼的程霏轻微睁开眼皮，不解询问：“……是你在拍照？”
“嗯。”
少女掩饰地笑笑。
下一秒有些疲惫的程霏再一次合上眼，并未在意。
程念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这才将刚刚拍好的照片回复给沈琂禾。
望着聊天框，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迟迟没有等来回复，少女略感烦躁地收起手机，双手插兜身体向后仰靠，学着姐姐的模样闭目休憩。
顽皮的小狗打翻了茶杯，茶水弄了地毯一地水渍。
沈琂禾不得不暂时放下手机，去收拾残局。
夜里十一点半，程念和家人终于到家。
楼下车位已无，为了让家人少受点风雪寒冻，程永钦还是将车开至单元楼下，让大家先下车他随后再去另寻车位。
从下车起一路屏气咬牙不停歇，直到回到充满暖气的屋子才感觉整个人又活过来。
首都的冬天是真冷啊！
家人嫌程念太瘦没力气，因此不让她搬行李，其实程念自己明白，是大家心疼她。
于是先回到屋里的程念马不停蹄给家人准备热茶水，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活儿。
“霏霏，你赶快的，先去洗澡，明天还要上班。”
池小梅气喘吁吁上楼来不忘提醒。
说来也是，他们一家四人，除了要上班的姐姐，另外三个都处于悠闲的寒假期间，明天大可以一觉舒服睡到自然醒。
轮到程念洗完澡早已过了十二点，她不慌不忙擦拭着打湿的发回房间，随手看了眼床头的手机，意外发现沈琂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复了她。
[沈琂禾：不好意思临时处理了点急事，现在到家了吗？]
少女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有一种终于被回复了的小确幸。
她转而坐下，心平气和打字。
[程念：到家了啊，你这么晚还有工作？当老板怎么比打工人还累。]
手快发出程念才看见上一条显示的时间，对面是十点半发来的回复，此刻是十二点半。
时隔两小时，怕是早睡了吧。
没抱希望地放下手机，少女起身准备去将毛巾放置，屁股刚离床面，手机适时传来一道消息提示音。
几乎是下意识的，不假思索折回，拾起手机查看。
[沈琂禾：不是工作，是小年。]
[程念：你还没睡啊？]
[程念：小年怎么了？]
[沈琂禾：打翻水杯弄湿了地毯。]
[程念：真调皮，改天我上你家去教训教训它。]
当然了，程念口中的教训倒不是真的要教训，而是狠狠rua一把这可爱的白团子。
这天深夜不知怎么的，程念就这样抱着手机躺在床上很自然地同沈琂禾聊了许久，家长里短天南地北，直到不知不觉睡去。
第二天，程霏早早起来。
雪停后，窗外一片茫茫白色，寂静肃穆，犹如到了冰雪世界。
从房间出来准备进洗手间的她意外听见厨房有声响，好奇上前查看。
“妈，怎么起来这么早不多睡会？”
厨房那道忙碌的背影传来答复声：“不是怕你早上太早没有早饭吃吗，给你做完我就去睡回笼觉。”
结果她后来还是忍不住坐上餐桌看着女儿吃早饭，一边陪着一边说说话。
“既然已经分手了，就不要去想了，好好向眼前看，生活总会柳暗花明再给你新的光亮。”
“妈，怎么你也开始说心灵鸡汤了。”
程霏哭笑不得，略显嫌弃。
池小梅也忽然被自己尬到，赶紧摆摆手笑着说：“这不是因为你从前分手了都不跟我们说，爸爸妈妈也没机会安慰你，陪你走出去。”
“我没事，妈，真的。”顿了顿，程霏抬眸微微一笑：“十八岁的时候失恋还会大哭一场，现在我二十八岁了，不，过了年就二十九了，已经不是小孩了。”
“在妈妈眼里，你们再大也还是小孩，你和念念都是。”池小梅莫名一阵感伤，眼眶变得湿润。
“哎呀，妈——”程霏赶紧凑近伸手握了握女人的手，转移话题问：“还有十来天过年了，咱家今年好像都没有收到去喝喜酒的帖子。”
放在往年，每到年关将至，总有亲戚朋友家办喜事，那阵子总有吃不完的各种喜酒。
“有啊，怎么没有！”池小梅注意力瞬间被切换，“你那个表姑家的儿子今年娶了媳妇，婚礼就在下个礼拜二。”
“礼拜二啊，那我去不了。”程霏说完才问：“哪个表姑的儿子？”
“就是那个……”池小梅也努力想了一阵，“你爸爸的姑妈的女儿的儿子。”
觉得这样描述有点复杂，池小梅索性换个叫法：“你爸表姐的儿子。”
“我爸表姐有好几个吧，有出国的，有下乡的。”
“就离咱比较近的那个，嫁到首都郊区的，家里有个养牛厂。”
程霏听着隐约有点印象，印象不深，索性说：“那你们到时候去替我多吃点。”
迷迷糊糊中，程念似乎听见客厅里有说话声，她没动身继续睡。
再醒来看时间已经接近中午，手机里有三个小时前的未读消息，来自沈爷爷。
对方与她分享了云山的雪景照片，拍摄不输专业人士。
这令程念不禁想起有一次让沈琂禾为她录的舞蹈视频，当时也被班主任在全班夸奖，甚至还上传了学校宣传栏。
他们沈家是不是有什么拍摄的优良基因在……
为了回复沈爷爷，少女即刻穿上拖鞋下床，来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窗楣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地面、花坛、秃了的树，皆被银装素裹。
暴风雪停后转晴，阳光斜着打在窗玻璃上，窗楣上的积雪颗粒折射出亮晶晶的光。
程念举起手机拍下一张最朴素的雪后照，回复过去。
又随手刷了刷朋友圈，刚好看到有同学在晒奶茶，配文“寒冷的冬天和暖和的奶茶最配了”。
实在是拉仇恨。
站在洗手间一边洗漱，少女一边单手刷着手机外卖软件，明明已经加了购物车，临到付款又放弃，倒不是喝不起，而是担心奶茶巨高的热量。
就这样，想喝奶茶的念头一直在她心里反反复复，升起——落下——升起。
终于程念决定了，她要在家里自制奶茶。
存放茶叶的酒柜有一包来自斯里兰卡的锡兰红茶，是程念姨妈去年全家旅游带回来的，给他们家拿了一包。
因为上次做过，所以比较轻车熟路找到，也是在这时，程念不小心看到沈琂禾初次来访时拿来的茶叶，依旧还原封不动供在那里，说供可能有点夸张，但它真的独自放在一个宽阔的区域，与其他物品隔绝开来。
他们家也就老爸有喝茶这爱好，几个月没动过，是准备放到过期吗？
……茶叶有没有过期一说？
思绪重新拉回，少女关上柜门又去冰箱取来了牛奶，正式开始熬奶茶。
期间她把过程分享给沈爷爷看，还被夸赞心灵手巧。
程念心里虚得很，哪里有什么心灵手巧，纯粹是个大馋丫头想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罢了。
秉持着既然开始做了，就要做得完美，程念又去厨房橱柜里取来木薯粉和黑糖，因为家里的池小梅女士是个厨艺爱好者，平日又善做些糕点烘焙，各类食材一应俱全。
按照网上的方法，程念开始熬黑糖水，搓珍珠。
一番忙碌好几个小时下来，她终于制出心目中完美的珍珠奶茶，纯手作。
忙了这么久，此刻最重要的已经不是品尝奶茶，而是……先自拍臭美一下。
奶茶独照。
程念举着奶茶杯合照。
第一次尝试自制珍珠奶茶大获成功的少女急需夸夸团，迫不及待大量分享给朋友圈列表，其中有爸妈，爷爷，姐姐，温柠，宋萱，连沈爷爷也有。
云山疗养院里，收到照片的沈爷爷特意戴上老花镜，研究照片许久。
[沈爷爷：黑乎乎一颗颗的那是什么？]
老人家问题十分淳朴。
程念不厌其烦解答，并说有机会请爷爷尝一下她做的奶茶。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并没有意识到不久后会发生的事。
黄昏而至，程念爸妈去大姑家回来了，她第一时间奉上自己亲手制作的珍珠奶茶，已尽孝心。
“嗯，不太甜，红茶的味道也很浓郁，好喝。”程永钦不吝啬夸赞，接着又问：“用得什么红茶？”
“锡兰红茶啊，姨妈从斯里兰卡带回来的那个。”
聊起茶，程永钦端着奶茶杯自然而然走到酒柜前，透明的玻璃柜内存放着红茶，绿茶，白茶等。
程念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沈琂禾送来的那盒昂贵茶叶，忍不住向老爸提问：“爸，那个你怎么一直没动过？”
男人又尝了口奶茶，顺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而后抬起脸看向女儿语重心长说：“因为爸爸知道你和沈小姐之间，只是因为娃娃亲建立的关系，不是真的在一起，况且你又一直嚷嚷着等约定的两年期到就跟人解除婚约，所以这么贵的茶叶爸爸哪能动，想着等将来再原封不动还给人家。”
程念听完心底五味杂陈不是滋味，分不清是感动还是其他情绪，她当即忍不住上前拥了拥爸爸。
不远处的池小梅已经喝完女儿给的奶茶，正收拾着又要出门去。
女人一边走向玄关戴围巾手套等御寒装备，一边同屋里的人说：“我去门口超市买酱油。”
“妈，我跟你一块去！”
程念急吼吼跑来，刻不容缓拿起外套穿在身上。
“外面这么冷跟着出来做什么。”
走出单元楼，池小梅宠溺地瞄了眼挽住自己胳膊走路的小女儿。
“没什么，就是一天没出门了想出来放放风，换换空气，老待在暖气房里也受不了。”
强烈的冷空气钻入，程念说着话稍稍带点鼻音。
“刚刚跟你爸聊什么呢？”池小梅好奇问。
“就是，嗯……”
母女俩走到最前面一栋单元楼时不禁被眼前的景象停住脚步。
成箱成箱的车厘子、草莓等水果不断往楼里搬。
站在那里指挥的胖婶脸上乐开了花，像是家有喜事。
池小梅上前打招呼询问什么事这么开心，胖婶说她儿子马上就要从美国回来了，言语中的炫耀昭然若揭，就差拿着大喇叭全小区广播通知。
因为要买酱油，没聊几句继续前行。
直到走远程念才说：“那个胖婶老跟你炫耀她儿子在国外多么多么赚钱，有一次我还听见她在背地里说咱家两个姑娘都是同性恋，放在过去等于断子绝孙，是要被逐出家谱的，反正我不怎么喜欢这样的人……”
“哎呀都是住在一个院里的，几十年了，表面上过得去就行了。”池小梅拍拍她的手说。
“同性婚姻法已经运行十来年了吧，怎么还会有这么思想古董的人。”
“要知道人的思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轻易改变的，放在历史的长河里，十年太短太短。”池小梅说。
“嗯，说得有道理。”少女点点头。
母女二人踱步至门口超市，买完酱油再返回，期间不过十分钟的时间。
原本大张旗鼓迎接儿子的胖婶此刻完全似变了个人，在单元楼下又摔又打，引来不少围观的人。
池小梅原本不想凑这热闹，拉着女儿便准备绕路走。
奈何程念有颗好奇心，忍不住上前随意找了个人询问缘由。
没一会，程念返回到母亲身边，按耐不住分享欲道：“妈，你猜猜。”
“我猜不到。”池小梅一副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又忍不住问：“胖婶儿子没回来？”
“胖婶儿子是回来了，但给她带了个洋女婿。”少女试图强行按住想笑的冲动，最后还是没成功，噗哈哈哈狂笑出声。
池小梅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洋女婿”这三个字，实在没忍住，也跟着抬起嘴角咯咯笑起来。
另一边，沈树文转头便将程念举着奶茶杯的自拍照发给沈琂禾，并发去一段语音：“琂禾啊，也不要太忙工作，有时间多陪陪程念，她现在寒假多的是时间。”
“知道了，爷爷。”
刚结束一场公司内部会议，会议室的人还未走完，坐在总裁席上的女人拿起手机压低声音回复。
[爷爷：“我刚刚发给你的照片，上面的人漂不漂亮啊！”]
傅琴正要上前汇报工作，见此下意识站远了些目光移向别处默默等候。
沈琂禾喉咙涩了下，忽然有些难以启齿的羞耻感，像是回答严厉的教导主任般磕磕巴巴道：“……漂亮。”
声音虽小又轻，但傅琴还是*不小心听清了，她当下忍不住撇头看去，意外发现自家老板耳根像是上了色，那原本白净的耳朵红欲滴血。
第49章
某商场里的一家甜品店,两块巴斯克，一壶红茶，是闺蜜的下午茶时间。
“你回来以后这几天怎么都没听你提到你娃娃亲对象，你俩一直没见面吗？”
说话间温柠挖了一块蛋糕送进嘴巴里。
“又不是真的在谈恋爱,也没必要每天见面吧。”
程念低眸眼神飘忽,一边拿着叉匙搅动茶杯,复古欧式雕花的茶杯杯身轻微震动,发出金属碰撞瓷器的独有声响。
温柠将信将疑地又拾起茶杯喝了口茶,紧接着端正坐姿化身一副恋爱专家的模样问：“那沈……就是你娃娃亲对象,有没有主动联系你？”
“有倒是有。”
少女心不在焉点点头,脑子里不由自主想到刚回来的那晚，首都大雪,沈琂禾几次三番问她有没有到家。
“那对了！”温柠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一副中大奖的兴奋样,“说明我那天给你分析的没错,她开始在意你了噢～～”
程念快速扫了眼前人一眼，蹙起眉头说：“别拿我打岔啊。”
“我说认真的,难道你就没有察觉到一丁点吗？”温柠不依不饶问。
少女自顾自撇过脸去，眼睛看向甜品店橱窗外来往的人流,脑子里闪过一幕幕、一桩桩和沈琂禾相处的点点滴滴,而后口是心非道：“……没有！”
“我有点不信。”温柠身体向椅子后靠了靠，嘟囔着：“反正如果换做是我,面对这样方方面面优秀的相亲对象,是很难把持自身不动心的。”
“既然如此，让给你好咯。”
程念扬唇一笑,让人看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使不得这可使不得！”温柠惶恐地连连摆手，“朋友妻不可夺,再说了我已经……”
“你已经什么？”
程念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身子赶紧自然前倾一些，眯起眼睛紧盯着面前人，不放过一丝可能的破绽。
温柠尴尬笑了笑，装聋作哑起来：“我有说什么吗，没有吧。”
“我都听到了，快如实交代。”
程念用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温柠却还是摇摇头，绝不开口，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
程念索性靠自己侦破，一点点猜测起来：“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我认识吗？是不是我们共同认识的人？”
感觉秘密像是被一层层剥开的洋葱，温柠的心理防线终于倒塌，干脆大咧咧承认道：“好了好了，我是有一个算是动心的人，但是这段时间我自己也在确认这究竟是不是喜欢，等一切确定好那天，我就主动告诉你。”
好吧，程念觉得这个答复也算不赖，索性放过对方。
末了又故意眨着大眼睛问：“那天会要很久吗？”
温柠不小心撞上她真切的眸光，原本自然色的脸蛋瞬间多了两团不正常的红晕，像是天然腮红。
“……应该不会很久吧。”她开始不自然地抓起自己衣服胸前的拉链来回上下梭动。
“行，那我等着哟。”
面前的少女绽放着明媚笑容，不慌不忙端起瓷杯轻啜一口里面的液体。
温柠闻言也有些不甘示弱道：“那你万一有一天要是对沈琂禾动心了，你也得告诉我。”
“放心吧，我才不会呢。”顿了顿，程念忙补充：“我是说我才不会对她动心。”
此刻大放厥词的程念还不知道，自己离打脸的日子并不远。
一个礼拜后，她跟随爸妈还有爷爷去首都郊区参加婚礼，姐姐因为工作无法出席。
筹办在乡下的婚礼似乎比城里的还要声势浩大，坐在车里还未抵达目的地终点便已经看见铺满的红绸，气球，以及鲜花。
为此池小梅不免转头向开车的男人感叹一句：“你表姐家真是财大气粗。”
坐在后排的爷爷连笑了两声说道：“我妹妹就这一个孙子，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可不多给点排场吗。”
实际上程念对于这位表姑家，并没有太深的印象。
爷爷奶奶那一辈兄弟姊妹多，亲戚旁支多也杂，有的分散在全国各地，年轻人记不住也正常。
表姑家修在郊区乡下的房子很大，三层大别墅，宽阔平坦的院子，处处张贴着喜字，红灯笼高高挂着。
程念一家算来得早，还没什么宾客，和主家人一阵寒暄后被请到屋内歇息。
“怎么没看见程霏一起来？”表姑礼貌地送来茶水。
“她上班呢。”程永钦客气笑着回答。
没聊上两句，屋外又来了客人，表姑不得不前去迎接。
“爷爷，在看什么呢？”程念注意到身后的老爷子较平常沉默。
程海新环顾四周一圈后收回目光，忍不住叹了口气，眼含哀伤：“我这个妹妹去得早，日子刚好起来没享几天福。”
程永钦和池小梅不约而同看对方一眼，开始连番安慰老爷子。
兄弟姊妹逝去，亲戚离散终将是无法逆转的规律。
随着来参加婚礼宴席的宾客越来越多，屋外也逐渐热闹起来，只是放眼望去，大部分皆是表叔这边的亲戚，和程家不搭边，听爷爷说他另外的几位兄弟姊妹要么在国外不回来，要么远在外地来不了，皆是礼到人不到，于是程念家今天成了独苗苗，除了表姑一家人，其他的谁也不认识。
眼看着连爸妈都不好意思出去凑这热闹与人尬聊，程念更不好意思，于是闷在客厅里看电视。
没想到很快连电视也没得看，一帮到来的熊孩子霸占了遥控器，甚至差点为看哪个动画片大打出手。
无语又无奈。
程念忍不住把眼前的境遇拍了张照分享给朋友，顺便拉人跟自己聊天解闷。
批量转发手快连给沈琂禾也发了过去。
少女赶快切换到聊天页，欲撤回的手却迟迟没有动，那一刻心里竟然隐隐抱着想要和她聊天的愿望。
迟疑时，对面已经发来回复。
[沈琂禾：这是什么？]
[程念：出门参加婚礼，这是一帮亲戚的亲戚的小孩。/摊手]
或许是这么说有些拗口，程念赶紧又补上一句。
[程念：我也不认识。]
左等右盼没有回应，她索性主动发去消息，毕竟温柠和宋萱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都没回复她。
[程念：你在做什么呢？]
又过去好几分钟，那边才回应。
[沈琂禾：有点业务上的事情在处理。]
简称谈生意是吧？程念明白了。
[程念：那你先忙，我不打扰了。]
说到做到，少女起身将手机装进包里，两手插兜往外面张望。
“要去哪？”池小梅见状询问。
“太无聊了，打发时间出去转转。”
程念说着，人已经朝门口迈开脚。
原本宽阔的院子现在人声鼎沸，恍若那电视剧里见到的农村大集市。
程念站在别墅檐下的台阶前，环顾一圈，很好，一个都不认识。
一旁的甜品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小蛋糕小点心，虽然已被孩子们霍霍一轮，但还是有侥幸留存下的，程念索性上前，挑了个还没有粉饼大的杯子蛋糕，毕竟那上头点缀着一颗她最爱的草莓。
刚挖了一块送到嘴边，有个完全不认识的大娘上前打量她道：“哎哟，长得好标志的姑娘，你今年多大了呀，有对象没有？”
举着蛋糕的程念：？
这时，另一位大婶凑过来对那大娘说：“好像是老程家的丫头。”
“老程家的丫头都长这么大啦，上次见都是二十年前了吧。”老大娘颤颤巍巍走近想要看得更仔细点。
“妈，那是老程家的大丫头，这个是二丫头，你都没见过。”此时又有一个女人走过来。
“是长得好漂亮。”
“特精致是吧，像个洋娃娃。”
“就是有点太瘦了，弱不禁风的。”
……
莫名其妙的，程念周边围起了不少人，她恍若那动物园栅栏里的猴子，个个都跑上来看她。
屋内的程永钦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情况，不由对池小梅说：“咱闺女好像挺受欢迎的。”
池小梅看完，护女心切的她当即便说：“我要不要出去一下啊？”
程永钦默默按住她的手宽慰道：“适当放开手吧，念念如今也是大人了，要是这都应付不来，将来如何登上大舞台面对更多的观众。”
池小梅觉得男人说得有道理，决定不予插手。
还好程念脸皮厚，硬生生在众人的围观下面不改色吃完手里的小蛋糕，顺便应付式回答问题。
接着她大大方方冲破汹涌的人群，径直走到院子的大门处。
一个人刚安静不到两秒，又有一个男生过来搭讪，看模样应该也是大学生。
“刚刚你好勇，如果是我肯定应付不来。”男生夸赞道。
“没什么，脸皮够厚就行。”双手插兜的程念礼貌地抬抬嘴角。
“你是哪个学校的，我是首都体院的。”男生自我介绍。
听到体院二字，程念莫名想到了薛子昂那个变态，如今都快要对体育生PTSD了。
“舞蹈学院。”少女的回答有几分敷衍。
“那挺好的，有空一起约出来玩玩啊。”
“玩就不必了，平时练舞挺忙的。”
程念摆摆手，继而顾自朝大门外走去。
“那加个微信吧，有空再约啊。”男生不依不饶追上来。
程念实在是烦了，因为从小到大见得太多，单纯想做朋友还是想钓她，聊两句就能辨别。
她索性停顿下来开门见山道：“我已经订婚了，你还要加微信吗？”
男生很明显惊愕了一瞬，好几秒没有发声。
程念见此继续抬脚走，一步，两步，三步……
对方果然没有再追上来。
走出没多远，她接到中午休息姐姐的电话。
“怎么样，好玩吗？”
“一点也不好玩，我刚刚直接被围观了，还被一体院的男生搭讪……”
少女喋喋不休与姐姐分享见闻。
“哈哈哈哈，这说明我妹妹长得漂亮，魅力无限啊。”顿了顿，电话那头的程霏又问：“见到新娘了吗，漂不漂亮？”
“还没有，据说新娘是外地的，接亲队伍还没回来呢。”
不知不觉的，程念讲着电话已经走了挺长的路。
“咦，这里也有一家人今天结婚欸！”
门口的人形立牌上是两个穿着婚纱的新娘，笑容明媚，如沐春风。
“而且结婚的还是两个小姐姐！”程念欣喜分享着。
由于这条路不断有小车驶过，人流量渐多，程念为了让道不堵住路只能继续往前走。
姐姐那边并没有讲太久，结束通话后，少女环顾四周，才察觉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
表姑家的养殖场就屹立在那边的农田旁，程念从未见过活着的奶牛，想好奇地上前看看。
谁料不知道突然从哪蹿出来一只狗，独眼，毛发凌乱，体型中等，眼神不太友好。
程念试着友好对其打招呼，结果那只狗并不领情，冲着她便开始嚷嚷。
害怕占据上风，少女狼狈逃窜，凶狗紧追不舍。
前方终于再见到一处房舍，装修独树一帜很有品味。
程念顺着刷成纯白色的院墙一路加快脚步，在走到拐弯处时意外与人相撞，那人明显伸手搀了下她。
那只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很明显是一只女人的手。
程念抬头看去，居然是沈琂禾。
刚想问她怎么会在这里，那只追上来的凶狗开始冲着她们俩嗷呜乱叫。
几乎是下意识的，沈琂禾一把拉过程念，将她整个人护在自己身后。
程念惊诧地抬眸看了眼女人的背影，那一刹心脏又开始抑制不住加速跳动。
或许是多了一个人，恶狗失了底气犹犹豫豫不敢上前。
这时，一旁房子里有人被声音吸引走出来，看似是房主人的中年男人上前便将狗给轰走，一面毕恭毕敬地向沈琂禾道歉。
“实在是不好意思，没吓着您吧？”
沈琂禾则第一时间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女。
“我没事。”程念赶紧摆摆手。
“我说沈总你怎么聊到一半跑出来了，原来是……有小美女呢！”
又有一位中年男人走出来，外表看是西装革履的商务男士。
程念跟着闻声转头，她是完全不认识这人的，没想到对方倒是愣了几秒反应过来道：“这不是那天，企业交流会你带去的……”
“女朋友。”
沈琂禾面不改色介绍。
“啊对对对！”中年男人热情道：“快进去，外面冷着呢，别把你这位小朋友给冻着了。”
当下那一瞬间沈琂禾没有说不，程念亦没有拒绝，就这么稀里糊涂跟着人一块进去。
绕到正门处才看见私人小院几个字样，内里的中式庭院装修别具一格，花园水榭，假山喷泉一应俱全。
程念猜测这里应该是什么高端的农庄，专门接待首都城里那些有钱权贵们。
跟着进入房子内部，里面的装修也十分好看，是清新雅致的原木风。
“原来你在这里谈业务呢。”
程念小声同身旁的沈琂禾说。
“嗯。”轻应一声，女人看她一眼说：“你在这里参加婚礼。”
“嗯。”程念也老实地应声。
看到恍若在私语的二人，跟着一块进来的中年男老板也不好打搅，索性很通情达理地说：“我先回楼上坐坐，项目的事不急。”
看着对方远去的身影，程念有点难为情问：“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没关系。”
女人简短的三个字，蕴含着说不出的温柔味道。
农庄里的服务阿姨很恭敬地奉上茶水后默默退去，绝不再室内多留。
被狗追了这么久，程念正好有些渴，于是拾起眼前的茶杯开始啜饮，此时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沈琂禾似乎在看着自己，一时手忙脚乱差点呛住。
“……那个，你要忙就去忙吧，我自己坐会就走了。”少女不太自然地开口。
坐在一旁沙发位置的女人不慌不忙抬手看了眼腕表，旋即发声：“不着急。”
不着急是什么意思？
程念脑子被迫飞速运转。
就在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打破这安静怪异又尴尬的气氛时，沈琂禾竟然破天荒主动挑起话题问：“刚刚那只狗为什么追你？”
……果然清奇。
“事情是这样的，我准备去看表姑家养殖场的牛，那块地方比较荒凉，我也不知道它从哪里冒出来，我就看了它一眼，甚至很友好打招呼，结果它一点不领情冲着我就开始嚷嚷……”
少女一口气不歇地讲述着当时的情形。
一旁的沈琂禾静静听着，不知不觉中一声低笑从她喉间溢出，像羽毛扫过心尖，令人不由自主中断所有的思绪。
“你是在嘲笑我吗？！”
程念双手捏紧眼睛瞪大，不自觉鼓起的两颊看起来有些撒娇的意味。
女人轻摇头，而后平淡开口：“只是听起来觉得有些可爱。”
说话时，她的眼角似乎带着细微的笑。
“我都快吓死了哪里可爱！”
程念想也没想反驳。
过了一秒，两秒，她开始反应过来什么。
……刚刚沈琂禾是在夸她可爱？！！！
为什么心跳会忽然间变得这么快。！！！
脸上也烧烧的感觉。
直到一串突然的铃声响起，少女心间乱撞的那头小鹿才戛然中止。
低头查看，是妈妈打来的。
程念起身去接听。
果不其然，她消失这么久，池小梅女士开始询问她的去向，以及催促她回去吃饭。
程念远远瞄了眼那边坐着的女人，心想还是别告诉他们自己遇见了沈琂禾，否则以她对池小梅女士的了解，八成会叫她一块过去吃饭，到时候自己和沈琂禾的关系搞不好会闹得人尽皆知，背地里兴许也会惹来更多闲话。
表明自己会很快回去后，程念挂断电话，旋即过去对沈琂禾说这一事。
“现在要走了吗？”女人顿了顿，惶急起身。
不知是否错觉，程念怎么感觉对方有点不舍得的样子。
一定是看错了。
“嗯，那边要吃午饭了。”
沈琂禾没再作声，一路将她送至大门口，陡然开口：“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少女的脚步慌忙滞了滞，回头问：“你是问什么时候回市区吗，当然是吃了晚饭回去，就算我想早点回去，爸妈爷爷他们也不让啊。”
挥挥手不再说话，程念继而大步朝前走去。
没走几步，她又忍不住开始一个人琢磨起来，沈琂禾最后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后来实在想不通索性作罢。
直到下午三点，接亲的队伍才回来，跑到楼上睡午觉的程念跟着下楼凑了个热闹，不仅有喜糖，还拿到一个小红包。
好不容易熬到晚饭的点，终于看到回家的希望。
说来也巧，程念父亲在这里居然遇上一位自己的老同学，对方当年跟他一个大学宿舍，一起考研，结果程念父亲录取，对方失利。
见面后老同学对程永钦一通热火朝天的寒暄，好似关系有多亲密，实则已经多年没联系。
尤其当对方在聊天中打听到了程永钦目前在大学做教授，眼里先是流露出一股震惊与不可置信，接着转为毫不在意的模样，开始炫耀自己当年弃文从商，独自去南方闯荡赚了多少钱的事迹。
“老程，你瞧我这车，雷克萨斯，全部落地差不多要快一百万，怎么样？”男人喝了点酒便揽着程永钦去认车，言语间皆是炫耀。
程念默默在不远处看着，父亲的脸色尴尬又难堪，一边强颜欢笑着，心里有种不是滋味。
“所以说啊，读书没什么用，当年没考上我还难过了一阵呢。”老同学继续吹嘘着。
“只能说人各有志吧，我现在这样也挺好，平坦安逸。”
程永钦平和笑道。
“这种人啊纯纯就是暴发户的心态，有了点钱恨不得炫耀的满世界都知道，你爸今晚看来是有得受了。”池小梅悄悄对程念说。
“那爸为什么要受着？”程念不解。
“你爸是文化人，哪能跟他一般见识。”池小梅边说边拉着女儿就座准备吃饭。
程永钦则被老同学拉去了另一桌，对方直接给他倒上白酒。
“我开车，不能喝酒。”男人面露难色。
“叫代驾啊，怕什么，老同学难得见一面，今儿说什么也要陪我喝。”老同学说着瞄了眼隔壁桌，语带戏谑笑说：“该不会是家里老婆管得严不让喝吧。”
男人该死的自尊心受不了被激，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当年上学时处处不如他的同学。
没办法，程永钦还是喝了，不过他有控制量，只陪喝但绝不喝多。
饭局进入尾声，桌上的宾客撤了大半。
眼看着老爸喝了酒不能开车，程念只好拿出手机叫代驾。
“爸妈你们在门口等着，我进去先上个洗手间。”
程念说完转身朝别墅里面走，毕竟从这里回家路上还要一两个小时。
也是在从洗手间出来的路上，经过一条长廊她无意间听到这样一段对话，并且辨认出其中一人的声音就是来自老爸的那位“老同学”。
“会读书有个屁用，到头来混得还不是就那样，开个破现代，每个月拿那点固定的死工资。”男人边说边吞云吐雾。
一旁有人搭腔：“王哥，你现在生意怎么样，带我去混混呗。”
“跟前些年比是差了点，不过一年吃吃喝喝下来还能落个几百万没问题，回头我看看厂子里缺不缺人，给你弄个管理当当。”男人吹嘘道。
“谢谢王哥！”
“隔壁桌那个是程永钦女儿吗，长得挺好看。”
“他好像有两个女儿，大的那个今天没来。”搭腔那人说。
“两个女儿啊？真有福分。”
“不过听说都是同性恋。”
“那岂不是要断子绝孙了？哈哈哈哈哈哈……”男人笑得极其猖狂。
程念发誓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后背一阵恶寒，有种想要冲出去与人干架的冲动。
不过到底还是按耐住了，就像老妈说得那样，他们是文化人，不干粗鲁的事。
这种场合下，她也不想给老爸丢面子。
回到大门口，爸妈和爷爷还等候在那，程念瞄了眼手机，这荒郊野外的地方，压根没什么人接单。
也是在这时，父亲那位老同学走了过来，带着几番嘲弄的语气关心问：“老程，怎么了，没叫到代驾吗？要不要我帮你打电话？”
“不用了。”
程念当即出口回绝。
她一次次无奈地刷着手机界面，心想要是自己会开车就好了，就不必让全家人陷入如此无助的境地。
这次回去，她一定要报考驾校拿到驾照。
黑夜下，一辆劳斯莱斯稳稳驶来泊在大门外，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程念一眼认出车牌，惊讶中又带着些许渴盼。
有种获救了松口气的感觉。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容貌出众的女人，就在大家猜测这是不是主人家亲戚时，程念二话不说主动跑上前去。
“你怎么来啦？”
“这是怎么了？”沈琂禾是在问为什么他们还未离开。
“我爸喝了酒，一直叫不到代驾。”少女有些无助的口吻。
“让我司机送你们回去。”沈琂禾说完朝身后的司机眼神示意，对方立即明白，转而上前去向程念父母拿车钥匙。
这一系列动作看呆了程永钦那位老同学。
男人站在那里拼命地琢磨对方和程永钦一家是什么关系，他们怎么会认识有这样身家的人。
同表姑一家打完招呼，程永钦，池小梅以及程海新陆续坐上车，由沈琂禾司机帮忙开车。
等到池小梅在后排坐下又往中间位置挤了挤让出第三个位置时，站在车外的程念忽然帮忙关上车门。
少女转身一把挽住沈琂禾的胳膊，露出明媚春风的笑容，“这车太挤了，我坐你车。”
女人身体明显一怔，有些意外她这样的举动，但也并未拒绝。
池小梅见状大喜，立马坐回去说：“太好了，那念念你就坐沈小姐车吧。”
程念回头一笑，继续对沈琂禾亲昵道：“我们走吧，亲爱的。”
那声亲爱的，她刻意叫得清晰明朗，在场的人几乎都能听见那种。
余光中她几乎能看见父亲那位老同学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沈琂禾察觉到身旁少女的几分反常，但她仍旧十分配合她演出，不仅一起走到车旁，还主动帮其打开副驾驶车门。
“谢谢亲爱的。”程念微微一笑，说完低头上车。
随后沈琂禾帮着关上车门，转身的刹那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不由自主往上抬了抬，眼底尽是宠溺。
劳斯莱斯启动，坐在副驾驶的程念特意将车窗滑下，笑容明媚地冲外面的人作别：“表姑表叔……还有王叔叔，我们先走啦。”
第50章
如夜般黑的劳斯莱斯跟随着老现代车一同缓缓驶离。
尚留在门口未走的人忍不住对其讨论起来。
“不愧是大学教授啊,认识的人都不一般。”
“刚刚怎么看着那两个姑娘像是在谈恋爱？”
“那车得不少钱吧，我这不懂车的人看着就感觉贵。”
……
程永钦的老同学默默瞄了眼自己故意停放在最显眼处的，他在二手市场好不容易低价淘来的用来撑面的三手雷克萨斯。
他装了一晚上的大款，没想到却在这一刻破得稀碎。
曲折的乡道过后,是宽阔通向首都城里的马路。
程念隐隐还能看到前方自家那辆现代车的尾灯,意味着沈琂禾刻意控制着速度开慢没有超车。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拿你,拿你撑面子出气了。”
憋了憋,程念还是忍不住道出口。
“我知道。”
开着车的女人目视前方,语气平静。
“啊你怎么知道的？”少女下意识惊讶问出声。
“你不会叫我亲爱的。”
沉吟片刻，沈琂禾淡淡地说。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在对一只鹦鹉说你不会学人话一样。
比喻虽没那么恰当,但少女的逆反心理还是腾地窜上来。
“怎么就不会了,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程念接连换了不同种语气在女人耳边叫唤。
“别闹。”
沈琂禾蹙眉严肃叫停,却没掩住那话语里明显到快溢出的温柔宠溺。
程念当即呆楞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像是耳朵被轻吻了下，白瓷般的肌肤瞬间烧成红云。
后来的半段路程,程念像是嘴巴上了拉链，安安静静,不言不语。
除却那一直放在身前搅弄无处安放的手。
回来晚了和程念预想中的一样,楼下的停车位早已爆满。
“就把我放在这里下吧，勉强挤进去还得麻烦倒出来,万一剐蹭了这么贵的车修要不少钱。”
尤其是沈琂禾这台车不便宜,随便小剐小蹭都不简单。
好奇怪，她居然开始担心帮这个女人省钱了？
她看样子像是会缺钱的人吗！
“有保险。”
沈琂禾似乎没听她的,继续缓缓往里开。
程念感觉被噎了下。
车子还是驶到了单元楼下。
开门下车时历经短暂的思绪调整后，程念回头道：“今晚谢谢你。”
接着不等女人回话,她已干脆地将车门关上，挥挥手后转身大步迈进昏黄的楼道里。
坐在车里的沈琂禾静静注视着少女身影消失在单元楼楼道，下一秒不慌不忙启动驶离。
由于爸妈他们还要送爷爷回去，因而程念先一步到家。
钥匙打开家门，客厅里亮着灯，意外家里有人的同时才想起来姐姐今天没和他们一块去郊区。
“你坐沈琂禾车回来的？”程霏从阳台走进来，手里拿着刚取的衣服。
程念点头，很自然地说：“爸喝酒了没法开车，恰好碰见沈琂禾今天也在那边，就让她司机开爸的车了。”
实际上只有程念白天被狗追那里遇见沈琂禾是恰巧，晚上在表姑家门口，倒像是她刻意找来的。
看到少女一个人突然陷入深思的模样，程霏不由问：“爸开车不是一向从不喝酒吗，今天还打破常规了。”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程念思绪被打断，深吸一口气转而去先给自己接一杯水喝，而后娓娓道来。
程霏大致听明白了，忍不住问：“所以，你拿沈琂禾充面子，她没跟你生气？”
生气……有吗？
程念开始认真回忆复盘车里的情形，脑子里莫名其妙浮现出对方说那句“别闹”时，严厉又宠溺的语调。
就这样想着想着，在不经意间脸又逐渐升温，到被察觉时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程霏有点看不下去，抱着胳膊悠哉道：“快去洗洗脸降降温去。”
干嘛要她去洗脸？
降温？！
“哎，姐不是你想得那样！”程念急急忙忙追过去，女人已经走进自己房间。
卧室里，程霏正坐在镜子前做睡前的护肤工作。
透过镜面反射，她瞥见有个丫头的身影鬼鬼祟祟进来，继续不为所动。
“姐，你觉得我去报考驾照怎么样？”
程念在一旁的椅子反坐下，双手抱着椅背，将下巴搁在胳膊上。
正在抹脸的女人顿了下，转头道：“挺好的，家里多个人会开车，以后我有事不在，你还能帮爸开车。”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程念猛地拍了下大腿，接着又说：“你是不知道，今天晚上在表姑家等代驾那种遥遥无期还被人明笑暗讽的感觉，这辈子不想经历第二次。”
“早知道爸喝酒了你应该早点通知我，我可以打个车过去接你们。”程霏说。
“到郊区要一两个小时，还是不堵车的情况，姐你上班一天够累了，不想麻烦你。”
“哎呀我的小妹妹呀，你这么为姐姐着想，姐姐感动坏了钱包又要不保！”
程霏忍不住伸手rua一把面前少女嫩嫩的脸蛋。
开门声传来，是爸妈回来了。
“我去同他们说。”
程念起身出去客厅。
“想法是好的，只不过……”程永钦听完欲言又止。
池小梅赶紧续上他的话：“只不过现在年关将至，哪有还去报名学驾照的，况且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等开学以后吧让你爸去给你报名。”
程念欣然接受家长的建议和安排，毕竟他们所说不无道理。
转眼间距离农历除夕已经不剩几日，首都街头处处挂起了红灯笼，中国结，许多商铺开始售卖节庆相关产品，‘年味’十足。
程念家也不例外，作为家里的闲人之一，她开始跟着家人一块出来采买年货。
平日里常去的超市人员爆满，人头攒动。尤其是结账区，无论是自助收银台还是人工收银台，皆已经排起长龙。
尽管如此，池小梅依旧面不改色在水产区挑着鱼虾，并对推着购物车守候在旁的程念说：“今年的年夜饭，你要不要叫沈小姐来家里吃？”
“这样好吗？”程念下意识问。
女人手上的动作停顿下来，“不管人家来不来，你问一问总是好的。”
“知道了知道了。”程念点头应下，旋即环顾四周问：“咦姐姐去哪了？”
“她闻不得水产区的这些味道，去别处逛了吧。”池小梅说。
今天正好是周末，程霏担心她们二人搞不定也跟着一起来了超市。
至于她们的老爸，一大早去了爷爷那，据说是新装的新风系统出了点问题，正在那边帮着处理。
或许是已经过了那个爱吃零食的年纪，走在零食区眼睛扫过，程霏的心里毫无波澜，倒是一眼瞅中几个自己妹妹爱吃的种类，她不假思索上前拾进自己的购物篮里。
也是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年轻女孩的声音。
“霏霏姐。”
程霏闻声回头，不是太意外说：“你也在这。”
她们住在同一个家属区，这里又是附近片区最大的超市，相遇并不奇怪。
宋萱点点头，又问：“霏霏姐一个人吗？”
“程念也来了，在生鲜区那边。”程霏顺手指了指方向。
“好，我一会去找她玩。”宋萱笑了笑，不愿这么快走开于是又一次鼓起勇气搭话：“霏霏姐放假了吗？”
“还要上到腊月二*十八。”
今天已经是二十六，外企也不用调休。
“快了。”女人又补充说。
“萱萱，又在买零食吗？”
一道中年女人严肃的声音在货架的另一端飘来。
“程霏也在呢。”宋春宜语气变换，稍温和一些。
“宋阿姨。”程霏礼貌打招呼。
宋春宜轻点头，转而看向宋萱，“差不多买好了，去结账吧。”
“我想去……”宋萱话刚出口便被打断。
“赶紧结完账一会还得去你奶奶家一趟。”宋春宜几乎强势性地拉上女孩的手，不给任何机会将她带离。
那一瞬，宋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原本属于这个年纪的清澈眼眸里却透着无尽的压抑和无助。
程霏不是第一次与宋萱的母亲打交道，尽管已经了解对方的脾性，也深知宋萱是在一位严母的教育下长大，但今日此时此刻还是第一次被这个女孩的眼神震慑到。
“嘿，发什么呆呢，姐？”
身后传来程念的声音。
女人恍然回神，“没，没什么。”
母女三人从超市出来，程念看了眼手机时间尚早，于是转身说：“我这会就去找沈琂禾吧。”
直到妹妹走去很远，程霏才疑惑看向母亲问：“她这是转性了？”
“我让她去找的，问沈小姐要不要除夕来咱家吃年夜饭，人多热闹。”池小梅解释。
可能是年关，往日总是座无虚席的地铁今天多了许多空位，想必是许多外乡人都回了老家与亲人团聚。
找了个空位坐下，程念拿起手机给沈琂禾发去微信。
[程念：我去你那撸狗啦！]
因为沈琂禾先前说过要去看小年随时可以去，不过每次程念都会知会主人一声，不然总有种擅闯民宅的胆虚。
过了会，见那边还未回复，程念赶紧又发了一句。
[你在家吗？]
大约在她出地铁才收到回复。
[沈琂禾：在。]
少女脚步微滞，又继续前行。
大部分时候程念这样问，沈琂禾都因为工作原因不在。
除了给小年带狗零食，她又赶紧在就近的星巴克买了两杯热拿铁，毕竟妈妈从小便教育去人家里拜访不要空手。
来到沈琂禾家门口，程念下意识准备直接输密码进去，想起沈琂禾这会在家索性还是先按门铃。
不一会，门从里边打开，前来开门的女人柔顺的黑发自然披在脑后，米色的羊绒衫，宽松的居家裤，看似简单的衣服穿搭却都是极好的料子。
“不是说最近年关公司很忙吗？”
程念进屋换鞋，很自然地搭话。
“今天有点事。”沈琂禾低头看了眼腕表，“快到了。”
程念正疑惑着，门外传来动静声，电梯门再次打开，好几个人的脚步声，说话声一并传来。
“请问这里是沈小姐家吗？您预约了宠物上门美容。”
经过双方确认后，几个人陆续带着各种专业工具套上鞋套进屋。
“你说的原来是这事啊。”
程念后知后觉般抬头看向沈琂禾。
“快新年了，也该给小年打扮一下。”
女人目光静静看着那边，说完顺势尝了口程念带来的咖啡。
从洗澡到吹毛再到做造型，上门团队的活儿做得极其细致又漫长，不愧是花了高价。
程念则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围观，拍照，各个角度转悠着看，和这些宠物美容师嘴巴不停聊天，到犯困反趴在沙发靠背上不小心睡去。
身后叽叽喳喳的少女忽然没了声，沈琂禾陡然回头看去，发现她正以一种高难度的姿势睡着过去。
嘴角抑制不住扬起一个弧度，女人动身去房间取了条毛毯出来，走上前默默帮其搭在身上。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美容师们见到，几个人有种磕到糖的默契对视而笑。
有人小声蛐蛐：“我就说是一对吧！”
“好甜！”
“慕了幕了，我也想被这么漂亮又有钱的女朋友宠。”
……
这一觉程念直接睡到天黑，醒来时沈琂禾正在开放式厨房做饭，香气一阵一阵袭来。
少女转动脖颈，另一边已经做完精美造型化身爆可爱小狗的小年正端坐在那里，冲着她左右晃动着小脑袋。
“醒了？”
不远处的沈琂禾抬眸看了一眼。
“你家沙发太舒服让人容易睡觉，现在几点了？”少女揉揉太阳穴发问。
“不到七点。”
程念迷迷糊糊查看手机，发现居然没有未接电话。
……池小梅女士是当真放心她在沈琂禾这儿待着啊。
“我得回去了。”
“晚餐好了。”
说着，女人将餐盘端至餐桌上。
因为实在是太香，程念肚子里的小馋虫被勾得没法，忍不住走上前瞄一眼。
“哇，是羊排！”
少女眼里闪着星星。
沈琂禾抿紧唇角忍着笑意道：“吃完晚餐我送你。”
“那我就破戒少吃一点点。”
某人一边有所克制，一边又迫不及待拉开座椅。
沈琂禾则顺势在对面椅子坐下，有几分认真问：“为什么是破戒？”
“因为我们老师说羊肉热量高，要少吃。”
这句说完，程念毫不客气咬下手上烤羊排的一口肉。
“减肥有时还是不能太过，对身体不好。”沈琂禾说完，发现眼前的少女忽然睁大眼睛看着她，眼底有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
“怎么了？”沈琂禾又问。
“只是突然觉得，你好像和我刚认识时候有点不一样了。”顿了顿，程念猛然想起什么又道：“差点忘了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这样的，我妈想邀请你今年除夕和我们家一块吃年夜饭，你不方便或者不想去的话，也不用强求自己的。”
“我协调好时间。”女人缓缓道。
所以这是去的意思？
程念心里居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是怎么回事。
看见烤羊排眼睛放光的少女最后也仅仅只吃了一块，这一块从开场吃到结束，除此以外期间只吃了几块作为配菜的烤西兰花，自控力相当坚毅。
沈琂禾除了无奈还是无奈，拿上车钥匙送她回去。
车子抵达程念家楼下，准备下车前她扭头对身旁的女人说：“初一那天，我想去云山给沈爷爷拜年。”
沈琂禾眉梢微抬了下有点意外，迟钝半秒才说“好。”
日子很快到了大年三十这天。
除了大型商场的连锁店还在正常营业，诸多小店皆已关闭。
程念姨妈一家从新西兰回来邀请他们一家子中午过去吃团圆饭。
饭店大包间里，一张足以坐下三十人的大圆桌上，老的少的小的，无比热闹。
另一边，云山疗养院。
餐厅部高级vip座，只有沈琂禾与沈树文爷孙二人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份量不大却烹饪精致的菜肴。
“不是说今年三十要去程家吃年夜饭吗，中午还特地跑来。每年都一起吃年夜饭，也不差这一年。”
沈树文坐在特质的轮椅上，话语里带着几分慈祥的怨尤。
“不碍事。”沈琂禾不疾不徐说：“陪完您我再过去。”
“我今早起来啊，感觉脑子格外清醒，很久没有这么神清气爽了。”
“您今天的状态看起来的确精神奕奕。”
说完这句话沈琂禾的心情忽然沉了沉，一向身体不佳的老人在诸多高精尖医疗设备加持与名医诊断给出只能一天比一天差的结论后突然变好，这不是什么好的信号。
只是一秒，沈琂禾便强行将脑子里不好的想法掐灭。
但愿只是她多虑了。
饭后沈琂禾又推着爷爷在楼下室内区走了走，外面太冷没让他出去，老人家身子骨不好受不得寒。
或许是除夕的缘故，今日疗养院里的老人少了大半，还留下的要么是像沈树文这般身子骨孱弱到不适合出远门的老人，要么是子女远在国外无法回来的，其余的基本上都被接回去与家人团聚过年。
临走前沈树文拿出一个略微沉甸的红包塞给沈琂禾，老人家慈蔼地笑着说：“帮我拿去给程念小同学。”
“您干嘛不亲自给。”停顿了下沈琂禾又缓缓道：“……她说明天初一来看望您，给您拜年。”
老人家摇摇头，却只是坚持道：“你帮我给，我怕到时候我忘了，人年纪大了，就容易忘事……”
沈琂禾拗不过只好应下。
后来她又送老爷子回到房间，亲自盯着他服药休息睡下后才离开。
和姨妈一家聚完餐出来，程念接到温柠的电话，两人碰了个面约着去看春节档的电影。
天色渐晚，在厨房帮着打下手准备年夜饭的程霏冷不丁问：“妈，你确定我妹的对象今晚会来？”
“人沈小姐说好了的事怎么会失约。”话落池小梅忙擦擦手，“现在几点了，你妹妹怎么还没回来？”
“我去打个电话。”
不一会，程霏返回厨房汇报：“说是电影刚看完准备回来了。”
夜幕降临，带上精心挑选的礼品，沈琂禾独自驾车从观月府驶出，刚过一个十字路口，一通来自疗养院的电话便打进来。
第六感告诉她不是什么好事。
“沈小姐，您赶快来一趟吧，沈老先生他……”
心脏恍若被猛掐了下。
挂断电话，沈琂禾立即调转方向，踩下油门。
忽然想到什么，她又快速拨出一个电话。
“爷爷情况不太好，抱歉我暂时无法过去了。”
此刻站在路边候车的程念立即道：“你在哪，现在出发了吗，我跟你一起去！”
恰好是顺路的方向，沈琂禾接上程念没耽搁什么时间。
“沈爷爷什么情况？很严重吗？”少女急急忙忙上车，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询问。
女人双手牢牢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车速比往日都快。
“不知道，那边说正在抢救。”
程念心里咯噔了下，没想到居然到了抢救如此严重的地步，心慌慌地乱跳，害怕会是什么不好的结果。
一路上，车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期间程念有接到过家里人打来的电话，她没接，也不敢提前透露情况，只是安静发去一条微信告知。
[沈琂禾爷爷情况不太好，我现在跟她赶去疗养院的路上，要是太晚你们直接吃饭不等了。]
相信换作任何一个人，面对此刻眼前的情况，怕是也没什么心情听到吃饭二字了吧。
车速已经达到被允许的极限，险些超速。
抵达疗养院后，程念随同沈琂禾下车便一刻不停朝大楼里狂奔，身体素质差不擅长跑步的她今晚也跑出了超越自己体育考试的速度。
抢救室的门开着，穿着绿色制服的医护人员走出缓缓摇着头。
“抱歉，我们尽力了。”
半掩着的手术门内，手术床上正被盖上白布，一只手耷拉在床侧，因生命体征消失血液不再流动，那只手泛着毫无生气的黄色。
几乎同一时刻，程念看到走在自己前方的沈琂禾掩面痛泣起来，女人一边强忍着没有哭出声一边像是被抽空所有气力缓缓跌落在地，肩部抖动得厉害。
往日里那个内核强大沉稳成熟，遇事永远处变不惊的她，此刻像是快碎掉了。
程念眼眶跟着不由自主泛红，她强忍着眼泪与胸口的不适迈开沉重的双脚，缓慢一步一步艰难前移，终于在沈琂禾身边停下，蹲下身去张开双臂将人轻轻拥住。
此刻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像除了抱紧她，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