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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友 律知 29316 字 8个月前

第51章

这是程念十九年的人生里,第一次面临一个人的生命消散在眼前。

沈爷爷在她心里是宽厚慈蔼的长辈,真诚、性情。

尽管不是血缘至亲,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噩耗,她的心里依旧有着说不出的难受滋味。

脑子里一片空白。

医护人员迈着沉重的步子上前,其中的一名主治医生低了低头道:“老先生的身体各项机能皆已衰竭,他是在梦里走的,没有太大的痛苦。大家都尽力了,只是再高的科技也抵抗不了自然……很抱歉。”

此刻完全沉浸于亲人离世悲痛中的沈琂禾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她没有回话,亦一动不动。

只有程念抱在她身上的手可以清晰感觉到,掌心下方那微微颤动着的身体。

以及女人断断续续强压着却难以控制住的低低的呜咽声。

那一刻她才明白,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坚不可摧的人。

医护团队的人不好在此刻打扰,只有暂时离开多给老人家家属一点情绪消化的时间。

另一边的程家。

剩余的四个人也没了什么吃年夜饭的心思,虽然程念信息里说不等她们,但缺少了家庭重要成员,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没事,反正白天已经吃过一轮团圆饭了,晚上这顿吃不吃的,不打紧。”池小梅勉强笑笑圆场。

“也不知道老兄弟怎么样了。”

程海新没有吃饭的心情,叹了口气还是放下手中的筷子。

“要不我来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池小梅试探道。

程永钦瞟了她一下,眼神示意这不太好。

这时,坐在一旁拨弄着手机的程霏目光从屏幕移向在座的人,面色严肃说:“收到回复了。”

“那边什么情况?”池小梅担忧问。

程霏的眸色和语调皆不由自主沉了沉,说道:“人已经走了。”

“啊,怎么会这么突然。”池小梅有点不敢相信,明明前两天念念还在和她分享自己又和沈爷爷聊天的事。

“爸,咱们……”程永钦转头看向坐在正席的自家老爷子,请求指示。

程海新二话不说扶桌而起,声音严肃:“咱们得去一趟。”

家人赶到时,程念这边已经陪着沈琂禾办完所有手续,殡仪馆的车就在楼下,人刚运上冰棺。

不知傅琴和方茵老师又是从哪得知的消息,居然也赶了过来。

因为沈爷爷是正常死亡,会被直接拖去殡仪馆待开具死亡证明后,旋即便会进入火化。

程念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从生到死,从有到无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真的只需要短短几个小时。

去殡仪馆的路上,载着沈爷爷的车不算快,大家也都自觉开得很慢跟在后方。

程念安静坐在副驾驶,正在开着车的沈琂禾已经比最初时候情绪平复许多。

零点刚到,手机里不断收到各种群发的新年快乐消息,此起彼伏不断。

而前方的道路漆黑寂静仿若深不见底的隧道,车辆更是寥寥无几。

程念二话不说给手机开了静音。

众人抵达殡仪馆,在火化前有一个简单的遗体告别仪式,母亲怕程念见了晚上会做噩梦有过提醒和建议,但她依然还是坚持进去了,也看了。

没有想象中的恐怖,也不感到害怕,沈爷爷躺在那里,和睡着了无异。

告别仪式中,和家人站在一起的程念不由自主看向那边的沈琂禾。

她正直直站着,眼睛无神发灰,因为不久前才哭过,眼圈依旧通红无比。

黑色的大衣外套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再精致的容颜也掩盖不了此刻的憔悴面目。

不知怎得,只是见到女人这副模样,程念心中便又忍不住有点心疼。

甚至……很想在这一切结束后再去抱抱她。

尽管她的拥抱改变不了既定事实,也或许没什么用。

遗体进入火化炉后,是漫长的等待时间。

或许是冬天的缘故,离开的老人格外多,其中也有一例外,就在隔壁的告别厅,是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小伙子,死因是饮酒过度,家人悲痛,亲戚朋友唏嘘。

今天是年初一,沈琂禾不愿大家因为她家的丧事太长时间耽误在这里,在她的请求与坚持下,所有人只好先行离开,至于葬礼时间会再另行通知举办。

送走方茵傅琴后,程念家人也准备回去了。

轮到程念上车时,她却停顿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说:“我能在这里多待一会吗?”

池小梅表示理解,其他人也没有意见。

“沈老先生是沈小姐最亲的人了……你留下来多陪陪她也好。”程海新将脑袋探出车窗来说。

一切交代完毕后,少女独自掉头重新往回走。

凌晨三点的殡仪馆,灯火通明,寂静却又不是那么静。

静是因为它远离城市中心,周遭更是没有民居。

不静则是因为这里即便是到了深夜,依旧有着源源不断的人流,形形色色,大多面容沉重。

返回等待室,此时的沈琂禾一个人坐在那边的椅子上,手肘撑着头休憩。

这幅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破碎与凄凉,让见到的人心底忍不住一阵酸楚。

女人并没有睡着,或许只是倚靠着暂时休息,因而在程念的脚步刚踏及门口便抬头查看。

看到她折返,沈琂禾眉间闪过微不可察的意外,只是表面上依旧保持平淡。

“有东西忘拿了?”

“没有。”程念上前道:“我留下来陪你。”

说完便不管不顾在女人旁边的座位坐下。

沈琂禾不再说什么,房间里的两人并没有交谈,都只是各自安静坐着。

接下来的时间里,程念一个哈欠接一个,虽然她也很想控制。

知道她留下来已经成了既定事实,现在也不可能赶走,沈琂禾见此便又说:“眯一会吧,还要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没事,我能坚持住!”

少女硬着头皮熬,并悄悄掐了一把自己大腿根。

十分钟后,沈琂禾似乎听见一旁传来微弱的鼾声,当她转眸看去时,那个不久前还自信说能坚持住的少女已然进入深睡。

她当即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她的胸前。

清晨破晓,当第一缕天光降落在殡仪馆的草坪,程念同沈琂禾带着沈爷爷骨灰准备离开。

副驾驶上,不小心眯了一觉的程念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她看向一旁开着车几乎熬了一整夜的沈琂禾,欲言又止。

没想到对方却先开口:“我现在回疗养院收拾爷爷遗物,需要我帮你叫车回去,还是等忙完我带你回去?”

女人的语气平淡里带着一丝疏离,程念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甚至幻视对方第一天见面时的样子。

不,那时候虽也冷淡,却并没有要疏远的意思。

或许她是刚刚失去亲人,心情不佳吧。

“我跟你一起去疗养院,然后再一起回市区。”

少女一番自顾的思忖后斩钉截铁答。

沈琂禾不再作声,接下来的一路都尤为安静。

沈爷爷的个人遗物并不多,一个纸箱便能全部装进,最后在他抽屉里找到一本厚厚的日记,里面显露的纸张有点泛黄,看得出来已经有些年头,不过日记本的封面仍旧保存得完好。

沈琂禾一言不发将笔记本拾起一并放入箱中,这才发现下方压着一个信封,信封表面黑色笔迹标注着:程念同学亲启

女人转身对程念说:“给你的。”

意外了一秒,程念伸手接下。

“我想拿回家再看,可以吗?”少女捧在怀里轻轻问。

“随便你。”沈琂禾淡淡道。

收好物品,二人上车驶离。

程念望着后视镜里渐行渐远的云山疗养院几个大字,内心感慨无比。

依旧是沉默无言的一路,沈琂禾将程念送至家楼下便快速离开。

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子,程念站在那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就在这时,楼上阳台传来母亲的声音。

/:.

“念念?快上来。”

少女转身爬楼,进家门的第一句话便是:“妈你怎么在家?”

“你爸带着你姐去给你爷爷拜年了,我留在家里等你,早上吃过了没?”女人关切询问。

程念摇摇头,“这种情况下我也不好意思问沈琂禾要不要吃东西不是。”

“我早上包了馄饨,给你煮一碗?”池小梅问。

程念本想拒绝,后来想到从昨天晚上起到现在就什么也没吃,连水都只喝了几口,胃里的确空空如也且抗议过数回,索性点点头。

一碗馄饨下肚,程念回房补觉。

她也是在这时才拆开沈爷爷留给她的信。

老人的字迹隽秀十分工整,看得出来年轻时候便很善书法,也是个文化人。

[程念同学,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了。

身体每况愈下,我能感受到越来越糟糕了,尽管琂禾这孩子一直不断尝试给我用不同的昂贵进口药,上最好的医疗设备,让最好的医疗团队服务。但人体的器官就像是一台机器,老化了再如何维护,也不可能恢复如新。

哈哈抱歉好像偏题了,今天爷爷我想和你说一说琂禾。

不知有没有人和你谈及过她的过去原生家庭,我想这孩子闷闷的,一定没和你聊过吧。]

事实上,沈琂禾还真和程念谈过一些,就在去年那起车祸时,但不多。

程念换了个姿势侧躺下来双手举着信纸继续往下读。

[性格缘故,她不愿意向人诉苦,并习惯性封闭自己,遇到事情也喜欢一个人解决,不愿意向人求助。

可曾几何时,她也是被爸妈呵护宠爱的小女孩啊!一切都怪那个女人的出现,我那个逆子那会生意做得不错,招了那时年轻漂亮的她当秘书,两人一来二去就搞上了,偏偏那时我的儿媳妇,也就是琂禾的母亲怀了孕,传到那个女人耳朵里,被她上门挑衅,逼离他们,硬生生把孩子弄没了。

后来经历一些事,琂禾母亲就离开了,我不怪她的选择,只是觉得我们沈家对不起她,我那逆子对不起她!

那之后琂禾就随我一同生活,13岁的女孩遭遇这般后也从此性情大变,她很懂事,生活和学习上的事情从来不让我操心,在我生病不舒服时会主动做饭照顾我这老头子。

唯一不好的是,她不再爱笑了,不主动结交朋友,把自己的感情封闭起来。

18岁那年,她向我表达了想要去留学的愿望,我说,想去就去吧。

我把全部的积蓄拿出来供她,其实是够的,但这个孩子很能吃苦,坚持一边读书一边打工兼职锻炼自己,从第二年起,她便不再找我拿钱了。

后来我再一次旁敲侧击向她提及娃娃亲的事情,和过去每一次一样,不去,不见,这是她的答复。

但是不知怎得了,今年再次同她说程家还有个二丫头,也就是程念同学你,她突然愿意说见一见,试一试。

起初我以为是她见我身体情况急转直下,想要哄我高兴,后来我发现,其实她挺在意你的,我能感觉出来。

说了这么多,最终不过一个夙愿,我们家琂禾真的是个不错的孩子,爷爷真心希望你们能够好好在一起,倘若真的有缘无份,也不强求了。]

洋洋洒洒大几百字的手写信,程念就这么看完了,落款日期在年前的最后一天。

她似乎一下子理解为什么初见沈琂禾时,她是那么一副冷淡淡的模样,这是她的保护外壳,并不是刻意针对自己。

熬夜的疲惫感令床上的少女不禁闭上双眼思索,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着过去。

另一边,在送回程念后,急于离开的沈琂禾终于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时情绪绷不住再次淌泪。

视线变得一片模糊,女人抓在方向盘上的手不断收紧,大脑里一阵恍恍惚惚,时不时闪过爷爷生前的音容笑貌。

深呼吸一口气,一颗眼泪即刻啪嗒坠落,碎在衣裤上。

直到身后传来汽车的鸣笛催促声,她才匆忙驾车起步行驶。

回到家中,沈琂禾拖着沉重的步子将那装有爷爷遗物的箱子收进储藏室,唯独那本日记被她给拿了出来。

这一天,她关闭所有的通讯方式,只想自己安静待一待。

明明身体很累,精神上的难受感却让人始终睡不着。

沈琂禾加大了褪黑素的剂量吃进去,勉强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晚上。

她看着床头柜上那本日记,上面留有爷爷的气息,仿佛他就在那里。

第一天过去,除了照顾狗,沈琂禾没出过自己房间。

第二天同样这般度过。

第三天白天亦是如此。

直到第三天晚上,像是受到某种心理上的驱使,她终于忍不住拾起床头的日记打开。

……

【1970年7月x日,被转移至当地驻军医院的我因半夜发生严重感染,被一位女同志相救,她虽只是一名小护士,却有着过人的洞察力与异于常人的执行力。后来我问她的名字叫穆兰,我想到了花木兰……】

【1970年8月x日,临出院的前夜发生大地震,我从废墟瓦砾中把穆兰救出。我说我们各自救对方一命,算是还清了。她说不,救命之恩大过天,她救我是出于职业道德,而我救她,是出于仁义善良。我开玩笑说,那怎么办,我们各自都已经成家,不可能以身相许来回报。她笑得很灿烂说,那就给咱们的孩子定娃娃亲吧。】

【1978年10月,退伍后我回到首都,一直与穆兰保持通信的我今天收到了她丈夫的来信,说穆兰生了大病昨夜已去,我说我得参加她的葬礼,一定得参加。记得前阵子我们还在聊大家的孩子都是儿子,若生不出女儿,那就等孙辈吧。如今已经天人永隔,不禁令人唏嘘生命之脆弱。】

……

【1991年9月,我孙女出生了,他们说想要我给取个名,我翻阅了手旁所有的字典,文籍,最后定下琂禾二字。】

【1996年3月,我宝贝孙女今天上电视了,她是那群小朋友里跳得最好的一个,是爷爷永远的骄傲。】

……

【2004年4月,儿媳妇二胎流产了,那个混账东西找了小三,孙女也不跳舞了。我沈树文究竟是做了什么孽?好好的家成了这样。】

【2004年5月,晓倩又一次轻生,医生说差点没救回来,让我们家属好好做做辅导,生命可贵没有过不去的坎,我只觉得我们沈家万般对不起她。】

【2004年7月,晓倩又找到了我,她说自己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她太爱太爱了,以至于遭受背叛无法纾解。我陪她聊了一下午,希望能有点用处。】

【2004年7月31日,晓倩趁我出门来我屋里一趟,留下一封信和一张存折。她说自己要走了,最对不起的就是琂禾,我一个人呆坐在门口几个小时,尚不知道如何面对还在学校未回的琂禾。】

……

时间跨度五十年,虽然不是每天都写,但断断续续也到了今夕。

厚厚的笔记本写得满满当当,恰好最后一页是爷爷去世的前两天,好像这本写完的日记便寓示着他走向尽头逐渐枯萎的生命。

最后一页不是日记,倒像是爷爷留给沈琂禾的话。

【琂禾,看到这里一定很惊讶吧,可能是心有灵犀,我就猜到你会看到这里。

爷爷走了,别太难过,别掉眼泪,别太花费时间去思念一个已逝之人,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绽放光彩,往后的日子里,你也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工作别太劳累,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我独自活了这么久总算可以去见你奶奶了。

至于沈怀商,如果你哪天见到他,他问起我,告诉他我永不原谅。

最后的最后,爷爷想对你说,孙女,你是爷爷的骄傲。】

沈琂禾靠在床头看完所有,合上日记本的刹那浑身止不住搐动,拼命压抑着的泪水又一次释放,从那早已红肿的眼睛流出。

她试图伸手去控制,去阻拦这种不受控的情绪,结果却变本加厉,最后变成持续不断的低声哭泣。

又过两日,待沈琂禾情绪缓解过来才着手操持有关葬礼的事。

葬礼前夜,她独自驾车去了一个地方。

一间公寓里,躺在床上的男人因为尿急迟迟没等来护工,正在发脾气。

不料房门被打开,被呼唤而来的不是护工,而是他那个如今已经“财大气粗”的女儿。

沈琂禾只是站在门口并未进去,女人高挑的身影逆着光线,冷冰冰的脸透着一股令人望而却步的气息。

“琂禾,是你,你来看我了!”

沈怀商言语有几分激动,笑容挂在脸上。

“我来只是通知一件事。”沈琂禾顿了顿继续:“爷爷在除夕夜走了。”

男人的笑容瞬间敛去,双目瞪大,震惊不可置信,下一秒捂嘴猛地哭起来,哭声之大宛如孩童。

看不出是真情还是假意。

感情或许还是有的吧……沈琂禾懒得去深究。

“葬礼,葬礼办了吗?我想……”

不等男人抽噎地说完,沈琂禾冷淡打断道:“爷爷应该不想你出席他的葬礼……以及,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

说完,不顾里面床上人是什么反应,沈琂禾转身便走,头也不回。

直到走出公寓门进入电梯的一刹那,厚厚的泪雾又一次控制不住模糊视线。

沈琂禾下意识仰仰头,结果两行清泪就这样直接顺着眼角流到下巴。

她分辨不清此刻的落泪是因为谁。

……

无所谓了。

接到通知参加沈爷爷葬礼,程念穿了一身黑色。

其实她不太喜欢黑色的衣物,总觉得不够有生命力,因而衣柜里没有一件黑色的,不得不找姐姐借。

这样的场合下,只有这样装束才觉得庄严肃穆,更尊重逝者。

来参加葬礼的人比想象中要多,除却沈家的旁亲,更多的还是沈爷爷的旧友,战友,受他之惠如今在各自领域有所成就的人。

程念爷爷也来了,他们一家五口挤在爸爸的旧车里,开着暖气的车内后排三人又挤又热,就这样一路颠簸赶至这片墓园。

自从那天清晨从云山回来,程念与沈琂禾便没再联系过,她不想说那些安慰人假大空的话,这种事情需要时间需要当事人自己慢慢消化。

直到昨天傍晚,她与沈琂禾间一直沉寂的聊天界面终于出现一条消息。

是对方发来的葬礼时间和地点通知。

下午三点,葬礼所有流程结束,前来悼念的人陆续散去。

“你们先送爷爷回去吧,我去坐沈琂禾车,太挤了。”

这一次不等爸妈他们开口,程念自己很自觉朝路旁的那辆黑色保时捷走去*。

“什么情况?”开门准备上车的程霏眉间生起一抹诧色。

“反正不是坏事。”池小梅探出脑袋催促上车。

这时沈琂禾正送走最后一位爷爷的旧友,见到少女大步走向自己,没太意外,而是主动上前帮忙打开副驾驶车门。

程念上车后系好安全带又坐着等了等沈琂禾才上车。

坐进驾驶位的女人并没有急着发动车子,默了默像是要说一件思考良久的事般开口:“我知道,我跟你的亲事从一开始对你而言就很勉强,你不喜欢也不愿意。现在爷爷已经走了,你可以提前解除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必再勉强自己跟我在一起。”

一股无名的火和害怕失去什么的心慌感窜上来,程念当即扭头对人说:“我拒绝!”

声音无比洪亮。

第52章

那一刻,沈琂禾脸上露出微微意外又迷茫的神色,看起来有着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单纯与呆萌。

程念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突然之间声音大了点,把人给吓着了?

索性努努嘴又说:“你什么意思嘛,你这人有没有点契约精神,你们开公司做生意的人不也一向最讲究诚信吗?沈爷爷刚走你就要跟我解除婚约,也太不孝了吧!”

沈琂禾被怼得百口莫辩,僵硬无措,怔了会才解释:“……我只是不想勉强你。”

少女重新坐正双手抱在胸前目视前方说:“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勉强不勉强的,我们之前约定的不是两年期限吗,还有一年多呢。”

“嗯……好。”

沈琂禾略一迟疑,半带诧然道。

身下的车开始缓缓驶动起来,程念扭头望向车窗外,心里莫名感到松了口气。

今天天气其实不太好,山上的墓园灰蒙蒙的感觉,少女的脑袋逐渐抵靠在车窗玻璃,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沈琂禾提解除婚约的事,曾经的她,不是巴着渴着盼着也希望这一天快点来临吗?

回市区的一路两个人相对沉默。

抵达程念家单元楼下后,不似之前每次都急于下车的样子,程念不慌不忙抬手去解安全带,一边带着试探的口吻说:“我下车了。”

坐在驾驶位的女人微愣了下:“……好。”

待沈琂禾驾车离去,程念又一个人独自在楼下站了会,直到彻底看不见对方的车尾灯才转身上楼。

后来即便上楼去她也没做别的,就是窝在沙发里发呆,然后忍不住绞尽脑汁地去想沈琂禾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解除婚约的事情,经过反复不断地思忖,她最终在心里总结归纳出三个可能的原因。

可能性一:沈琂禾有新欢了,急于甩掉她。

可能性二:爷爷已经去世,沈琂禾不装了,摊牌了。

可能性三:沈琂禾喜欢上了她,却又不想以老一辈定下的婚约这种方式捆住她,于是主动放手还她自由。

……

想法冒出,程念果断先排除第三种可能。

倒不是她缺乏对自身魅力的自信,而是从沈琂禾与她的相处中来看,她实在找不到对方看上她的点。

这段关系里,沈琂禾是待她挺好的,各方面也极其周到,可越是这样越像是在履行一种责任,一种身为女朋友这种身份的职责,而不是真正出自内心的爱。

综上所述最大的原因还是——沈琂禾对她太客气太礼貌太尊重了!

可是从最初开始她们的确也只是假装在一起而已,要是沈琂禾真的在这期间对她动手动脚的话,岂不和那古代的登徒子差不多。

程念越想越复杂,干脆直接摒弃这第三种可能。

剩下的两种可能里,她还是比较偏心是第二种。

这个一心只有事业的女人,前面33年都没谈恋爱,怎么可能就偏偏在和她确定关系后萌生爱恋?

真有那样一个人出现,又怎么可能忍受得了与人共享,虽然沈琂禾并没有对程念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但她除了工作以外,生活里大部分的时间精力确实倾斜到了这边。

如此一来,只有第二种可能性比较大。

可是她真的就这么不堪这么令人厌烦吗?以至于沈爷爷刚走没几天,沈琂禾就要迫不及待甩开这段关系?

少女越想越难受,整个人仿若掉进了死胡同里。

以至于爸妈姐姐他们送完爷爷回到家,她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呆愣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钻研什么无比困难的奥数题。

“这是怎么了,思考人生?”程霏从旁边路过,顺手摸了把少女柔嫩的脸蛋。

游离的魂儿像是瞬间回归身体一般,少女僵直地站起说:“我回房间休息!”

看着她转身,走步,进屋以及关门一系列动作,端起水杯的程霏面露困惑,诧异地扭头看向母亲。

池小梅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

回房后的程念觉得光是自己一个人想难以琢磨出什么结果,索性拿起手机寻求帮手。

上次温柠不还分析说沈琂禾对她有意思吗……

就找温柠。

将自己的三种猜测发过去,没一会便收到答复。

[温柠:哈哈哈分析的倒是挺全面,我选第三种噢。]

不同的答案出现了!

[程念:为什么是第三种?]

[温柠:什嘛?难道你有不同的答案?]

[程念:我选得第二种……]

[温柠:什么啊,怎么会是第二种呢,你也太小看自己魅力了吧!]

[温柠:要按我说啊,第三种的话什么都能说得通了,而且这个女人也太好了吧,过分尊重你的意愿,宁愿违背爷爷生前的愿望都要还你自由!]

真的会是这样吗?

程念抱着手机静静想,倒是比较像认识以来她对沈琂禾行事作风的了解。

[程念:那会不会有可能是她单纯地想要尊重我意愿解除,和她喜不喜欢我无关呢?]

她在第三个选项里默默删除猜测对方喜欢自己这一部分。

[温柠:哎其实这个可能性也成立……不过你真的就那么不愿意相信沈琂禾有可能会对你产生感情啊?]

少女缄默不语。

聊天页面仿佛被冻结一动不动。

因迟迟等不来回复,对面又一次发来消息。

[温柠:话说回来,既然她主动提出了可以解除,那你是怎么回答的?你答应了吗?]

一丝心虚划过。

程念硬着头皮打字输入:[……我拒绝了。]

[温柠:我记得这是你梦寐以求的啊!这么大好的机会居然拒绝了!难不成你也对人家动心了?]

[程念:才不是!这是我们沈家和程家两家人商定的事,解不解除哪能我们两个就说了算啊,况且经过这一阵子的相处我也想开了,还剩一年多而已没什么可着急的,你说对吧。]

[温柠:你真的对人家没有一丢丢喜欢?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不喜欢’三个字打出在聊天框里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

没多时少女又将其悉数删除,灵活地转移话题。

[程念:上次见面你说好像有个有好感的人,只是需要确定是不是喜欢,现在确定了吧,可以告诉我是谁了吗?]

消息发出果然如预想中那样,对面很久很久没有再回过来。

程念索性放下手机,枕起双臂面向天花板发呆。

不知过去多久,余光可见手机屏幕亮起,新收到一条消息。

少女单手拾起查看,不免笑出声来。

[温柠:哪有那么快!再等等吧……准备好了我肯定不会瞒你。]

初八这天,姐姐程霏已经早早返回公司上班,距离程念的假期余额也所剩不多。

一觉睡到自然醒的她仍旧赖在舒服的床上不肯起来,等开了学就没这么自由了。

翻身换了个姿势,程念抱起手机打开微信,又不由自主点开与沈琂禾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地看。

自从沈爷爷去世,她们这八天里唯一沟通的两句话便是有关葬礼的时间和地点。

在此之前,几乎断断续续每天都有聊天,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讨论小年相关。

面对冷冷清清的聊天页面,退出又打开,打开再退出。

就这样反复进行几遍后,少女主动发去消息。

[程念:几天没问小年的情况了,它还好吗?]

本以为对方会在忙,没想到秒回。

[沈琂禾:一切如常。]

还是一如既往的话题终结者,让人不知道如何接话。

被噎过以后,程念不死心地又发去消息:[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过去看看它。]

[沈琂禾:可以。]

收到这条回复,少女腾地一下从床上蹦起,开始穿鞋下床收拾整理。

此刻房门传来被敲响的声音,下一秒被人打开,池小梅探进身道:“又准备宅一天吗,要我说呀沈小姐刚刚失去至亲之人,你最应该去陪陪她了,可以很好地联络感情不是?”

程念没理会,径直走出房间绕进洗手间。

池小梅索性跟去洗手间门外,好脾气地问:“已经快到中午了,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少女一边刷牙一边口齿不清说:“我不吃了,赶着出门。”

直到程念收拾完一切去玄关换鞋,池小梅才又想起来追问:“是去和同学见面吗?还是跟温柠宋萱约了?”

程念没作声,换完鞋才答:“我去沈琂禾那。”

话落,她拾起门口衣帽架上自己的围巾给脖颈圈起来,匆匆忙忙抬脚出门。

池小梅:!

距离女儿出门已经过去十秒钟,女人还愣在玄关处,去阳台检查完花草的程永钦见状不由上前问:“这是怎么了?”

池小梅立即转身抓住男人的胳膊,“你拍拍我看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程永钦被逗笑,滑稽的语气问:“好端端地我拍你干什么。”

池小梅睁大眼睛索性又说:“刚刚我问念念出去干什么,她说去沈小姐那。”

程永钦闻言先是愣了下,而后笑出声:“这……哪里有什么问题吗?八成是去找那只叫小年的小狗玩吧。”

女人恨铁不成钢地连拍男人胳膊,一本正经说:“这次不一样!往常问她,她都是说去找小年,这是说的是沈小姐名字,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程永钦摇摇脑袋。

池小梅持续瞪着他。

“好像……有点点明白。”程永钦似懂非懂说。

因为程念没有特意询问沈琂禾有没有在家,当她自行开门进去她家时,空荡荡的大平层里只有小年一只小狗在,那股若有若无的失落感不禁在心间丝丝蔓延。

于是少女开始安慰自己,她是来撸狗的,才不是看沈琂禾。

从那天起,程念每天都会以看狗的名义过去一趟,不知是凑巧还是人为,沈琂禾每次都不在,就像是在刻意躲着她。

日子很快来到正月十五这天,是元宵节,爷爷早早打电话通知让他们全家过去吃晚饭,还要带上程柚。

没错,程柚也是今晚的火车抵达首都。

下午临近黄昏,兵分两路,爸妈先去爷爷家,程念跟着姐姐去车站接人。

恰好正逢开学季,火车站人山人海,全国不少学生背井离乡汇聚在这里。

人头攒动中,程念终于找到程柚的身影,她个子小小的,黑黑瘦瘦,拖着箱子背着包迷茫地找寻方向。

“程柚,这里!”

她用力挥着手,大声唤名。

双方碰面后,程念热情地主动帮她接包,谁知低估了这包的重量,整个人跟着踉跄了下,还好被一旁的姐姐眼疾手快搀住。

“你这包里装的都是什么啊,这么重……”程念忍不住吐槽。

“有腊鱼、腊肉、香肠、熏鸡熏鸭……”程柚一口气介绍完所有,然后补充:“我答应过念念姐要带特产来。”

“……难为你了,这么远的路还带这么重的东西。”

程念一时失语,缓缓才拍拍女孩的肩说。

“这个还是给我吧,我背没问题的。”

只见程柚再次取回自己的包,轻而易举背在身后,仿若刚刚程念差点被带摔跤的样子是个笑话……

“羡慕吧,都叫你平时多吃点牛肉了。”程霏帮忙拖着行李箱,同情且安慰地摸了下程念的头顶发。

三人抵达爷爷家,程柚一刻不停立马撸起袖子去厨房帮忙,客厅里程永钦正在陪老爷子下棋。

见她们回来,程海新第一时间问:“怎么还缺了一个人?”

“爸,你是指沈小姐吗?”程永钦抬头问。

“那不然呢,总不能是我过世的老伴吧,那多吓人。”老爷子没好气答。

爷爷说话还是这么幽默。

“孩子已经提前问过了,人说出差去了,没办法过来参加家宴。”程永钦帮着解释。

“那好吧。”程海新很快接受了这一答案。

厨房里忙碌的池小梅闻声忍不住跑出来再次追问程念:“确定今天来不了吗?”

“确定。”少女斩钉截铁道。

为了证明真实性,她更是直接展示出聊天记录大大方方给每个人看。

只是前一秒她还在笃定地向大家证实这件事,下一秒自己便怀疑起来。

沈琂禾真出差了?

莫不是在躲着她?

真有这么巧吗?

这一周以来,每次去她家不是没人就是临时有事要出去,好不容易元宵节又突然出差,令人不得不起疑。

为了进一步证实,程念翻找出通讯录里的傅琴,问她准没错。

消息发出十分钟后,对面发来回复。

[傅琴:沈总去南理了,昨天一早航班就赶过去了。]

以傅琴的为人,她不会说谎,程念信了。

可即便沈琂禾是真的出差,程念依旧忍不住想对方到底是不是在躲着自己,是不是还在盘算着解除婚约那件事,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自那日在墓园起便开始时不时盘踞在她的脑子里。

元宵节过后,大部分学校都正式开学了,程念所在的舞蹈学院也不例外。

开学第一天,首都依旧处在很冷的天,程念出门照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下楼后没见到沈琂禾以及她的车,少女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个什么。

就这样双手插在兜里往前走,在必经之路的路口突然冒出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对方自称是沈琂禾派来的司机。

程念也不知道怎得心里莫名有些窝火。

自己不来就算了,派司机就算了,还派一个不曾见过的新司机。

“告诉你们沈总不用了,我自己能去学校。”

少女冷漠拒绝不管不顾往前走。

年轻的司机见状立即惶恐地跟上步伐,急急忙忙叙说:“程小姐,这是沈总交代下来的任务,我务必得完成否则无法交差……我是刚找到的这份工作,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首都的房租这么贵,我还欠着房东押金没有交……”

走着走着,程念脚步骤然顿住,转过头有些于心不忍问:“你还欠着房租啊?”

年轻司机困窘地点头。

默默屏了口气,少女掉头往回走,一边问:“车停在哪?”

车子抵达首都舞院,在程念下车后不久,独自坐在车里的司机急不可耐拿起手机发送消息。

[沈总,已经送程小姐到学校了。]

消息发出的那一刻,年轻司机赶紧看了眼时间,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一周里,每天都是这位司机接送程念上下学,她不仅见不到沈琂禾的人,就连微信上找她聊天,都是断断续续才回,有时更是会直接隔一整晚,到第二天早上才回。

终于在这个周五,程念忍不下去了。

她做下一个大胆的决定。

距离放学时间还有十分钟,老师早已离去,这会是自由练习时间。

少女盘腿坐在地板上,不慌不忙拿来自己的化妆包打开镜子,席地补妆。

又在最后的三分钟里,将衣服给换好。

站在舞蹈室巨大的镜墙前,程念不自觉扬唇,旋即满意抬脚转身。

下课铃声响彻在校园里,汹涌的人潮陆续从教学楼里撤出。

程念出来一眼便瞧见那辆熟悉的车,已经毫不意外。

“你们沈总今天在公司吗?”

坐上车的少女随口问。

年轻司机点头很礼貌:“在的。”

“那去公司吧。”

年轻司机惊诧了那么一秒,诚惶诚恐应下。

程念也是公历跨年夜那天才知晓,原来自己平日和温柠最爱逛的那家商场,对面的大楼就是沈琂禾公司。

距离目的地还剩不到百米,她主动提醒司机:“一会把我放在公司门口你就可以下班啦。”

司机点点头,如若不提醒,他还准备直接开进地下车库。

“需要帮您提前联系沈总吗?”

“不用。”

少女挥挥手,像风一样开门下车离去。

走进公司大楼,一楼大厅宽敞明亮,程念直奔前台。

“你好,我找你们沈总。”

“您有预约吗?”前台小姐姐打开电脑里的访客登记册准备翻寻。

“没有。”

“那很抱歉噢,没有预约是不见的。”

“可以麻烦帮忙通知一下吗,就说叫程念的找她。”少女扬唇明媚一笑。

打完电话,前台小姐姐礼貌对她说:“沈总在开会,您先稍坐一会,已经让人通知了。”

另一边,会议室门被敲开,傅琴迈着大步进来,旋即附身抬手在沈琂禾耳边低声汇报:“程小姐来了,在楼下等您。”

坐在中央席位的女人面色稍怔,“知道了。”

一楼大厅。

高跟鞋的声音异常响亮,穿着制服头发烫着卷的女人快步走至前台处,“有我的快递吗?”

“有的,纪经理,我给你找找。”

卷发女人的长指甲有意无意敲击着台面,眼睛扫向周围,最后不由自主落定在坐在那处的年轻女孩身上,只见她面前的桌上竟摆放着公司平常用来招待贵客的茶点。

“哎,那位是谁?”

纪雪直接问出口,语调是上司对下属的盘诘。

前台姑娘摇摇头,“不知道,是来找沈总的。不过应该是贵客吧,傅琴姐听说她的名字后让我们先好好招待。”

纪雪面露疑虑,当即便问:“她的名字叫什么?”

“程念。”前台姑娘如实回答。

纪雪闻言忍不住扭头又多看了眼,年轻,漂亮,是对方给她的第一印象。

而且这个女孩,还不是那种普通的漂亮。

“纪经理你认识吗?”前台姑娘主动搭话。

“我怎么可能认识。”女人语气稍有不耐,下一秒又刻意转变为柔和,小声交代:“以后再看到她来公司,知会我一下。”

虽不解,但前台姑娘还是顺从地点了下头。

一路往门口走去,纪雪的眸光几乎粘在尚不知情的程念身上。

约莫等了十五分钟,玩着手机的程念像是预感到什么,抬头便见到沈琂禾正从电梯里出来,她即刻主动挥了挥手打招呼。

“你怎么来了?”

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沈琂禾略显不自然。

程念双手插在兜里则表现得落落大方:“我来等你下班约你吃饭啊!”

继而明媚一笑,眼睛亮晶晶的,灿若星河。

女人微微错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整个人稍感迟钝道:“……好。”

于是前台小姐姐亲眼看到沈总跟人一同乘电梯去地库,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从进电梯开始,程念便明显察觉到沈琂禾整个人的不自然,紧绷,就好像自己是个地雷般令人恐惧和避之不及。

虽然把自己形容成地雷不太好,但程念真的有这种错觉。

就连下电梯至走到车旁的这段路,沈琂禾走起来都温吞别扭。

……特别像个小姑娘!

于是在坐进车里后,程念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说说自己最近的感受。

“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在躲着我?”

“……没有。”

女人如实回答。

“那为什么近期都见不到你人?”

“年后公司事务多格外忙,见谅。”

沈琂禾回答地诚恳,几乎让人察觉不出异心。

程念努努嘴,索性接着问:“那……那你怎么微信也不找我聊天了,你是还在想解除婚约那件事吗?”

“没有。”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急切,黑眸里浸着无法言喻的认真,严肃说:“我只是,一时间不知道……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什么?”程念不明所以问。

“你拒绝了那件事。”

沈琂禾直勾勾凝视着少女,眼底没有丝毫掩饰的某种情意如暗潮般汹涌。

心跳莫名感觉漏了一拍。

慌乱的少女扭过视线看着前方说:“我是这样想的,做人要有契约精神的嘛!不是还有一年多吗,既然都订了婚,没有中途结束的道理……反正我的意思是继续处着!”

“你有意见吗?”程念说完赶紧询问。

由震惊到平复,沉吟片刻,女人清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丝柔情:

“没有。”

第53章

“双方达成一致,那就这么说定了!”

程念扬唇一笑,双眼弯成月牙,明媚而美好。

接着她开始不慌不忙给自己系上安全带,一边道:“我肚子饿了,去吃东西吧。”

正准备将车子启动的沈琂禾稍顿了下,后知后觉问:“去吃什么?”

“听说有一家烤肉店味道很不错。”

少女说着翻出手机里收藏已久的店名和位置。

设置好导航后,二人正式出发。

车子缓缓驶出地库,视野瞬间变得明亮,路边光秃的行道树上,几天前的元宵节彩灯不知何时已被撤下。

马路对面的大型商场,无论何时经过人流量总是爆棚,今天是周五,格外增了些附近的大学生们。

看了会程念从窗外收回视线,不经意看向身旁人,眸光被女人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给吸引,准确来说是手上的那枚戒指。

沈琂禾的手是属于非常好看的那一挂,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指节处的关节线条分明,就在那根修长纤细的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铂金戒指。

平时不会刻意去注意,没想到一直到今天,她还戴着。

想到这里,程念不由自主垂眸看向自己的左手,忍不住拿右手搓了搓那空荡荡的中指。

“您已抵达目的地附近,目的地在您左侧,本次导航结束……”

没过多久,机械的女音开始播报提示。

程念四处转着眼珠搜寻,并没有看到地图上的烤肉店。

沈琂禾也自觉地将行驶速度放到最慢。

“可能还在巷子里面,肯定不好停车,我们先找个地方把车停了。”

说话间,程念的眼睛一刻不停,终于被她发现附近的一处露天停车场。

“那边就有。”她伸手指了指。

在她的指挥下,沈琂禾不疾不徐拨动方向盘调转方向,整个人是那么从容不迫。

因为在首都四环内,即便是看起来不那么干净整洁的露天停车场依旧爆满,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车,沈琂禾驾着车在其中慢行穿梭寻找,好不容易才碰见一个空位泊进去。

从车上下来的第一时间,少女忍不住冻得缩手跺脚,干燥寒冷的首都冬天,令她又开始怀念年前那阵海岛旅游的闲适日子了,将来要是有了钱,她一定要在南方买套房,专门用来越冬。

沈琂禾注意到她这副模样,上前带着微微的关心问:“你很冷吗?”

冻成虾米的程念瞬间直立起后背,硬着头皮道:“不冷,就还好。”

为了臭美,她今早出门前特意把不显身材的羽绒服换成了大衣。

美是美,冷也是真的冷,也因此她几乎一整天都窝在有暖气的舞蹈室,午饭都没去食堂吃叫得外卖。

反观沈琂禾,平日爱好穿大衣的她,今天倒是穿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即便如此也丝毫没有遮掩住半分女人修长的身材,果然只要人够好看,就算穿粗布麻衣都是美的。

二人刚往前走几步,一阵不知道从哪吹来的风,仿若带着铸冰的刀子,寸寸杀进人的鼻腔里,以及程念那豁着口的脖颈。

当下人便止不住颤栗发抖。

她快要冻死了!

早知道这样应该选家商场吃饭,地下停车场电梯直达楼上吃饭位置!

大概是察觉到什么,因为彼此都感受着同一股风。

沈琂禾当即停下脚步,二话不说摘下自己颈间的围巾,套上身旁少女的脖颈。

程念惊了一跳,发现是这样后不自觉乖乖站着不动。

女人的动作利落却不失温柔,因为是她刚戴过的还留有余温,以及似有若无的香气。

待对方的手离开后,程念努努嘴眼神带着一丝慌乱说:“谢谢啊。”

“不客气。”沈琂禾快速扫过她一眼,眸间浸着一抹无人察觉的温柔。

二人继续往停车场出口方向走,程念忍不住低眸看了眼自己颈间这条黑色的围巾,悄悄用手捻了捻,很舒服很柔软,没走几步,又控制不住低头去看。

从停车场出来过马路,许是程念整个人有些心不在焉在身上,人行道的灯变绿都未察觉,依旧纹丝不动。

一旁的沈琂禾直接拽起她的手腕走上斑马线,程念这才匆匆回神,环顾左右两边,也有和她们一样正在过马路的人。

待走过马路,沈琂禾又在第一时间放开她的手,规规矩矩好像绝不多牵的意思。

这里分别有几条小道,具体走哪条路,稳妥起见程念再次拿出手机打开导航来确认。

这一次两人没走多远便顺利抵达目的地。

面前的是一家韩式烤肉店,从招牌到宣传海报皆是以韩文为主,附带着中文翻译。

纯透明的玻璃门上映衬出程念此刻的装扮,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搭配着沈琂禾给的黑色围巾,不但不突兀反倒莫名有一丝搭配,她好像照镜子般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进去店里,服务员小妹穿着传统的韩服,以韩语向她们打招呼。

程念听得一愣,当即忍不住小声同旁边同行的沈琂禾絮叨:“你猜她是韩国人吗?”

还没等沈琂禾搭话,那位服务员小妹赶紧切换中文说:“美女,我不是韩国人噢。”

大写的囧瞬间出现在程念脸上,有种背后蛐蛐别人被当场抓包的尴尬。

沈琂禾微微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当然了,程念是没看到的,她光顾着脚趾抓地埋头尴尬了。

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她们在里面一处座位坐下,还在挑选菜单,隔断屏风那头的桌上便飘来烤肉的香气,腌制过的牛肉在铁板的炙烤下瞬间改变形色,散发着诱人扑鼻的气息。

程念不争气地吞了吞口水,赶紧拾起手边的柠檬水垫垫肚子。

今天是周五的缘故,店里陆续很快满员,座无虚席。

为避免把心爱的大衣弄脏,程念特意把它脱掉才开始用餐,索性这店里的暖气开得足,再加上人员繁多,不仅不冷还有些热烘烘的。

没一会,少女便吃得满头大汗,原本白皙的脸蛋粉扑扑的像是擦上了层天然腮红。

因为不小心被辣到,她快速抽出纸巾一边擦嘴一边慌慌张张拿水喝,不经意抬眸时发现坐在对面的沈琂禾正在看着她,而且看得十分入神那种。

程念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忙不迭将视线转移,试图强忍住这种心慌感,与此同时,脸上的热度好像已经蔓延至耳朵。

“今天我请客,你随便吃噢。”

少女冷不丁的一句话像是在刻意提醒对方吃东西,不要把心思放在别处那么不专注。

就在这时,隔壁一桌几个大学生开始频频往她们这桌抛来目光,嘴里似乎还在讨论什么。

程念发现后也没往心里去,直到她们吃完结账刚走出烤肉店时,其中一个女大学生追出来。

“你好姐姐,我能要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搭讪的意思。

不等沈琂禾作出反应,程念倒是急吼吼先一步发声:“她有对象了!”

“啊,是这样啊。”女大学生露出稍稍失落的神色,下一秒转而看向程念问:“那我可以加你一个微信吗?”

程念:?

还带这样的??

噎了下,少女直接大方地挽上身旁女人的胳膊道:“我就是她对象。”

大抵是十分尴尬了,对方重新灰溜溜跑进烤肉店。

离开没走两步,程念忍不住哈哈哈放声大笑起来。

在她的带动下,沈琂禾也莫名其妙跟着闷声笑了几下。

从巷子里出来,巷口路边有一家意大利人开得冰淇淋店,其实程念从之前刚走到这里看见时就想吃,一直心心念念着,于是这会走出来直接开口:“我们去买冰淇淋吃吧。”

之所以带上‘我们’二字,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吃好像显得有些罪恶,显得她十分能吃。

“我吃不下,你吃吧。”沈琂禾说着便掏出手机来,做好帮她付款的准备。

程念扫了眼菜单,是三语制,排在第一列的语言是意大利语,这是店主最大的倔强。

第二列是中文,第三列才是英文,也算是因地制宜入乡随俗了。

害怕店主听不懂,程念用不太好的口语磕磕巴巴念着自己想吃的口味。

庆幸的是,她自信且勇气可嘉地一口气完整念下来了,没有给自己丢人。

只是余光不小心瞥见身旁的女人微微低着头,抿紧唇角似乎在强忍笑意的模样。

少女顿时来了气,忍不住用手肘轻轻怼了下,像是发怒的小奶猫毫无威严:“不许笑!”

谁知这句话直接让沈琂禾笑出声来,轻轻的一声低笑从女人喉间发出,动听又磁性。

她紧接着说了句:“抱歉。”

程念咬咬牙,气不过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留学过英文那么好!”

不过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少女转而又像没事人一样问:“你真的不来一支吗?”

沈琂禾摆摆手,拒绝得很明显。

谁知最后拿到冰淇淋时,程念发现这位意大利老板给了她两只勺子,莫非是听懂了她们的谈话?

忍到走过马路进去停车场,她才迫不及待开始品尝,而后发出毫不掩饰的赞叹声:“唔~真好吃,味道真不错!你尝尝?”

程念换了只勺子挖下一块主动送到女人嘴边,全然不知此刻的自己已经不自觉摒弃矜持二字,放飞自我天性。

沈琂禾下意识向后躲了躲,倒不是嫌弃,而是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吓得不知所措。

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少女举起勺子的手又近了两分,扬唇一笑说:“真的很好吃,骗你是小狗。”

顶着半信半疑,沈琂禾有一丝顺从地张口接下。

“怎么样?”程念凑近的那张满怀期待的脸上大眼睛扑闪着。

女人稍显局促地避开对视,语气不自在道:“还,可以。”

“那再来一口尝尝?”程念有些得寸进尺问。

“到了。”

沈琂禾闷闷地发声,下一秒大步朝泊车点走去。

程念只好赶紧跟上,期间不忘大口吃着冰淇淋,毕竟一会上了车,暖气会致使加速融化。

到家时,母亲差不多已经做好晚饭,姐姐正洗完澡出来,换上舒适轻便的家居服,靠近时整个人香扑扑的。

“晚饭我吃过了。”

看到池小梅女士正在准备四副碗筷,程念及时提醒。

“吃过了?和谁一起吃的啊。”女人下意识问。

正要回房的程念顿了下,十分自然道:“沈琂禾啊,还能和谁。”

当她还想继续问什么时,人早已回房关上门。

不愿放过一丝蛛丝马迹的池小梅回到餐桌,询问怎么回事。

程永钦表示他不知道,埋头干饭,一副不想插手的闲适模样。

程霏跟着摊了摊手,拾起筷子。

“霏霏,你跟你妹妹平时关系亲近,你去帮忙打听打听她们进展怎么样了?”

“我不去。”程霏果断拒绝,想当理智和有原则说:“她俩就算有一天真在一起了,那也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不能探听到八卦的池小梅一脸不乐意的样子,吃饭的动力都减了三分。

晚上22:45.

程念已经洗完澡,坐在书桌电脑前掐着点选了几门今年新学期的选修课。

打算十五分钟后睡觉的她又趁机打开宠物论坛刷了刷。

【线下宠友会】【时间在本周六】

也就是明天?

少女当即拿出手机来对着电脑屏幕拍了张照片发给沈琂禾。

见那边没有回应,着急的她索性打了个电话过去。

“什么事?”

电话接通,耳边传来女人微喘的声音,大抵又是刚从跑步机上下来。

“你先看看我发给你的东西。”

“嗯,看到了。”

短暂的安静后,沈琂禾不慌不忙说。

“明天要不要带小年去参加,那么多狗狗在一起一定会很好玩的,小年也需要朋友啊!”顿了顿,程念乘胜追击道:“报名时间就快要截至了!”

“明天?”沈琂禾问。

“对,你明天有空吗?”

“……好,知道了。”

“那我报名了,先这样拜拜。”

急匆匆地打来,又急匆匆地挂断。

放下手机沈琂禾开门走到浴室,抬脸的瞬间发现自己嘴角正挂着笑意。

谁知不到两分钟,电话再度响起。

错愕了下,女人立即快速走出去,看见来电人后匆促拾起手机接听。

那头传来程念的声音。

“哎,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很认真地讲,以我们目前的关系,是不是得互道晚安比较好?”

少女顿了顿又道:“我先说,晚安。”

对面高楼明亮的光线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斑驳的光影落在沈琂禾身上,金灿灿的发丝犹如发着光,半晌后她声音微哑着说:“晚安。”

明明是程念自己主动索要的,结果这短短二字仿佛吹进心间的春风,好似连这个冬的冰棱都开始提前融化。

不敢再聊其他,她快速撂下电话。

周六程念起得很早,洗头发化妆挑选衣服,这些足足折腾了快两个小时。

最后坐在梳妆台前,她将抽屉打开,一眼便瞧见那枚已经安静躺在角落里好几个月的铂金戒指。

下一秒,程念毫不犹豫伸手拾起,将戒指戴上自己的左手中指,再关上抽屉,动作一气呵成。

出来吃早饭,只有程念和母亲二人,难得的周末,姐姐还在赖床,爸爸早已出门遛弯。

一举一动间,眼尖的池小梅注意到女儿左手上突然多出来的戒指,心中大喜,面上又故作镇定道:“订婚戒指戴上啦。”

程念闻言瞥了眼自己的手,不以为然说:“早就该戴上啦,之前是我不懂事。”

池小梅喜出望外,继续追问:“意思是说,你跟沈小姐有新进展啦?”

少女一把将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边起身走开口齿不清回应:“……有进展会告诉你们啦。”

直到女儿出去的关门声传来,池小梅才回神反应过来,立马激动地双手合十,看样子是有希望了!

下一秒迫不及待离座跑去大女儿房间分享这一讯息。

被吵醒的程霏无精打采坐起:“goodnews!”

又僵直地倒下去。

程念所在的首都本地宠物论坛每年都会举办数次的宠友会,规律大概是在每一季一次,时间不固定,往年她只能在帖子里眼巴巴追更,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亲自参加。

今年第一季的宠友会在市里的荷花公园举办,出资筹办现场的赞助商是论坛坛主拉来的,某做宠物用品的小公司。

公园对面的商场就有地下停车场停车十分便捷,当程念和沈琂禾带着小年出现时,公园的草坪上满眼都是各种狗狗,哈士奇,金毛,拉布拉多,比熊,泰迪,巨贵,马尔济斯,雪纳瑞等数不胜数。

每只狗都特意被主人洗过澡,打扮得香香靓丽出席。

为此,程念不得不突然凑近嗅一嗅沈琂禾怀里的狗,还好它也很香,而且用的宠物沐浴乳是那种很高级的香,并不刺鼻腻人。

沈琂禾却因这突如其来的身体靠近倏地怔住,有些不知所措。

“没问题!”

下一秒,少女继续前行,仿若无事发生。

宠友会也没什么特殊的活动,无非就是聚在一起互相交流养宠经验,让自家的狗狗与其他狗在一块玩玩,总比每天闷在家里好。

首都气温虽然依旧不高,但今天是个艳丽的晴天,站在户外阳光打在身上,还能有一丝暖意,体表温度上升不少。

很快程念发现有一只和小年同品种的狗,立马转头对沈琂禾怀中的小狗说:“小年,妈咪带你去交朋友!”

边说她边将小团子转移至自己手上抱起。

听到少女的自称,沈琂禾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走出没两步,程念回头发现沈琂禾还立在原地,好似个格格不入的社恐,与环境不相融。

于是她折返回来,主动带上她:“那边有一只西高地,我们去看看!”

另一只西高地的主人是一名网络作家,戴着眼镜,是不惊艳却很耐看的邻家女孩长相,看起来也有些社恐独自坐在那里没与人有互动交流。

当然了,这些信息都是程念上前与人搭话聊出来的,因为姐姐也是戴眼镜,她看着对方有种天然的亲切感。

人一多的场合,便避免不了攀比。

正拉着沈琂禾在人群里四处觅狗看的程念被人炫富到了脸上。

“哎,你们家狗狗这衣服挺不错的,哪个牌子的?介绍我回头我也去买。”

说话的女人背着一只YSL包包,穿着夸张的大皮草,脚蹬长靴,一副贵太太的打扮。

在得知一件要好几千块后,不止对方,连程念也小惊了下,沈琂禾是真舍得啊!

皮草女人连忙收起惊愕的眼神,不以为然道:“也不算很贵,回头我也去给我家宝儿批发几件。”

批发?这是多有钱啊!

程念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没人询问,皮草女人又开始自顾自介绍起来自家用得多贵的进口狗粮,各类用品都是从海外找人代购回来的诸如此类。

程念听得一愣一愣也只能顺从地附和两句,说相声的旁边也得有个捧哏不是。

至于沈琂禾,她没怎么搭话,那个女人絮絮叨叨不停时,她正在关注着与其他狗玩耍中的小年。

谁也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发生戏剧性的一幕。

皮草女人的老公过来了,似乎是帮忙送出门忘带的东西,于是两人又在无形中秀恩爱了一脸。

男人转身之际似乎发现了沈琂禾,惊诧道:“沈总!您也在这。”

程念:?

皮草女人:??

这下子关系才明了,原来对方的老公是沈琂禾公司里的一名小高管。

皮草女人也万万没想到自己炫富炫到了老公老板面前,对方不仅丝毫没有任何奚落,反倒全程保持波澜不惊。

“完蛋了老公,我好像闯祸了。”

皮草女人拉起男人在一旁絮语起来。

男人虽心慌慌,却也依然硬着头皮安慰:“没事没事,沈总是个心胸大度的人,不会跟你一般见识。”

程念则趁机和沈琂禾远远走开。

临近中午,宠友会落下帷幕,大家有得约饭,有得各自分散。

沈琂禾去马路对面商场的地库取车,程念懒得跑于是提着宠物航空箱在马路边等候。

这时,皮草女人又找了过来,踩着恨天高朝她跑来很是急促的模样,程念皱着眉头暗自捏起一把汗生怕她摔一跤。

“小妹妹,我们加个微信怎么样呀,以后可以聊聊养狗方面的心得经验。”

与先前的炫富睥睨一切的姿态相比,女人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短暂的相处觉得两人三观不太一样,程念还是委婉拒绝说:“这不是我的狗狗,是……”

皮草女人热情地打断她说:“那是沈总的对不对,是她的不就是你的,我都已经看出你们的关系了,之前实在是不好意思,是我眼拙,还请麻烦你帮忙说说好话,说我不是故意的,让沈总不要跟我这样的人一般见识,好吗?”

这样能屈能伸的人……其实也挺值得人钦佩的。

换做程念就不一定做得到。

“沈琂禾应该不会在意,不过……“少女顿了顿忍不住问:“你看出我们什么关系了?”

皮草女人示意她手上的戒指,小声八卦说:“你们是同款。”

程念恍然大悟,内心不得不赞叹对方的洞察力过人。

后来还是拗不过对方的纠缠,程念加了微信。

好在这时候沈琂禾开着车出来了,停下的瞬间,程念第一时间开门上车,一秒也不耽误。

看到少女如临大敌般的慌乱,沈琂禾二话不说先及时驶离,直到车子开至前方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时才询问:“她找你做什么?”

“哎,是这样的……”

于是程念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解说了下。

原本以为沈琂禾在听完后会对那个女人发表什么自己的观点,不料她的下一句话便是问:“她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关系……”

“……是这个。”

少女有点不好意思地举起左手,那根纤细骨节分明的中指上戴着一只铂金戒指。

“她看到了这个,于是猜到了。”程念又补充,说话间不忘偷偷瞄一眼身边女人的反应。

沈琂禾转眸看来,视线落在少女手上时一贯平静的眼底闪起一阵波动,像是一片死水的深潭骤然落入一颗石头激起圈圈涟漪。

女人迟迟没有作声。

直到红灯变绿,她匆忙行驶起来,才又问:“为什么突然戴上了?”

“没有啊,就是觉得,这样才像未婚妻。”

程念撇了撇嘴,故作漫不经心地扭脸看向车窗。

第54章

她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沈琂禾自顾自想-

“哎,小心!”

眼看着一旁女人好像思绪飘忽就要闯刚变的红灯,程念急忙大喊一声。

车头在紧挨着实线方寸近的距离及时刹住,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稍刺耳的响声,车里的两人也因为惯性身体同时向前猛倾了去,好在有安全带的保护,没有发生任何碰撞。

“……抱歉。”

沈琂禾第一时间转头来对她说,那双有些怅恍迷离的眼睛里写着巨大的歉疚。

“没事。”程念摇摇头,忍不住问:“你是不是状态不好啊,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最近太累了没休息好?”

这一连串的提问让沈琂禾心里再度泛起涟漪。

她是在关心自己吗?-

不等她回答,少女又继续说起来:“这时候要是我会开车就好了,可以跟你换着开。不过我马上就可以去学车了,我爸最近在帮我物色比较靠谱的驾校。”

“你要,去学车了?”

沈琂禾口吻有一丝好奇。

程念点点头,“经历过年前去首都郊区参加婚宴那一次算是明白了,自己会开车能省掉不少麻烦。”

“那倒是。”

沈琂禾赞同道。

话落,程念的肚子不合时宜叫了几声,由于小年在航空箱里睡觉,车里也没有播放音乐,因此她的胃鸣声格外明显。

“中午吃什么?”

少女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般自然地发问。

“你想吃什么?”

沈琂禾问。

程念脑子里想了一圈都没想到什么此刻很想吃的东西。

不过如果真要问现在去吃什么的话……

“回去自己做得吃好了,整天吃外面的好像对身体也不太好。”

回去哪里?她家吗?

是想吃她做得?

沈琂禾脑子里又情不自禁想。

很快她有了答案,应该是这样没错。

“好。”

很平和地应下后,沈琂禾自觉地将车子往家方向开。

没过多久,程念又想起什么问:“你家食材够吗,需不需要路过超市买点?”

“有一些。”说完顿了顿,沈琂禾才补充道:“你有特别想吃的,可以再去买。”

“不用了,有什么做什么吧。”少女笑笑。

等到了沈琂禾家打开冰箱才知道,她口中所说的有一些,那可不止一些。

双开门大冰箱里,新鲜蔬菜瓜果,新鲜的三文鱼牛排,像是早上刚从市场买回来的一般,装得满满当当。

里面内容虽多,却摆放得井井有条,一点也不凌乱,简直是可以治死强迫症的那种规矩整齐。

帮忙拿好食材递至厨房后,程念的任务便算完成了,因为她有问过需不需要打下手,沈琂禾说不用。

于是接下来她可以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地待在客厅撸狗。

在回来路上小睡一觉的小年此刻精神抖擞,时而表演扑咬小球节目给程念看,时而与她玩转圈圈游戏,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正在不远处厨房站在岛台内的女人时不时会抬眼朝她们所在方向看一眼,嘴角不经意地抬起一个弧度。

午餐是煎牛排,烤西兰花,烤土豆,烤小番茄,烤芦笋,很典型的西式料理搭配。

不过这对于需要维持身材的人来说,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且烹饪起来也较为简单省时。

即便如此,程念依然还是照旧先把自己盘中的牛排对半分割,打算只吃另外一半。

知道她吃不了太多,沈琂禾在做时已经特意挑了最小的一块给她,没想到……

余光察觉到坐在对面的女人在看着自己切割,程念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习惯性这样做,忘记了这不是在自家,尴尬又窘迫解释:“我不敢全部吃完。”

“没关系,吃不下就丢在那里。”

沈琂禾的话语带有一丝安慰性。

“我这样会不会太浪费了,这一半你要不要?”

问完程念便开始后悔,这样好像有种问人要不要吃自己剩饭的感觉,尽管她还没有动过。

前一秒还在懊悔怎么圆场,下一秒便听沈琂禾说:“……给我吧。”

程念:?

少女惊呆了。

一边又乖乖将另一半牛排分至对方的餐盘中。

“不好意思啊。”

程念悄悄抬眸看了眼面前的女人。

“没什么。”

沈琂禾丝毫不嫌弃,开始先吃她给的那块牛排。

程念欲言又止,只是低垂着眼睑,脸颊上烧起鲜艳的红晕。

“……做舞蹈生很辛苦吧,我是指身材节制方面。”

沈琂禾再度开口。

令人惊讶的是,此时此刻的她并没有像程念的家人们一样劝说她多吃点,而是站在她的角度替她感觉和考虑。

程念先是愣了下,随后才说:“那是肯定的啊,嘴馋一点更加受不了,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好不容易吃点还容易产生心理负担,万一长胖怎么办,万一体重检测不合格怎么办。”

“体重检测?”

“对!”程念忽然想起来说:“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跟你去云山看爷爷吗,那周我就是课堂上体重检测没通过,然后被老师罚练,一天还得录好几个视频给她检阅。”

“的确不容易。”

沈琂禾慢条斯理地说。

“还有一次——”

程念又接着讲起来,此时此刻坐在对面的女人像个合格的倾听者,不打断也不扫兴。

她们一边吃一边聊着,不远处的独自呆坐的小年冲着汪汪几声,发现没有引起注意后果断走到自己的粮碗前,大口大口吃起了狗粮。

差不多下午三点左右,程念才从沈琂禾这离开。

自上班以来宅家好几个周末的姐姐终于约她去逛街,程念觉得这是好事,至少证明她已经逐渐从上一段失败的感情里走了出来。

或许是闷了太久,今天的姐姐有点报复性消费,不仅给程念置办了一套全新的化妆品,更是给她自己又买了个包。

“姐,我们这样回去不会又被妈念叨乱花钱吧?”程念耐不住问。

“应该不会。”

“这么自信,是有好消息?”

程霏扭头一副真了解不愧是我妹的神情,轻飘飘一句说:“涨薪了,这个月起税后四万。”

“真的啊,太好了!”少女在一旁热切地鼓掌。

“年后拼命工作,聊了个国际大单,领导一高兴就给我涨薪了。”

“所以姐姐你这叫什么……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程霏点了下眼前少女的鼻头,说:“好了,咱给爸妈各自挑个礼物,然后就去找个地方吃东西。”

“不给程柚买个礼物吗?”程念想起来问。

程霏怔了下,“差点忘了,她今天下午不是放学吗,直接带她来挑吧。”

由于二人所在的位置距离附中并不远,索性从商场出来后开车至附中后巷,等程柚放学。

学校附近往往少不了各种美食一条街,汇聚有几乎来自全国各地的热门小吃,以及广受年轻人欢迎的网红美食。

姐俩二人在里头逛着,因为还没到附中放学的时间,美食街里大多都是社会人士,或者闲散的大学生。

“姐,好想吃章鱼小丸子~”

“买!”

只吃了两颗,某人深感负罪说:“吃不下了,都给你吧姐。”

程霏无语又无奈,“没事,咱爸喜欢吃,带回去。”

“奶茶要不要?”

女人说着走到一家奶茶店前问。

“不加糖的我可以来一杯!”程念举手,顿了顿又说:“程柚快放学了,我们给她也买一杯吧。”

另一边,附中高三三班教室。

临近放学的最后十分钟,坐在讲台的方茵打断正在自由复习的学生们。

“好了,有一件事情我想拿出来讲一讲,同学们可以先停一停手中的事。”

女人郑重其事的口吻令教室里大多数的学生皆抬起头来。

“近日我得到学生举报,说我们班有两位同学早恋,其实我是一直不赞成用早恋这个词来形容这种学生时代青春懵懂的感情的,大家相互喜欢是好事,说明你有一定的闪光点被跟你同频的人发现,看见,以及欣赏。老师我读书时候也有过喜欢的人,但是——高考对于在座的大部分同学而言,都是极其重要的一个人生转折点,我希望这最后的冲刺阶段你们能够心无旁骛为自己的梦想拼一拼,把恋爱的事先放一放好吗?这一次老师给你们留有余地不会叫家长来解决。”

话落,底下人开始左顾右盼,交头接耳,好奇寻找着那两位同学究竟是谁。

此时后排有个不爱学习平日就吊儿郎当的男生举手,略带调侃问:“那方老师后来跟你那个喜欢的同学有没有结果呀?”

教室里哄然一片,有跟着起哄笑的,有觉得他胆子大赋予同情目光的。

程柚则端坐在自己位上,一边听讲一边不耽误刷题,直到听到这里,才不由自主停下笔抬头和周围所有同学一样向前望去。

被当众这么问,方茵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和不好意思,无可奈何道:“……没有。”

底下的人又开始一阵小小的轰然。

她见此立即重振旗鼓昂首挺胸说:“当然了,并不是每一场青春期的喜欢都会得到好结果的,这并不代表你不够好,只是还没有在合适的时机遇到对的人。”

合适的时机对的人……

程柚听着听着不小心在自己的真题卷上写下这样一行字,吓得她慌不择路找修正带。

下课铃声飘荡在校园里,只有高三生陆续往门口方向走,高一高二生早在周六这天中午便已放假。

即将进入三月,首都的天依旧不见暖,走出教学楼的一瞬间,程柚赶紧把两只手揣进兜里。

放眼望去,草坪也是光秃秃的不见绿色。

在她老家,树是长青的,冬天也不会这么长这么冷。

装在兜里的手机适时地震动两下,看完消息内容后,她不得不加快脚步。

来到校门口,程念的声音传来,和她站在一并的,还有程霏。

程柚眉眼间闪过一丝意外,快步上前。

十分钟后,三人出现在就近的一家必胜客。

“爸妈去和老同学聚餐了,让我们晚饭自己解决。”程霏特意解释一遍。

“对啊,你不是说自己从来没有吃过披萨吗?”程念热心地先给程柚分一块。

程柚腼腆一笑,点点头开始乖乖吃起来。

正值双休日,必胜客里布满小孩的身影,嬉笑玩乐,耳边的吵闹声没消停过。

程柚吃着吃着,脑袋里情不自禁想起最后一堂课上,方老师同大家说的事情,心里有一丝好奇她学生时代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模样。

既令人难以想象,又让人忍不住兴趣盎然。

聊着聊着,程念忽然发现一旁的女孩没声了,整个人呆坐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一样,她忍不住抬手挥了挥,程柚立马回神。

都市入夜后,璀璨的灯火与闪烁的霓虹灯在幢幢楼宇间交相辉映,一片灯火通明。

落地窗内,矮几上摆放着烧烤以及一列啤酒。

望着眼前的女人毫不计形象吃肉又喝酒,沈琂禾眉间微皱,开玩笑的口吻说:“你学生最好别看到你这些。”

“别提那帮小崽子们了。”方茵挥挥手,“正好一肚子气没处撒呢。”

提到这里,方茵忍不住喝一口啤酒再向其吐槽:“我跟他们讲高考在即不要把心思放在恋爱方面,等考完试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好好谈,结果呢,他们一个个倒是好奇我是怎么被告白对象拒绝的,你是不知道,我当时简直快要下不来台,还好心理素质够强……”

听到这里,沈琂禾有些绷不住,胸腔发出一声闷笑。

“咦,这居然都把你逗笑了,看来我这憋闷没白受。”方茵自我调侃完又不禁关切问:“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女人垂了垂眼,因为恰好背对着光线,神色隐匿在灰暗下,却可以看见暗自不规律眨动的眼睫。

沉吟片刻后开口:“从送爷爷住进云山起,我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老了,我长大了……总会有这么一天的,不是吗?”

说到最后时,沈琂禾抬眸看向方茵,嘴角呷起一个无奈的苦笑。

方茵听完表情复杂,不语着端起眼前的啤酒与之相碰。

就在她准备继续撸串时,一颗带着酱料的芝麻落在腿上,女人惊叫一声第一时间去抽不远处的纸巾,也是在低头擦拭之际眼睛才注意到落在地毯上的一只发夹。

方茵将擦拭后的纸巾揉成一团后暂时放在矮几,而后拾起那只发夹,专注有神看着问:“这是你的吗?”

不等沈琂禾回答,女人又自顾自说:“很显然不会是你的,我认识你十年,就没见过你别这样的发夹。”

沈琂禾好奇地伸手接过,仔细拿在手上端详起来。

不一会,方茵心里似乎猜到了答案,不由八卦起来:“是程念的?”

没有否认,沈琂禾点了点头,眼睛仍然停留在那只发夹上。

“她今天来过?”根据沈琂禾这套房子的打扫频率,方茵继续猜。

“嗯。”女人应声,默默将发夹装进口袋里。

看到她惜字如金不肯透露半点的模样,方茵索性不再打听,继续喝酒撸串。

爸妈不在家,三人疯玩到夜里快十点才回家。

程念是主疯,程霏是宠溺式陪疯,程柚是乖乖被带着疯。

果不其然,回家后面临的是爸妈混合双批,就连程霏都没能幸免。

“你们玩到这么晚也就算了,程柚马上就要高考了,能跟你们一样这么玩吗?”

“还有你,霏霏,身为最大的姐姐,有时候就应该管教一下,不能什么都由着你妹妹。”

“……”

还好程念够没心没肺,对于爸妈的批评往往都是很快消化完毕,再加之爸妈本身就宠她,没一会又腻歪在一起。

“妈,明天早上吃什么呀?”

“爸,你给我看的驾校找到了吗?”

少女的一番卖萌加无差别撒娇,老程和池小梅女士双双败下阵来。

“明天早上我要跟系里的老师去隔壁市开会学习呢,早上六点就要出发,到后天中午才能回来。”池小梅说。

“给你挑了两家,一家是离家近点的,一家是离你学校近点的,考试通过率都差不多,你想选哪一个啊?”程永钦语气柔和。

“我要老师温柔一点的!”程念摆出夸张的表情说:“我总是在网上刷到那些吐槽驾校教练巨凶!”

不远处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拨弄手机的程霏噗地笑出声,故意打趣:“你是考驾照呢,还是找对象。”

程念摆摆手:“我不行,太凶的我可不行,我会和他对骂的!”

话落,一旁默默看书的程柚也被逗笑,小声絮语:“还以为念念姐你会说太凶你会被吓哭……”

“她才不是那种会被轻易吓哭的人。”程霏评价。

果然是亲姐Orz

“行,明天我去两个驾校实地了解一下。”程永钦承诺道。

第二天老程回来被问及驾校的事情后只是摇摇头,“好像脾气都挺大的,过往有学生投诉过,我再给你慢慢物色,这个不着急吧?”

其实程念当然希望越快拿到驾照越好,既然如此,只能先不急。

毕竟一个好的教练也十分重要。

很快又到新的周一。

程念的闹铃没响导致差点睡过头,好在房间门外及时传来的噪音将她给唤起。

顶着惺忪睡眼,穿着睡衣的少女开门走出,余光瞥见厨房里有个忙忙碌碌的身影,仔细一看才发现并不是她们母亲。

“姐?是你吗?”

“出了点小意外,能过来搭把手吗?”程霏唤道。

等程念走到厨房门口,才看见地板上的一片狼藉,再抬眼,只见程霏双手托举着橱柜上方即将垮塌的层层物品,直接惊得目瞪口呆。

二人协力才将这些收拾好。

准备去洗漱前,程念忍不住站在厨房门口望向上方的橱柜感慨一句,“它真的承受了太多。”

没想到池小梅女士愣是把这几个柜子利用到极致,连边边角角的空隙也不放过,以至于程霏去拿东西时一个没注意便犹如引发了大洪灾……

当程念梳洗完毕打扮好再出来时,程霏已经在有条不紊地包三明治。

“芝士你要几片?”

“一片就够了。”刚说完,似乎想起什么的程念又赶紧说:“姐,能多做一个三明治给我吗?”

“你要拿给谁?”程霏当即便问,完全不会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有能力吃下两个。

“是沈琂禾啦,她一会就到了。”憋了憋,程念索性说出口,反正她俩的关系是摆在明面上的。

“你现在跟她关系处得不错啦。”

程霏边包三明治嘴角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程念没注意到这个笑。

“就……还行吧。”少女语气有一丝谦虚和微不可察的腼腆。

准备好后,程霏将提前包好的多一份三明治放在餐桌,接着边走边吃说:“我要赶着上班,先走一步了。”

程念坐着慢慢吃完,临走前拿起桌上那份三明治,这才瞥见包着三明治的纸上贴着一颗粉色爱心贴纸。

程念:?

八成是姐姐的杰作。

时间已经不算早,她来不及重新拆开包装只好匆匆忙忙下楼。

到楼下时,沈琂禾已经坐在车里等候。

程念坐上车便问:“你吃早饭了吗,给你带了三明治。”

少女说完伸出手,特意将有爱心贴纸的那一面盖在手心上。

沈琂禾微讶了下,接过时说:“谢谢。”

那一刻程念疯狂在心里祈祷,不要看到那一面,不要看到那一面!

下一秒,沈琂禾将三明治侧放在一旁,发动车子。

少女长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早在沈琂禾放下三明治的那一刻,恰好侧眸已经瞧见包装纸上的那颗爱心。

女人继续装作不动声色开车。

到学校准备下车,程念忽然被叫住。

“你昨天落下了。”

沈琂禾朝她伸来手,手心里躺着一只发夹。

“我还以为丢了,这是我最爱的发夹,很难买到的!”

程念欣喜地接下,如获珍宝。

“谢谢,我去上课了。”

少女笑起来的模样,眼睛里像是含着璀璨的光,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沈琂禾独自坐在车里,忍不住在脑子里回味了一遍又一遍。

后来像是想起什么事般拿起手机,在网页上一点一点翻找,只可惜并未找到她想要的。

一番思虑后,女人打开微信通讯录里从来不主动联系的某奢牌销售,主动发去消息。

[沈琂禾:/图片]

[沈琂禾:有类似的发夹吗?]

对面秒回。

[销售:这是我们好几年以前的老款了,不过今年也出了很多新款,沈总您要看看吗?]

[沈琂禾:相似的款都打包下来,我全要了。]

第5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