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您吃早餐了吗，需不需要给您订？”
傅琴端正站在办公室里，两手交叠在腹前。
一般而言沈总需要早餐时都会提前嘱*咐让她安排好，今天没嘱咐,她还是习惯性询问一声。
“我带了。”
说完,沈琂禾不慌不忙从包里取出那袋三明治,又是一眼瞧见那颗爱心贴纸,不由自主看入了神。
“那没事我先出去了,您有事叫我。”
不想打扰用餐,傅琴准备出去,结果一句话说完，眼前坐着的女人像是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没有反应和回应,直勾勾盯着手上的物品发呆。
眼里闪过一丝小小的尴尬,傅琴默不作声赶紧退出办公室。
听见轻微的关门声，办公椅上的女人方才回神,正要拆开手里的三明治包装，顿了下,她果断先将那颗爱心贴纸完好无损揭下,接着目光扫向眼前的桌面，最后将贴纸贴在自己常用的文件夹封面上。
公司一楼大厅,一位身穿职业套装的女性双手拎着满满登登的购物袋进入。
站在前台的两个年轻女孩一眼瞧见那购物袋上显眼的某品牌logo,以及女人胸前工牌上的logo标志，断定是店里的销售没错。
“我跟你们沈总约好了。”
前台其中一个女孩赶紧去带路,帮其刷卡上电梯。
沈琂禾与对方销售是在会客室见面的。
虽然在微信上说全部打包都要了，但身为销售的职责仍需要将每一件物品打开给顾客检查核对确认无误。
期间傅琴进去过一次,是给人送茶水。
在无意间瞥见那满桌的发夹时，心生困惑，却又只好憋着默默退出。
在检查完所有发夹无损后，销售又将每一只还原包进各自的精美小盒子里。
接下来是付款买单，沈琂禾不假思索递出自己的卡，销售忙不迭接过，紧接着拿出随身携带的移动pos机。
送走销售进电梯后，傅琴折返至休息室门口，正准备询问里面的人要不要帮忙收拾起来。
“你觉得她会喜欢吗？”
独自坐在那里的女人端详着手上一只打开着的小盒子，面露困惑，眼睛里有某种期待，又带着丝丝不确定。
这全然不像是她过去认识的那个处事严谨容不得一粒沙，工作以外漠不关心的工作狂领导。
就像是被夺舍了一样！
虽然这样形容有些夸张，但真的变得很不一样了。
事实上是比原先更鲜活了。
傅琴可能需要花点时间去完全适应。
“其实……我也不太了解这个年纪小女孩的喜好。”
她不想刻意说些恭维的话，不是她的性格，沈总也不喜欢这样。
不远处坐在那边的沈琂禾只好轻嗯了声不勉强。
临近午饭时间，纪雪来到一楼拿外卖，经过前台时想起什么脚步骤然顿住。
“纪经理，有什么事吗？”
纪雪示意其中一个女孩跟自己去别处聊，对方只好乖乖听话出来跟上。
楼梯间里，纪雪打开自己的外卖盒，将里面的寿司分享给女孩吃，一边很自然地询问：“上周五我走了以后，你有没有再看到什么？”
年轻女孩吃着寿司差点噎住，诚惶诚恐道：“我看到沈总下来了，然后……”
“然后怎么了，你不用顾虑，有什么就说什么。”
“然后沈总带着那个女孩一起进电梯去地下车库了。”
纪雪眉头不自觉皱起，赶紧追问：“那你有没有听见她们说什么？”
女孩摇摇头。
“这个你拿去吧。”
没了吃午饭的心情，纪雪转手将那盒剩下的寿司给了对方。
两手空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纪雪泄气一般在椅子上落座，两只手交叠着，手肘搁于胸前的桌上，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想起什么，她干脆再次离座走出办公室。
时间或许卡得刚刚好，公司食堂门口，纪雪正正堵上刚从里面出来的傅琴。
面对女人的拦路，傅琴表现较为平静，掀起眼皮问：“纪经理有事吗？”
“我想向你打听个人。”纪雪直抒胸臆，半点不拐弯。
“如果是关于沈总的就不必了，上次有些话我已经说得很明了。”
话落，在瞥见眼前女人眼底微妙的变化后，傅琴知道自己猜中了，二话不说提脚向前走去。
纪雪不依不饶继续跟上，并问：“那个叫程念的女生，跟沈总是什么关系？”
听到程念这个名字，傅琴骤然刹住脚，眼神覆上几分凛冽，转过身问：“你是从哪知道的？”
“很不巧，上周五她来公司找过沈总，我恰好碰见了。”
纪雪坦白。
傅琴是公司里她难得敬佩的人，在她跟前她没什么好撒谎的。
见她实在想知道的样子，傅琴干脆一把绝了面前人的心思开口道：“你见到的那个女生，就是沈总的未婚妻。”
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纪雪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压根没有再去注意已经说完抬脚离去的人。
就在这时，手机里又收到需要紧急处理的事件，没时间伤感的她不得不重整状态投入工作。
今天是程念班上一位同学的生日，因为平时和她关系处得也还不错，对方叫上她一起去校外吃午饭。
有男生有女生，七七八八算下来也有快十来个人。
吃泰餐，餐厅开在路口拐角处。
虽与同桌一半的人都不太熟，但程念也起到了很好地活跃气氛的作用，因为有她在，场子一直热热闹闹的。
聚餐结束离下午上课还有一个多小时，有个班里的女同学想去这附近买点东西想要拉上程念作陪。
正好程念没什么事，索性答应陪人走这一趟。
人行道的红灯变绿，程念和女同学随着人流往前走。
道路的对面，准备去见客户的纪雪正在和手底下人通着电话，她也是在这一刻意外认出了程念。
“已经解决了？行，我知道了。”
得知事情已经被解决后，纪雪放在耳边的手机缓缓落下，与此同时她的眼睛一刻没有从程念身上挪开。
两个女生从马路过来后径直向前步去，鬼使神差地，纪雪跟上前去。
因为隔得有段距离，她不能听见她们在聊些什么，但从举手投足间可以看出来，那个叫程念的女孩落落大方，阳光开朗，而且……是真的长得很漂亮，几乎是人群中一眼都能注意到的漂亮精致。
虽然跟她同行的女生样貌也不赖，但依旧明显被程念给压了下去。
是这样容貌的人才能配做沈总的另一半吗？
纪雪忍不住看了眼自身，一股强烈的自卑感在这一刻油然而生，而后犹如井喷，怎么也压制不住。
随后两个女孩走进一家便利店里，因为许久没出来，纪雪终于也按耐不住走进去。
她装作是顾客在货架前徘徊，坐在橱窗前的她们正在聊着什么。
纪雪全程的目光都忍不住落在那个叫程念的女孩一个人身上。
对方笑容明媚，青春美好，以及从骨子里透出的大方与自信。
是她不具有的东西。
不等她们出来，纪雪已经随便挑了两样物品结账走出便利店。
今天首都的天有些蓝，女人仰面看向天空，很自愧不如地扯动嘴角苦笑了下。
*
看了眼腕表，时间快到了。
沈琂禾拾起椅背上的外套刚起身，傅琴敲门而入。
听她汇报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沈琂禾面色肉眼可见沉了沉，眼睛不由自主转向一侧堆放着的购物袋，眸底散着点点失落。
“那这些东西，你帮我带给她。”
“我一定亲自交到程小姐手上。”傅琴点头应下，这便准备带上这些东西去地库开车，然后前去学校接人。
人走到门口，沈琂禾才又想起什么及时叫住：“傅琴。”
“还有什么吩咐，沈总？”
手里提着满满购物袋的女人毕恭毕敬问。
沈琂禾眼底的眸光一瞬柔和，开口说：“她喜欢的话，记得汇报我。”
“不喜欢也汇报。”
傅琴点点头正准备走，在听见后面的补充后又顿住，认真一笑说：“沈总放心吧，我会好好完成任务。”
程念是在下课的十分钟前收到沈琂禾不来了的微信消息。
前一秒还在和同学们说说笑笑等着下课的少女，脸上灿烂的笑瞬间僵住。
那一刻仿佛有巨大的失落从心间涌起。
很快她调整好心情，并劝说自己，人家是大老板嘛，忙起来也挺正常。
还是好失落。
少女悄无声息将一会准备补妆的工具收起，假装无事发生的模样等待下课。
“傅琴姐？”
看到来接她的人程念有些小意外，原以为会派别的司机过来。
少女刚上车，傅琴便提示后排座椅上放置的都是沈总买给她的。
“这是什么啊，这么多……”
程念惊到下颚都收不住。
准备启动车子的傅琴略微苦恼地蹙了下眉，尴尬一笑说：“貌似是饰品一类的，说实话我那时也没太看清。”
“饰品？”
系好安全带后，程念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
“你可以拆开来看看。”
傅琴眼睛看着前方车道说。
尽管程念心里好奇坏了，但还是矜持地摆摆手。
晚上八点，沈琂禾手上的事情才忙完。
她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捧着手机反反复复看傅琴发来的一条消息。
[傅琴：程小姐她有些惊讶，除此以外倒没有别的反应。]
女人屏息凝神琢磨着，几乎比研究项目方案还要入神。
“小姐小姐，您不能进去——”
门外传来总裁办文秘的急切声音。
下一秒，办公室门被人推开，一个行事豪迈大胆，穿着前卫绑着脏辫的年轻女孩闯入。
“沈姐姐～还记得我吗？”
“抱歉沈总，我试图拦了，但是没能拦住……”
小秘书一脸自责在后面出现。
“没事，先下去吧。”
说完，沈琂禾将目光移向眼前的女孩。
小秘书不再说话，默默退出帮忙把办公室门给闭上。
稍稍耗费了点时间，沈琂禾才想起眼前人的名字。
“林佳怡。”
“居然要这么久嘛，我太难过了。”叫林佳怡的女孩撇着嘴说完上前。
“长这么大了，回来探亲吗？”
沈琂禾印象里，她还是那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说话间，女人起身给她倒了杯茶水。
女孩接过水杯，眼睛不由自主环顾起办公室里的一切，好像对什么感到好奇似的，一边赞叹起来：“沈姐姐真厉害，我早就说过你一定会成功的。”
沈琂禾有些心不在焉，默默抬手用指尖触亮屏幕，除了清晰的时间数字外，没有特别的信息。
见没有回应，林佳怡转而又说：“我刚下飞机就找过来了，还没吃饭呢，沈姐姐要不要请我吃饭？”
沈琂禾忍不住打开微信，置顶的头像依然没有动静。
“沈姐姐？”林佳怡忍不住再次唤了声。
“噢。”女人回神来抬眸，有一丝神不守舍问：“想吃什么？”
“随便都可以，现在国内有什么好吃的？沈姐姐你带我去吧！”
女孩笑得清甜，一口一个姐姐更是甜。
沈琂禾随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语气平淡却不冷漠：“先去看看。”
二人一路乘坐专梯来到地库，上车后沈琂禾方才想起来问：“今年上大二了？”
“是大三啦。”林佳怡笑着纠正。
沈琂禾心里对于女孩的年龄是糊涂的，毕竟自她回国以后，她们几乎好些年不再见过。
除了逢年过节，她会收到对方主动发来的祝贺关心，再无联系。
“这会在美国的时间，不该在上学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车子启动，沈琂禾又问。
像极了例行询问又严肃的长辈。
女孩脸上一闪而过的窘迫，趁未被察觉瞬间化作笑脸说：“我请假了，回国来玩玩，主要是想见见沈姐姐你了！”
她说得底气十足，难以让人怀疑。
车子开出地库驶上地面没多远，沈琂禾又忍不住问：“一个人回来的？你爸知道吗？”
“当然知道啊。”林佳怡快速说完转移话题，眼睛望向车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说：“原来首都这么发达啊，看着比美国好太多了。”
另一边，在吃过晚饭后，程念被老爸叫着一块看部电影，说是十分具有教育意义，姐姐也不能幸免，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坐在沙发上。
剧情快进入尾声，少女悄悄触亮手机屏幕查看时间，居然已经九点多了。
继续熬了十来分钟，电影总算结束，屏幕上开始出现流动的感谢字幕。
“我可以回房间了吗？”
在程念看来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此刻好像显得有些突兀，否则她无法理解大家为什么都齐刷刷转头看向自己。
“你有事就去吧，这儿也没什么别的事。”池小梅磕了颗瓜子说。
“不不，妈，我其实也没什么事。”
少女尴尬地又重新将离座的屁股放回沙发。
此时程霏站起身来，“我先去洗澡了。”
见姐姐离开，程念见机一起起身，趁着无人注意自己快速溜回房间，并且不忘关紧房门。
期待了一整晚，她终于忍不住打开购物袋里的一个个精致的小盒子。
随机打开第一个，里面竟然躺着一只十分精美的发夹，做工精致，镶着闪耀的钻石。
第二个发夹，是珐琅彩，设计独特，很有韵味。
第三个还是发夹。
第四第五个……
少女陆陆续续开了几十个盒子，无一例外全是发夹。
从一开始的惊讶到逐渐有点累手，毕竟是重复重复的动作。
沈琂禾干嘛送她这么多发夹？
虽然有点无法理解这个女人的脑回路，但程念不得不承认这些都是她喜欢的，而且是很喜欢，恰好撞在了她的心尖上那种。
望着这些眼花缭乱的发夹，程念一时间竟犯了选择困难症，试哪个好呢？
都试试吧。
同一时间，首都某居民楼下的小饭馆门口，纪雪在手机上磨了好久，又是打电话又是发微信总算是把人从小区里约了出来。
“傅姐。”纪雪客客气气的，见人走来赶紧将揣在兜里的手拿出迎接。
虽然不清楚对方到底要做什么，傅琴觉得既然自己答应了见面，就可以适当放一放戒备心。
二人走进饭馆找位置坐下，纪雪先是点了两瓶酒。
傅琴见状提前严肃声明：“我不喝酒。”
纪雪笑了下表示理解道：“我懂，跟在沈总身边，保不准什么时候突然收到召唤，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能够日常这么近距离在她身边做事，羡慕这句话从第一天认识你就说烂了。”
傅琴默默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抬眸问：“你叫我出来只是说这些吗？”
纪雪摇摇头，眼睛里似乎有闪烁着什么，她努力往回憋了憋，低头翻看菜单：“我们先把菜点了吧。”
点完菜后，不等上菜纪雪已经打开酒瓶先给自己满上一杯，二话不说一饮而尽。
伴随着酒精的辛辣入喉，女人苦笑着开口：“我十八岁就来首都求学了，今年三十岁，也算是北漂十二年。禾言是我进的第二家公司，一直待到今天，从小职员爬到公关部门的经理。沈总是我第二个喜欢这么久的人，我也是到今天才知道，自己的喜欢是多么渺小微不足道，也可以称之为不自量力吧。”
顿歇了下，纪雪开玩笑的语气自嘲：“二这个数字之于我，好像转不开的魔咒。”
话落她又给自己满上一杯，再次一饮而尽。
傅琴本想出于对同事的友好劝说别喝太多会影响第二天工作，不知怎得没有说出口，她今天的状态好像和平时不大一样。
“言归正传吧。”纪雪放下酒杯，“我今天遇见那个叫程念的女孩了，这辈子也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被打击得体无完肤，说是降维打击也不为过。从前沈总身边没有人，总是孑然一身的时候，我还抱有幻想，觉得只要我总在她跟前晃悠，时间久了兴许就有可能，这些年我的所作所为，我想你都看在眼里，是不是在心里觉得我特有心机，也特像个小丑？”
傅琴张了张嘴，又默默咽回去。
事实上在过去，她是挺烦她的，总是因为各种小事去找沈总，弄得沈总苦不堪言，却又只能避着憋着不好言说。
但同样的，她又有一丝丝理解，或许喜欢一个人，真的会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行为吧，尽管自己在这方面并没有经验，但也毕竟活了三十几年，见过的都有不少。
“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纪雪很有自知自明地说，“所以啊今天呢，我决定彻底放下了，我和沈总不可能在一起，我比不过那个女孩，从头到脚输得完完全全，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是，今天是我三十岁生日了，即将步入三十岁，就当给个机会让自己从头开始吧。很抱歉大晚上的上一天班累死了还要叫你出来听我念叨这些，我在首都实在是没什么知心朋友，但我是真的很敬佩你的为人和行事作风。”
听完后默了默，傅琴自顾自端起茶壶往自己杯中又蓄满一杯水，沉声说：“以茶代酒，生日快乐。”
*
在对着镜子试戴每一只发夹后还不够，程念干脆拿出手机来臭美自拍。
最后又特意留了一张搞怪的照片，把所有发夹全部堆在头顶上，程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一环节，心里想干就干了，没有缘由，也没道理。
在相册的一堆照片里筛筛选选，找出一张最满意的，又经过简单的滤镜修图，程念主动分享给沈琂禾的微信。
发生这一行为前几乎完全不经考虑，甚至还有点迫不及待。
……就好像折腾忙活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一样。
接下来是暗含期待的等待，不知道对方何时会回复，又会如何评价。
今晚的沈琂禾好像有点忙，算了，先去把这些收拾起来。
少女拍拍腿起身，一边收拾一边时刻注意着手机动静。
*
“真的不能去沈姐姐家里住吗？我有点不想去酒店。”
林佳怡嘟着嘴有点像撒娇。
“我家没有多余的客房。”开车的女人目视前方，脸上平静到几乎没有表情。
“我睡沙发也可以的呀。”
“沙发……不太合适。”
沈琂禾脑子里不由自主闪过程念睡在沙发上的模样。
林佳怡还想继续游说，抬眼发现车子已经拐停在市区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只好暂时放弃这个念头。
来到前台办理入住，林佳怡出生在美国，因此只能提供外籍护照，流程相对麻烦一些。
等待途中沈琂禾察觉到手机来信，第一时间拿出查看，在看见照片时嘴角一瞬情不自禁扬起。
林佳怡回头发现这一幕，心生疑惑，接连唤了几声：“沈姐姐，沈姐姐？”
像是装了自动屏蔽器，沈琂禾愣是不受打扰回完微信消息才抬头看。
与此同时，酒店一旁的电梯里走出一家三口。
“这次你表哥回国，一定多向他请教，将来我们把你送出去读研也好有个经验。”
听着母亲的絮叨，宋萱只是没有反驳地点点头，有些应付。
穿过大堂时，不经意地抬头她看见前台处有个熟悉的身影，心中立即警铃大作。
影视剧中常有意外发现闺蜜另一半出轨的情节，主人公往往会面临要不要告诉对方的难题。
宋萱也不例外陷入两难。
……沈小姐不大像是那样的人。
无论结果是与否，宋萱都不想瞒着自己最好的朋友。
一番深思熟虑后，她决定将自己所见如实告知。
[宋萱：念念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否则我可能会难受得睡不着觉，我刚刚和爸妈从酒店出来看见沈小姐在那边前台开房，和她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女生。]
[程念：？？]
第56章
[程念：确定真的是她没有看错吗？]
回完这条,程念再次返回主页，打开她和沈琂禾的聊天页面。
明明前一分钟她们还在聊天，沈琂禾夸赞她照片挺好看的，接着就被告知正在与人开房？
无论是不是自己想得那样,程念此刻脑子都像是被轰炸了一般。
[宋萱：没有看错……]
[宋萱：但是事实可能不是我们想得那样,我觉得沈小姐也不是那样的人,之所以决定要如实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有什么瞒着念念你。]
[宋萱：念念你千万不要因此和沈小姐吵架呀,一定要先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再说。]
看得出来,宋萱是真的急了,平时的她不会连续发这样的长文字。
[程念：放心吧,我会先弄清楚的。]
放下手机想了想，少女再次拿起,转而打开沈琂禾的头像。
[程念：你下班了吗,不会这么晚还在公司吧。]
发送出去,程念越看怎么越觉得像是女朋友的例行盘问去向,别扭地点击撤回。
没想到就此恍如石沉大海，对面既没有再回复,程念又不好意思重新再发一条，因为不管怎么编辑语言文字也总觉得怪怪的。
她开始陷入一个人的焦躁之中。
脑子里出现各种各样的猜测设想,好的坏的皆有。
五分钟后,程念烦躁地拍拍脑门决定去洗澡，不再管了。
不久,洗完澡的少女回房踱步至床边坐下,又开始情不自禁琢磨起来。
和沈琂禾在一起的那个女生是谁？
是她公司里的吗？
什么时候她身边出现的这个女生，年前还是年后,她们进展到哪一步了，谁主动的？
程念发现自己开始越想越离谱,强行中止。
关上灯，少女在床上平躺下来，双手搭在被面，眼睛冲着漆黑的天花板不停眨动。
难道是预谋已久？
会不会从那次沈琂禾提出解除婚约那时候起，那个女生就出现了，是为了那个女生？
越想脑子越清醒。
程念无奈翻动身体侧躺，伸手拾起手机查看时间，完蛋了，再这样下去非失眠不可。
酒店房间已开好。
沈琂禾将人送至房间，确定周围环境很安全没坐下便准备动身离开。
林佳怡有些慌张地丢下行李箱追上问：“沈姐姐不坐一会吗？”
“不早了，早点休息吧。”女人抬腕看了眼时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拒绝。
“我时差没转过来这会睡不着，沈姐姐留下来陪陪我吧。”
林佳怡上前忍不住双手拉起女人的手臂，像小时候那样撒起娇。
女人垂眸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臂，紧接着说：“我明天还有工作，今天先这样。”
客气又疏离。
说完头也不回走出房间去。
林佳怡扑空的两只手愣在原地，她并没有追出去，只是整个人此刻略有些沮丧。
可十年前她认识沈姐姐时，她就是这样淡淡的性子啊，对谁好像都是这样平淡甚至有些冷的态度。
之所以感到落差，或许是因为认识这么久以来，她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沉淀提升多少。
深吐一口气，林佳怡上前关上酒店房门，又转身走进浴室里，打开灯站在镜子前检查自己的衣着容貌。
她自认为挺美的，而且个性十足，与那些千篇一律的网红打扮不一样。
算了，才第一天而已。
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
安慰完自己，女孩大步走出浴室，开始收拾行李。
沈琂禾真正到家已经是深夜。
第一件事是冲进浴室洗澡，洗去身上的污泥。
起因是往常走得那段路车内的自动导航提示前方有事故，正在堵车，预计通行时间要晚十来分钟。
她索性切换了另一条不常走的路。
路灯昏黄的马路上，一位老人佝偻着身躯正在费力地蹬着三轮车，车内堆满了拾捡的各种破烂。
眼见着前方是个上坡，他愈发吃力。
沈琂禾的车子缓缓跟在其后，没有催促，没有鸣笛。
那一刻，她的脑中情不自禁闪过爷爷的面容，思虑后她还是决定下车帮一把。
“……谢谢不用不用，太脏了。”
老人一边回头劝阻，一边道谢。
沈琂禾没怎么惜力，一鼓作气帮着老人将三轮车推过坡度，等她目送对方缓缓驶远才低头注意到自己衣服上蹭满了黑灰色的污渍。
洗完澡擦干头发回房，沈琂禾拾起手机在床头坐下打开微信置顶的头像。
[发夹怎么样，还喜欢吗？]
[发夹还喜欢吗？]
[有事耽误了，现在才看手机。]
编辑数次，又删除数次。
女人抬眸瞟了眼屏幕上方的时间提示【00：37】
这么晚，她该休息了吧。
考虑后她决定不打扰，有什么话明天见面再问。
程念不记得自己昨晚是何时睡着的，醒来有种熬了夜的宿醉感。
“晚上熬夜了？”
池小梅将早餐端至餐桌，一眼瞧出女儿眉目间掩饰不住的疲态。
“啊？没有啊。”
少女埋头喝了口豆浆，也是这时隐约察觉到兜里手机的震动感。
她好奇看一眼，当即惊诧地转头试图往阳台方向看，只不过被各种物品挡着，并不能看见什么。
[沈琂禾：我到楼下了。]
今天她居然这么早。
匆匆忙忙喝掉碗里的豆浆，又往嘴里塞了口鸡蛋白，程念二话不说拿起包出门。
“念念，你这么快吃好啦？”池小梅惊呆了。
坐进沈琂禾车里，程念脑子里又一次想起萱萱昨晚告诉她的事，心里莫名有种憋了一股气无处撒的感觉。
尚未发现少女的异常，沈琂禾主动开口：“发夹还喜欢吗？”
游走的思绪猛地被拉回来，程念顿了下点头：“都还挺好看的，花了不少钱吧。”
“小饰品而已，没太多钱，不要有心理负担。”
女人虽然这样特意强调，但程念心里清楚，那个牌子的东西即便是一只小小的发夹，也要几百上千。
单拎一个来看，好像不是特别贵，但数量多的情况下，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沈琂禾说完发动车子驶离。
坐在副驾驶的程念却开始展开一个人的心里斗争。
她到底要不要问沈琂禾有关昨晚的事情，如果问，要以什么开场比较合适？
就在她尝试着组织语言时，一通电话铃声划破车内的寂静。
程念下意识扭头看去，发现沈琂禾直接当着她的面用车子的蓝牙接听，声音瞬间外放出来。
“沈姐姐，你今天什么时候来酒店呀？”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透过车载音响传出。
程念这个旁观者都听得有些尴尬，反观一旁的沈琂禾，怎么好像一脸正气的模样，表情丝毫没有变化。
“我要去公司，如果你需要首都的地陪，我可以帮你联系。”
女人专注着开车，语气平静。
程念大气不敢出，生怕被电话那头的人听见还有个人在旁听。
明明她是‘正宫’，怎么有种小三的心虚感。
“啊，还以为我好不容易回一趟首都，沈姐姐你会请假陪我。”女生有些惋惜失落的声音，“好吧我都理解，做老板其实很辛苦的，尤其沈姐姐你现在管理那么大的公司，那你什么时候下班啊，我去你公司等你！”
听到这里，程念几乎可以断定，电话那边的女孩子，八成对沈琂禾有意思。
否则一个正常人干嘛用那种语气说话。
“今天没空，晚上有约。”沈琂禾面不改色地拒绝，是不经考虑便直接给出得答案。
“……”
电话那头陷入无边的寂静。
“还有事吗，我在开车。”
沈琂禾说。
程念在一旁默默听着，心里有点小小的感慨，原来沈琂禾真正冷淡起来是这副样子的吗，那看来最初认识那时候，她对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的冷淡。
“那我继续在酒店多睡会好了，调调时差，沈姐姐我晚些再联系你吧！”
“嗯。”
不咸不淡地应声后，女人抬手挂断电话，动作十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车内再次恢复宁静。
“那个女孩是谁啊？”
终于有了询问的契机，程念装作无辜的样子从侧面打听。
“在美国留学时候认识的，那时我们住在同一栋公寓。”
沈琂禾毫无保留地坦白一切。
“噢。”少女点点头，随后又很不经意间提到说：“难怪昨天晚上萱萱会撞见你带着一个女孩在酒店开房，原来就是她呀。”
“她人生地不熟，我送她过去就走了。”沈琂禾专心开着车一边顺势作答。
“原来是这样。”
程念下意识地嘀咕出声。
“是怎样？”
不料被听见，沈琂禾快速瞥了眼后视镜发问。
程念眼睛心虚地睁大一些。
恰好被镜子里的那双眼睛捕捉到。
“……等等，你该不会以为……”
反应过来什么的沈琂禾有一瞬间被气笑。
旋即她严肃而认真强调：“我不是那种人，程念。”
被突然唤全名的少女心虚之色更显，慌张地摆摆手解释：“其实我是相信你的，你怎么可能在我们关系存续期间跟人去开房，那种开房……”
路口恰好红灯，车子停下来。
沈琂禾转眸朝她看来，眉眼间复杂的神色有一丝无奈，又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宠溺。
“我跟任何人都不会开房。”
女人一板一眼强调。
“那万一我要跟你开房呢？”
程念顺嘴说了这么一句，她发誓自己真的只是一时嘴快，主要是想要反驳对方说得【任何人】。
话落的瞬间，包括说这句话的程念本人在内，均沉默了。
这么没有礼义廉耻的话，她究竟是如何说出口的？！！！
陷入懊悔和羞耻中的少女全然没有察觉到身旁人悄然烧红的脸庞，一直蔓延至耳根。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
沈琂禾语调很轻，像是深思熟虑后的认真回答。
程念：！！！
第57章
少女眼神瞬间变得茫然和凌乱,眼底带着深深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下一秒她抓紧胸前的安全带支吾着说：“我，我才满19岁，还是小孩子。刚刚那话我开玩笑，开玩笑的,嗯……”
“……我也是开玩笑。”
程念闻声侧目看去,发现女人此刻正笑得很明媚,是不同以往的浅笑。
所以真的只是在开玩笑？
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点失落的样子。
就这样不知不觉已经抵达学校,程念飞速开门下车,逃窜的模样像脚底抹了油。
第一堂课是思政,公共课。
坐在满是人黑压压的阶梯教室里，程念听了十分钟*便忍不住开起小差。
很好,现在她又从一件事跳到另一件事的思想漩涡里。
少女拿着笔在书本的空白位置百无聊赖画着圈圈玩,此时手机里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宋萱：念念,昨天晚上那件事你弄清楚了吗？]
程念索性将今早在车内知道的事情编辑成文字告诉给她。
[宋萱：我就知道沈小姐不会是那样的人啦,不过那个女生好像有点喜欢沈小姐的意思，当心,念念你要有小情敌了。]
[程念：情敌？那是什么东西，我从来不会care的好吗！]
事实上,程念早在车里听完那通电话就已经开始在意了。
虽然她与那个女孩未曾谋面,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和沈琂禾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这或许是个难缠的对手。
*
很不巧,今天纪雪到公司一楼签包裹时又碰见前来找沈总的年轻女孩。
前台小姐姐掩嘴小声汇报：“纪经理,我跟她说了今天沈总不见外客，但她好像不打算走的意思。”
纪雪远远瞟了眼坐在沙发休息区处的女孩,“没事，不管她。”
林佳怡无聊地拨弄了一会手机后放下,抬眼发现前台那有几个人像是在议论着什么，一边转头往自己这边看。
她索性托起下巴大大方方迎上目光，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纪雪快速收回视线，对前台的两个女生交代；“没事，这样的姑娘我见多了，等不到自然会离开，如果她闹事的话，直接找安保。”
会议室出来，沈琂禾大步在前，边走边向身后侧跟着的人交代注意事项。
当二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时，沈琂禾偏眸瞧了眼身后的女人。
“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
“对不起沈总，我……”
傅琴低着头二话不说先承认错误。
专用电梯很快抵达总裁楼层，女人踏出电梯，边向前走着边继续问：“是不是生活上遇到困难了，尽管开口。”
跟在后头的傅琴窘迫一笑，“感谢沈总关心。”
她停顿了下，有些难为情开口：“其实说起来，倒怪不好意思的。”
“那不如说来听听，兴许我能给你意见。”
说话间沈琂禾已经走进办公室，趁着身后人还未作声，她又不慌不忙拾起手机查看未读信息。
“最近有个女孩总是找我聊天，我能感觉得出来她有在刻意迎合我的喜好，我害怕她是对我有那种意思。”
傅琴温吞地表述完。
“为什么会害怕？”沈琂禾抬起脸，眸色专注。
“因为……”傅琴又将脑袋埋下，“我有个瞎眼的母亲，这一点一直让我不敢与人有过于亲近的关系，我知道自己该拒绝她的，可是每一次都忍不下心来，因为这种琐事影响工作状态实在很抱歉，沈总您惩罚我吧。”
“傅琴，你很优秀，且一直很优秀，我干嘛要惩罚你。”女人平静说完，走上前鼓励道：“就做一次自己想做的事情，试试看。”
傅琴抬起脸，眼底有一些迷茫不确信。
“对了，今天中午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帮我做。”
话锋一转，沈琂禾接着道。
“沈总您吩咐。”提到正事，傅琴再一次恢复状态。
“有个叫林佳怡的女孩在公司一楼，中午你带她去吃饭，如果她想知道什么，就让她知道。”
从办公室出来，傅琴脚步停下又仔细琢磨了一遍这句话的深意，这才终于理解到什么。
午饭时间到。
有人就在公司食堂吃饭，有人吃腻了出去开小灶，也有人点外卖。
看着陆续有人出去，有人下楼来拿外卖，林佳怡有些按耐不住。
刚起身，一个女人来到跟前停下。
习惯性先打量五官，她长得不是很好看，但也不难看，属于中间层，放在人群里平平无奇那种，但身高出奇的高，看起来像是很会打架那一类。
没等林佳怡开口，对方已经先说话：“林小姐，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傅琴，沈总的贴身助理。”
“所以是沈姐姐派你来的，她人呢？”听了来人来历，林佳怡终于有了点兴趣。
“沈总中午有公务要处理，您想吃什么，我可以陪您去。”
傅琴说起这番话时毫无表情，像个没有感情只为完成任务的机器人。
“我都不认识你，我跟你去吃什么饭呀，不要，我就在这里等着。”
林佳怡说完撅着嘴又重新坐下。
傅琴这一刻大概理解沈总为什么有意要躲着这位“大小姐”了。
的确非一般人能应付得来。
她索性又坚持不懈说：“外出用餐任何餐厅，还是公司食堂林小姐可以随便挑。”
林佳怡有些烦了，蹙起眉头。
但一想到这位是沈姐姐特意安排来的人，就这么驳了是不是不太好，还会被沈姐姐知道觉得她骄纵任性瞧不起人。
一番思忖后，林佳怡应了下来，扬唇一笑说：“我哪儿都不去，就去你们公司食堂吃。”
打好饭菜，二人挑了个安静的座位坐下。
“嗯，没想到味道还不错，胜过我在美国吃过的所有中餐馆。”林佳怡品尝一口后给出极高的评价。
傅琴默不作声吃着，没有接话，像个陪吃饭的机器人。
果然林佳怡的目光和注意力都由此转移到她身上。
女孩身子向前倾了些，意味深长问：“既然你说你是沈姐姐的贴身助理，那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傅琴停下筷子，抬眸看过来。
林佳怡继续道：“沈姐姐在国内有没有交过女朋友，据我所知是没有的，她朋友圈干干净净，一点也不像是有谈恋爱的人，但我还是想从你这里证实一下。”
“沈总已经订婚了。”
傅琴回答得不假思索。
林佳怡：“！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秋天。”傅琴例行公事般回答。
“可是我记得沈姐姐不是有一个娃娃亲吗？”
这件事是林佳怡多年前无意中得知的。
傅琴听到有些意外，毕竟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和沈总订婚的，就是那位娃娃亲。”
……
已经独自走出来有一会了，首都对于出生在美国长大在美国的林佳怡而言，其实是个熟悉又全然陌生的城市。
她在街头游游荡荡，累了就靠在路边的绿化带休息。
得知那一事实后，林佳怡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魂儿像是被抽走一缕。
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多年前的初见，沈姐姐救下赌气跑出家门却迷路的她，还请她吃了汉堡，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汉堡。
后来为了离她近些，更是劝说父亲搬至同一栋公寓，成为上下楼邻居。
虽然沈姐姐总是很忙，常常不见人影，也并没有在那里住多久。
但那段时光成为林佳怡往后成长岁月里最坚不可摧的能量，一直支撑她至今。
可如今她心心念念的人，居然和其他人订婚了。
坐在花坛边的女孩将脸埋进双膝，沮丧且难过。
林佳怡丧完发现天已经不知不觉黑下来，她狼狈地抬头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海，还是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
程念今天放学晚了点，原因是全班都被老师留下来加练。
暮色染尽舞蹈楼的外墙，留下斑驳的光影。
少女背着包一路快步下楼，出来时意外发现沈琂禾亲自来接她了。
“不是说你今晚有约了吗？”
程念打开车门坐进去。
沈琂禾慢条斯理地启动车子，“是你。”
“啊？”程念愣怔了下，迟钝好一会会才反应过来。
沈琂禾早上拒绝那个女孩时，程念真的以为她晚上跟人有约。
现在看来，原来是来约她的？
……为什么忽然有种被撩到的感觉，而且还无从说理！
深呼吸调整紊乱的心跳后，少女又嘟囔着说：“既然你想约我，怎么不提前发个微信，万一我没看见你车就直接走掉了。”
“不会，我看着每一个从楼里出来的人。”
程念：“……”
她居然有点点无话反驳。
“那一会去吃什么？”
程念转而问。
“你想吃什么？”沈琂禾问。
此时车子刚驶出校门，一通来电打断二人的谈话。
由于沈琂禾的手机蓝牙连接过这辆车，每次上车后都会自动连接，此刻的来电信息也直接显示在中央大屏上。
程念也一眼看见来电人的名字，林佳怡。
早上也是她。
犹豫之后，沈琂禾又是像早上那般，直接当着程念面接听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外放。
“沈姐姐，我迷路了，你能来接接我吗？”
女孩的声音焦急中带有一丝哭腔。
沈琂禾眉头微皱，略感为难地第一时间扭头看向程念这边。
程念心中有一丝不满地撅了撅嘴，如今这个时代有部手机就能走遍天下，当导航是摆设呢。
就算手机没法使用，也可以求助路人啊，这里毕竟是首都，不是荒无人烟的穷乡僻壤。
不过她还是朝女人比出一个OK的手势，示意让她答应下来。
沈琂禾不太懂，但是很顺从地照做。
“我知道了，你在哪？”女人敛敛眸沉声问。
得到确切位置后，通话结束，沈琂禾带着一丝不解问：“刚刚……为什么？”
少女悠然地双手抱胸，眼睛盯着前方眸光意味不明：“我挺想见一见的。”
第58章
林佳怡没想到沈姐姐居然会那么容易答应来接自己,早知道就不用找那么蹩脚的借口。
还好她随身携带的包里有简易的补妆工具，趁着人还没有那么快到来，林佳怡赶紧冲进身后的商场里，找到一楼的洗手间后站在镜子前补妆,整理仪容。
又忽然有点看不顺眼此刻的穿着,林佳怡大笔一挥直接在商场新购置了一套刚上市的春款裙子换在身上,外面搭了件小香风外套。
为了好看,她直接摒弃了保暖。
在充满暖气的商场里面还好,走出来时她直接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在皆是大棉袄羽绒服的人来人往间,她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忍着冻林佳怡重新回到路边等待。
道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放眼望去这座喧哗热闹的大都市被各处五彩斑斓的光交织在一起。
“妈妈，这个姐姐穿得好少,她不冷吗？”
一个约莫六七岁模样的小姑娘被妈妈牵着路过说。
女孩妈妈不知说了什么赶紧带着她走远。
车内的导航系统播报已经距离目的地十分近了,仅剩百米。
原本悠闲坐姿的程念下意识调正一些,眼睛认认真真扫向路边。
这时,一个穿得较少被冻得抱紧胳膊仍在强撑的女孩闯入视线，她是典型的ABC长相,自然晒出的略深的肤色，欧美妆容致使明明年纪不大的女生硬生生显得看起来成熟具有侵略性不少。
“是她吗？”
程念问。
“嗯。”沈琂禾不咸不淡应声。
车子在女孩跟前的路边停靠,车窗紧跟着滑下。
林佳怡正要上前一步,意外发现副驾驶还坐着一个陌生女孩，那一瞬间的尴尬几乎令她措手不及地怔了怔。
“你坐后面吧。”
程念冲其友好一笑,这句话莫名有股表明地位宣示主权的意思。
林佳怡当下一瞬间眼底的异样一闪而过,下一秒化作露齿笑容转而走到后方打开车门坐进去。
“沈姐姐，这位是……？”
车子启动,林佳怡放下包，车内的暖气让她僵硬的身体重新得到一丝舒展。
沈琂禾正要张口,被旁边的程念抢先一步。
少女落落大方自我介绍：“我叫程念，沈琂禾未婚妻。”
正在开车的女人闻言快速瞥一眼后视镜，眼底划过一缕不可思议。
错愕又意料之中，林佳怡强撑着表情没有崩，她笑了笑说：“原来你就是沈姐姐未婚妻。”
“咦，你知道我？”
程念淡淡地惊异。
“……刚听说不久，只是不知道长什么样，现在知道了。”
一向充满自信活得自由随性的林佳怡此刻犹如一只打了霜的茄子，连说话都减慢几分，变得没那么有底气。
尽管不愿意相信，但她此刻不得不在心里承认眼前的这个女孩长得十分好看，是典型的东方美女，举手投足毫不扭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大方自信。
当然了，林佳怡不认为自己输她什么，尤其是经济方面，她自认为会更胜一筹。
“我们现在去吃饭，你去吗？”
开着车的沈琂禾将话题拉向正轨，语气也十分正轨，客气有礼。
“对呀，一起吃饭吧！”
程念向后排扭着头，主动邀请。
对方可能喜欢沈琂禾目前只是她的猜测，在没弄清楚底细前，程念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展示一下首都人的热情，尽尽地主之谊。
万一有那百分之一的可能不是呢？
“好啊，我正好馋国内的美食。”
林佳怡冲她微微一笑，有种重振旗鼓的神采奕奕。
程念闻言这才想起来，之前她和沈琂禾还没有讨论好去吃哪家店电话就来了，索性转头询问正在认真开车的女人：“我们去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沈琂禾很自然地问，眼睛目视着前方。
“嗯……今天既然有国外回来的朋友，那不如去吃首都的特色菜吧，我记得首都大附近就有一家老字号，开了快一百年了。”程念说。
“好。”女人不假思索答应。
独自坐在后排的林佳怡听着前方这两人一唱一和，像极了两口子，自己倒真的和客人一样了，顿时心感不忿，故意道：“其实我比较想吃火锅。”
“火锅也不错欸，我什么都能吃。”程念兴冲冲搓手。
“那去火锅店？”沈琂禾耐心十足地切换路线。
林佳怡心里有气只能憋着强颜欢笑，故作友好问：“你是哪年的？感觉我们俩差不多。”
在得知两人居然是同一年后，林佳怡心里的竞争念头更强。
“我学设计的，你呢？”
“舞蹈，准确来说是古典舞系的。”
“我听说舞蹈生都很刻意控制身材，火锅那么油腻，你可以吃吗？”
林佳怡假装关心，实际上想要对方就此放弃去吃火锅的念头，只有她和沈姐姐两人去最好了。
“我吃清汤就没事啦。”程念顿了顿又说：“而且清汤火锅不吃主食的话，对减肥有一定的功效噢。”
“我不需要减肥，自然健康美才最重要。”
林佳怡说。
去吃饭的路上，两个同龄女生看似聊得十分投机，实际上却暗含着刀光剑影，谁也不让谁。
最后她们点了一个鸳鸯锅。
如太极八卦般的红白汤逐渐煮沸，色泽诱人香气四溢。
温度逐渐上升，林佳怡脱下自己的小外套，也正是这时程念看见了什么。
“你的衣服好像吊牌没有摘。”
“噢，晚上刚在商场里买的，忘记摘了，打完折才19000是不是很便宜？”笑着说这番话时，林佳怡的目光不忘停留在程念的衣服上。
程念听出了她在向自己炫富，尤其是边说边打量她上身穿着时的眼神。
没错，自己身上穿得衣服的确不贵，裤子几百块，针织毛衣几百块，羽绒服也刚刚一千。
但程念觉得这没什么，还是那句话，她是喜欢名牌，但不名利。
“一万九不算便宜了。”
沈琂禾慢条斯理地说，低垂着眉眼在清汤锅里涮蔬菜。
程念诧了下，这话不是该她来说吗？平时挥金如土的沈琂禾说这话也太违和了。
就拿昨天送她的那几十个发夹来说，加起来小十万是有了。
沈琂禾这一回答令林佳怡的面色陡现尴尬，笑容有些许僵硬，接下来都没再刻意炫富。
肥牛涮好了，程念蘸上碗里的酱汁正准备张嘴，口袋的手机传来明显震感，她只好暂时停下筷子。
低头看是姐姐发来的消息。
[程霏：时间不早了，妈让我问问你晚上还回不回来。]
程念：？
不回去她晚上睡哪，池小梅女士在想什么呢！
[程念：当然回去啊，我这会还在外面吃火锅呢。]
回复着，少女拿起手机冲着桌面拍了张照片，热气蒙上镜头，图片里的事物像是被覆上一层朦胧的滤镜，不太清晰，她又重新拍起来。
拍完放下手机抬头，发现桌子上的两个人都在朝她看，程念不免解释：“我姐，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你还有一个姐姐？”林佳怡有一丝意外。
“是啊。”程念点头，不以为然。
“你姐……比你大几岁啊？”林佳怡感到好奇问。
“整十岁。”
虽然觉得奇怪，但程念觉得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索性如实告知。
林佳怡噢了声没再说话。
接着开始一个人默默在心里计算起来，程念和自己一样大的话，那她今年就是十九岁，她姐姐二十九岁。
既然如此，沈姐姐家和她们家的娃娃亲，为什么不选程念姐姐，毕竟她们年龄相差不会那么大。
这个问题直到饭局结束，林佳怡也没有想明白。
从火锅店出来，林佳怡突然走到沈琂禾身边说：“沈姐姐，我想去买点女生的日用品，楼下好像就有一家屈臣氏。”
“你要一起去吗，还是先去车里。”
沈琂禾则第一时间转头来询问程念。
“反正顺路，一起去吧。”少女双手插兜无所谓地耸耸肩说。
来到一楼，三人一同走进店里，大概是容貌均很出众，一时引起不小的注意。
林佳怡随手拿来一个小货篮，慢悠悠地挑挑选选。
程念倒没有一直跟在屁股后面，开始随便自己走走看看。
至于沈琂禾，她一开始是跟她站在一起的，不一会便被林佳怡找借口给叫过去。
林佳怡到底是不是喜欢沈琂禾，程念不敢断定，但她对她那似有若无的敌意和争抢胜负欲，她今晚是十足地感受到了。
少女随意拾起眼前货架上的一瓶洗面奶，想起自家的那支也快用完了，今天既然来了索性带一支吧。
转身之际，她突然瞥见不远处两个人那里，林佳怡亲切地将手搭在沈琂禾胳膊上说话。
几乎是下意识的，程念快速收回视线，手上拿着的洗面奶被她不自觉抓紧，再收紧，心里像是扎了根不大不小的刺，刺挠又不适。
只是间隔一秒，当她忍不住再次抬眸看去时，两人的站位又恢复如初。
不，距离好像拉开了些。
刚刚是发生什么了吗？
就在这时，沈琂禾突然转过头并大步朝她走来。
少女惊得赶紧再次收回目光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我去一下洗手间。”
“噢……好。”
程念错愕了下，匆忙应声。
望着女人走出店里的身影，还未来得及收回目光，身后便传来这样一道声音。
“能聊聊吗？”
程念转过身，林佳怡不知道何时来到自己身前。
“你想聊什么？”她问。
“我知道你和沈姐姐是娃娃亲，其实这个年代还有娃娃亲这种事，我是有点大开眼界的。让两个彼此没什么感情的人因为父母之言硬凑在一起，其实就挺违背个人自由的。”
说完顿了下，林佳怡扬唇一笑又接着说：“不如这样，你把沈姐姐让给我，我喜欢她。”
直接而狂妄。
程念听完忍不住笑了，是发自内心地想笑。
见此，林佳怡颊边的笑意有些僵硬，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你果然喜欢沈琂禾。”
少女的笑容敛去，开始变得点点严肃。
林佳怡又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道：“这很奇怪吗，像沈姐姐这样优秀又自强的女性，喜欢她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程念不习惯这样过分标准，甚至标准到有些诡异的笑容。
或许是没得到即时的答案，林佳怡按耐不住再次催促：“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少女先是略感苦恼地蹙了下眉，好看又俏皮，而后喃喃：“你刚刚问我什么问题来着，我想想……噢对想起来了。”
“如果我不想让呢？”
程念抬眸，一贯不正经的她眼底染上一丝认真。
第59章
“你居然拒绝我了？”
林佳怡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下一秒她赶紧问：“所以你是也喜欢她了？”
还没等程念回答,准确来说根本没时间给她回答，沈琂禾走进了店里。
二人不约而同看过去，心照不宣地结束这个话题。
见时间真得不早了，商场也即将到了结束营业的时间,程念第一个对回来的沈琂禾说：“我们买好了,结账回去吧。”
虽心有不满,但为了掩盖刚刚的聊天内容,林佳怡也只好附和点头：“嗯,沈姐姐,我们回去吧。”
沈琂禾似乎没有起疑心,领着两个女生去收银台结账。
“不用，一支小小的洗面奶我可以自己买。”程念拒绝了女人帮自己买单,眼疾手快地拿起手机先完成扫码。
林佳怡见状一副也不想输给她的架势,索性也跟着说：“没关系沈姐姐,我自己结账吧。”
三人买完东西乘电梯到负二层车库。
走着走着林佳怡突然间脚步加快了许多,程念不明情况，直到——
在即将走近沈琂禾停放车的车身时,对方抢先一步快速绕到副驾驶，趁机抢占座位。
程念：？
好幼稚。
少女见状默默拉开后排座位的车门默不作声低头坐进去。
站在驾驶位车门边的沈琂禾怔了怔,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打开车门先坐进去。
“沈姐姐的车真漂亮！”说这话时林佳怡眼睛亮晶晶的。
一个人坐在后排的程念此刻正低头拨弄手机,回复家人自己准备回去的事，无心搭理前面座位上的人说了什么。
毫无察觉下,车子已经驶出地库来到地面道路,少女收起手机下意识看向车窗外。
“程念家住在哪呢？”林佳怡突然开口询问。
“首都大家属院，你在国外可能不知道。”程念回答。
“首都大？这么有名的学校我倒是还知道,你家里人有人是从事教育行业的？”林佳怡继续询问。
程念不知晓她的目的是什么，索性顺着作答：“嗯,我爸妈都在首都大工作。”
“具体是做什么的，老师吗？”林佳怡向调查户口一般不厌其烦问。
或许是彼此早已摊牌，程念莫名挺有耐心解答：“我爸是教授，我妈是老师。”
“噢，cool.”
大抵是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林佳怡赞叹之后陷入一阵安静。
没过一会，她又主动对开车的沈琂禾建议性地说：“沈姐姐，我不着急，看地图首都大有点远的样子，不如先送程念回去吧。”
……原来在这等着呢。
难为绕这么大弯。
程念心感无奈地抿抿嘴角，继续看窗外。
“不太远，先送你。”
女人平平淡淡六个字彻底令林佳怡闭嘴。
与此同时，车里陷入一种隐约诡谲的气氛。
接下来一路都十分安静，车子很快抵达一家酒店门前。
林佳怡似乎在走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到了。”
沈琂禾没什么情绪地提醒。
副驾驶的人这才解安全带，佯装无事开心笑道：“今天的火锅很好吃，谢谢沈姐姐，晚安。”
临下车之际，林佳怡也不忘冲车里的程念友好地挥挥手说再见。
程念自然是礼貌回应了。
但当下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切的和谐都是假的，若不是沈琂禾在场，对方绝对不会同自己笑脸说话。
“要换到前面来吗？”
听到声音坐在后排独自思忖的少女才回过神，她笑笑说：“不用了，没多远我也要下车了。”
沈琂禾不再作声，发动车子驶离酒店。
就在开出一段路时，女人冷不丁再度开口：“她是我在美国时认识的。”
“我知道啊！”程念双手撑在腿上，语气故作轻快。
“那年她在闹市区走丢，是我捡到了她，除此以外，没有其他亲密的关系。”
沈琂禾自顾自又说。
就像是在有意向她解释什么。
“噢。”后排的少女应着声，脸不由自主转向车窗方向，眼底映上城市闪烁的霓虹灯光色，不知情绪。
沈琂禾的目光从后视镜抽离，继续开车。
抵达单元楼前时，程念注意到楼下站着一个女人，一阵眼熟后很快认出来。
“那不是我姐前任之一吗？”少女说完急急忙忙解开安全带，在沈琂禾一脸茫然下说：“我下车了，明天见。”
程念一鼓作气爬到楼上，刚打开门便被姐姐一把给拉进屋，鬼鬼祟祟询问她有没有碰见楼下有什么人。
“看见了，你前任，第几个我不记得了。”少女很实诚地说。
“她没找你吧？”程霏又问。
程念摇摇头，“她倒是看见我了，不过我跑得飞快，估计她自己也感到尴尬吧，当时因为挤兑我容不下我被你分手，也不好意思找我说话。”
“那就行，别搭理就是。”程霏直接将门反锁。
“哎，姐，到底发生什么事啦？”程念好奇跟着往客厅走。
“求复合，微信上赖了我好几天，今天居然找上门了，别管她。”
女人略微烦躁地说完进屋。
程念不由自主看向坐在沙发上一个字不敢吭的爸妈。
“咱都别管了，你姐烦着呢。”池小梅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程永钦没说话，但很是赞同地点点头。
程念索性乖乖回房，什么也不管，第二天也没有问后续直接去上学。
没想到的是，她也很快遇到让自己烦的事。
林佳怡能够找到她学校来，着实有些令人意外。
不过话说回来，首都就一家具有盛名的舞蹈学院，先找到学校，再根据年龄推算年级，再询问名字一切就没那么难了。
“你怎么来了？”
程念从教室出来，一路向空旷的走廊尽头走去。
林佳怡自觉跟上，不依不饶说：“你把沈姐姐让给我，条件你可以尽管开。”
程念无奈嗤鼻笑了，“之前也有个女人这么对我说，人家还是个富婆，我都没答应，你觉得你能拿出什么条件？”
“我爸爸也很有钱，他是做房地产的，你想要多少？”林佳怡很直白问，眼底有一丝认真，好像是真的信了。
程念索性直说：“我什么都不要。”
“你……！”林佳怡顿时有些气急败坏，又不知道怎么办。
“你走吧，我马上要上课了，我们学校不欢迎外来人，被发现你会被赶出去的，与其那样还不如自己走。”
程念这么说有吓一吓的成分，扔下这句话她便回了教室。
直到上午第二节课换教室，她发现林佳怡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跟上她，嘴巴里不依不饶车轱辘般来来回回仍是那几句话。
“你到底想要什么，要怎么样你才肯把沈姐姐让给我。”
……
就这样被持续不断烦了一天，林佳怡也没做别的，就是跟着她，然后言语骚扰，在耳边像蚊子念经。
程念不堪其扰。
最后一堂体育课在室外，距离下课还有不到二十分钟，程念终于忍无可忍上前去和人谈谈。
“首先我想纠正你一个观点，沈琂禾是人不是物品，不存在让与不让。其次，就算没有我们的婚事存在，你凭什么认为她就会选择你？”
“因为我不相信你们之间有真的爱情！娃娃亲而已，我虽然长在国外，但这个词的概念还是懂得，你们只是被迫绑在一起的两个人罢了，能有什么感情？我不希望沈姐姐受这样的禁锢！她未来的婚事不该被这样的封建残余束缚。”
林佳怡激烈放言。
“……好好好！”程念耳朵听得麻麻的，连忙抬手劝对方先冷静下来，旋即好声好气道：“那我问你，究竟要怎么样你才肯放弃？”
“我是不会放弃的！”林佳怡将脸扭向一边，顿了顿又抱起胳膊傲娇说：“除非让我亲眼看见我才会死心。”
“亲眼看见什么？”程念顺嘴问。
“反正我不相信你们之间有真爱，昨天我都仔细观察了，没错沈姐姐对你是比我好，但那是碍于你们已经订婚的关系，她这个人一向很有礼数，她是被迫的。”
……？
“那好，我把她叫来，咱们当面对峙。”
程念说完低头开始发微信。
[程念：这会在忙吗，快来我学校一趟，林佳怡来了，急急急急！]
收到微信的一刻，沈琂禾二话不说动身乘公司电梯下楼。
谁知人刚坐进车里，又收来一条微信。
[程念：待会你来了看我眼色，我连续眨眼的时候你就……你亲我一下。]
沈琂禾：？
女人当即怔了下，眉眼间闪过一阵疑色，下一秒还是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程念放下手机，为了保险起见，为了今后不再被纠缠，她只能出此下策。
但愿沈琂禾能配合自己演好这出戏。
两个女孩在学校后山偏僻的湖畔等候。
大家隔着一段距离站着，谁也没和谁说话，各自心情复杂。
偶有人远远走过朝她们投来好奇目光，大概以为她们是在面湖思过吧。
百无聊赖之际，程念才注意到湖面的冰居然不知在何时融化了，记得前几天和同学路过都还是一层亮晶晶的冰面。
很快，沈琂禾赶来了。
也是不巧，忽有一阵风携着沙尘卷过，程念的眼被沙迷了，她只好低着头一边揉眼一边疯狂眨动试图将异物驱除出去。
好了，终于干净了。
少女重新抬头，脸颊便被人捧起猝不及防亲了一口。
她惊愕地扭头，发现旁边站着沈琂禾。
程念微怔，很快意识到什么的她也稍稍踮脚往女人脸上快速啄一下。
下一秒再转头看向林佳怡，少女骄傲地挺起胸脯，耐人寻味的眼神似乎在说：懂了吗？
第60章
程念想象过的结果无非有两种。
一种是,林佳怡见到这样黯然转身离去，彻底死心最终不再纠缠，这件事情得到一个体面的收场。
另外一种是，林佳怡被刺激到恼羞成怒,歇斯底里发一场脾气,而且很有可能甩程念一个耳光,骂她臭不要脸！
鉴于她的穿衣打扮风格,美丽国的自由思想,程念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但她毕竟也才十九岁,家境优渥,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后者也不不可能。
结果却是——
在看见程念也亲完沈琂禾的脸,并以*此向她眼神炫耀后,林佳怡的面部迅速涨红,又一阵青一阵白,她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下一秒,眼前的女孩忽然面露委屈，嘴唇微微抖动着说：“你们太过分了！”
接着转身大步离去。
程念：？
看来是介于自己猜想的两种情况中间。
值得庆幸的是,程念保住了自己的脸,没有被甩耳光。
望着林佳怡匆匆走远的身影，她长松了口气,暗自抬手覆上自己的脸颊。
“还以为她会生气到打我。”
起初沈琂禾还不理解程念让她亲她的意图,现在明白了。
女人抬起眼眸平静注视着离开的林佳怡，语气淡淡的：“以我对她的认识,应该不会。”
程念小小讶异了下，当即顺嘴一问：“那你知道她喜欢你吗？”
“能猜到一点,不是太肯定。”
沈琂禾回答。
闻言无意间扭过头，程念忽然发现眼前的女人脸上似乎有一抹羞红未退，最明显的还属耳根，原本细皮白肉，现在红欲滴血。
一瞬间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程念的脸颊也慢一步地烧了起来，心砰砰止不住狂跳。
“既然，那个，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也走吧，站在这湖边风吹着怪冷的。”
少女不受控制变得有些口吃。
大概也是回味过来什么，沈琂禾下意识扭开眼神心不在焉地轻应一声：“……好。”
往回走的路上，两人僵硬地并排走着，中间的距离好似宽出一张两米大床。
所幸这时候学校里还剩的人不多，否则高低得好奇地围观一下她俩。
回到停车的位置，程念自然而然地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等回过神来已经给自己系好安全带。
另一边沈琂禾也已经坐上车，她系上安全带启动车子后才发问：“回去吗？”
“啊，是。”
少女点点头，神色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随着车子的起步，缓缓驶离，车内的气氛不由自主地升腾得既怪异，又有些暧昧。
程念的手指不自觉地抠动着胸前的安全带，眼睛反复浏览车窗外的街景。
开着车的女人透过后视镜瞥一眼旁边人，又故作安然无事般认真开车。
这样的状态两人保持了一阵子。
直到一通电话打来，打破车里的宁静。
“念念，放学了吗？”
是母亲打来的。
“嗯，放学了，在回家路上。”程念顿了下补充：“是沈琂禾接得我。”
“沈小姐也在啊。”池小梅笑了笑又说：“是这样，可以麻烦她等下把你送来云阁饭店吗？”
“今天在外面吃饭吗？”少女下意识问。
“这不是你姨妈家的二儿子，也就是你二表哥，拿到了首都一家大企业的offer吗，他们家想要庆祝庆祝，顺便接上我们一起，人多也热闹。”
“什么热闹啊，大概又是把我们家叫去看他们得瑟炫耀了。”
程念顺嘴说出大实话。
“念念，别这样说，你姨妈平时待我们还是很好的。”
池小梅很维护自己的姐妹说。
“是是，知道了。”少女无奈闭了闭眼道。
“那沈小姐那边……我知道你不想让这段关系被亲戚里外的太多人知道，你来前记得跟人好好解释解释。”池小梅温柔耐心说。
“解释什么解释，我带她一块去好了。”程念捏捏微皱的眉心干脆说。
电话那头的女人闻言有一丝吃惊，“你真的愿意把沈小姐带来见亲友吗？”
“我先问问吧，人家不一定愿意去呢。”
结束电话，程念放下手机先在心里组织了下语言，随后才开口：“那个，就是，想必你刚刚也听到了一点，我妈说今晚姨妈家请客吃饭，地点在云阁饭店，你要一起去吗？”
“你想要我去吗？”
身旁传来女人的回应，像是在征求意见。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程念总觉得对方的声音低磁而温柔，富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再一次扰得她心脏狂跳，好像有一头小鹿在胸口闷闷撞着。
“……反正你也没吃晚饭，那就一起去吧。”
少女边说着话边疯狂地搅弄着手指。
“好。”
沈琂禾语气淡淡的。
程念也赶紧低头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微信说：[她去。]
随后放下手机，少女想了想又道：“我还是先跟你说一下一会要见到的复杂的人物关系吧，你也能提前知个底。”
“我这个姨妈呢，是我妈妈的大姐，她们关系不错，姨妈有个大儿子，是她和前夫生的，目前在新加坡工作，我姨妈常去新马泰旅游，也是因为这个儿子。然后今天晚宴的主角是姨妈的二儿子，是她和现任老公生的，比我大几岁今年刚刚毕业。
现姨父是个服装厂老板，有点小钱，可能也是半路出现的原因，跟我们家没什么感情，平时也不太处得来，可能因为我们家都是读书人的缘故，他觉得聊不到一块去。而且这个姨父总觉得我们家没他挣得多，姨妈明里暗里贴补我们，平日里没什么好脸子。
事实上我们家我爸也要面子，早年间学校工资的确不是很多，但勉勉强强也能过活，他至始至终没接受过姨妈的一分钱。后来大表哥出国工作，姨妈每次回来都会给我们家带礼物，为了顾及我妈姐妹二人的情谊，我爸才接下的。
至于我这个二表哥呢，其实我们来往并不多，只是逢年过节偶尔见一下，感情不深。
人物关系差不多就是这样，你知道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沈琂禾在听完后诧异地抬抬眉，大概是有些意想不到她会告诉自己这么多的家事。
“好，我知道了。”
就在导航播报距离目的地仅剩一公里时，程念收到母亲发来的微信回复。
[池小梅：你姨父那边的亲戚朋友也在，带沈小姐一块来的话，意味着你们的关系很有可能传得人尽皆知，你要想好，开弓可没有回头箭，到时候别怪我们没有提醒你噢。]
少女悄悄瞄了眼专注开车的女人，继续低头打字。
[程念：我知道了。]
她并没有要临时反悔不带沈琂禾去的意思，亦或者，此时此刻的她，心里也隐隐有一种想要公之于众的念头。
如此一来，或许就不会再突然冒出第二个林佳怡，第三个林佳怡跑来和她说：你们之间没感情，你把她让给我。
程念和沈琂禾几乎是最晚到的，姐姐在饭店门口等候接应她们，爸妈留在里面应酬。
“你们来得及时，菜刚上。”
说这话时程霏瞟了眼随行的沈琂禾，有些意外。
从去年九月两人见面确立关系，到现在三月一共不过半年，她们家大大小小的和亲戚聚餐也有过好几次，期间都没见着自己这个妹妹说要带上沈琂禾，原因程霏也明白，是她不想要公开这段关系，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以至于将来分开时不好收场，难抵众口评论。
今天这是……突然转性了？
没来得及思虑太多，程霏急着把二人引入场，毕竟在此之前爸妈已经和在场的亲戚通过气，说妹妹要带着对象一块来，这会大家已经等候多时。
和过年那时候排场一样，推开饭厅的大包间，里面有一张可以足足容纳三十人的大圆桌。
和想象中的样子一样，当程念带着沈琂禾一块出现时，满屋子的眼睛都齐刷刷朝她们二人看来。
那一瞬投射来的目光里，有惊讶，有惊艳，有好奇，也有欢心雀跃。
欢欣雀跃的是程念爸妈，其他人多以惊讶居多。
“是念念来啦，这位就是你对象吗，快请进请进。”
坐在门口烫着一头卷发的姨妈第一时间起身热情相迎，脸上堆满了亲切的笑容。
与此同时，她的目光也不断在沈琂禾脸上身上打量，忍不住赞叹道：“长得真好看，姨妈绝对没有特意夸大，是真的很好看，身材又好。”
顿了顿，烫着卷发的女人忽又道：“谈了多久啦，怎么之前都没听你爸妈提过？”
程念局促地笑了笑，有一点不好意思，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时候池小梅走过来解围，挽住她姐姐的手说：“俩孩子没谈多久呢，快叫她们坐吧，菜都上了别让大家等久了。”
“是啊，小菊，其他宾客都在等呢。”
语气较为严肃正经说话的这位，就是程念口中提到的现姨父。
男人很明显因为专门等她们有些不高兴。
池小菊略带不满地回看男人一眼。
池小梅赶紧扯了把姐姐的手，然后转头对程念她们说：“跟我到这边来，给你们俩留了位置。”
待她们落座，今天的晚宴才算正式开始。
姨父先是以主人公的姿态起身讲话，感谢亲朋好友莅临他儿子的毕业庆祝晚宴，同时宣布一个好消息，那即是他儿子已经收到首都某家上市大企业的录用通知。
这个处处看不起读书人的男人，此刻又在竭尽一切炫耀自己这个读书成功的儿子，未免有些讽刺。
程念在心里想着，一边默默享用眼前的美食。
没人会和美食过不去，尤其已经主动摆在了她眼皮底下。
“你也吃，这家餐厅味道还不错。”
少女主动怂恿着身旁的沈琂禾。
果不其然，待姨父讲完话，现场多了许多夸赞的声音，有说他儿子真不错的，小时候就能看出来是个好苗子。也有说让他儿子以后混出名堂了可别忘了大家这些亲戚。
男人喝了口酒，被这些夸夸冲击得满面红光，有意自谦道：“哎，你说人这一辈子努力打拼为了什么呢，还不是为了孩子，我就这一个儿子，挣这么多钱还不都要留给他，所以我从小就教育他，要好好念书，要给我们李家光耀门楣……”
一旁的姨妈从他说就这一个儿子起，脸色已经悄悄沉了下去。
那个自她离婚后追求她时说“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的人已经被远远的埋没在了时光里。
大家吃饭喝酒聊天，大致是没什么话题可聊了，突然有人将话匣子引至今晚新带对象来的程念身上，对方是姨父那头的亲戚。
实际上，姨父那头的亲戚虽平时与程念他们家不打交道，但这些年间因为姨妈一家的关系，也在一起聚过不少次，彼此算是认识。
“程念今年有二十了吧。”
说话这人是姨父的姐姐，程念之所以对她印象深刻，不仅仅是那彪悍魁梧的体型，还有那一张不饶人的嘴，往往能说出最气人的话。
小的时候程念没少被她气得面红耳赤，打又打不过，骂又不能骂。
妈妈只能安慰她说，反正不是咱家亲戚，平时也不会有什么来往，叫她不要往心里去。
“没有，年初刚满十九。”
程念回答。
“噢，才十九啊，印象里你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呢，如今都已经谈对象了，看样子我们是真的都老咯。”
程念忍不住在心里回复，可不是嘛，您比我妈都大一轮，我妈都五十多了，您可不老了。
彪悍大妈紧接着将目光转向程念身旁安安静静的女人身上，从进门起除了向众人打招呼外，几乎没怎么说话的沈琂禾。
“程念你对象看起来比你大，是哪一年的啊？”
“91年。”
沈琂禾替程念作答，语气有礼。
“91年的？那今年岂不是34了，那比程念可大了不少哦。”
彪悍大妈话落，一旁有个看似是她老公的老爷子小声附和：“大了十五岁呢。”
“是啊是啊，怎么找了个年龄大这么多的。”
彪悍大妈以玩笑的口吻对程念说。
那一刻，少女的脸色有一丝难看，恰好正在喝着橙汁的她用力将杯子放在桌上，玻璃杯撞击木制桌面发出清晰响脆的声音。
被响声打断，方才还在谈论或者看热闹的人纷纷安静，齐刷刷朝她这头看来。
程念抬眸看向超大圆桌对面的那个人，冷漠的眼神里好似浸着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