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说着便拄起盲杖准备走开。
“妈，你坐下，还是我来吧。”
傅琴知道这些小事母亲都能做到，但是会很慢，一般她在家里时，能包揽一切就不会让母亲去做。
“好好好。”老妇人爽脆地应下，没有逞强。
在听见程念和温柠坐下后，老妇人望着她们所在的方向亲切着笑问：“你们都还是学生吧。”
程念下意识准备作答，发现一旁的温柠无动于衷，悄悄用胳膊抵了下她提醒。
“是的阿姨，我们都在读大二，程念是舞蹈生，我是学计算机的。”温柠赶紧作答。
“都很好都很好。”
老人家轻点头，面上始终保持着慈善的笑容。
此时温柠放眼四周看去，整个房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布置得井井有条规规矩矩。
给人的感觉很温馨。
不一会傅琴端着两杯茶水走过来。
傅母闻声便说：“快到中午饭点了吧，琴儿你带两个孩子出去外面吃东西，我不方便就不跟你们去了。”
“不用的阿姨，我们出门才吃的早饭，这会还不饿。”程念连连摆手。
“是啊是啊，我们就在这陪您坐坐说说话就行。”温柠紧跟着说。
“琴儿，那你赶紧去拿点零食点心什么的出来。”傅母又一刻不停地吩咐。
傅琴也是不厌其烦照做，没一会又端出一盒巧克力出来。
她说：“这还是上次沈总去瑞士出差带回来的，我妈有糖尿病吃不得，说要留给家里来客的时候拿出来，我们家常年也没什么客，放心，日期是好的。”
“那我尝一个。”程念不客气地从精致的盒子里捡起一颗。
客厅莫名其妙有点冷场。
后来傅母大抵是觉得自己待在这年轻人中间，有点影响她们聊天，索性决定起身去远点的地方收拾收拾卫生。
可能是太想要在长辈面前表现自己，温柠也二话不说起身去帮忙。
“阿姨我帮您。”
程念眼看着温柠就这么从自己身边嗖的一下起身走开，拉都拉不住。
算了，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这方面问题她虽不算师傅，但今天也把温柠领进了傅琴姐家的门，剩下的就看她自己努力了。
“我妈总是这样歇不住，也不听劝。”傅琴有些无奈苦笑说。
“我妈也一样，有时候在学校上一天课累死了，回家来还要把全屋的地板拖一遍，否则她说睡不着觉。”程念搭话。
聊天中，傅琴总是不放心地时不时转头向后看，意外发现那边的两人相处很融洽。
温柠没有一味地抢活干，而是一边帮忙干活一边主动提出问题，比方说这个东西弄脏了日常生活中要怎么处理得干净，那个东西平时要怎么存放比较不会坏，到了傅母擅长的范围领域，她很有耐心地传授经验。
“你们中午真的不吃饭吗？”
怕待客不周，傅琴回过头来再一次发问。
程念摇头，“下午早一点吃晚饭好了，休假日一天三餐会发胖的。”
傅琴点头表示明白，旋即又问：“那下午想吃什么，在家做还是去外面餐厅，我提前安排。”
不知道是不是程念的错觉，总觉得傅琴有点在对上司说话的感觉。
有点过于严肃和毕恭毕敬了。
“不如就在家里吃火锅吧，阿姨能吃吗？”
程念提议。
去餐厅吃，就失去了带温柠来家里拜访的意义，大家围在一起吃火锅最容易增进彼此间感情了。
傅琴想了下应声：“可以做鸳鸯锅，这个我妈能吃。那我晚点去超市买食材。”
“没事不急，我们到时候一起去，噢对了，还有温柠。”
少女冲其一笑，灿烂无比。
傅琴不动声色地蜷了蜷手指，内心有点小小的不安。
想到待会还要给沈总汇报这边的情况，还不知道又会面临沈总的什么反应……
下午三点，三人出发去买火锅食材，地点就选在小区就近的一家大型连锁超市。
趁着傅琴去推购物车，程念赶紧把温柠叫到一旁悄悄询问她的想法。
“你今天见了觉得傅琴姐的母亲怎么样？”
因为她后续能不能和傅琴姐走到一起，她的母亲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说句实在话，如果温柠打从心里无法接受对方的盲人母亲，她和傅琴也很难有好结果。
所以，程念希望她能够慎重又慎重地决定如何走下一步。
没想到温柠发出由衷的笑容说：“傅姐姐的母亲是个很好很温和的老人家，我很喜欢她。”
“真的？”程念又问。
温柠点点头，“虽然阿姨眼睛看不见，但她真的什么都会做，连我这个正常人都自愧不如，我觉得傅姐姐不该因为母亲太自卑而不敢谈恋爱。”
“所以你……”
“我是认真的！”
“好，我会为你加油的。”话落，程念余光瞥见傅琴推*着购物车朝这边走来，赶紧拉着温柠先不要说了。
居家吃火锅前的筹备食材工作，是程念最喜欢的一项了。
这种一点点把想要的东西备齐的感觉，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程念取出查看，居然是沈琂禾发来的消息。
一般而言，这个女人出差的时候白天不会和她联系，这次去日本很奇怪，几乎隔一阵就会给她发来一条消息，要么是问她在做什么，要么问她吃了没，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程念索性打开手机摄像头随地拍摄一张照片给她回复过去。
[程念：准备做火锅吃呢，在买食材。]
另一边的东京街头，坐在商务车里等待红灯的沈琂禾移动指尖将收到的图片放大。
只见照片的角落出现一个女人的半边身影，她几乎一眼认出，那是傅琴。
胸口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一般不适。
深呼吸调试，沈琂禾继续打字回复。
[沈琂禾：你和傅琴在逛超市？]
程念见到消息，正准备打字，没想到对面很快又来一条。
[沈琂禾：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程念：回去那么早干嘛，准备玩到晚上呢！]
这时，对面忽然没动静了。
程念纳闷了下，恰好抬眸看见货架上自己最爱的某牌子火锅底料，兴冲冲拿去给前面推购物车的傅琴。
刚要开口，女人急匆匆拿起正在响铃的手机，在瞥见来电人后说：“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程念默默把嘴巴闭上，决定先放进购物车里。
“咦，傅姐姐呢？”温柠拿完东西过来没见着人问。
“说是去接电话了，急匆匆的。”程念也不知道是谁。
不远处，找了个清净无人的地方，傅琴接听了来自老板的电话。
“沈总。”
不知道怎得，这两天的她接到boss电话，总是很紧张。
“你们在逛超市。”电话那头的女人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是，沈总。”
“晚上准备吃火锅吗？”女人声音平静，却幽如深潭。
“是，沈总。”
“是你的提议，还是她的提议？”
“程小姐的提议。”傅琴如实回答。
话落的瞬间，她又清晰听见耳边电话那头深吸口气的声音。
“沈总，你，你还好吗？”
“……我没事，先这样，你们好好逛。”
说完，对面挂断了电话。
坐在车里的沈琂禾抚了抚脸，随手将手机扔向一旁。
傅琴也很会做饭。
傅琴曾经养过狗。
傅琴的英语在她这几年的训练下已经可以达到商业交谈无障碍的地步。
……
这两天只是光琢磨这件事，心理上的疲惫感便比长途出差带来的身体疲惫还要重。
另一边，三人买完火锅食材后便打道回府。
接下来是洗洗切切的准备工作，为了给两人制造机会，程念特意选了最远的外圈位置干活——坐在厨房门口的垃圾桶前剥蒜。
她原本想直接蹲着的，后来发现目前这两条腿实在是蹲不下来，蹲下去了起不来。
偶尔抬头朝里面看，发现二人也有在互动说话，脸上不由自主露出欣慰的姨母笑。
“程念辛苦了，喝杯水吧。”傅母给程念端来水，又悉心叮嘱厨房里的两人：“琴儿你和温柠也多注意点，小心别切到手了。”
“阿姨，我都没出声，您怎么知道是我的！”程念惊喜地发问。
拄着盲杖的傅母笑了笑说：“老婆子我耳朵灵着呢。”
可能是太过卖力，格外想要留下好印象的温柠手指不幸被刀割伤。
她第一时间便要去打开水龙头冲洗血液，被一旁的傅琴眼疾手快攥住：“别用自来水，不干净。”
温柠愣了愣，注意力全程在对方抓着自己的手上，竟然感觉不到疼了。
“出什么事啦？”踱步在厨房附近的傅母在门口张望着，有些担心问。
“阿姨，没事的，我没事。”温柠回应。
“我带你去处理一下。”傅琴二话不说带着温柠往外走。
此时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傅母也未闲着，立马跌跌撞撞去寻医药箱。
程念正好完成自己的手头工作，拍拍手准备跟着一起去，走到一半顿住脚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其实她去不去好像也没什么作用。
而且不去会更好……
于是少女又重新踱步回厨房里，继续帮忙温柠刚刚没切完的土豆。
“你好像很熟练的样子。”
温柠乖乖坐着，任由对方给自己处理伤势。
一旁的傅母闻声则说：“我眼睛看不见时不时会有磕碰小伤，琴儿都练出来了。”
不一会处理好后，傅琴起身道：“厨房那边已经快弄完了，你休息吧，剩下的我来。”
温柠没有逞能，乖乖点头说好。
转眼间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傅母二人。
“这里是傅姐姐的房间？”
温柠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直接被带进的是傅琴的房间。
柜子上醒目的奖杯让人一眼注意到。
温柠没忍住发问。
傅母开始娓娓道来：“我这个女儿啊，从小就和别的女娃娃不一样，她喜欢冒险，喜欢武术，对洋娃娃裙子嗤之以鼻，她爸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打零工抚养她长大，没能给她很好的教育条件一直是我心底最大的遗憾，这些奖杯，是她工作以后自己报的比赛拿的。”
“好厉害！”温柠情不自禁赞叹。
她早就从程念那里听来了傅琴的经历，但是没想到的是，她在边工作边学习进修的过程里，居然还有时间报名散打比赛。
“只是最让我头疼的是，琴儿这些年花了太多时间学这个学那个，偏偏不肯挪出一点点时间去谈一场恋爱，我怕是自己的存在连累了她，唉……”
“怎么会呢，阿姨您千万别这么想，真正喜欢傅姐姐的人，一定不会介意这些的。”温柠无比认真说。
傅母也是过来人，在今天的短暂相处里早就察觉出眼前的这个女孩对她的女儿有意，于是忍不住拉着她多讲一些。
二人就这样不知不觉聊到了外面的人通知可以开饭。
此刻窗边已是暮色，对面的楼栋已点上冷暖不一的亮光。
四人围坐在火锅前，锅中开始沸腾，咕咚咕咚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四溢的香气。
不吃辣的程念和傅母挨在一块，温柠和傅琴坐在另一端。
可能是想要打开自己，温柠主动点了啤酒，一杯下肚，整个人彻底放开，拿出她原本的特性，话题一个接一个，逗得大家乐不思蜀，就没冷场过。
也是在这时，程念再次收到沈琂禾发来的微信。
[沈琂禾：回去了吗？]
少女随手打开手机摄像头拍下一张面前火锅的照片给她发去。
并没有想太多。
虽然沈琂禾这两天的确给她发消息有些频繁，但她还挺喜欢这样的。
没过一会，傅琴的电话响起。
女人在桌下瞥了眼来电人备注，当即起身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注视着傅琴开门出去的身影，温柠久久才回神，忍不住以玩笑的口吻道：“我看今天傅姐姐的电话挺频繁的，该不会是悄悄有了恋爱对象吧。”
“啊不会吧？我没听这孩子说啊。”傅母一脸吃惊的模样。
温柠的面色却肉眼可见的低沉下来。
程念见状赶紧安慰说：“说不定是工作电话呢！”
傅母也罕见地跟着安慰起来：“对，很有可能是工作。”
门口的走廊上，傅琴接起电话：“沈总。”
“她还在你那吧……”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几分干涩与复杂。
傅琴想了一天才终于明白过来，这两天每每接到沈总电话时的局促感从何而来。
她觉得沈总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其实沈总，我……”
话未说完，电话那边的人打断道：“你不用说了，我知道，别太晚了，记得送她回去。还有，多注意她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
傅琴听完终于忍不住了，捏紧手机语速很快地说：“……她喜欢你。”
沈琂禾：？！
第66章
“你刚刚说什么？”
像是没听清一般沈琂禾又问一遍：“……你是说真的？”
她的心脏一瞬间开始狂跳,呼吸节奏有些紊乱。
“是的，沈总，程小姐她喜欢你，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顿了下,傅琴感到为难说：“其实原本我答应她不说的,但实在是,担心继续下去会生误会。”
傅琴回答得很委婉。
“好,我知道了。”似有点不可置信,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带着些微哑的飘忽。
“谢谢你,傅琴。”沉吟片刻,沈琂禾又说。
……
通话结束后，傅琴长松了口气,心里仿佛有种石头安然落地的踏实感。
只是当她抬眸想到即将要回屋时,一股心虚猝然升起。
当喜欢一个人后,就会变得多愁善感,直白点说，就是容易想七想八。
这一点,程念实在是太有领会。
因此，当她察觉到一向大大咧咧的温柠也因此展露不快时,主动和打完电话回来的傅琴搭话,以十分自然地口吻说：“傅姐姐，我注意到了,你这两天电话格外多,是不是我们占用了你和对象约会的周末啊？”
傅琴当即愣了下，赶紧坐下有些局促说：“我没有对象……是工作电话。”
电话的确是老板打来的,虽然内容是为了私事。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心虚地不敢看一个人的眼睛。
听见没有对象时，程念第一时间有些激动地朝温柠看去,温柠正好也转头看向她，开心之余眼底似乎在诉说着感谢。
不好将套话表现得太明显，程念又以开玩笑的语气说：“沈琂禾也太苛刻了吧，周末还让人随时待命。”
傅琴条件反射地咳咳几声，赶紧解释道：“我的工作性质和内容和公司其他员工不同，而且，周末沈总一般给我开了三倍工资，允许请假，要是没事的话也是正常休息正常拿三倍薪水。”
“慕了，要是我毕业能找到这么好公司老板就好了。”温柠下意识感叹。
“沈总的确是个很好的老板啊，我和琴儿这些年一直多受关照，就连现在这套房也是沈总免费给我们住的。”傅母忍不住说话。
这么一来，好像显得程念在说沈琂禾坏话了，她赶紧辩解：“我开玩笑的，其实沈琂禾作为老板是很不错的。”
做对象，貌似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少女情不自禁发起联想。
听到温柠钦羡的话，傅琴立马化身人事部招聘组，语气变得恍若在谈公事说：“我们公司每年都会招收计算机系的应届生，你也算专业对口，要是愿意的话毕业可以来试一试。”
“好啊好啊，期待！”温柠双手合十，两眼闪着星星。
程念在一旁调侃提醒：“你离毕业还要三年呢。”
桌上的气氛又重回活跃。
时间渐晚，火锅局结束，傅琴拿上车钥匙准备送两个女孩回去。
三人已经走出单元楼，程念却停下脚步喊住：“傅琴姐！”
独自走在前面的傅琴脚步一滞，又一次局促地转过头。
现在倒是对沈总的局促感没了，可这种感觉依旧没有消失，只是转嫁了。
她实在不是干这种事的人，今晚整个人内心都对程念百般歉疚。
叫她的少女却灿烂一笑说：“温柠有话想对你说。”
“那我把车钥匙给你，你先去车里开暖气等。”傅琴说。
首都三月多的天，夜里还是冷居多。
“不用了傅琴姐，我们叫了网约车，太晚就不麻烦你送我们两个了，一来一回也要一两个小时呢。”程念被风吹得抱紧胳膊缩着脖子说。
实际上，今晚回去不坐傅琴的车这只是原因其一。
原因二是温柠待会打算告白，她想着万一被拒绝，大家坐一辆车里也怪尴尬，因此提前和程念商量过了，她们就打车回去。
傅琴欲言又止还想说什么，毕竟把人安全送到家，是沈总的交代。
趁着人还没开口，程念赶紧把手揣在兜里说：“我先去门口等车！”
接着不给人机会，少女拔腿就走，虽然走路姿势仍旧有些奇奇怪怪，像企鹅，但已经拿出她当下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
转眼间楼下只剩温柠和傅琴两个人，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不一样。
其实在和傅琴微信聊天的这几个月里，温柠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时不时的言语撩拨也会有。
如果傅琴有心，应该能够察觉得到。
在开口前，温柠先是环顾四周一圈检查一遍，旋即说：“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聊，这里会有人路过……”
“好。”
傅琴悄悄拢起手指，没由来的紧张窜上来。
二人走到小区的人工湖边，大冷的天又是晚上，这里没什么人。
在心里给自己打打气后，温柠下定决心开口：“我喜欢你，傅姐姐，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女人先是惊了惊，而后眉眼迅速柔软下来，有些不忍道：“你是个很好的女孩，但我的家庭情况你也看见了，我的母亲需要我照顾。”
“可是这又不妨碍你谈恋爱，况且我愿意跟你一起照顾。”
温柠眼睛睁得大大的，此时此刻心脏几乎快要跳出胸腔。
“可是我比你大了太多。”
傅琴蹙起眉有所顾忌道。
“沈琂禾你们沈总，不也比程念大很多吗，她们就能在一起，我觉得年龄根本不是问题，我一点也不介意。”
傅琴叹了下，语气有些无奈说：“你现在年纪还小，未来不定会遇上更令你喜欢的人，其实我……也许也没你心里所想的那么好。”
“可每个人都不完美，我也有很多缺陷，我的家庭情况更复杂你也看见过，当然，如果你要是介意这些的话，那我知道了。”
温柠说着说着低下头去，一副自嘲且无能为力的失落模样。
“——我不介意。”
情不自禁的，傅琴在那一霎快速出声。
温柠像是瞬间燃起了希望抬眼，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你的意思是……”
仿佛妥协了什么一般，傅琴深吸口气说：“我还是希望你回去可以好好考虑，如果……”
“如果？”温柠急不可耐打断。
“如果你依然愿意的话，我们就试一试吧。”
十五分钟后，网约车里。
“她真的这么说？”程念情不自禁跟着激动。
温柠疯狂地点头，就差原地跳起来。
“那她有没有说让你回去考虑多久？”程念追问。
听到这里，温柠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举起一根手指。
“一天？”少女惊讶。
“一个月。”温柠说。
“那是够久的，不过也侧面印证傅琴姐这人谨慎，慎重，怕你是一时冲动。”顿了顿，程念又接着说：“好啦，那你就回去安心等一个月好了，至少今天的结果不坏不是吗？”
温柠点头一笑，像是浑身都放松一样向后靠去。
就在这时，她忽然又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拿出手机说：“对了，我把钱还给你。”
程念严肃地拍了下她的手说：“不都说了不急吗，等你宽裕了再说，就是不给也行。”
温柠自顾自已经开始输入密码转账，并说：“走得时候傅琴姐把钱转给我了，她还说……”
“你们还是学生，不要买这么贵的东西，我把钱转给你，程念的那一份，你替我还给她。”
听她复述完，程念也只好收下那笔钱，并忍不住感慨：“傅琴姐这人做事还怪有原则的，说一不二，不愧是沈琂禾器重的人。”
“喂，想夸你未婚妻就直说～”温柠拐着弯地调侃她。
“我明明在夸你未来女朋友。”程念脸刷得变红，赶紧拍了下她的胳膊。
到家后程念直接去洗澡，出来时被姐姐唤住。
“你电话貌似响了好几次。”
“是微信还是电话？”
程霏皱了下眉说：“听着像电话铃声。”
少女好奇地回房查看，发现竟然是来自日本的同一个号码。
国际长途挺贵的吧……
咬咬牙她还是回拨过去。
那头响了很久才有人接听。
耳边适时传来沈琂禾的声音：“听傅琴说，你们已经回去了。”
“嗯。”程念点点头，举着手机顺势在床边坐下。
“今天玩得还开心吗？”
电话那边的女人询问，声音较以往听着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却又让人答不上来。
提到这个，程念忽然有点按耐不住想要分享：“我跟你说个好消息，傅琴姐和温柠之间很有可能有戏噢。”
“傅琴和……温柠？”电话那边的沈琂禾反应了下，暗含一丝宠溺的口吻颇有耐心道：“说来听听。”
于是程念干脆长话短说：“今天温柠向傅琴告白了，傅琴姐给她一个月的时间回去考虑，如果温柠还是保持这个想法不变，就让她和她试着在一起看看。”
“……看样子，傅琴终于肯敞开心扉谈一次恋爱了。”沈琂禾有些欣慰说。
“我觉得我忽然好有一种成就感和满足感啊！”少女冷不丁开始感叹。
“怎么说？”电话那边的人饶有兴味问，耐心十足。
“当了一回好红娘啊，而且收获了不错的结果，要不是我主动帮忙撮合两人又是看电影，又是搞家访，还不知道要拖拖拉拉到什么时候呢。”
“所以这两天又是看电影，又是去家里拜访，吃火锅，桩桩件件，都是你安排的……？”
沈琂禾突然低笑出声，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又像是在笑话因此而抑郁两天不停胡思乱想的自己。
“对啊！”少女很干脆地答。
话落，她又听见电话那头的女人莫名笑出声，短促而低沉的闷笑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让人不由自主心跳漏拍。
彼此短暂的沉默过后，程念忍不住发问：“你那边有点吵，是在外面吗？”
“刚吃完饭，这会在银座。”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下极其自然发问：“有没有想要的，给你买回去。”
其实在去年刚确认关系不久时，程念第一次拿到沈琂禾带回来的出差礼物后有明确拒绝过，从那以后，对方再出差便不再提相关事。
虽然现在的程念和去年那时心态有了很大的转变，也从心底确认了对对方的感情，但今天突然被沈琂禾这么直接问，还是被小小的惊到了。
见久久没回应，沈琂禾索性又问：“包，衣服，化妆品，或是吃的，看看想要什么？我还可以逛一个小时再回酒店。”
程念被吓坏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赶紧道：“我什么都不要，你赶快回酒店。”
就这么被匆忙撂下电话，站在银座街头的沈琂禾缓缓放下手机，面露困惑。
随后开始陷入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哪里说错了话。
放下手机，程念摸摸自己的额头，又轻拍拍自己的脸。
她不是在做梦吧？
沈琂禾今天晚上什么情况？
少女关灯躺上床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索性再次拿起手机，时间显示已经过了十一点，日本那边的时间该是十二点以后了。
想到自己匆忙挂断电话不太好，她不抱希望地编辑消息发过去。
[程念：我不是有意要挂你电话的，只是，只是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你可以理解的对吧…]
回完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这时候心里疏解不少。
不到一分钟，还没来得及睡着，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沈琂禾：不怪你，是我不好，我太心急和激动了些。]
[程念：……你心急和激动什么？]
也是从这里开始，对面没了回复，程念心想她可能是睡着了，又或者去忙了其他事，索性放下手机等待，等着等着便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第二天又是新的周一。
程念每天上学下楼像是开盲盒似的，今天是傅琴充当司机的一天。
少女坐上车边系安全带边忍不住道：“其实前两天我每次约你，都是想给你和温柠制造机会，傅琴姐你不会怪我吧？”
“昨天回去之后，我大致猜到了。”顿了下，傅琴才补充：“我不怪你，温柠是你好朋友，你这么做我可以理解。”
听见这么说，程念整个人很快放松下来。
车子就这么安静行驶着，坐在副驾驶的少女低头翻看着手机，从昨天半夜起，沈琂禾就一直没在回复她了。
“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啊？”程念冷不丁抬头问。
傅琴愣了下，“是说沈总吗，她说忙完那边的事今天就能回来。”
今天……
程念默默在心里念着，竟有一丝小激动。
午间放学，程念和同学从食堂一块出来，此时旁边走过两个男生，说话的声音不由飘进耳朵里。
“听说日本又发生地震了。”
“是吗，太好了，震死那帮小日本鬼子。”
……
少女心脏一紧，忙不迭打开手机查看新闻。
【据日本气象厅消息，当地时间12：09，日本发生6.1级地震，东京震感强烈……】
又想到至此都没有收到沈琂禾的消息，程念二话不说撇开同学走远给对方拨去了电话。
无人接听。
她又转而联系傅琴，看看她那里能不能有什么消息，结果也是一样，无人接听。
怎么傅琴也联系不上了？
少女内心惴惴不安，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慌张及害怕。
万一沈琂禾在那边真的遭遇什么不测……
下午的课上，程念几乎没什么心思听。
她反反复复刷着网上的新闻，试图从中看到有无死亡人数的增加，可能是日本常年地震频发，这类新闻已经不太能引起关注，为数不多的讨论里，也有一部分是幸灾乐祸的看戏。
终于在下午三点十一分，她接到了一串来自日本号码的来电，想也没想快速接听在耳边。
“沈琂禾是你吗，告诉我是不是你！”
少女的声音急切又慌张，恐惧不安几乎穿透手机。
大概是没料想对方情绪会如此激动，沈琂禾有些呆滞道：“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程念悬起的一颗心才缓缓落下，紧接着说：“我看到日本那边发生地震了，离你的位置还不远，你又好久没联系我，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少女一连串喋喋不休诉说着担忧。
“因为地震航班延误，现在准备登机了，大概晚上七点左右到。”
说完停了下，沈琂禾再开口时放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喑哑与浅淡的鼻音：
“我……想见你。”
原本五点多该放学，被老师硬生生拖到了六点。
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程念开始一路朝校门口狂奔。
拦上一辆出租车后，少女飞速打开车门坐进去，声音急切说：“去机场，师傅麻烦快点！”
第67章
“好嘞,您坐稳！”
迅速打表，司机大叔一脚油门出发，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沓，也侧面展现了他多年练就的高超车技。
程念一个人坐在后排,心脏噗噗跳着,前所未有的快。
她紧张地抓起衣角,放下又抓起,眼睛流连于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天色已经黯淡下来,城市点亮灯光进入新的面貌。
随着车子驶上高架桥,视野逐渐增高,一旁的楼栋在眼前像是骤然变矮。
行驶到中途，遭遇堵车。
司机大叔略微苦恼地说：“前面怕是发生车祸了,丫头你可得等一等咯。”
程念低头看了眼手机,18点46分,距离沈琂禾的航班抵达时间已经所剩不多。
紧张,焦急。
座椅上的少女按耐不住抓了抓自己的大腿。
好像等了一阵，她再一次查看手机,18点50分。
……才过了四分钟吗？
终于，在等了将近十分钟后,停滞不动的车流开始在交警的指挥下缓慢移动,直到彻底恢复原先的行进速度。
19：15分。
程念在T3航站楼前下车，进去后直奔二楼。
她抵达的时候,正好这一趟飞机也到了,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再加上现场接机的人,密密麻麻的，难以寻找目标。
少女只好边走边找,直到已经没人走出来，她依旧没看见沈琂禾身影时，终于有点慌张起来。
难道沈琂禾已经和她错过了？
只是晚了几分钟而已。
想到这里，程念有些丧气地转身，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独自过来机场接过人呢。
这是她的第一次！
……
而且不知道脑子抽什么风，居然想给那个女人一个惊喜，因此她也没有提前在手机上知会一声。
抱着白来一趟的心态，少女失落地转身准备朝出口走去，也是在这时，熙熙攘攘的嘈杂声中，她似乎听见有人唤了声自己的名字。
不太确定般扭过身，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米色大衣的女人，身形修长，优越精致的五官一下子与周围人群划分开。
程念突然间有点不知所措，两只手无处安放呆呆地站在那里。
下一秒，只见沈琂禾拖着行李箱大步向前朝她走来，在二人还剩一步之遥时松开手中的行李箱拉杆，轻轻松松张开双臂将面前的少女拥住。
被女人温热的气息包裹着，程念鼻间萦绕着对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
在她还感到懵懵的之际，像是酝酿已久般沈琂禾按耐不住开口：“其实，我也喜欢你。”
对方说话时带出来的热气在她的颈间缠绕，痒痒的，似堂而皇之的撩拨。
程念像是在那一瞬间失去对于周边环境的听力，除了沈琂禾的声音外，她听不见任何。
心跳，开始无法控制地加快。
她是出现幻听了吗？
沈琂禾居然说也喜欢她。
等等，为什么会是也……自己也没说过那句话啊。
不过这一切在这一刻似乎都不重要了。
程念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答案。
就这样安安静静被抱着，路过的人看到不会太惊讶，机场接机送机都时常有人拥抱亲吻，大家见怪不怪。
直到……她有点站不住了，才终于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戳一戳女人的腰部。
“我们要这样保持多久啊……”
少女小声的提醒才令沈琂禾把手松开。
彼时两人都有点不太敢直视彼此的样子，尴尬又不好意思。
“我的车在停车场。”沈琂禾看了她一眼，语调很轻，带着似有若无的暧昧。
“好。”程念下意识蜷了蜷手指，维持镇定。
二人就这么沉默着并排朝外走，直到坐进车里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程念也没有其他的恋爱经验，不知道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她好像无法放松下来，即便此刻心里正在狂欢。
不过沈琂禾在系好安全带后并没有急着驶离，就这样安安静静坐了数十秒，才道：“今天这句话，抱歉说得有些晚。”
副驾驶发呆的少女惊了下抬头看向身旁人，暗自想，是刚刚在机场里的那句告白吗？
“因为害怕收到拒绝，所以一拖再拖，其实早在去年订婚后不久，就已经喜欢上了你。”
女人继续说着，能看出她也有些紧张，抓在方向盘的手一再收紧。
程念深吸口气后坦言：“不怪你，是我去年老把两年期挂在嘴边。而且，我也因为害怕你不喜欢我，不敢说出自己的感觉，我明明是个很直爽的人，没想到自己在这件事情表现得这么怂，连温柠的一半胆子都没有。”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我该早点说的。”沈琂禾主动揽下一切。
程念本想还说其实自己的问题也不小，后来觉得两个人这样推来推去的也没意思，索性好奇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你的？”
“是……”女人欲言又止，突然面色有些为难。
“傅琴姐告诉你的？”
沈琂禾没作声，算是默认。
“我就知道。”程念扶了扶胸前的安全带，“除了温柠，只有她知道了，我那天不小心说漏了嘴。”
不过她并没有责怪对方的意思，毕竟面对上司，很难不知无不言。
况且，要不是傅琴姐这一把无心的“助攻”，她和沈琂禾之间还不知道要拉拉扯扯到什么时候呢。
“你会怪她告诉我吗？”沈琂禾小心轻声问。
少女很干脆地摇摇头：“我怪她做什么，没什么可怪的。”
顿了下，感到精神放开一些的她又问：“……接下来我们去做什么？”
“去吃饭吧，你吃了没？”
“还没有，你电话里说想见我，放学我就直奔机场了。”说完这话，程念的脸稍稍有些发红，赶紧转移话题问：“吃完饭再去干嘛？”
“去接小年，它还在寄养机构那边。”
程念一听便拍了下大腿说：“那我们直接去接小年呀。”
“……你不吃饭了吗？”沈琂禾愣了下。
“吃饭晚一点也可以，我们接完小年回去自己做吧。”
“好。”没太犹豫，沈琂禾直接应下。
这个专业的寄养机构不止在首都，放眼全国费用都是昂贵的，环境设施更是屈指一数。
程念今天去了才大开眼界，原来真的有狗可以过得比人还要舒适。
供玩耍的户外草坪比她们学校操场还要大，给宠物们修建的游乐区也分室内及室外，温泉区，spa区，透明一体化厨房，专业配比的宠物绿色有机营养餐，医疗团队每日健康监测，甚至还有独立宿舍……
当然了，被放置在此寄养的不只有狗，也有猫，龙猫，兔子，甚至蜥蜴等有钱人养得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平均每只宠物都有2-3人负责日常照料陪玩耍。
“下辈子我也想当住在这里的一只狗……”
身旁的少女目瞪口呆着感叹。
“还是做人比较自由。”
沈琂禾似笑非笑着回应完，先一步抬脚向前走去。
在登记后，她们被领到小年的宿舍，小狗刚结束户外和晚餐，正趴着休息。
在闻见主人的气息后，嗖地抬起脑袋，下一秒屁股像是装了马达飞快地奔来。
抵达沈琂禾脚边后来了个临时急刹，转头投入旁边蹲下身的程念的怀抱。
“嗯～乖宝宝。”少女抱着它蹭蹭脸。
看到这一幕，沈琂禾低头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两下，看着一人一狗亲昵的画面，眼角的笑意有点点的无可奈何，目光温柔既纵容。
因为*在参观完寄养机构的环境后感到好奇，回去路上程念询问了那边的价格。
沈琂禾没有具体回答那个数字，只是说：“有点贵，不过把小年放在那至少安心。”
程念明了，连沈琂禾都说贵的地方，怕不是一般的贵。
她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否则真的会羡慕一只狗，从而想当一只狗（不）。
回到观月府。
还是像平时一样，沈琂禾准备做晚餐前询问程念想吃什么。
抱着狗狗的少女想了想说：“你吃什么我跟着吃什么吧，时间太晚了你又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随便吃点好了。”
“那，我就按平时的晚餐做了。”
沈琂禾的话像是暗含了某种提醒。
十分钟后，晚餐好了，程念听见时惊呆了，好快！
“原来这就是你平时的晚餐啊！”
少女望着盘子里各种汇杂的菜叶子，以及被切成小块的烤牛肉，鸡胸肉，欲哭无泪。
“要是不喜欢，我再给你重做。”沈琂禾有一丝不确定道。
“没有没有。”程念顿了顿又忽然感慨：“难怪你身材那么好，看来我回去也要摒弃我妈做的红烧肉四喜丸子那些了……”
“你已经很瘦了，日常蛋白质能量物质还是不能丢，吃肉并不会胖，甜食才会。”
“我最爱吃甜食了，算了我还是继续和保持身材抗争一辈子吧，我妈说努力吃才会努力减！”
说完，少女埋头愤愤地吃下一大口菜叶子。
提到什么来什么，下一秒池小梅女士打来电话。
“念念，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放学吗？”
“已经放学了！……我在沈琂禾这，一会吃完晚饭就回去。”程念忽然感到一阵局促，另一只空着手开始玩起头发。
“……啊，是在沈小姐那里啊。”池小梅明显愣怔了下，而后笑逐颜开道：“那不急不急，我就问一下确定你的安全而已，家里没给你留饭啊，你多玩会也没关系。”
老妈还是老样子。
少女无奈地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程念又尝了一块牛肉，下一秒露出惊喜的表情。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牛肉做得这么简单，还可以这么好吃，你是怎么做到的？！”
“秘密。”
女人轻抬眉头，嗓音里带着一丝懒。
“小气鬼。”
程念又吃了口菜叶子。
不过对比之下，这生而寡淡的草叶子就没那么好吃了，只能安慰自己绿色健康卡路里低。
见此，沈琂禾只好像是哄小孩的语气说：“以后有时间可以教你做。”
“有人做给我吃干嘛学啊。”
几乎不经大脑思考地顺嘴说完，程念抬眸对上眼前女人的眼，空气滞住一瞬。
两人对望间，空气里的温度直线上升，暧昧开始蔓延。
程念尴尬又羞涩地低下头去。
晚餐结束。
程念坐上车被沈琂禾送回，车子在她家楼下停下。
准备下车时程念放在腿上的手机不小心从座椅侧面滑进与车门的夹缝里，她只好尴尬地伸手去掏，却怎么也掏不着。
“我试试。”
沈琂禾解开安全带整个身体向这边倾来，突然的距离拉近令程念下意识屏住呼吸，可女人身上的香味又像是附着了魔力一般，又令她情不自禁打开鼻孔偷偷嗅一些。
不一会，沈琂禾很轻而易举地取出手机，正要起身抽离开，整个人忽顿下目不转睛盯着身下的少女看。
紧接着，她开始凑近上前。
程念紧张万分赶紧闭上双眼，心乱如麻，这么快就要来了吗？
……
不一会，她的手心里被放置了什么东西，连同眼前的阴影一并消失，沈琂禾又重新回到座位坐好。
看到手里躺着的那根白色羽毛，少女绞尽脑汁去想才反应过来，这是晚上她抱着小年在地毯上打滚，不小心沾到头发上的——来自狗窝的羽毛。
为什么，因为羽绒内芯的狗窝被调皮的小年给咬破了，她为此打扫了好一阵，用上吸尘器才弄干净，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原来是这个啊，我还以为——”
程念欲言又止，忽然一阵羞耻强烈涌来。
“还以为什么？”
一旁驾驶位上的沈琂禾用无比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她问。
想到什么的程念脸开始逐渐发烧，一点一点变红。
第68章
程念深吸一口气,冲女人努力微笑：“没有，没什么。”
少女的笑容灿烂又有一丝说不出的诡异，沈琂禾悄无声息地滚了下喉咙。
“那我就先上楼了，拜拜。”已经打开车门准备下去的程念想到什么又不忘回过头来补一句：“还有晚安。”
“晚安。”沈琂禾及时回应,目送她下车。
独自上楼到家门口停下的程念先是用手给自己的面部扇扇风,确定降温恢复些才低头取钥匙。
“念念姐,你也刚回来。”
楼道里传来程柚的声音,女孩背着书包刚下晚自习回来。
程念点头一笑。
这时程柚边爬楼又说：“我刚刚在楼下好像看见沈小姐的车了。”
“她还没走吗？”程念有些意外问。
“我进来的时候车还在。”
谁知程柚刚说完,程念便飞速开门进屋换鞋,直奔阳台外面。
此时沈琂禾的车正准备离开,因为时间已经不早，大喊大叫也不太好,程念只能这样安安静静什么也不做站在栏杆边注视着对方驶离。
卧室里,穿着睡衣坐在镜子前的池小梅惊了下说：“我怎么好像听见念念回来了。”
“是程柚吧。”程永钦笃定说。
直到车尾灯也消失看不见,程念才从阳台上回来。
“念念姐,你还好吗？”正在床前收拾衣服的程柚关心问。
“我很好啊，你赶快洗洗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高三生太辛苦了,坚持！再熬不到一百天就解放了。”程念鼓励说。
因为家里就一个卫生间,先让给程柚去用，程念只好回房等待。
心里实在是郁闷不过,程念转头就把事情分享给了温柠,之所以确定她没睡，是前一秒才刷到她新发的游戏圈动态。
结果对面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打过来。
“真的吗真的吗？沈琂禾亲口承认说喜欢你了？太为你高兴了姐们！咱们俩最近是双喜临门啊。”
程念闻声情不自禁叹了口气。
“这是怎么了？”温柠问。
“今天晚上回来在我家楼下发生一件特糗的事……”
当电话那边的人听完后,先是思索了几秒，随后发问：“我先猜猜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其实你是想要被她亲亲的。”
惊讶于对方的直白，又或许程念想要听到的就是这样直白的话语。
“这种问题让人太不好意思回答了。”
“其实我完全能够理解，毕竟，我还没和傅姐姐正式在一起呢，我都蛮想和她亲亲的哈哈。”
原先程念还很不好意思，在听到温柠这么说后，整个人反而直接放开。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亲我呢？”
“这个嘛，我也没有什么这方面的经验，不如你问问霏霏姐，她恋爱经验丰富，说不定可以给你提供好的建议呢！”温柠说。
“啊？找我姐啊？”程念有点难为情，“感觉有点打脸，毕竟我之前在她跟前大放厥词，说绝对不会喜欢上沈琂禾。”
温柠吹了声口哨，调侃起来：“你不也在我跟前放过话，现在一样找我倾诉了呀。”
话落，程念的房门被敲响，紧接着传来程霏的声音。
“我姐来了，先不和你说了。”少女说完匆忙挂断电话。
“我刚刚好像听见你在叫我。”程霏开门站在门口说。
下意识说“没有”，程念瞥见姐姐的神色微变，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又紧急改口：“有，有吧。”
“到底有没有…”
倚在门边的女人双手抱胸，一副疑惑又耐心十足的样子。
不等程念回答，程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路过时小声提醒一句：“念念姐，可以去洗澡了。”
“我先去洗澡，姐，一会去你房间找你。”
程霏：？
半个小时后，程霏等到有些困倦，打着哈欠爬上床，刚盖上被子程念便鬼鬼祟祟开门潜进来，二话不说掀开被子钻上床，姐妹二人挤在一块。
“要说什么事啊，这么神秘？”程霏微微蹙眉不解问。
少女抱住她的胳膊仰起脸说：“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啊，你和沈琂禾好了？”程霏随口一猜。
程念立即睁大了眼，不可置信。
“看来我猜中了？”程霏嘴角发笑。
“你也太厉害了姐。”程念不得不服。
“经验多了，见得多了，自然能看出一些端倪，早前就看出你俩有戏，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女人斜睨了她一眼十分淡定地说。
“既然如此，那我有个小小的问题想要请教姐姐。就是，如果两个人在一起谈恋爱，多久才会亲亲呀？”
程霏闻言先是惊讶地看了眼靠在自己胳膊上的妹妹，随后平静问：“你和沈琂禾亲了？”
“没有，没那么快呢，她今天晚上才对我表明心意。”顿了下，少女补充：“我就是对这个问题有点好奇。”
“这个问题有什么好好奇的，时机到了，自然就水到渠成。”
“那是什么样的时机？”程念渴切的眸光里充满求知的欲望。
程霏无奈地看她一眼，索性道：“这种事情如果你很着急呢，那你就主动出击，否则就顺其自然好了，时机到了自然就会发生。”
“我不着急的，我一点也不着急。”少女听完赶紧摆摆手，试图澄清自己。
或许就是时机未到吧，程念这样安慰自己。
“姐，晚上我和你睡吧。”她抱着女人的胳膊身体又贴近蹭了蹭。
程霏浑身仿佛被电了一下，赶紧把人推了推严肃说：“回你自己房间睡。”
“啊，懒得跑了。”少女撒娇说。
“从今往后，你都不能跟我一起睡了。”
“为什么呀？！”
“没有为什么，你都谈恋爱的人了，就不怕人误会。”
在姐姐不断地催促和讲道理之下，程念只好大半夜撤回自己房间。
一个人在床上翻滚来回几圈后，她才反应过来，和姐姐聊了这么久，又好像什么也没聊。
并没有解决如何让沈琂禾主动亲她这个问题。
第二天是沈琂禾司机送程念去的学校。
课上班主任曾老师向大家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六月中旬，国家大剧院会有一场演出向全社会面试六个女孩。
起初大家听见还觉得希望渺茫，因为这意味着和来自全国会跳舞的女孩竞争。
后来老师又说，年龄要求严苛，控制在二十岁以下，要求会古典舞，虽说没强制要求必须是舞蹈系的女孩，但会古典舞这一条，已经让她们占有一定的优势。
“二十岁以下，放眼全国，应该也有不少人。”
“全国的舞蹈学校，古典舞专业生都有不少呢，别提还有业余爱好者，这一次感觉比去年电视台那次还要难。”
……
学生们的讨论飘进曾老师耳朵里，女人立即拍拍手示意安静听她讲：“没错，上次是首都电视台在首都的各大高校里挑选女生，这次是全国范围，竞争只会更激烈，要不要拼一把就看你们自己了，如果有幸能被选上，将会是你们大学四年最耀眼的履历之一，对将来求职很有帮助。”
“老师，会和上次一样在学校选拔考试吗？”一位女同学举手问。
“这个问题，我也找人问了，和学校无关，我也只是个传达者，大家有意愿的话，去关注一下国家大剧院那边的消息，选拔面试应该是那边自行安排。”
和上次不同的是，一堂课还没结束，程念已经听到班上大半的同学都打算放弃。
的确，全国范围面试，希望极其渺茫。
可她还是很想试一试，不提别的，单单只是国家大剧院五个字，就已经足够她去拼一把了。
还有一点和上次不同的是，没有特定的舞蹈给你练习，面试纯粹考验自身能力和是否有扎实的基本功。
这意味着对于有一部分擅长靠计划努力的人而言，完全没有方向。
至于程念，她倒是没有玩命去加练，依旧保持着平常的节奏，该练练，该休则休，在保持原水平的基础上逐步提升。
和平时唯一不同的是，她今天看手机的频率高了很多。
练完几段中场休息喝水时，课间休息时，吃饭时，就连去厕所，都不忘拿起手机看一看。
或许是挑明了心意，她也不再藏着掖着，总按耐不住想和沈琂禾聊聊天，问问她在做什么。
沈琂禾那边因为工作原因倒没有每次都秒回她，两人就这么断断续续聊着一整天保持着联系。
临近放学时间，程念收到温柠发来的信息。
[温柠：昨晚你的问题，我也好好琢磨琢磨了，顺便当给我自己积累经验。我今天查了下，首都东郊有个情人山，是情侣必打卡圣地，你挑个晚上约沈琂禾一块去爬山，那么浪漫的环境下我就不信登顶后她不亲你。]
[程念：这办法可行吗？]
[温柠：试试看咯，反正又没什么损失，就当第一次正式的约会了。]
程念想，择日不如撞日。
于是她直接和沈琂禾说了这事。
[沈琂禾：今天吗？]
[程念：是啊，要是你没空的话改天也行。]
[沈琂禾：我大概六点才能结束。]
[程念：那没事，我在学校多练一会，为接下来的大剧院演出机会面试做准备。]
吃了块小面包垫垫肚子，少女继续在舞蹈室加练。
准备回家的盛雅馨在去完楼层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回来时路过教室，只是匆忙一瞥里面的人后默默离去。
谁知她人刚走出学校大门便被人拦住去路。
对方一身职业女性的装扮，表情严肃说：“盛雅馨同学吗，我们老板想见你。”
她被领至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若不是公共场合，盛雅馨也不会轻易答应和一个陌生人见面。
“是你要见我？”
盛雅馨盯着面前的陌生女人，对方给她的第一印象便是一定花了不少钱在那张脸上，因为太有科技感。
苏月笑了笑，向前倾动身子，“就直接开门见山聊吧，我想要请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给你这个数。”
盛雅馨瞥见女人比了个六的手势，下一秒蹙眉问：“你到底是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只需要知道，程念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调查到你之前和她有过一些龃龉，所以我需要你做得事情，也和她有关……”
*
首都天气还不是很暖和的情况下，情人山的人竟然不少，和它的名字一样，来此地打卡的多数以情侣为主。
不过程念和沈琂禾来得已经不算早，这个点大部分都是下山的人，和她们一样刚来登山的已经百无一二。
越往上爬，可遇见的人越少。
逐渐开始感到体力不支的程念内心产生大大的疑问，她干嘛要来这种地方挑战自己，她明明最讨厌爬山了啊！
温柠提供的这个办法，对于她这种身体素质的人来说不太友好——
“坚持不住的话，我们可以先歇一歇。”
特意换了身登山装备的沈琂禾看起来精神奕奕，仿佛只是刚热了个身。
程念回看处在半山腰的她们，往上往下走的路都一样，还是往上吧。
有句俗话叫——来都来了。
“没关系，我还能坚持。”
少女喘着大气说。
“把手给我。”沈琂禾二话不说朝她伸出自己的手。
程念怔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递过去。
下一秒，女人将她的手紧有力的攥住，二人继续往上爬。
尽管对于程念来说，还是很累很辛苦，但被她这样牵着，内心仿佛多了一股力量和信心。
同时也很感慨，她是如何做到身体素质比这个大自己十五岁女人的差这么多。
在沈琂禾一路照应下，程念终于和她一起成功登顶。
远处的高楼大厦灯光与头顶的星光交相辉映在眼前一览无余。
空气里弥漫着自然植物的气息，清新，干净，不掺杂任何工业化的味道。
此刻的山顶除了她们两人外，还有一对情侣，他们在一棵树下旁若无人般拥吻，释放激情。
程念和沈琂禾同时瞥见了，两人尴尬地收回目光，走到背向他们的位置站着观景。
“冷不冷？”沈琂禾朝她看来询问。
少女摇摇头，任凭风吹动鬓边的碎发，月光洒在她清丽的脸上，娇俏又动人。
沈琂禾不由自主别过脸去，蜷紧手指，身体站得笔直。
“咦，刚刚那两个人走了。”程念发现后说。
见沈琂禾只是回头看了眼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程念只好又主动往女人身边挪了挪，近到胳膊碰到胳膊。
以为是在提醒自己什么，沈琂禾转眸来柔声问：“是想下山了吗？”
程念：……
第69章
很明显愣了下,程念遂较真地说：“没有啊！不是才刚刚爬上来没一会，我那么辛苦爬上来的山，当然要多待一会，不然多亏。”
“……貌似是这么个理。”
沈琂禾微垂眸,似笑非笑。
程念情不自禁扭头看向身旁女人,只见她黑发随意挽在脑后,耳垂上挂着一枚黑色的四叶草耳钉,嘴角微抬,在那张绝美的侧脸上,令人心神摇曳。
只是一瞬间,脑子里又想起那个事。
好想……亲一下。
就这样憋着憋在心里，直到不知过去多久,一阵山顶的风袭来,程念被冻得下意识裹紧有些漏风的衣领。
“时间不早了,要不要下山回去？”
沈琂禾见状询问。
听见这话大约是有点气,程念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对方，索性顺着答：“那就下山好了。”
下一秒沈琂禾则很‘贴心’地说：“我刚刚看到那边有缆车可以坐下山,要坐吗？”
揪着领子的少女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她确实不想再走一遍上山时同样的路了。
可能因为今晚的目的没有达到,乘坐缆车下山的途中,程念一路上都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哪怕她已经在极力掩盖，却难免还是有遗漏的点。
缆车比腿着走轻松许多,下山时间花了不到上山时间的零头。
心里隐约对沈琂禾停车的位置有记忆,程念正要往那头走，忽被唤住。
“你先去车上,我一会来。”
沈琂禾将车钥匙塞进她手里，头也不回朝相反的方向快速步去。
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车钥匙,程念站在原地呆滞了几秒，随后才继续独自朝停车的位置走。
四周一片漆黑，停车场所剩的车已经不多，静悄悄的。
程念先开门坐进车里等候，好奇沈琂禾突然去干嘛。
没一会，女人返回，手上拎了一筐草莓。
刚进入车里，一股香气便盈满整个空间，甜腻腻的感觉。
“这是哪里来的草莓？”
程念正感到惊奇着。
下一秒，面前的女人便将整筐草莓递到她胸前，说：“来的时候看到的，想着临走时给你买。”
捧着草莓筐，程念原本郁闷的心情陡然间烟消云散，甚至还觉得……心里有些甜。
仿佛舔了一口蜜糖。
她是记得自己喜欢吃草莓的。
算了，原谅她好了。
“谢谢。”
坐在副驾的少女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偏羞涩的笑，甜美又可爱。
看得微微失神中，沈琂禾快速撇过头去将车子发动。
回去的路上，程念也算是想开了。
亲亲不亲亲的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好了。
到家已经是十点。
程念将草莓洗了三分之二，给家里的每个人都分去一些。
“谢谢念念姐。”
刚刚到家的程柚有点不知所措。
“我不要，太晚了。”
程霏下意识拒绝，耐不住要强行塞。
“爸妈，吃草莓。”
程念打开他们的卧室门，将新鲜洗好的草莓奉上，而后又快速溜走。
“这草莓又大又甜，还不错。”程永钦二话不说尝了一颗。
池小梅却带有一丝狐疑问：“你有没有觉着，念念最近有些奇怪。”
“奇怪吗？哪里怪。”男人一脸天真问。
池小梅怎么也想不出来，索性也尝了一颗草莓，下一秒将疑虑忘得一干二净，赞叹道：“嗯，味道是不错。”
回到自己房间，程念对着眼前果盘中的草莓拍了又拍，从中挑选一张满意的发给了沈琂禾。
对面秒回。
[沈琂禾：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
程念还没来得及吃，看到回复赶紧尝了一颗，九甜一酸，属于草莓独有的香气在舌尖迸发，又不是纯粹的甜，一点也不腻，甚至有点令人上瘾，她忍不住又往嘴巴塞了一颗这才拿起手机打字回复。
[程念：非常好吃！草莓很有草莓味。]
[沈琂禾：那以后每天给你买。]
[程念：别别别别，每天吃我会胖死的，还容易糖尿病。]
虽然拒绝了，但程念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高兴，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原来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可能是第一次恋爱，太过兴奋不知道度。
程念抱着手机跟人聊到了深夜一点半，因为对面总是不厌其烦回复着，她一时忘了控制，直到想起来第二天两人都要上学和上班，才恋恋不舍说完晚安放下手机去睡觉。
第二天下午。
程念受命来首都大拿资料，因为听说她爸是这边的教授，系里别班的一位老师找到她帮忙。
和曾老师说明情况后，对方很快给她开了假条，允许她离校，好在空的是一节体育课，不会耽误什么。
程念想着既然都来了，不想白来一趟，于是发微信约了宋萱出来。
她下午第二节正好没课，人窝在图书馆里学习。
两人在校内的一家咖啡馆碰面，空气里蔓延着咖啡豆烘烤的香味，程念忍不住给自己点了杯摩卡，给宋萱点了杯卡布奇诺。
大不了喝完这杯，晚饭少吃点。/摊手
虽然这并不是程念第一次来学校找她，但宋萱仍然十分惊喜。
“念念你来我太开心了！”
少女喝了口眼前的咖啡，似在酝酿什么指尖不自觉敲响桌面，下一秒按耐不住道：“萱萱我跟你说件事。”
错愕了下，宋萱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问：“什么事？”
“我和沈琂禾在一起了。”
可能是出于羞涩，程念语速有些加快。
“你们本来就在一起啊。”宋萱听完喃喃，下一秒才猛然反应过来，吃惊地眼睛都睁大几分。
“是真的吗，念念！”
程念默认般点点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说：“其实就最近两天的事，目前只有我姐，温柠，还有你知道。”
宋萱还是有点懵懵的，像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但能看出来，她的眉眼间在为程念高兴。
“其实呢，我今天来告诉你这件事，还有另外一个意图。”顿了顿，程念喝了口咖啡继续：“我是想要鼓励你不要放弃。”
宋萱并没有放弃，程念知道。
但自从年前那次旅游被姐姐拒绝后，宋萱是有点一蹶不振的样子。
“你看啊，连我和沈琂禾都能在一起，这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所以呀，你也千万不可以气馁，你和我姐还是有希望的。”
“我真的，还能有机会吗？”宋萱抬眸，眼底染上几分不自信和畏缩。
程念点点头，又说：“其实我姐的顾虑呢，我大致能猜到几点，一个呢是觉得你年龄太小，但我觉得吧，我和沈琂禾都能在一起，我们还差了十五岁呢，这样比起来，你跟我姐差的那十岁也算不得什么了。二个呢，她一定觉得从小看着你长大，有种熟人不好下手的背德感，因此直接打从心里抗拒往那方面想。抛开这两点，其实我觉得你们还是有机会的，而且机会很大。”
“……真的吗？”宋萱有点不敢相信。
“细数我姐从前谈过的类型吧，其实是可以摸出一定的规律的，而且其中能找出和你重合的点。”
宋萱听着觉得有点懵，一脸迷茫盯着眼前的少女。
“我发现我姐这个人，虽嘴上说不挑，找对象看眼缘，实际上她钟爱的都是学霸一类的，你看她自己都是学霸出身，一定不想找个学历太低聊不到一块去的，所以她过去的女朋友们，不是名校，最差也是一本。”
听到这里，宋萱稍稍燃起了些信心，下意识坐直后背继续听。
“然后呢，我发现她喜欢的长相多是偏淑女一挂，就是不是那么大开大合的，你能懂我意思吧？这个东西不太好形容，但我敢肯定的是，萱萱你也是这种长相，就是看久了会让人觉得很舒服。”
被这么一夸，宋萱的脸悄悄红了一块。
“所以，长相，学历，你都是符合我姐审美标准的，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以及你自身的努力。”
“我自身……的努力？”
被那么明面上拒绝过一次后，宋萱的自信心已经大受打击，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接下去该如何做。
“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喜欢上沈琂禾的，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喜欢我，但经过我自身的例子，觉得感情是可以处出来的，前提条件是你是对方喜欢的菜。”
“所以呢——”少女深吸一口气，又道：“前提条件你已经满足了，剩下的就是相处了，除了学习的时间以外，你可以多在我姐跟前刷刷存在感，再这么避而不见下去，我真怕她回头又有新的对象了。”
“程霏姐她又有新的人了吗？”宋萱眼含忧虑问。
“我是打个比方啦，最近是没听说她感情上有什么新的动向。好像自从经历了上次白姐姐那事，她现在对感情这东西有点排斥了，我前阵子旁敲侧击打听过，她说什么现在只想忙事业赚钱。”
下午同宋萱聊了很久，程念返校时已经快到放学时间。
因为沈琂禾有工作无法来接她放学，因此她又留下多加练了一个小时才回去。
程念到家时，还没进门便听见屋里头热闹的说话声，像是有客人在。
打开门才发现是姨妈来了，姨父和表哥也都在。
依次唤了人，少女回房放置东西。
隔着卧室门她便听见外头压低的音量，是姨父在说话。
“念念她对象来不来啊？”
随后便听见池小梅女士说：“打过电话了，沈小姐说今晚有应酬走不开，下次再聚。”
“这样啊，我还怕是因为上次的事情不愉快故意回避我们呢。”姨父笑了笑说。
房间里的程念听到后不太乐意地撇撇嘴，从前仗着条件好比她们家挣得多，喜欢故意回避家族聚会的不知道是谁。
果然今天沈琂禾不在场，饭桌上姨父又开始吹嘘起来：“其实吧，我随便给昌宇安排我厂子里的一个管理岗位，也比他现在的公司挣得多得多，但耐不住这孩子就是要追求什么梦想，实现什么个人自我价值……”
“爸，去你厂子里做事，那我辛苦读书是为了什么？不如小学毕业你直接把厂子继承给我。”男生忍不住回呛。
姨父被气得不打一出来，然后连连摆手说：“算了算了，木已成舟，既然已经入了职，就好好干，就看你这梦想能飞得多高多远咯。”
和男人酸溜溜的语气不同，程念姨妈倒是很支持儿子说：“妹妹，妹夫，其实我们这次来也是想要感谢沈小姐能够不计前嫌，不过她不在，这些话也只有你们帮忙代替传达了，还希望在今后的工作里，多多照顾一下我们昌宇。”
“瞧你说的什么话，一家人自然会照顾照顾了。”姨父自信放言。
听到这里，程永钦感到为难地瞄了眼池小梅。
程霏和程念都没怎么说话。
终于，池小梅还是放下筷子，坦白道：“姐，姐夫，其实我们念念和沈小姐还不是那种关系，她们——”
程念知道母亲是好意，宁可说出娃娃亲的事，也不愿意借着这段关系令沈琂禾为难，或者令她将来在亲戚面前不好解释。
但事到如今，程念也不想瞒下去，不想藏着掖着。
而且，她也很想要光明正大地公布这一段关系。
“我和沈琂禾在一起了。”
少女飞速说完这句话，也成功地打断了桌上的谈话，致使所有人的目光皆朝她看来。
程永钦和池小梅都震惊坏了，除了提早几天知道的程霏比较淡定外。
话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程念借机起身去开门，不料沈琂禾竟站在门口。
第70章
“你怎么来了！”
程念开门的瞬间,既惊又喜。
“应酬的事给了底下人去办。”
沈琂禾边说，程念边主动让开位置给对方进来。
不过很快，少女从这种喜欢之人突然出现的惊喜中冷静下来，在玄关位置压低声音说：“我姨妈他们一家也在。”
换好鞋的沈琂禾怔了下,平和道：“我知道。”
“哎呀,是琂禾来了呀！实在是太意外太惊喜了。”
池小梅第一个离桌走到跟前来迎接,并亲切地拉住女人的手往餐桌方向带去。
程念正要跟上,猛地想起什么。
妈是什么时候改得口……
“念念刚刚都还在说你们的事。”程永钦的笑容也不大一样了。
“说什么了？”
沈琂禾眼角含着浅笑主动转头看向在身旁悄悄落座的少女。
“……我说了我们在一起的事。”
程念盯着女人眼睛说话,声音小小的,耳根一瞬间有点红。
沈琂禾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似乎很是意外，下一秒嘴角显现得那似有若无的笑意间又透着点点不易察觉的爱意。
“实在是太好了,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池小梅完全按耐不住喜悦,这是她今年,不,近两年听到过最好的事情。
除了程家自家人，姨妈一家就显得有点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了。
“不是等等，我有点不太明白,小梅,这是怎么回事啊？”
姨妈懵懵地询问。
既然女儿都亲口公布了这事，娃娃亲也就没有再隐藏下去的必要。
池小梅把事实给说了出来。
“那上次的事情更加不好意思了。”尽管是自己老公姐*姐那边干的事,姨妈还是忍不住再一次道歉,“沈小姐是我们家不知道情况，您千万不要责怪。”
“沈总,我替我的家人向您道歉。”
程念的表哥池昌宇也站起身来举杯，小伙子满怀真诚与歉意。
“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没有放在心上，不用再向我道歉。”
沈琂禾很温和地同各位说，谦逊有礼。
池昌宇重新坐下，心里的石头悄然落地。
“刚入职工作怎么样？”
沈琂禾似上司又似朋友的口吻询问。
刚放松下来的池昌宇整个人又紧绷起来，像是面对儿时班主任一样有些结巴说：“回，回沈总，一切还好，慢慢开始适应了。”
程念在一旁当吃瓜群众看着，自己的女朋友是自己表哥的老板，感觉还怪不一样的。
向来宠儿子的姨父见到池昌宇这副模样，忍不住道：“既然是念念的对象，那按辈分，沈小姐也得叫你一声哥。”
“姨父，等将来结了婚再论吧，现在沈琂禾就是表哥的老板啊。”程念说。
“可就算是老板，这下了班回到家，也不用这么拘束了吧。”姨父有些怨气道。
“您说得对，下班时间怎样都随意。”
沈琂禾见怪不怪说。
这顿饭吃下来，总体来说比上次的大聚餐还是要来得轻松些。
少了些戾气和争论，也因为程念表哥已经正式在沈琂禾公司入职尘埃落定，姨父一家都客气得不得了。
刚离桌，程霏便把程念叫到一处小声提醒：“姨父喝了酒，一会八成要拉着咱爸吹牛皮，你带着沈琂禾躲一躲，否则她也要被拉入话局。”
“躲去哪儿啊？”程念茫然问。
“哪都行，实在没地方去，去你房间待着也可以。”程霏提议，顿了下她又道：“我先开溜了，晚点再回来。”
程念还想说什么，急匆匆的姐姐已经快速步至大门口，生怕晚点会被留下来拉着讲话，头也不回逃走。
眼见着客厅已经开始布置茶水瓜子一类，程念二话不说上前挽住沈琂禾的胳膊，微笑仰头问：“要不要去我房间坐坐？”
女人愣了下，声音莫名有丝紧张地噢了声。
等客厅里的人落座，姨父左右扭头寻找，遂问儿子：“怎么没看到你们老板？”
“好像去妹妹房间了。”池昌宇说。
池小梅见状则笑道：“两个人刚谈让她们腻歪去吧，我们坐。”
关上房门，热闹的声音似乎一下子被隔绝大半。
“我的房间比较小，你想坐椅子还是床上都可以，我不介意。”
程念说完赶紧上前去将堆在椅子上的外套取走挂起来，又匆匆忙忙把丢在床边的手机挪开。
看着眼前少女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沈琂禾抿抿唇忍住笑意，走两步缓缓落座在桌前的椅子上。
面前的桌子既是书桌也是化妆桌，各类物品分区摆放井然有序，其中一个装着纸星星的玻璃瓶引起女人注意。
发现沈琂禾的目光倾注在那上头，程念及时说：“你可以随便看。”
下一秒，女人缓缓伸手拾起玻璃瓶，看起来里面的星星似乎都是手折的，于是好奇问：“有人送你的吗？”
好像生怕被误会似的，程念连连摆手说：“都是我自己折的，高三那阵子压力大，睡不着晚上就叠这个。”
“要不要看电影！我姐给我推荐了一部外国电影。”
程念说着去取来了小桌板摆在地毯上，然后抱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席地而坐。
沈琂禾也按照她的一块坐在地毯上。
“靠近点，不然看不见。”少女朝她勾勾手。
沈琂禾只好又挪了挪，二人的肩膀已经碰在一起。
“《TheTrumanShow》.”
女人说起英文的腔调标准又磁性，有种说不出的个人魅力。
“你知道这部电影？”程念惊讶抬眉。
“很出名，在美国念书时也去当地影院看过。”沈琂禾说。
“其实我也听说过，只是一直没看，今天正好一起看，你就陪我再看一次吧。”
少女凑近脸庞眨动着大眼睛，声音带着情不自禁的撒娇。
“……好。”沈琂禾不动声色移开眸子，嗓音被注入微妙的干涩。
这个时间的家属院里，楼栋间灯火通明，各种饭菜香飘逸在空气里。
程霏独自踱步，不一会便走到篮球场附近，里面有打球的高中生们，也有戴着眼镜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篮球场的观众席上有带着娃的爷爷奶奶们，也有年轻的小情侣。
在围栏外看了会，程霏低头查看时间，知道姨父他们一时半会不会走，索性翻开微信通讯录，给程柚发了条消息。
[程霏：今天晚上放学我去接你。]
[程柚：好的程霏姐。]
程霏收起手机不再多说，也知道对方晚自习总看手机不太好。
刚抬头，发现宋萱不知何时出现在道路对面，不等她说话，女孩便匆匆跑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个信封样的东西，紧接着又头也不回跑开。
望着此景女人呆呆愣在原地，又再一次低头看向手里的信封。
宋萱压根不敢回头看，她害怕会看见对方把自己给的信丢掉的画面。
原本正在家里看书的她手机里收到念念发来的消息，于是立即带上早就准备好的信飞奔下来。
在走去停车点的路上，程霏把信给拆开读了，那上面女孩的字迹娟秀工整，是让人一眼惊艳的程度。
但也让人意外的只有简短一句话。
[我是不会放弃的！]
被摆在空旷的信纸中央，莫名有点酷酷的，也有点霸道。
几乎是没有缘由的，程霏嘴角微抬被逗笑，无奈地摇摇头。
开门坐进车里，女人将信装回信封，打开车内的置物盒丢进去。
又看一眼时间，这会出发去附中，刚刚好是下课点。
程念姨妈他们准备回去了，俩人在屋里看电影，因此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程念爸妈则下楼去送送。
“好了妹子妹夫就送到这吧。”池小菊握握池小梅的手，并笑言：“有喜事了记得通知我啊，可不能像这次一样了，我是最晚知道的。”
“还早着呢，孩子大学都没毕业。”池小梅笑说。
“姐，姐夫，昌宇，常来。”程永钦挥挥手拘谨又客气。
在送走三人后，男人扭头对池小梅说：“咱们也上去？”
“上去什么上去，让那俩孩子安静地多待会，你陪我去散散步吧。”池小梅傲娇地发号施令说。
电影转眼进入尾声，全程保持同一个姿势观影的程念肢体有些僵硬，急需找个借口起身活动一下。
“要吃草莓吗，昨天你买的。”
不等人回答，程念已经从地上爬起身，打开房门出去。
刚好把剩下的全部洗完，用果盘装好后，少女端着重新回房。
见她回来，沈琂禾悄无声息伸出手指将暂停的电影继续播放。
“快尝尝。”程念帮忙挑了一个，面前的女人刚吃下一口，她便迫不及待问：“怎么样，很好吃吧？”
沈琂禾轻点头，然后浅浅一笑。
两人继续看电影。
程念一边吃着草莓，一边时不时给旁边人投喂一颗，可能是看得太过入迷，她再一次投喂时不小心把手指伸到对方唇上，那软软的触感使她瞬间像是触电一般，嗖地将手撤回。
下一秒，少女不由自主抬眸看过去。
恰好，沈琂禾也因此朝她转头看来。
两双眼睛就这么对视上，周围安安静静，只剩电影里的英文对白。
彼此的呼吸声与心跳声在此刻仿佛都清晰可闻，暧昧在空气里迅速蔓延开。
程念看见沈琂禾的睫毛轻颤了下，也不知道在什么的驱使下，她的身体情不自禁向前靠近。
似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沈琂禾在看她动后，也微微向前移动了分寸。
不一会，两人的脸与脸已经近在咫尺。
呼吸声在此刻变得频率加快。
就在程念思忖自己要不要主动再往前一下时，沈琂禾低头吻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