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年龄大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本身程念就对这人有成见，有积怨，听到这么说，心里直接不满爆发出来。
她凭什么这么说沈琂禾啊,人家的确不是和她同龄的女生,但谁说处对象一定得是年龄相当了呢,年龄大就该受到鄙视吗？
此时此刻的她特看不惯这人说沈琂禾。
大抵是没料到程念会为自己出头,坐在一旁的沈琂禾既意外,又有几分不可思议的惊喜,一贯波澜不惊的眼底,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缱绻正在聚集浮动。
与此同时，面对程念这句‘不太尊敬长辈的话’,在场的有些年长者开始皱鼻,蹙眉,私底下交头接耳表示不满。
因为是姨父的亲戚,男人当即不太乐意指出：“程念，你怎么能对长辈这么说话！？”
“是啊,再怎么样人家也是长辈。”
有人出来附和。
姨妈池小菊看不下去，这一次主动站在程念这头帮着说话：“念念是有不对,但是姐,你刚刚的话也带有一定的偏见。”
彪悍大妈彻底不高兴了，一个孩子怼她就算了,就连自己的弟媳妇也让自己下不来台。
“池小菊,你就是这样帮着自己娘家人的是吗，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我说说怎么啦我,还说不得啦！”
此时彪悍大妈的老公也站了出来护短，将矛头指向程念的父母。
老爷子大言不惭直问：“程家也算是书香门第,两位都是在首都大教书育人，怎么就是这样教导女儿的吗？”
不等程永钦和池小梅发话，程霏直接怒了，当即便怼道：“我妹妹怎么了？是哪里被养得有问题吗？”
池小梅赶紧拉拉她，示意她少说几句，转而自己发言：“我承认，我们念念的语气是有点冲，但无风不起浪，如果不是您妻子那边言语戏谑在先，她也不会生气，况且沈小姐本人就在这里，你们当面议论人家的年龄这样就对吗？”
一般情况下，这是自己老婆娘家亲戚的饭局，程永钦不方便多说什么，但此刻也有点忍不了，于是也紧跟着说：“我女儿一时言语不当，我替她向您道歉。那您是不是也该向沈小姐道歉呢？”
“我道歉？我凭什么要道歉啊，我一个六十多岁的人了，你让我道歉！”
……
眼看着饭桌上的局面已经乱成一锅粥，唯独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小伙低头刷着手机沉默不语，并且频频抬头观察沈琂禾的脸，像是在核对确认什么。
终于，程念姨父忍无可忍，将苗头对准池小菊，有些嫌恶说：“你能不能劝劝你妹妹，瞧她一家子把好好的饭局给毁了。”
池小菊直接怒了，气得鼻孔生烟道：“你敢说你姐那边就没有一点问题吗，我外甥女第一次带对象来，你们家就是这么接待的？”
就在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所有人都觉得今晚这场饭局被彻底毁掉时，一切来了个惊天大逆转。
姨父的儿子，也就是程念的二表哥，突然拍桌而起，大声制止道：“够了！”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以姨父为首护子心切赶紧让所有人都不要吵了，先安静下来。
也就在这时，姨父的儿子转身面向沈琂禾所坐的方位，真诚地深鞠一躬说：“很抱歉沈总，我为我家人和亲戚所做的一切冒犯向您道歉！”
众人：？
程念也满头问号，这是什么情况，他好端端向沈琂禾道什么歉。
姨父赶紧焦急地询问自己儿子：“这是怎么回事？”
男生低着头，感到丢人和惭愧道：“妹妹的对象……就是我即将就职公司的总裁。”
禾言科技身为业内新兴的互联网科技公司，有着最先进的设备和人才引进培育计划，是首都许多高校计算机系学生向往一展拳脚的地方。
他也不例外，因此这一次在众多同龄的求职者中脱颖而出，一直是同学间钦羡的对象。
也正因对这家公司的向往，他对公司总裁过往的经历有过一定的了解，年轻有为，能力过人，智慧超群是她的代名词。
至于长相，只在官网上见到过职业妆照，今天是第一次见到本人。
起初对方进来时还有点不相信，刚刚听到年龄后再一遍遍对比照片，他彻底确定了。
“确定了吗？”姨妈在旁追问。
男生低着头难为情地用力点了点。
此言一出，姨父的脸色是相当难看和窘迫，有种摔碎了碗才发现是娘的局促不安。
不过他毕竟是生意人，十分能屈能伸，当场便起身端起跟前的酒杯向程念她们所在的方向道歉。
“误会，一场误会。没想到这么有缘能碰见犬子未来的老板，是我们家招待不周，招待不周，我这个姐姐没读过什么书就爱瞎说话，您千万不要往心里去，我替她道歉，道歉……既然是念念的对象，那咱们都是一家人啊，千万不要伤了和气。”
男人点头哈腰瞬间变换颜色的模样，让程念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姨父这副没有骨头模样。
虽然很戏剧化，但这种反转也让人挺爽的。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说错了话，此番很有可能影响自己侄子的前程，彪悍大妈一秒换脸，笑脸嘻嘻说自己那句话本没有恶意，诸如此类无关痛痒的解释，总之也是硬着头皮不愿亲自道歉。
但无论怎么样，程念她们家这一城算是扳了回来。
接下来的这顿饭成了沈琂禾的夸夸局，大家都变了副嘴脸，开始吹捧她是如何这么年轻经营起一家这么大的公司，马屁快到拍到天上去。
饭局终于结束了。
程念是一刻也不想多待，拉上沈琂禾就要先离开。
毕竟人是她领来的，让人吃了这么一顿糟心的饭，她有一定的责任。
身后的姨妈则拉上她爸妈求情，希望能够帮忙说说话，让沈琂禾别介意今晚发生的事情，尤其不要影响到他们儿子的工作。
池小梅感到为难说：“我只能说尽尽力，但具体做什么选择，是人沈小姐自己的事。”
一旁的姨父一听吓得赶紧求情，就差给他们跪下了。
至于背后真实的原因，倒不是他觉得这份工作有多么挣钱多么无可替代，而是前几分钟离开前他儿子叫住他说如果今天的事情害他不能入职，将不会轻易原谅。
“沈小姐，今晚实在是不好意思。”
程念和沈琂禾准备上车时，程霏先从饭店走了出来。
“爸妈呢？”少女下意识问。
程霏无奈地皱皱眉，“被姨妈给拦下了，准确来说，是姨父求得姨妈让帮忙说说好话。”
“这可真是有够戏剧的。”程念感慨。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程霏看向沈琂禾，又一次说了句抱歉。
“不用道歉，和你们无关。”
沈琂禾面色沉静说。
就在这时，姨父的彪悍大姐领着她上了年纪走路颤颤巍巍的老公赶了出来，上前先套一番近乎，而后嬉笑着问：“我有个小儿子条件很不错的，在事业单位上班，不知道沈总你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之类的介绍介绍呀，主要是姐妹嘿嘿！”
……好大的脸。
程念简直是闻所未闻。
“没有，孤寡一个。”
尽管遭遇了那样的龃龉，沈琂禾对老太婆依旧十分客气有礼。
程念也实在不想让她多待，当着人面主动拾起她的手说：“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当下程念也不知沈琂禾是演戏配合还是什么，竟然在她说完后十分温柔地垂眸低语：“听你的。”
少女心跳立即漏了一拍。
真要命，这女人又在当众释放魅力。
第62章
身经百战的程霏一眼看出这二人间某种不可说的端倪,故作什么也没看见说：“那你们先走，我在这里等爸妈出来。”
谁知这两人前脚刚离开，爸妈便跟着出来，一并跟出来的还有姨妈,以及嘴巴说个不停的姨父。
“妹妹妹夫,我真的求求你们了,这件事要是没处理好,昌宇那边我没法交代啊。”
程霏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所谓的姨父,对待爸妈如此客气的模样,无奈抿抿嘴。
她什么也没说提脚走到车旁拉开车门提前坐进去等,一边枕臂休憩盯着窗外看，目测这拉扯还要有一会。
车子已经驶离饭店,程念忽然想起刚才沈琂禾的那句话,旁敲侧击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关于二表哥的工作。”
正在开着车的女人目视前方眸色认真道：“不是太大的事,这点肚量还是有的。况且,能够通过禾言严苛的应届生选拔，你表哥是有能力在的,我们对有能力的人不会拒之门外。”
程念明白地点点头，忽然觉得认真说这样一番话的她……好酷好成熟。
完蛋了,她现在为什么动不动就满是星星眼。
少女快速别开脸去,两只手下意识抓紧胸前的安全带抠弄。
这时，有一通电话打到沈琂禾的手机里,车载屏幕上显示号码来自美国。
顿了下,女人抬手接听。
程念也好奇地坐在一边光明正大偷听。
“是沈小姐吗，我是林大富。”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焦急。
“林先生？”
“哎哎，是这样的。佳怡跟我吵了一架然后跑回国了,我怎么也联系不上她，这边又有生意走不开，我想她肯定会去找你，能帮我劝劝她吗，她美国这边的学校都逃课好几天了，老师每天打我的电话，还说再不返校就要劝退了。”
“她的确有来找我……我帮您劝劝。”
沈琂禾心平气和应下。
“好的好的，真是谢谢你，谢谢谢谢，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说完，那头匆匆忙忙撂下电话。
程念不由小小感叹一声：“这是有多忙啊！”
旁边的沈琂禾则转而拨给林佳怡，却发现提示对面无人接听，再打仍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女人眉头微微皱起。
“该不会是下午我们对她的刺激太大，一时想不开就……”程念忍不住担惊受怕起来，毕竟万一事情真的走向那一步，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先去酒店找找看。”
沈琂禾专注凝神，并未将紧张发散。
于是二人再次走来时的路，期间沈琂禾并未停止过给林佳怡拨通电话，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同样的没人接。
终于赶至酒店，她们第一时间直奔楼上房间，因为是沈琂禾那晚给开的房，她知道房间号。
到达房间门口，敲门和按铃都无人响应。
叫来服务生说顾及客户隐私没有权限帮她们开门。
“要不你再打个电话试试，听听看人在不在房间里。”程念提议。
“这种酒店的隔音都比较好，确定可以听见？”
沈琂禾带着一丝疑虑。
结果眼前的少女已经不管不顾将脸贴至门上，并说：“我是有名的顺风耳，快打打看。”
“顺风……、好。”
女人噎了下，拿出手机照做。
过了会，程念询问：“打通了吗？”
“一样，通了没人接。”沈琂禾说。
“我这边也什么都听不到，她应该不在房间里。”顿了顿程念问：“不如我们报警吧？”
“不满24小时不会立案，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后来她们找到酒店大堂经理想要查看监控，对方毫不犹豫拒绝，理由仍旧是保护住客隐私。
除非涉及刑事案件民事纠纷，或者物品丢失等特殊情况。
“人都丢了，还不算特殊情况吗？”程念有些着急问。
“不是才失联几个小时嘛，成年人几个小时联系不上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你们可以耐心等一等，或者回去睡一觉，明天兴许就主动联系你们了。”
眼前的大堂经理以微笑的模样说最气人事不关己的话。
“你……”
这时，沈琂禾默不作声将程念拉开，不让她与这位经理继续纠缠浪费时间。
二人走至一旁，只见沈琂禾打开手机似乎是在联系什么人，程念觉得她可能有新的办法，于是耐心等着。
果然没过五分钟，刚刚那位大堂经理再次上前，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转变。
“原来是我们金董的朋友，失礼失礼，监控室在这边，您二位随我来。”
西装胡子男做了个绅士请的动作。
程念边走边悄悄好奇问：“金董是谁？”
“这家酒店老板。”
因为身高差，沈琂禾稍稍俯身过来在她耳畔低语。
那一瞬间热气喷洒在耳廓，连带着仿佛有一股微电流从程念的浑身窜过。
几乎毫无预兆的，她的脸颊又开始烧起来，并且逐渐蔓延至耳根。
酒店走廊的灯光太亮，为了不被发现，程念赶紧小跑加快脚步到前面，并催促说：“要快点了！”
来到监控室，望着电脑上满屏的各个角度各个公共场合监控画面，程念只觉得一时间眼花缭乱，不知道从哪看起比较好。
沈琂禾则条理比较清晰，甚至清晰报出相应的时间段。
不愧是理科生。
程念心里又忍不住钦佩了下。
她甚至会去想，元旦生日那晚，她被薛子昂掳走时，这个女人是不是也是这样耐心查监控得来的信息。
这一次，大堂经理直接调来好几位前台服务人员过来帮忙看监控。
很快，她们得出结论，林佳怡从程念学校离开后的确在计算好大差不差的时间内回了酒店，并且没有再出去过，也就是说，她本人还在这个酒店内。
相关监控回放录像显示，她独自一人朝酒店二楼餐厅的方向前去，并且一直没再出来。
几乎是刻不容缓，程念和沈琂禾朝餐厅寻去。
于是程念再一次看见和林佳怡本人极具反差的一幕，明明是酷姐的穿衣打扮风格，此时此刻正一个人坐在靠窗的桌边，眼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甜品，正在旁若无人般大快朵颐着。
这……
“你以前见过她这样吗？”程念询问。
沈琂禾摇头。
思虑过后，她决定让沈琂禾暂时留在这里，她进去看看情况。
如果是自己猜测的那样，林佳怡是用狂吃甜品来排解心情，那她肯定不希望自己此刻的模样被喜欢之人看见。
已经临近夜里十一点，如果她从回酒店就开始吃，那真的吃了不少……
餐厅里空空荡荡，除了偶尔路过的工作人员，只有林佳怡一位酒店住客。
程念走上前什么也没说，只是拉开对方面前的椅子坐下。
看到来人林佳怡怔了下，接着低头继续吃自己的，边吃边问：“你怎么来了，看我笑话的？”
程念发现她很明显哭过的眼睛，眼睑处红红的，微肿。
心里顿时没那么生气了。
甚至忍不住代入她的角度，千里迢迢跑来见自己喜欢的人，结果被告知已经订婚且秀一脸恩爱，也会崩溃加难受的吧。
但林佳怡疏解情绪的方式，有些另类，也有些可爱，让人讨厌不起来。
毕竟只是十九岁的女生啊，心眼能多到哪去。
所以这种时候还是不要火上浇油，幸灾乐祸了。
程念抿抿嘴，故意挑起话题问：“好吃吗，我想吃一个。”
林佳怡抬起脸再次愣了愣，似乎很意想不到，她的嘴角还沾着抹茶味的奶油，在呆愣几秒后语气有几分傲娇道：“……随便你。”
于是程念从面前满桌的甜品里，挑了看起来最小的一个，还是草莓味的。
“你不是舞蹈生吗，大半夜吃甜品，你不怕胖啊。”
林佳怡忍不住抬头对她说。
虽然语气有点呛，但程念能听得出来，此刻的她对自己已经没那么大敌意。
“那你呢，你虽然不是舞蹈生，但一口气吃这么多，也会胖的吧！”程念用同样的语气回答。
“我待会吃完可以去健身！”
程念听完很想说，一次性吃这么多单靠一晚上的健身可消耗不掉这么多大卡，但又不想泼她冷水，索性闭嘴。
过了会，林佳怡才又开口：“你是和沈姐姐一块来的吧。”
女孩低着头说，看不清脸上表情，只是嘴巴在一口一口吃着。
程念顿了顿，嗯了一下。
“怎么啦，担心我会做傻事？我才不是那种心理脆弱的人。”
说话间，林佳怡又主动挑了个小蛋糕递至程念跟前。
心底有点犹豫，毕竟程念是真的怕发胖啊，但眼前这种情况……
算了，自己种得果自己承担吧。
只要她不做傻事，一切都好说。
少女硬着头皮开吃。
见程念开始吃自己给的小蛋糕，林佳怡这才开口叙说起来她和沈琂禾的相识过程。
“我妈在我三岁那年就意外去世了，我是被我爸带大的，很显而易见，他除了钱，平时很少给我什么，毕竟永远有忙不完的生意，见不完的客户，组不完的饭局，我从小就缺母爱。认识沈姐姐那年，我刚九岁，她那时二十四岁，那天我和我爸吵完架赌气离家出走，后来在城市里迷路，是沈姐姐发现我，请了饿肚子的我吃东西，还送我回家，我当时就倾心这个姐姐了，没办法我就是很早熟，在美国那边，有像我那么大的都已经在学校开始谈小男生了。
不过当时的我，还无法确定什么是爱，只知道我想靠这个姐姐更近一些，想每天见到她，每天和她说话。于是我求我爸搬家，华人圈子就那么大，社区也比较集中，我爸恰好又是做这一行的，很快托门路找到了沈姐姐的住处，然后我们就搬到了她公寓的楼上。
她那时候已经在华尔街工作了，在纽约，像她这个年纪能够靠自己负担起这个地段房租的人不多。我爸那时候就说，沈姐姐很优秀，没错，她的的确确很优秀，也成为了我的榜样。
只可惜，即便住在了上下楼，我们交集依旧不多，每天不一定能说上话，而且沈姐姐对所有人都淡淡的，好像拒人于千里之外，好像不管怎么努力做，都走不进她的内心，这并不妨碍我继续喜欢她。
不过，一年后她就回国了，听说去创业了。好在我留*了她的Email，给她写了邮件，得到她在国内的联系方式后，我学着下载软件，加她好友。除了逢年过节，平时都不敢多打扰她。
就这样小心翼翼喜欢着，哪怕后来知道她早就有定好的娃娃亲……”
听到这里，程念终于忍不住打断：“你是怎么知道娃娃亲的？”
毕竟这事除了程家沈家两家人，没什么人知道。
“是沈姐姐的爷爷，我从他那里知道的。”顿了下，林佳怡继续说：“沈姐姐准备辞去华尔街工作前，沈爷爷特地去过美国一趟，想要游说她不要轻易放弃这么好的工作。也是沈爷爷住在纽约的那一阵，他看出来我喜欢沈姐姐，索性告诉了我这件事，试图劝我放弃。其实沈爷爷是个很和蔼可亲的人，沈姐姐不在时，他与我分享过许多沈姐姐小时候成长的故事……”
说到这里，林佳怡兴致勃勃问：“我这次回国，还没有去探望过沈爷爷，他还好吗？”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睫毛被眼眶里的液体濡湿。
程念强忍着鼻间的酸涩感说：“爷爷在除夕夜走了。”
面前的女孩当场愣在那里，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
餐厅门口的走廊上，沈琂禾已经等候多时，远远望去两个女孩似乎聊得挺投机。
于此，她终于可以回拨给林佳怡的父亲。
“沈小姐，是帮我联系上佳怡了吗？”电话那头男人的语气带着几分麻烦后的歉疚。
“她应该没事了。”
女人遥遥望着餐厅里的景象，目色深沉。
“啊，我女儿出什么事啦！沈小姐别吓我啊。”男人一惊一乍，有些大惊小怪。
“噢，我的意思是，她就快回去了。”
沈琂禾语气平静。
“是这样啊那太好了太好了，万分感谢，不知道沈小姐下次来美国是什么时候，我一定给你办接风宴！”
打电话眼睛也时刻不忘观察餐厅内动向的沈琂禾看见两个女孩起身要出来了，于是她匆忙说完两句后结束这通越洋电话。
“沈姐姐，害你担心了。”
林佳怡走出来第一句带着愧疚与自责。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沈琂禾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淡淡的。
林佳怡赶紧眼神求助程念。
“等一等！”
程念像小学生一样举手。
沈琂禾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那个，她有话想对你说。”努努嘴，程念眼睛开始搜寻四周：“我给你们找个安静没人的地方吧。”
没办法，谁让刚刚在餐厅里，林佳怡苦苦哀求她呢，说回美国前一定要把这些年积压的心里话，亲口说给沈琂禾听。
酒店里四处都是监控，公共区域就没有能幸免的地，最后三人决定回楼上林佳怡的房间说话。
不想当窃听别人秘密的人，程念主动选择留在门外。
房间里，林佳怡先是展开一段深情告白，随后接着说：“现在已经过了零点新的一天，我会开始学着慢慢去淡化对你的感情，试着去喜欢其他人，回美国后开始全新的人生，但我永远不会忘记过去喜欢你的那段长长的岁月，是它们给了我勇气，力量，和奋斗的目标……”
房间外，少女独自来回踱步在走廊上，眉头紧锁。
不是说就几分钟的事儿吗，已经说了十来分钟了，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怎么还不出来。
下一秒，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林佳怡看起来眼眶红红的，但出来时嘴角挂着笑。
沈琂禾走出来时眼睛第一时间看向程念，似乎在说，我们可以走了。
少女尴尬地再次举手：“还有一件事……”
“她答应了陪我去健身。”林佳怡语速很快说。
“健身？”
想到此刻的时间，女人脸上流露出微微的不解。
林佳怡又嘴快一步说：“是这样的，我答应她只要陪我健身，就会乖乖回美国，从此再也不骚扰沈姐姐。”
“……你怎么可以说出来。”
程念站在那里脸红的像苹果。
林佳怡愣了下，有点懵懵懂懂问：“你们不是情侣吗，这件事难道提前没有商量过？等等——”
林佳怡有点回过味来，睁大着眼睛问：“你们到底真恋爱假恋爱？！”
“当然是真的！健身房在哪，我要去健身！”
程念急急忙忙推着她的身体往前走去。
待两个女生在前面走出一段距离，呆在原地的沈琂禾才稍稍有点反应过来。
她们之间是约定了什么？
酒店的健身房在三楼，这个点几乎没什么人，但有几个韩国人，一边练肌肉一边嘴里吵吵嚷嚷着韩语，脚边各自放着一杯冰美式。
来到跑步机前，林佳怡自信地将手搭在上方扶手处问：“你一般跑多少配速？”
“啊？”
这个问题把程念问懵了。
不想承认自己从没跑过，她随便来一句：“我跟你的节奏就行了。”
林佳怡狡黠一笑，开始先热身。
程念也同样开始准备热身。
这时沈琂禾终于忍不住走到她身边有些不放心问：“……确定要和她跑？”
“怎么啦，我答应过的。”
“注意安全，量力而为。”女人提醒。
“放心吧！”程念顺口一答，颊边扯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两个女孩很快热身完，正式开始踏上跑步机。
程念跳舞体力还行，毕竟舞蹈是一段一段，并不持续，跳完还能短暂歇息再继续。
而跑步……她800米就从没及格过。
今日踏上这台跑步机已经是突破自我，挑战自我。
结果果然……
刚上去几分钟，人已经累到不行并气喘吁吁。
沈琂禾全程候在一旁，像个合格的守卫或保镖，见此不由紧蹙眉头赶紧询问：“要结束吗？”
少女摆摆手，一副还能坚持的模样。
其实是强撑。
“我帮你把速度调低。”
说完，沈琂禾已经上手操作。
一旁仍旧健步如飞的林佳怡见状，嘴角扬起得意的笑。
笑完过后，反应过来什么，又微微皱起眉头。
后来程念这边已经发展成在跑步机上慢走，即便如此，她也整个人蔫蔫地，仿佛随时都能结束。
再后来，她真的提前摆摆手放弃这场“较量”，主动认输。
从跑步机上被沈琂禾搀着下来，女人全程十分注意她的状态，不断询问各种。
林佳怡也只是喘气，脸部因运动完升温发红，她叉着腰大笑：“看来你也有不如我的地方嘛，爽了爽了！”
话落的同时，她瞥见眼前沈姐姐悉心带着程念坐下，毫不顾忌蹲下身去帮她揉腿。
林佳怡：？？？
所以这一出她到底是在给自己找回自信，还是找堵。
“辣眼睛辣眼睛，我回去睡觉了。”
林佳怡丢下话头也不回逃走。
大概也是不愿眼睛和心灵继续受到打击。
她还没完全痊愈呢。
“这里痛吗？”
沈琂禾蹲在程念跟前，耐心询问，语气温柔又关怀。
此时此刻她的模样，就像一位虔诚的信徒。
“麻麻的。”程念根据自己的感觉形容。
女人则一边用指腹帮她轻揉捏，一边说：“睡一觉起来可能会酸痛了，这是运动过度肌肉拉伤的表现，如果太严重记得第一时间就医。”
坐着的程念是从上至下的角度看沈琂禾，只觉得她此刻说话的态度语气，看她的眼神都好温柔好温柔。
而且自己鲜少以这样的高角度俯视对方的脸。
沈琂禾这张脸真的没有死角，好好看。
看着看着少女的目光情不自禁下移，落在女人那感觉很好亲的性感的唇上。
居然有种让人想尝尝的感觉。
毫无察觉的，她咽了咽口水，冲着沈琂禾的脸。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沈琂禾又换了种手法帮她捏。
“没有，好多了。”程念别开那迅速涨红的脸，为自己脑子里突然产生的邪恶念头感到羞耻。
简单休整后，两人从酒店离开。
好巧不巧，家属院里某栋楼底下管道破了，正在连夜抢修，车子行驶至一半被迫停下。
“前面再走几栋就到了，你回去吧，我在这里下。”程念说完开门下车。
或许是这时运动完的副作用上来了，她的两条腿都像成了不是自己的，走起路来十分别扭。
少女小心翼翼向前挪动。
“我送你。”沈琂禾不放心地下车跟来。
程念看了眼，没拒绝。
凌晨两点，除了路上还亮着的路灯，楼栋间几乎不剩光亮。
安静下来，人就容易沉下来想一些事，甚至某些试图去暂时掩藏的事。
“下午我让你亲我其实……”
程念想说的是，那时其实还没到她暗示的时间，她是被风沙迷了眼。
“是假的，我知道。”
女人点点头，无声笑了下，自嘲神色隐匿在忽明忽暗间。
不知道怎得，程念听到这种话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眼看着再走两步就到家，她索性顿下脚，转身对其说：“那我还你一个真的。”
沈琂禾不明所以跟着停下。
这时，眼前的少女忽稍稍仰头往她的脸上轻轻吻了下，和白天时候那种任务性地动作完全不同。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程念则赶紧一瘸一拐着跑开，整个人飞速没入漆黑的楼道里。
沈琂禾顿在原地，自然垂着的两只手不由自主蜷了蜷。
寂静的深夜下，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
第63章
顺着楼梯一口气爬到家门口,程念呼吸和心跳都很快。
她分不清是因为运动还是其他。
待稍稍恢复时少女正要伸手开门，门忽地从里面被打开，探出身体的是程柚，原来睡在客厅的她起来接水喝,听见门口的声响动静于是好奇打开。
“念念姐。”女孩惊讶了下,不自觉小声喃喃：“伯母说你晚上不回来住了。”
“怎么可能,别听她胡咧。”
“……你还好吗？”程柚自觉地让开些,一边关心问。
“我很好啊！”掩饰地笑笑程念别扭抬脚进屋,主动转移话题：“吃过了吗？”
端着水杯的程柚懵懵的,她下意识回头瞄了眼客厅时钟上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半。
念念姐问她吃了没……
是指晚饭吗？
还是回答一下吧。
“吃过了，在学校吃得。”女孩乖巧作答。
很快,程念回来的动静声引来池小梅和程霏都分别从房间出来。
“怎么现在才回来啊,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住了。”出来的第一时间,池小梅也瞄了眼钟表上的时间。
“怎么弄到这么晚？”
程霏穿着黑色条纹家居服,发丝被睡得些微凌乱，惺忪眸中透着几分迷蒙,依旧挡不住那天生丽质的美。
“有点事耽误了。”
程念没打算把林佳怡的事情透露给家人听，反正对方已经匆匆来,又即将要匆匆离开。
就当是这两天发生的一个小插曲。
说完少女下意识往前走两步,结果突如其来的双腿下坠感，她整个人踉跄了下险些摔倒。
还好一旁离她最近的程柚第一时间毫不犹豫扔掉手中的水杯,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人是扶到了,水杯摔在地板上瞬间破碎，水花连带玻璃渣溅了满地,睡梦中的程永钦也被吵醒，急急忙忙起身下床跑出房间。
不仅如此,在场的几个人也都被惊了一跳。
“怎么样，都有没有伤着？”池小梅焦急上前。
而早在看见妹妹踉跄那一瞬便最快冲过来的程霏赶紧制止母亲，叮嘱她小心别踩到玻璃渣。
“我没事。”程念示意程柚可以松开手。
“哎呀，怎么弄成这样了，你们都别动，我来清扫。”程永钦说完慌忙转身去取扫帚和拖把。
察觉出一丝端倪的程霏低眉紧盯着妹妹问：“你还能走吗？”
于是程念抬脚往没有被波及的区域挪动脚步，姿态怪异又滑稽。
不妙，果然越来越糟糕了。
她能察觉到双腿越来越不受使唤，但慢慢行动还是没有问题。
而就在她移动的这短暂过程，客厅里的其他三个女人的目光皆倾注在她身上。
“看，我还能走。”程念边演示边说。
程柚，池小梅脸上皆有种觉得奇怪又说不上来的感觉。
程霏则蹙起眉敏锐问：“晚上去做什么了？”
“没有，没做什么啊。”程念支吾道。
“时间不早了，仨孩子明天一个要上班，两个要上学，让她们都快回去睡吧。”
这时候程永钦默默对池小梅说。
“你伯父说得对，程柚你快去睡吧，这里不用你管了。”池小梅先对唯一需要备战高考的程柚说。
女孩乖乖点头，和屋子里的人说一句她先去睡觉了便起身走开，回到阳台处帘子后隔开的床铺。
“妈，爸，你们也去睡吧。”程念不太好意思，因为自己这个点回来，居然把全家都给闹腾了起来。
“我跟她聊聊就去睡。”
向着爸妈说完，程霏二话不说拉起程念手腕往房里奔。
强忍着腿部那种不是自己的别扭感，程念被带至自己房间，被按在椅子上坐下。
程霏则转身坐在她床头，与她面对面。
“现在是我们姐妹俩关起房门说的事情。”说着似乎憋了憋，程霏眼神不太自然问：“今天晚上你们从饭店离开之后都去做什么了，大半夜才回来。”
“真的没什么，姐你就别问了，我不想说。”少女别过脸去，两只手缠在一起拨弄。
这幅表现，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有猫腻。
身为姐姐，如果真发现问题程霏没办法坐视不理。
“……是不是沈琂禾对你做什么了？”深吸口气，程霏有些难以开口问。
“啊？”程念长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姐姐指得是什么，面部迅速涨红直至耳根。
“没有，不是那样的。”少女赶紧摆摆手。
程霏却有些不相信道：“我承认沈琂禾的确比我们家有钱，但有钱不意味着可以随意欺负人，倘若她对你……就是违背你的意愿做一些事，你别怕，告诉我们，家人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姐，你想哪儿去啦！事情真不是那样。”程念急得坐在那里拍腿，却又支支吾吾半天不肯说。
“那到底是什么样？”如此一来程霏更想知道真相了。
因为差点被误会，无奈下程念只好将今晚发生的一切全盘托出。
听完后，程霏陷入短暂的沉默。
“姐，是觉得我的处理方式有什么问题吗？”少女小心试探问。
“有，问题大了。”
程霏抬脸，眼神变得严肃。
程念：“！”
“你怎么可以这么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平时连体测800米都不及格的人，还敢跟人一起跑五公里配速。”
程念：“？”
原来姐姐指得是这个，她还以为……
“我下次不会了。”少女无辜地努努嘴，接着道：“打死我也不跟人逞这个强了！”
程霏无奈舒了口气，眼睛下移至她的腿部说：“明天早上起来有你好受的。”
“是今天了，早已经过了零点。”程念小小地提醒。
“我要去睡了，明天还要赶早去机场接客户。”程霏说完起身，走前又叮嘱一句：“你也赶紧洗洗睡。”
“我知道了，晚安姐！”少女眨眨清澈的眼眸，乖巧至极说。
有些拿她没办法，已经走到门口的程霏背着身回应一句：“晚安晚安……”
已经是凌晨三点。
梳洗好的程念刚刚上床，却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她在楼下亲沈琂禾的画面。
虽然只是亲脸……但那也是她发自内心的第一次。
怎么办怎么办，明天要怎么面对沈琂禾。
她也没喝酒，连个背锅的说辞都没啦。
少女在床上翻来覆去，像是在摊饼。
另一边，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在送回程念后，沈琂禾独自驾车返回。
时值深夜，首都街头较拥挤热闹的白日比空旷不少，马路上尚在游荡的车辆，以出租车网约车居多，以及奔赴各个方向的代驾司机。
前方路段绿灯变红，沈琂禾将车子缓缓驶停。
望着前方被路灯点缀着的绵长无人街道，城市像是被缩减了音量，周遭无比清净。
女人将手随性搭在方向盘，脑中自然自然再度浮现起不久前的画面。
少女的唇猝不及防贴上脸侧，温温热热，短暂一瞬却给人带来无尽的遐想。
思绪不自觉神游远去，连红灯转为绿灯都未注意。
终于在这深更半夜又有一辆车驶至后头，见前面这辆车半天不动，忍不住按下鸣笛。
被响亮的喇叭声唤回，沈琂禾一秒回归专注，驾车继续超前行驶。
深夜抵达家中，小睡一觉的小年立马精神抖擞上前迎接。
女人自然地弯腰抱起小狗。
脑子里乱糟糟的，沈琂禾暂时没有困意，走到冰箱前打开柜门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接着一人一狗回到客厅沙发前。
小酌两口后，她将红酒杯放下，再次拾起脚边亲昵的小狗，用两只手托起它的腋窝，神情认真地说：“你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吗？”
小年狂摇着尾巴，被架在空中还试图想要去舔女人的手。
“她亲我了。”
这一本正经的与狗对话，的确在这偌大的平层里发生着。
接着，沈琂禾将狗抱在怀里，白色的团子又开始拼命地往上蛄蛹，凑近她的脸嗅嗅。
“你在闻她的味道吗，你知道我没有撒谎。”
说话间，女人的嘴角明显带着一丝笑意，眼神染上微醺。
小年不知听懂没听懂，又是一番激动地蛄蛹。
沈琂禾索性用单手抱住它，另一只手再次拾起跟前茶几上的酒杯轻抿了一小口。
*
或许是复杂心情难以疏解，程念考虑到自己唯二的知心朋友，一个家教严格，她只好将魔爪伸向另一个。
电话拨通好一阵才被那边的人接听，旋即传来温柠有些不可置信的声音。
“姐们，我特地确认了一遍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没错吧？”
“……是。”
程念的语气有些心虚。
顿了顿，她赶紧又说：“我遇到了点事，完全睡不着，又不知道说给谁听，我知道你不会对我生气，就打给你了。”
电话那头的人掀开被子下床穿鞋，一边拿着手机，一手拿起水杯准备出去接水喝。
“说吧，我听着。”
“就是，那个……”
为了让事情有个前因后果，程念索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叙述一遍。
“这不挺好的嘛，那个小情敌知难而退，是个聪明人。”温柠说。
“然后不又发生了一件事嘛……”
程念继续将和沈琂禾回去那段路发生的事情描述出来。
“然后我就，就脑子一抽……我亲她了。”
温柠：“我去！”
耳边传来那头一句表达震惊情绪而非脏话的语气词。
程念苦恼地抓抓头发：“然后我就一直到现在都睡不着了。”
“是亲的哪里？”温柠关注点清奇又敏锐。
“脸。”抱着手机躺在床上的少女有些羞耻道。
“噢，是脸啊，我还以为是嘴呢，害我激动一场。”
温柠那头又好似泄气的皮球，有些失落说。
程念：？
“本来就是嘛，你这失眠又苦恼的架势，我还以为你把她大亲特亲了呢，搞了半天只是脸啊。”
温柠的口吻有几分调侃。
程念隐隐听出了其中的嘲笑，咬咬牙怼道：“你还没有脸亲呢。”
“你一个订婚人士不要对我们单身人士进行人身攻击啊。”温柠有意提醒，顿了下才继续道：“再说了，我努把力，兴许不光有脸，还能有嘴亲呢！”
话题陡然间沉寂下来，安静过后，温柠索性又问：“那你喜欢沈琂禾吗，我问你。”
电话这边的程念闻言，突然一把将脸完全没入被子里，待呼吸有些不畅又重新钻出脑袋来，大口大口呼吸。
温柠倒是很有耐心地等着，实在熬不住了打了个哈欠才道：“姐们，这儿可有个人心甘情愿陪你熬着呢，还不说实话。”
“有一点……好吧我承认是有一点点喜欢，之前我是不敢确定的，但是这次林佳怡的出现，让我觉得有一点害怕她被人抢走……”
少女如实坦白心声，随后又微微叹气说：“不过我并不确定沈琂禾是不是也喜欢我。”
电话那边突然没声了。
“温柠，你还在听吗？”
“只是有一点害怕被抢走吗？”温柠继续追问。
“……非常害怕行了吧。”程念努努嘴，难为情开口：“我这不是怕打脸嘛，半年前那会，我还大言不惭说过两年期满我一定会跟她解除关系。”
“哈哈我非常欣赏你的坦诚，为此，我也决定向你坦诚一件事。”清了清嗓子，那头的温柠郑重其事说：“其实我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你也认识的，在沈琂禾手下做事的傅琴……”
“我去！”
程念发出和她一样的反应。
“怎么了嘛，我喜欢她不行吗！”
“没有不行，就是有点令人惊讶。”程念忽然来了兴趣问：“那你喜欢傅琴姐姐什么啊，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我想听想听！”
原本困到不行的温柠陡然间也没了困意，开始仔细回忆起来。
“要说我们初见，是你和沈琂禾订婚的那天，其实当时还没有太大的交集。第二次见面，是你去你爷爷那吃饭，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嘛？”
……
因为要赶去机场接来自新西兰的客户，程霏起了个大早，梳洗化好妆，时间也不过刚刚六点。
也是由于房子里过于安静，当她路过妹妹房间时才能清晰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怀着一丝好奇，程霏上前敲开门。
只见被子里的少女侧躺着，耳边放着手机，似乎在跟人聊电话。
“你醒这么早。”
程霏感到一丝意外问。
谁知眼前的人并未答复，而是看着她心虚地笑。
“你没睡？”程霏直接问，眼里闪过大大的惊讶。
程念点点头。
“赶快睡觉，手机不许玩了。”
女人带有一丝严厉说。
因为点着床头灯，窗外一片漆黑，程念也不知道此刻是几点，分不清天黑还是天亮。
被姐姐训斥后，她这才和电话那头的温柠结束通话。
熬夜之后难以言喻的精神身体双重疲惫令程念很快睡去。
只是并没有睡多久，闹铃便如约而至。
又在床上多赖了会，程念不得不起身下床，不料双腿猝不及防袭来的剧烈酸痛令她直接扑通跌跪在地板上。
房间里传来闷响，池小梅第一个开门冲进来，吓得她匆匆上前询问：“这是怎么了？”
“腿，腿痛，痛痛…”
程念被扶起重新坐回床上。
心疼女儿的池小梅在得知她是剧烈运动肌肉拉伤后，当即决定帮她给学校老师打电话请假。
“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去上课跳舞，万一在学校行动不便再摔一下更不得了，今天就在家休息吧，明后两天又正好是周末，养个几天差不多就能恢复了。”
“妈，你太好了，爱你。”
坐在床头的程念搂住母亲的腰用脸蹭蹭撒娇。
“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啊，自己什么身体素质逞什么能。”
池小梅虽嘴上埋怨，但心里还是爱护心疼不已。
“那你再继续睡会，我把早餐做好放桌上，你晚点起来自己用微波炉热一热吃。”
程念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以此多了一天假期，正好熬通宵的她此刻急需补觉充电，当即毫不犹豫重新躺下。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
房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人，僻静无比。
少女再一次尝试下床，这次步子迈得小些，还是酸痛，但能忍受，只是仍旧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走路，每当她心急步子跨得大了些，便会当场疼得呲牙咧嘴。
就这样慢慢小步小步挪动着，程念耗费比平时双倍三倍的时间完成梳洗，化妆，换衣服等事项。
正坐在桌前吃东西，门外传来门铃响。
程念知道自己挪过去一趟相当费劲，于是索性坐在原地高声询问：“谁啊？”
“是我，小程念，你德意姐姐。”
程念：？
她反应了会，正在向姐姐求复合的某个前任？
起初程念只想置之不理，可对方一直喋喋不休加上不断按铃，实在响得让人心烦。
“你等等啊，等等——”
放话之后，少女开始起身缓慢朝门口挪动。
于是门口的女人真的安静下来开始等，只是这等了很久，一直没人来开门，当她实在按耐不住再准备按铃时，门从里面突然打开。
“我姐不在家。”
程念从门缝探出一张脸来。
“我知道，我是来找你的。”站在屋外的女人诚恳说。
“我们之间……貌似也没什么可说的吧。”程念尴尬一笑，“你还是请回吧。”
正准备关门，女人急忙伸出手拦下，几乎用祈求的声音说：“拜托你，就让我进去说几句话行不行，不让进在门口说也行。”
“……你说吧。”
程念放开手，却也没有放人进屋的意思。
女人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前后左右，确定无人经过赶紧说：“过去是我心眼小，吃醋程霏对你太好，直到后来我独自经历了许多才发现，没人能比得过你姐姐，她真的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爱人，因为那件事就和她分手，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决定。我今天来是想诚心地向你道歉，说声对不起，我还带了赔罪礼……”
说着，她提起地上的购物袋，Dio分外清晰。
程念只是低眸瞥了眼便说：“道歉的话我接受，礼物太贵重就算了吧。”
“不不，你千万要收下，我还想求求你帮帮我在你姐姐面前说说好话，她根本就不理会我……”
“不理会也正常。”顿了顿，程念有些尴尬提醒：“其实我姐是个从不吃回头草的人，不如，你还是放弃复合这个念头吧，我还在吃午饭呢，先就这样。”
说完，少女一把将门给闭上。
“程念，程念！”
任凭门口怎么喊，也无动于衷。
大概持续了十来分钟，吵闹的声音才戛然而止。
坐在桌旁的程念忍不住想，后悔有什么用，当初干什么了！
下午三点，守在手机旁的程念终于收到沈琂禾发来的微信。
[沈琂禾：确定也要去吗？]
[程念：去啊，我昨天都答应要送她了。]
[沈琂禾：好，大概十五分钟到。]
[程念：对了！你直接来我家，我今天请假没去学校。]
[沈琂禾：是哪里不舒服？]
[程念：总之就是请假啦，我在家等你，先这样！]
放下手机，少女心急准备去再补个妆，一时忘了什么大迈步，再次痛得原地眉头直皱呲牙咧嘴。
当她慢慢悠悠整理好着装仪表，沈琂禾也到了，发来消息。
只是向来都只在车里等候的她，这次的内容不太一样。
[沈琂禾：我到了，需不需要去接你。]
[程念：这么短的路，我自己能走啦。]
程念写回复时自己都觉得十分夸张，车子停在楼下，她家在三楼，有什么接的必要吗……
然而实际上，她很快被打脸，倒不是她真的需要被接，而是人生中第一次觉得，三层楼的路这么遥远。
她的腿压根无法折叠弯起去下楼梯，每弯一次都是致命般的痛！
因此，程念只能横着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下挪动。
费劲巴拉一通，抬头一看，才走了一层楼的一半。
终于来到二楼，大抵是久未等到人，抑或是不放心，沈琂禾还是下车过来了。
“都说了不用接，你去车上等着吧！”少女不想被看见自己像螃蟹走路的模样，下意识停住脚一边说一边搀着扶手尴尬笑笑。
站在一楼楼道里的女人向上看着，自然平和道：“在这里等也一样。”
“不行，不一样，你去车里等。”
沈琂禾：“……”
“我不看。”
像是猜到什么，女人自顾自背过身去，继续站在那里等。
时间不等人，那头林佳怡还要赶飞美国，程念挪着挪着觉得有点耽误时间，于是心急之下想要一步跃过两个台阶，正因如此，她又一次不受控地腿软，眼看着整个人都要跪倒下去，运气不好还会从楼梯上滚落。
听见声响的沈琂禾二话不说冲上来，稳稳当当将人扶住。
两人此刻抱得极近，呼吸都交织在一起，程念的心跳一瞬间变得很快。
下一秒，她红着脸挽尊道：“算了，让你搀我下去好了，不过不许笑……我现在只能横着走。”
比预计抵达酒店接林佳怡的时间晚了十分钟，不过对方并没有说什么。
因为程念全程待在车里没有下去，没被林佳怡看见自己的窘状。
等到了机场后，瞒不住了。
看到她一点一点艰难挪着步子，林佳怡毫不客气捧腹大笑说：“你怎么好像那个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僵尸哈哈哈哈……”
程念无语白了她一眼。
心想还不是拜你所赐。
将人送到大厅后，双方就要分别。
“沈姐姐，临走前我能抱抱你吗？”
林佳怡说完，不等眼前女人回答，张开双臂便将人抱住。
一旁目睹一切的程念：？？？
“@#￥%……&……&……”
谁知没抱几秒，林佳怡又撒开手转而抱住程念，并在她耳边小声问：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记得通知我回来喝喜酒。”
程念：！
从机场回去路上，副驾驶的少女一直很安静，脑袋靠着车窗眼睛注视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琂禾终于忍不住试探问：“是不是林佳怡临走前和你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
“没有。”程念摇摇头，紧接着努努嘴垂下头去，两只手捏在一起。
片刻后，她才又主动开口：“林佳怡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要通知她回来参加……”
话落，开着车的女人也陷入沉默。
程念不太习惯这样的氛围，又或者，她隐隐期待着什么回答。
于是很快又一次主动出击：“你有想过有关结婚的事吗？”
“想过……却又不敢想。”
“为什么不敢想？”少女追问。
“因为结婚是很严肃又需要认真对待的事，光有一厢情愿是没用的。”
程念有些听糊涂了，这个一厢情愿到底指的是沈琂*禾她自己，还是她程念啊？！
见一旁的少女突然安静不说话了，沈琂禾罕见地主动发问：“那你呢，有认真想过以后和什么样的人结婚吗？”
程念算是听出来了，这个问题沈琂禾她把自己刨除了。
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毕竟沈琂禾这个“直女”脑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嗯……”装作认真思考沉吟片刻后，少女开口回答：“我觉得首先要厨艺好，会做饭的女人最有魅力了，毕竟我是个馋虫。然后呢，如果再会几门外语就更好了，说一口流利外语的女人多酷啊，正好和我互补。最后最重要的一点，她不能像我妈一样怕狗，因为我肯定是要养狗的！当然了，她有现成的狗更好，我可以当个现成的妈咪。”
第64章
“听起来,好像不难办到。”
发现她说得几项好像自己都符合，沈琂禾自顾自说着，唇边挂起温文尔雅的笑意。
“明明太难了好不好！”一旁的程念闻言纠正道：“首先是会做饭这一点就能排出大部分人，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拿得动锅铲的,土豆丝那种入门菜可不算。其次是外语能力,像我姐那样的学霸能把英语吃透就已经十分不容易了,更别提还有那种会好几门语言的,简直是稀有动物,在相亲市场都是万里挑一的香饽饽,会被争抢的。”
女人被逗笑,只是笑得分外克制。
“原来做饭也可以成为加分项。”
程念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听懂自己的暗示，索性又主动问：“那你呢,你以后想要和什么样的人结婚？”
话落,驾驶位上的女人没征兆地陷入沉默。
而这短暂的等待过程里,程念居然有种紧张到心提到嗓子眼的感觉。
沉吟片刻,沈琂禾语气有一丝认真道：“我已经订婚了，因此,往后不会有其他的结婚对象。两年期满结束，我们没有结婚的话,我也不会选择结婚了。”
程念听完心跳更加厉害。
意思是说,沈琂禾这辈子只会跟她结婚吗？
可是这句话里并不能听出来她到底是出于遵守娃娃亲的约定，还是打从心眼里只想要和她一人结婚。
……好想和她挑明！
但万一有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沈琂禾不喜欢她,程念觉得自己有点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真是那样糟糕的答案的话，自尊心要强的她很可能会当场提出解除关系,从此当路人。
察觉到身旁的少女忽然陷入安静，沈琂禾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看一眼,许多次想开口询问，话到嘴边却又默默咽回去。
车子不知不觉已经驶回市区道路。
就在双方保持一定默契的安静后，沈琂禾率先开口打破：“送你回家还是……”
少女抓了抓胸前的安全带，抿抿唇快速说：“我想去看小年。”
她坚信机会是主动争取和创造来的，兴许沈琂禾现在对她没意思，往后就慢慢产生了呢。
“好。”
几乎不曾犹豫，女人轻声应下。
车子即刻往观月府的方向驶去。
程念忽然想到什么问：“对了，我要不要给小年买点东西，我每次都会给它带玩具或零食的。”
“不用，它的玩具和零食足够多。”
“我怕我不带礼物它会不喜欢我。”
“带不带礼物，它都很喜欢你……它好像格外喜欢你。”
沈琂禾认真思虑后说。
“对了。”程念忽然很好奇一件事问：“你当时怎么会突然想到把小年买回家的？”
因为这件事情每每当她想起，都会觉得非一般的巧合。
女人脸上迅速划过一抹窘色，罕见地有些支吾说：“那天出来买水，路过那家宠物店，觉得投缘。”
程念无声地撅了撅嘴，她怎么听着就这么不信呢。
那家宠物店开在她学校门口出来那条街上，和观月府怎么也不顺路吧？！
坐了一路车，程念差点又忘了自己腿部肌肉拉伤的事，下车时仿若个正常人般迈脚，果不其然又踉跄了下，差点原地下跪。
驾驶位那边刚下车的沈琂禾二话不说朝她这头冲过来，急急忙忙将她扶起问：“有没有事？”
少女尴尬地摇头：“我扶着车门了，没事。”
就这样一点一点挪至电梯里，一路上行到13层。
开门被小年热情相迎，程念有心无力，眼看着那只白团子在地上又是转圈圈，又是跳跃，她只能干看着，连一只狗的步伐都追不上。
好不容易挪至客厅地毯上坐下，程念趁机将小狗引来，眼疾手快一把控制住抱起，那得意的眼神似乎在说，你总算落入了我的手掌心。
沈琂禾不慌不忙看了眼腕表，差不多到了准备晚饭时间，旋即问：“晚餐想吃什么？”
抱着小狗坐在地毯上的少女昂首问：“有羊排吗，上次的烤羊排好好吃～”
“有。”顿了下，女人又问：“还想吃什么？”
“你看着办吧，我不挑。”说完一笑，程念继续低头去撸狗。
“好。”
沈琂禾抬脚朝前走去。
也是这时，察觉到主人走开的小年突然一跃，想要从程念怀中跳脱。
急忙想要抓住她的少女又一次忽略自己不太灵便的腿，吃痛地叫出声眉头紧皱。
不过狗还是被她逮住了，她更快一步！
沈琂禾闻声回头，不免提醒：“小年闹腾，你可以去沙发上休息。”
“不用，我身残志坚！”说话间少女□□怀中的狗。
不再强求，沈琂禾转身走开，刚走两步，她反应过来什么。
身残志坚？
下一秒几乎是无法控制的，女人胸腔里漫出一阵极其轻微的闷笑声。
接下来在做晚餐的整个过程里，沈琂禾总能听见客厅里传来的各种声响，整个房子都变得热闹不已。
“小年，不可以吃这个！”
“小年，别跑！”
“啊疼疼疼……”
听到这里时，沈琂禾会控制不住自身抬眸看一眼，确定无事才会继续低头做饭。
待一切准备好，两人刚坐下吃晚餐时，一通电话打来，沈琂禾急着要出差。
这次，是去日本。
看着女人匆匆忙忙起身，程念忍不住问：“不吃好再走吗？”
“和日本那边的合同出了点问题，需要我亲自去一趟。”
沈琂禾边说边朝卧室方向走去，不一会便推出一个小的登机箱。
这时她才想起来还在这里的程念，有些不放心说：“晚点我让傅琴来接你回去。”
“那小年怎么办，你这次去几天？”程念下意识问。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后半句，因为小年每次都会被沈琂禾安排得好好的，无需人担心。
“快的话，2-3天。”
抱着小年目送沈琂禾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一刹那，程念的心里升起一股失落感。
转身回屋里，偌大空寂的房子里，此时就只剩下她和小年一人一狗。
“妈咪说走就走了是不是？坏蛋是不是？”
程念歪着头撅嘴同小年说话。
“还好有你陪着我。”
少女说着将小狗拥紧，可即便如此，也依旧难以填补内心的某种空虚。
重新回到餐桌，望着眼前的美食，程念有点食之无味。
仅仅只是因为少了个一起吃饭的人，居然就有这么大的心理变化。
她现在算是无比确信自己对沈琂禾的感觉了。
而且，这并不是这两天才有的，或许……好早之前就已经悄悄萌芽了。
一个人吃过晚餐后，程念自觉收拾整理干净一切才给傅琴发消息。
又陪小年玩耍了会，她差不多才到。
负一层地库里，少女小步小步往前挪动着，发现她的傅琴第一时间上前。
“沈总和我说了你腿的情况，需要帮忙吗？”
女人伸出双手来，在未得到允许前不敢随意触碰。
“没事我可以自己走，就是可能比较慢。”程念笑笑拒绝对方的好意。
“好，要是需要随时开口。”傅琴边走边时刻关注少女走路的情况，并且不自觉跟着放慢脚步。
“傅琴姐，你吃了吗？”程念忽然问。
“还没，刚从公司下班过来。”
谁知刚话落，程念便将一个保温盒递上去。
“这是沈琂禾烤得羊排，她走得急压根没吃，我一个人怎么也吃不完，丢了怪可惜的就打包了，给你。”
傅琴有些受宠若惊，呆呆地伸手接下，“谢谢程小姐。”
“叫我程念就好了，程小姐怪生分的。”
二人分别上到车里，各自系上安全带后没有多余的话旋即出发。
待车子驶出光线昏暗的地库来到地面时，城市早已点上璀璨各异的灯光，因为提前通知过家里人自己来沈琂禾这吃晚饭，因此程念没有收到任何催促回家的消息，尤其是她妈池小梅女士，如果要是听见她在沈琂禾这过夜的话，更是求之不得。
“沈琂禾这次去日本，是一个人去吗？”程念想起来问。
“沈总还带了一位随行秘书。”傅琴回答。
秘书？女的吗？
程念心中立即警铃大作。
……
“还以为她会带你去呢。”少女的语气不自觉有些酸溜溜，如果是傅琴跟着，她反倒很放心。
“国际出差，沈总一般很少带我。”女人回答地一板一眼。
“为什么，是嫌你外语差？”程念又问。
“不是。”傅琴顿了下才继续说：“我母亲需要人照顾，我没法离开她太久。沈总体谅我的情况，因此时间长的出差或者需要去国外的，她都会带其他人去。”
“原来是这样。”
这样的老板还怪贴心，体恤属下，难怪傅琴姐这么死心塌地。
车内安静不到一分钟，程念想起和温柠的通宵对话，决定主动帮忙探探口风。
“其实像傅琴姐你这样又能打架，工作能力又强的女人，平时桃花会不会很多？”
“还……好，我社交圈子很小，除了工作和回家，平时不会出去娱乐。”傅琴认真作答。
“这样可怎么行呐，你该找个人谈谈恋爱啦，好的恋爱能让人更加有幸福感噢。”
“程……程念你说笑了。我出生在一个传统的家庭，不想以玩玩的心态去恋爱，如果不是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我宁可不谈，不想耽误人家。可是，我母亲这样的情况，几乎不会有人愿意和我结婚，所以，我还是不要害人了吧。”
傅琴勉强笑着说完这番话，能听出话语里刻着满满的自卑。
“傅琴姐，你怎么可以这样想！真正喜欢你的人是会愿意接受你的一切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说到这里，程念也懒得拐弯抹角了，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有个朋友叫温柠，你们见过的，你觉得她怎么样？”
“她……”开车的女人浅顿了下，“其实是个不错的女孩，人也很有趣。”
“那你觉得她会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吗？”程念再次询问，活脱脱化身为一位合格的红娘。
听到结婚对象一词，傅琴的眉梢明显跳动一下，似乎有些惶恐。
“她太小了，我比她大了十几岁。”
“那有什么关系，你们老板沈琂禾不也比我大了十五岁嘛。”程念说。
“你们是，双方家庭早就定好的婚事。”傅琴支吾着说。
“和这没关系，就像我和沈琂禾，起初我不也嫌她年龄大我那么多，该喜欢还不是一样喜欢。”
一秒，两秒，三秒。
“等等，我刚刚是说我喜欢沈琂禾吗？！”少女脑子里仿佛有几条火车同时呜呜飞速驰过。
不等傅琴说任何，程念又快速放言：“不许告诉给沈琂禾，千万不要啊！”
惨了惨了，她明明是要帮温柠套话来着，怎么反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傅琴没有询问为什么不让告诉，只是说：“其实沈总应该也是喜欢程念你。”
程念：！
“你怎么确定，她和你说过吗？”少女有一丝按耐不住地急切问。
傅琴摇头，“我自己猜测的，因为沈总对待你和别人很不一样。”
“……那也只是猜测而已啊。”程念顿时又有些泄气。
“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问问沈总。”傅琴用最一本正经的口吻说最讲义气的话。
“别，别问她，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做好心理准备，我会自己问她的……”
程念忽然很害怕地制止。
傅琴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就这样回到家。
爸爸在房间里批学生的论文，妈妈在打扫卫生东擦擦西抹抹，姐姐在房间里加班，见每个人都在忙，程念也默默回去自己房间。
不一会，她的房门被敲响，池小梅探进半个身体来问：“念念，晚上要不要我帮你洗澡？”
“妈，我还没到那个地步——”
程念哭笑不得举手打叉拒绝。
不久后程念拿上衣服进了浴室，其实还是和平时无异，毕竟站着洗澡会动手能弯腰就行，不需要动腿动脚，只是需要稍加注意，不在浴室滑倒就万幸。
洗过澡后，程念上床的第一时间便给温柠发去微信，得知她此刻方便后赶紧打了电话过去。
在把今天车里同傅琴的聊天内容全部转述后，温柠有一丝雀跃问：“她真的这么说？”
“嗯，现在横在你们之间有两个问题，第一是年龄，其实在我自己身上印证后，年龄问题几乎已经不算是问题了。”
程念尴尬一笑，又接着说：“第二是傅琴姐的母亲，这个我听沈琂禾提到过，她母亲是一位盲人，傅琴姐也是因为此不敢找对象，怕连累了对方，也怕委屈了母亲。你跟我说实话，如果你有机会和傅琴姐在一起，走下去，你会介意这个问题吗？”
“不介意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说完，电话那头的温柠又仿佛泄下气来，“可是我找她聊天聊了这么久，我们的关系也仅仅只是从陌生变为熟悉，她也从一开始的拘谨冷淡，到现在也会回我有趣的表情包了，但再往前好像很难有进展……”
“所以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温柠嗅到一丝希望问：“程念你有办法吗？”
“你们光这样手机聊天当然没用啊，网恋啊？你得线下约她出来，这样才能更快增进感情，尤其像傅琴姐这样圈子干净又小的人，你不主动你们怎么会有结果。”
“没用的，我约过，约不出来啊，每次周末傅琴姐都说要在家里陪母亲，或者是陪母亲去医院，久了我就不敢再提，怕她觉得我烦。”
程念屏息凝神想了想，认真说：“这样吧，明天不是周六吗，我帮你约她看看。”
周六一大早，程念刚睁眼还躺在床上便迫不及待拾起手机给通讯列表里的傅琴发去消息。
[程念：傅琴姐在忙吗，今天周六要不要一起出来看电影啊？/灿烂笑.jpg]
面前的母亲正在吃自己做好的早饭，傅琴望着手机消息下意识憋了憋气陷入思考。
沈总交代过，但凡程念有任何事找她，只要可以做到的，都要不遗余力。
“妈，我有事可能要出门一趟。”傅琴抬头对母亲说。
“去吧去吧，我一个人没事的，待会准备去到楼下晒晒太阳，最近首都的天是越来越暖和了。你呀也是，周末别老待在家里陪我这个老太婆，一点社交都没有怎么行。”
听着母亲的念叨，傅琴默默收拾好出门去。
不过在上车出发前，傅琴还是例行公事一般提前给沈总汇报一声。
[傅琴：沈总，程小姐她约我去看电影，我答应了，现在准备过去。]
放下手机，女人正要发动车子，一通来自日本的越洋电话立即打了过来。
“沈总。”
“她真的约你……看电影吗？”电话那头的沈琂禾语气里带着满满不可思议和不可置信。
“是……”
傅琴也有点搞不明白。
明明程念昨天还在车里不小心说漏嘴喜欢沈总，今天居然约她去看电影。
“……那你照顾好她。”
说完，女人挂断电话。
傅琴看着恢复主界面的手机屏幕，怎么觉得沈总刚刚的语气有些受伤？
而且酸酸的……
傅琴到达约定的电影院，除了见到程念外，还有另外一个女孩，温柠。
她小小意外了下，并没反应过来这是一场特意被组好的局。
今天的温柠很不一样，是精心打扮过，老实说，程念也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美的样子。
“我还带了一位朋友，你们见过的，温柠。”
“嗨，傅姐姐。”温柠挥手打招呼，有几分腼腆。
“嗨。”傅琴也打了下招呼，也有几分腼腆。
觉察出这两人能有戏，程念作为中间人尽职尽责说：“我买好了票，咱们快进去吧！”
今天要看的是一部百合爱情电影，三人连座，程念在电影开场后待了没多久便借口上厕所溜出了影厅。
电影院隔壁就有一家冰淇淋店，馋虫犯了她给自己买了支冰淇淋，然后倚靠在商场的栏杆处边吃边等待。
看时间，电影还要一个小时结束呢。
昏暗的影厅里，来看这部百合电影的观众绝大多数是年轻女性，男性只有寥寥几个，小孩更是没有。
看到剧情激动处，温柠原想与身边的人讨论，扭头看见傅琴端坐在那里，眼睛极为认真盯着前方，顿时又不好意思打扰。
虽然她老说自己不漂亮，但在温柠看来，其实傅姐姐是越看越舒服型，而且让人很有安全感。
盯着女人的侧脸悄悄看了会，温柠才继续满足地转向大荧幕。
看完电影出来，程念找了个机会问温柠进展如何。
“其实我们两个没怎么说话，因为大家都在认真看电影，傅姐姐也是，我没好意思讲话。”温柠难为情道。
“算了，没关系，我再想想别的办法。”程念双手叉腰，很快又说：“明天不还有一天吗，我们去傅琴姐家里拜访吧，顺便看看她的母亲。”
“啊，这么直接——”
“就是普通的拜访而已，你以为是议亲啊，瞧把你吓得，交给我好了，你今天回去好好休息和准备，明天见。”
这次毕竟是去人家家里拜访，当天再说有些突然，因此程念在晚上回去后便给傅琴发去消息。
[程念：傅琴姐，在忙吗，我明天可不可以去你家啊？]
刚给母亲接完洗脚水，候在一旁的傅琴看到手机内容后再一次陷入深思。
“琴儿，是谁啊？”坐在椅子上的母亲询问，她虽看不清，但耳朵灵得很。
“噢，是我们老板的未婚妻。”顿了下，傅琴实话实说。
老人家面露困惑，不过当下也没有多问什么。
短暂的思考过后，傅琴将这一消息转告给沈琂禾。
果然不出所料，消息发出不到一分钟，来自日本东京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我接一下沈总的电话。”
交代一声后，傅琴起身走出房间。
“她要去你家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女人开口便直接问。
“……我不知道。”
莫名有一丝惶恐，傅琴另一只空着的手悄然蜷起，无处安放。
紧接着，她听见电话那边传来女人深吸口气的声音。
明明什么也没做，傅琴的心跳开始异常加快。
不等她说话，电话急匆匆被挂断。
紧接着另一头，程念接到来自日本的电话，起初还有些感到奇怪，怀疑是诈骗电话，后来忽然反应过来沈琂禾昨天出发去了日本。
“喂？”正在敷着面膜的少女试探地接起。
“你明天，要去傅琴家？”
耳边传来的果然是沈琂禾的声音。
只是这声音听起来，怎么有股酸意……
第65章
“是啊,你是怎么知道的，傅琴姐跟你说的？”
程念有些意外，沈琂禾不是在国外吗，怎么她刚刚和傅琴姐说的事,立马就传到了沈琂禾耳朵里。
“嗯。”电话那头的女人沉沉应了声,似乎是憋了憋,旋即忍不住再度开口：“怎么会突然想去她家？”
程念又怔了下,理所当然道：“就是想去玩玩啊,顺便看望一下傅琴姐的母亲,傅琴姐之前还帮我打跑过薛子昂那个混蛋,当登门道谢好了，反正明天周日我闲着也是闲着。”
鉴于沈琂禾与傅琴之间消息传得这么灵通,因此程念决定先不将实际的目的透露,万一沈琂禾转头又告诉傅琴了呢,她可不想明天的安排出什么岔子。
“……我也帮你抓过薛子昂。”
冷静半晌,耳边传来沈琂禾不知是郁闷还是生气的低语。
“那，你想要感谢的话,等你回国我补偿你？”少女试探着问。
“……不用，没事。”像是说服自己不要去计较般,沈琂禾长舒了口气。
“你,还好吧？”程念又问。
“我这边还有事，你休息吧,拜拜。”
“拜拜……”
程念说完发现对面并没有先挂掉,于是她抬起食指点了挂断。
看着恢复界面的屏幕，开始感到纳闷。
沈琂禾今天这通电话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
周日早晨。
程念和家里人一块吃早餐，五个人都在,难得这么齐聚。
迅速几口吃完，程念扶着桌子起身，第一个转身离桌，一步一步缓缓朝房间挪去。
“你才吃这么点就吃好啦？”池小梅扯着嗓子问。
“吃不下啦……”
程念来到镜子前开始化妆。
有点恨铁不成钢，池小梅无奈地收回目光，转而给程柚的盘中又加了个包子，慈眉善目道：“来，程柚多吃点。”
“谢谢伯母。”
程柚惶恐地接下，其实她能吃下，就是会有点撑，但又不好意思拒绝长辈好意。
没一会，收拾好的程念背上包准备出门去。
“你今天又要准备去哪？”池小梅惊诧不已问。
“我约了温柠。”说话间，少女的脚步并未停止向前，不一会便已经抵达玄关开始换鞋。
“你的腿不是还没完全好吗，让你在家好好休息，你是一天都闲不住。”
“妈，她能闲得住，就不叫程念了。”程霏劝说女人不要动气，放宽心。
程念和温柠约在某个地铁站碰面，两人顺利会合后一同去买登门拜访的伴手礼。
程念一路看着手机导航走，温柠跟着程念走，没多久两人抵达一家精品进口水果店。
“看望老人的话，送水果最好了。”
“程念，你太高看我了，这里的东西可都不便宜。”
站在门口的温柠有点打退堂鼓，倒不是她不舍得花钱，而是学生党实在囊中羞涩。
“没事，在你原定预算内等会差多少我给你补。”程念大气地挽上她的胳膊入内。
两个人各自买了些，程念买了两百，温柠买了三百多，结账时程念又帮温柠付了她预算两百外剩余的一百多零头。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爸的钱都被那个后妈管着，她怕我乱花钱都是一周发一次生活费，我下个星期还你。”
从水果店出来，温柠有些难为情说。
“没事，等你手头宽裕了再说。”顿了顿，程念忍不住问：“你会不会怪我带你来这么贵的水果店啊，我只是觉得普通看长辈的话，普通的随便买就可以，但你算是第一次拜访喜欢的人的家人，意义不一样，所以就想挑点好的东西去。”
“我怎么会怪你呢，说真的，昨晚为了这个事我头疼了好久不知道买什么好，太贵的我负担不起，太便宜的好像显得不够诚心也拿不出手，谢谢你程念，帮我解决了大困难。”
“这有什么好谢我的，咱们赶紧出发吧。”
傅琴家，程念也是第一回去，根据手机里对方给的地址导航，两个女孩子一路乘地铁找去。
位置并不偏，在已经修到七环的首都处于四环，小区是2010年后建的，一切外观设施看着还很新，在如今首都的高房价下，这里的一套房也要好几百万。
“怎么办，还没开始我已经紧张了怎么办。”
正在等候电梯，温柠忍不住抓了抓程念的胳膊。
“没事，有我在呢。”
可能的确因为今天的主角不是自己，程念的心情超级放松。
电梯到了，二人走进去。
温柠赶紧换只手提水果，另一只手擦擦汗。
从电梯出来，没想到傅琴就在家门口等着，看到温柠的瞬间有些意外。
程念赶紧解释：“我出门时遇到了她，就一起来了，阿姨在家吗，我们没打扰到休息吧？”
“没有，我妈听说今天有客人来，早早就起来等着了。”傅琴说。
被请入内时，傅琴接到两个女孩带来的水果，因为常常也会替沈总办理一些跑腿的杂事，为合作方准备水果之类，她一眼认出这个牌子的水果，其售价并不便宜。
想到她们只是学生，傅琴稍稍皱了下眉，暂时将水果搁置在一旁。
“琴儿，是客人到了吧。”
听见声音的老妇人从沙发上转过头，无法看见的眼睛在四处搜寻，想要找到一个着落点。
“是的，妈，她们一个是沈总的未婚妻，程念，一个是程念的朋友温柠，她们都是我朋友。”傅琴上前介绍，顺便把想要站起身的老妇人搀起。
“阿姨好，我是程念。”
“阿姨好，我是温柠。”
二人分别做了个自我介绍，没想到接下来耳朵灵敏的老人家硬是凭借她们声音的不同准确区分二人。
“好好好，好孩子，快坐着歇息，我去给你们倒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