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可怜。”简短四个字,程霏说得平静又坦然。
那一霎,宋萱的眼神又一度像是被定在某处,不可置信与欣喜的情绪交加反复涌现。
许久没等到接下来的话,程霏只好低头看了眼时间,说:“我还得回公司,你可以考虑下,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愿意愿意,我愿意!”好似生怕对方会突然改变主意收回那句话般,宋萱急切脱口而出。
面前的女人因此怔了下,喉间的“好”字滚出,声音带着几分低哑。
直到程霏走后一小时,宋萱仍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未能平复,一个人在病房走来走去。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中午,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是她母亲宋春宜。
“今天学校食堂的菜色还不错,我给你喜欢的菜多打了些。”
桌边,女人低头布置着。
深吸口气,宋萱果断开口:“妈,我想和你说件事。”
宋春宜头也不抬道:“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
“不,我现在就要说。”
宋春宜顿了顿回头,自从那次因为性取向的事情母女二人大吵一架后,这个女儿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唯命是从,面对她的话也开始随心所欲拒绝。
“什么事啊这么着急讲,先吃饭行不行?”女人语气软下来说。
宋萱摇摇头,还是坚持道:“我现在就要说。”
“那你说吧。”宋春宜扔下筷子,颇有些不悦。
“我要有女朋友了。”大抵还是有些心虚,宋萱说完看向一旁的窗户,没敢直视母亲。
宋春宜深吸口气耐着性子问:“谁,我认识吗?”
宋萱努努嘴,继续鼓起勇气道:“你和爸都认识,是程念姐姐。”
“程霏?”
女人不可思议至极,感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嗯。”宋萱轻应一声。
“我早说你整天跟那程家姐妹俩混在一起没好事,这下好了,不仅把我女儿性取向带偏了,现在程霏还要拐走我女儿,她自己多大年龄没数吗,你们可是差了十岁啊!”
宋春宜情不自禁嚷嚷起来,对此满是意见。
“这事跟霏霏姐没关系,是我追求的她,况且我说了,性取向这种东西是天生的,没有谁把谁带偏,反正这件事情我只是通知你一下。”宋萱扭着脸硬气地说。
“我不同意,反正我不同意!”宋春宜也气呼呼地在桌边坐下,觉得气不过的她当即掏出手机来要挟:“我现在就给程霏打电话,让她跟你分手。”
宋萱也是被逼急了,二话不说扯下自己额头上的纱布扔在地上,尚缝着针的额头伤势瞬间暴露出来,在洁净的皮肤上显得有些狰狞。
“你这是做什么?”宋春宜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立即停住。
宋萱眼睛在周遭搜寻着,又二话不说拾起水果刀抵在脖颈处说:“妈,从小到大我都很听你的话,你让我考附中,我考上了,你让我考首都大,我也考上了。你说一,我从来不说二……现在我不过是想要求你一件事,我只是想要一个和大多普通人一样,自由的恋爱机会而已。”
宋春宜整个人吓坏了,瞬间慌乱地抬起手安抚说:“萱萱,你把刀放下,妈妈什么都答应你行不行?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妈妈就你一个女儿啊……”
做这一步时,宋萱清楚的知道,母亲虽然严苛又有些独断专行,但是却很爱她毋庸置疑。
她亦知道,自己只有这样做,才能获取恋爱自由权。
果然,她的目的达到了。
“算了算了,都随你吧,从今往后我什么都不管了。”
不知是失落,还是怅然,还是别的什么,宋春宜感到有些失败地摆摆手从病房离去。
她想要精心培养的是女儿,而不是仇人。
这一刻,也终于算是放过了自己。
*
首都又再次入夏,在经历过连续几天的异常高温后,程念家的中央空调终于罢工,因为是老房子,拆修起来十分麻烦,这两天她们只能从爷爷那借来风扇度过。
“你那边什么声音这么吵?”方茵问。
关上床帘藏在床上的程柚压低声音回:“是爷爷家的旧风扇,据说还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有点杂音。”
“上个世纪的?”方茵大为吃惊。
“我拍给你看看。”
说完,女孩悄悄打开摄像头拍下一张照片发过去。
“你这是睡在哪里?怎么看起来像是过道。”
“不是过道啦,是挨着阳台里面的一块位置。”程柚很平常的口吻说。
电话那头却陷入一阵沉默,随后语气复杂问:“你一直都睡在那里吗?”
“没关系的啦,大伯家房间不够,能有我的容身之处我心里已经很感激了。”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程柚以为对面是困了要睡觉时,那边再次发声。
“以后周末,要不要来我这边住?”方茵有些不忍开口。
现阶段的她,没办法要求程柚直接搬去自己那里,一来她们的关系尚且处在地下,二来程柚才读大一,年纪这么小搬来和她同居说出去影响不好。
因此方茵想,哪怕是叫她过来周末住住,生活质量也能稍稍有些提升的。
而程柚却因为这句话彻夜失眠。
她想了一整夜。
因为她想要的,不仅仅只是周末去住一住而已。
第二天中午,趁着程家人齐全,程柚在餐桌上挑明一切,承认了自己与方老师的恋爱关系。
一旁的程念惊呆了,咬了一半的白菜挂在嘴边,不知是该咽下去还是吐出来。
会不会太勇了。
柚子这是在干嘛??
果不其然,在她说完这件事情后,餐桌上陷入一种极诡异的安静气氛。
紧接着,程念目睹自己这位向来性情温顺的教授老爹,发了平生最大的脾气,然后摔筷离桌。
大家都被吓得大气不敢出。
“那个,你们先吃,我进去看看。”池小梅脸色也不大好,其实多半是被吓得。
房门关起来,池小梅上前忍不住道:“你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孩子不好好在跟你说事吗?”
“那是事吗,你说那是事吗?当初我们是无比信任才把孩子交到方老师手中,结果呢,居然闹出这样的事情,简直是教师界的耻辱,你让我这张脸往哪搁,让我以后怎么面对永胜两口子,面对咱爸。”愤怒的同时,程永钦又无比自责道。
池小梅叹了声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是没办法,发脾气也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终归不是程柚的父母。”
程永钦沉默不作声。
然而因为老房子隔音不好,老爸声音又压不住的大,屋外客厅里的三个人悉数听见里面的谈话声。
池小梅只好继续劝说:“古今中外,也有不少师生恋的例子,况且她们是毕业后才在一起的,不违反公俗良序,顶多……顶多就是传出去*有点不好听,也容易被人嚼舌根罢了。”
“你也知道传出去不好听。”程永钦抬头看了她一眼。
“可你又能怎么办,棒打鸳鸯逼分吗?我们到底只是做伯伯,伯母的,干涉不了孩子的选择。”池小梅说。
到这里,程永钦已经有些被说动,情绪平复不少,“要不,我给永胜打个电话,看看他什么态度?”
“你忘了,去年那件事之后,你弟媳妇已经全家不和我们来往了,老二是个怕媳妇的,根本联系不上。”
话落的瞬间,门外传来程柚的声音。
“爸妈那边,我自己会去说,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和大伯和大伯母说。”
下一秒,池小梅将门打开,面露慈爱问:“什么事?”
“我想搬去方老师那里住。”
不远处和姐姐两人默默收拾餐桌的程念听闻,再次被震了震。
“发什么呆,赶紧跟我去厨房。”程霏一把将她拉走。
“你的意思是,你们要同居了吗?”池小梅语气小心翼翼的,带有几分试探。
程柚果敢地点头,旋即又道:“住在这的快一年半里,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完,少女弯腰深鞠一躬。
坐在屋内的程永钦远远看到这一幕,只是无奈叹气,索性放弃干涉说道:“我可以同意你搬出去,不过在这之前,方老师需要来和我们见一面。”
终于,在厨房里的程念忍不住走出来问:“柚子,你真的要搬出去住了吗?”
程柚点点头,而后默不作声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开始收拾东西。
方茵接到电话便急匆匆赶来程家,电话里,程柚声音有些哽咽。
她说,大伯他们知道了她们的事十分生气,她在程家没办法待下去了。
方茵知道这是自己造的因果,须得她亲自来解决。
“霏霏,你带你妹妹出去逛逛,家里有事要谈。”池小梅语气深沉支开她们。
程霏点头,当即带着程念从家中离开。
正值酷夏午后,姐妹俩也无处可去,只能跑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蹭空调,一人买了盒冰淇淋坐在橱窗前吃。
“我们家,是不是有让柚子待得不舒服的地方?”程念按耐不住问,一脸的情绪不佳。
“干嘛这么问。”程霏瞥她一眼。
“那她……为什么这么急着搬走,是不是因为这两天家里空调坏了太热,所以……”
或许是事发突然没有心理准备,又或许是不舍,程念有些难过。
“程柚毕竟也是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主见,人一旦谈了恋爱都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朝夕相处,想要住在一起,人之常情。”
程霏说完,温柔地揉了把面前少女的头顶发。
一个小时后,她们手机上接到母亲的通知,说是可以回去了。
大概是已经谈妥了吧。
毕竟方老师为人还是能信得过,条件摆在这里也不算差,相信程柚跟她走以后不会受委屈。
程念同家人站在楼下,一齐看着程柚的最后一个行李箱被方茵放进车里。
“柚子,你还会回来的吗?”程念有些心情复杂问。
“当然会,念念姐想我了,我随时可以回来。”程柚抿唇一笑,笑容的深处暗含着自作主张这一切的抱歉。
程柚离开的当晚,家里的空调修好了。
程念望着空荡荡被收拾干净的内阳台,失落地一言不发转身回房。
“柚子搬去和方老师住了。”
少女趴在床头一脸丧气,眼前是正在通话的手机。
“听方茵说了。”沈琂禾说。
程念又翻身仰躺下,拿起手机在耳边,看着天花板皱起眉道:“你不觉得柚子有些怪怪的吗?”
“嗯?哪里怪……”电话那头的女人不解。
“明明这件事情可以再晚一点说,她好像很焦急公之于众的样子,而且她在完全没有和我透过风的情况下,直接挑明想要搬出去。我倒不是不允许的意思,只是觉得以我们俩的关系,她至少会先和我聊一聊。而且这一切太快了,显得她十分着急的样子,方老师又不会跑掉。”
程念忍不住道出自己的疑惑,顿了下紧接着又说:“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从柚子承认和方老师在一起那时起,她就像变了个人……唉,或许还是我不够了解她吧。”
“事已定局,想那么多也没用。”沈琂禾安慰完又转移话题:“家里空调修好了吗?”
“嗯,终于不用再受那呼啦啦老古董风扇的折磨了,空调简直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吹着凉风的程念眯着眼感慨。
“而且,今天要是再不行的话,我都打算搬去你那躲一阵了!”
“随时欢迎。”电话那头的女人闷笑一声。
“真的假的,是你说的哦,你就不怕我跟柚子一样,携包带裹的直接搬你家去!”程念坏笑着故意说。
“叔叔阿姨同意,我自然没意见。”
“算了,别撩拨我了,大学毕业之前这事肯定没戏,我上次已经悄悄探过我妈口风了。”
话落,程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几天都没睡好,今天早点睡。”沈琂禾说。
“嗯,那你亲我一下。”
说完,程念将手机抵到耳根处,隐约听见一个亲亲的声音,
“声音太小,不过关,像我这样才行!”她对着手机示范了一个响亮的亲亲。
沈琂禾无奈照做,大概是羞耻心犯了,女人亲完便火速撂了电话。
第96章 .
车子行驶在城市的主干道,夜晚的首都格外具有魅力,高楼大厦间,各式霓虹灯交错闪烁,风采万千。
在前去方老师住处的路上,程柚心里既忐忑,又惴惴不安。
但她只能这么做,只有把她绑在自己身边,才能最大限度地抵消自己因为撒谎而带来的终日惶惶不安的心理折磨。
抵达公寓楼下后,面对一车大大小小的行李,方茵陷入头疼中。
没想到眼前的女孩却一言不发开始往车下卸,想到事情暴露她不知道有没有在程家被骂批评,方茵恻隐之心又犯,索性和她一块帮忙搬运。
两人齐心协力将东西运到房子里,方茵呼呼喘着气道:“你先去洗澡吧,这里剩下的交给我。”
“我没关系,还是姐姐你先去洗。”程柚站在那里,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方茵懒得在这件小事上两个人推来推去耽误时间,索性又说:“隔壁客卧我给你收拾出来了。”
程柚嗯了声没说什么,目视女人回房拿衣服洗澡。
随后她一个人将东西整理完,抬脚走进客卧室。
里面像是被精心布置过一番,十分具有少女心的装饰风格,只不过简单地环视一圈后,程柚又再度将房门给闭上。
方茵洗完出来时,程柚正在客厅里拖地。
“太晚了别做了,去洗洗休息吧,明天不还要去学校吗?”
“马上就完了。”程柚抬头一笑。
“那我先去睡了。”又看了她一眼,女人转身回房。
方茵并不太能睡着,一个人在床上反复翻来覆去,不知过去多久,房门忽被敲响。
“进。”
下一秒门被打开,穿着睡裙的女孩站在那里,一只手捏着睡裙布料,一只手捏着门把,身后是黑漆漆的走廊。
“今晚我能跟你睡吗?”
“……哦,进来吧。”
短暂犹豫了下,方茵起身往一旁挪了挪位置。
就在程柚爬上床后,方茵有意翻身背过去,不一会,她便察觉到有一双手袭来,主动圈住她的腰身。
“太晚了,睡吧。”
方茵闭着眼道。
仅此一句,那双主动的手便迅速抽回,仿佛触电一般。
实际上,她们确定关系也有十来个月,至今没有发生过任何逾矩的行为。
顶多只是牵一牵手,而且是在特定的情况下,譬如过马路等等。
在方茵心里,她始终迈不过那道坎,也做不到在清醒时刻对程柚下手。
今天晚上程柚还是头一次这样,因此方茵有些如临大敌,不知所措,也有点被吓一跳。
身后的女孩抽回手后,很明显地又将身体往后挪了几分,主动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方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下去了。
或许是有些受伤,搬来的第二天晚上,程柚什么也没说默默去了客卧。
方茵看在眼里,心底又忍不住开始自责,反思她是不是做得有些过分了。
她们已然是情侣关系,总不能这样相敬如宾保持距离一辈子下去,那样对程柚也不太公平。
两个人在一起,那种事情迟早是会经历的。
想明白过来,方茵主动敲响客卧的门,站在门口说:“今晚过来睡吧。”
这句话像是某种默契的暗示,这夜,她们彼此没有太过的言语,无声无息发生了亲密关系。
这种事有一就会有二,一旦开了头,就会有无数次,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变得日常起来。
其中属程柚最开心,因为她能够明显地感受到,方老师对她开始不一样了,她们似乎真的变成了情侣,亲密无间的情侣,和天下普普通通的情侣那样。
时间一晃眼已经是两年后。
毕业季到来,程念的同学们找工作的找工作,考研的考研,其中也不乏有些拿到其他工作offer的直接转行入职。
一大早,程念的手机便连续响了几声。
[温柠:我今天这身怎么样?]
[温柠:马上要去你老婆公司面试了,祝我好运!]
程念扬唇一笑,开始伸懒腰。
和沈琂禾在一起快三年,她对她的称呼也变成了更为亲密和秀恩爱的“老婆”。
“那就祝你马到成功~”程念按下语音键说完发送过去。
时间尚早闹铃还没响,不过她也不准备继续睡懒觉,而是起来收拾收拾,准备今天的面试。
听完程念发来的语音后,温柠笑着将手机装进口袋。
站在路口张望没几下,傅琴的车便闯入眼帘。
由于她今天约了禾言的面试,正好叫上要去上班的傅琴把她一起捎过去。
“要面试了,紧张吗?”傅琴随手将路上买的早餐递给她。
温柠抓紧时间吃着,一边说:“紧张啊,怎么可能不紧张,你跟我透个底,你们公司面试到底难不难?”
“说难其实也不难,尤其是你面试的部门,只要能力过关,还算是简单的。”傅琴回答。
到公司后,温柠便和傅琴分开走,她独自去往面试间,到了地方才知道今天和她一起面试的一共有三十人,然而要竞争的岗位只有三个,也就是十分之一的录取率。
温柠是写程序的,她要应聘的岗位也是技术岗,因此他们这些人的面试一共分为两轮,口头面试与技术考核,取综合得分最高的三位。
拿上自己面试的号码牌,温柠悄悄瞄了眼,中位数,还好还好,她有足够的时间做心理准备。
[傅琴:面试情况怎么样了?]
[温柠:下一个到我。]
前一位面试者刚出来,里面还没叫号便先私底下讨论起来。
“知道下一位是什么来头吗?”
“不知道。”
“什么来头啊,沈总亲戚?”
“傅琴女朋友。”
“真的假的?”
“那咱……一会要不要给她开绿灯啊?”
“待会见机行事吧。”
终于轮到温柠了,进去后她先是大大方方做了个自我介绍,接着将自己的学校,专业,曾经在学校拿过的奖项,参加的活动等等经历一一述说一边,结尾时不忘表达出对禾言这家公司的喜爱以及强烈想要入职的愿望。
在逐一应对面试官们的问题后,接下来便是技术考核,面前的电脑上随机出现一道程序问题,她需要在最快的时间里做出最正确完善的处理。
“你的面试已结束,请等候通知吧。”
温柠点点头礼貌起身离去。
待今天的三十人都面试完毕后,几位面试官凑在一起整理名单和面试成绩,发现温柠这个名字赫然出现在第二名,并且与第三名还拉了较远。
“看来并不需要我们给开绿灯了。”
几个人相视一笑,反倒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拿到结果后,温柠第一时间分享给傅琴,随后又迫不及待向程念分享喜悦。
“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也快面试了,先不和你说了,晚点聊。”程念匆匆忙忙挂断电话,快速理理仪容后走进面试间。
国家大剧院涵盖许多分支,舞蹈演员只是其中一个分类,剧院里也有舞台剧演员,歌唱演员等。
程念应聘舞蹈演员的要求,无法就是外貌得合格,虽然没有娱乐圈那样严苛,但也不能丑得惊人,至少得五官标致。其次则需要过硬的舞蹈实力,这个比较抽象不像数学考试,没有固定的答案,或许正好今天入了面试官的眼,就通过了。
程念走进面试间里,里面一共坐着三个人,都是剧院里资深的演员或领导。
好巧不巧的是,这三位她都认识。
其中一位是金岑老师,剧院资深的老舞蹈演员,曾在国际上参加多次演出拿奖。
另一位则是程念大二那年客串电影后不久受邀来剧院参加演出时候的现场总执行导演,他们还合照过。
至于第三位……
“程念?”对方看了眼她的简历,眉头不由自主皱起,“我对你印象深刻啊,你是不是有一年剧院招临时舞蹈演员,进了终选又撂挑子那个?”
“老师是我。”程念弱弱地举手承认,旋即解释:“我不是撂挑子,我是腿骨折没办法参加后续面试了。”
“骨折?怎么骨折的?”第三位老师饶有兴致地问。
于是程念就将那年的事长话短说描述了一遍,结果引得场上三个人哄堂大笑。
“你这个女娃娃倒是有趣得很。”
程念:“……”
“好了,我们进入正题吧,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金岑收住笑容回归正经地提醒身边两位。
……
从剧院出来,程念抬头仰望眼前的蓝天,长舒一口气。
有种多年愿望终于达成的轻松感,满足感,还有淡淡的空虚。
下一秒像是算好时间似的,沈琂禾的电话打进来。
“结果怎么样?”女人关心问。
“面试过了,而且当场直接签约,已经通知我后天正式入职了。”
“恭喜,得偿所愿了。”
“那你打算怎么陪我庆祝?”程念拿着手机,嘴角关不住笑意。
“晚上一起吃饭,餐厅你随意定。”
“不,我只想吃你做的。”
程念边说边一个人走到路边,顺手拦了辆车。
“那你想吃什么,一会下班后我带你去买菜。”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温柔又好听。
“嗯……”坐在车里的程念开始认真思考。
另一边,首都朝兴区监狱。
铁闸门被拉开,里面走出来一个剃着寸头的男子,他的皮肤黝黑无比,衣着破旧,脸上胡子拉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感。
正值黄昏,天色有几分暗沉,几只乌鸦正巧低飞掠过。
男子冲天空看了眼,一边嘴角抬起一个充满痞意的森寒冷笑。
第97章 .
既温柠拿到了禾言的入职通知,程念顺利签约了国家大剧院,成为剧院里一名在职的舞蹈演员。
紧随其后的,宋萱也没有令人失望,她拿到了心仪的offer,是一家极有权威性的律所,也是首都三大律所之一,前途无量。
为了庆祝,由程念牵头把大家聚在一起吃饭,她们三个人认识多年,现在毕业又同时有了好去处,不好好庆祝一下都说不过去。
除了她们三人外,三人的对象自然也不能缺席,傅琴,沈琂禾,还有程念她姐。
自从两年前那场事故后,宋萱便做了程霏女朋友,从此以后程念和萱萱的关系也亲上加亲。
想着人多热闹,程念也没忘邀请方老师和柚子,毕竟她俩现在是一对。
而且她还挺期待柚子能来的,自从她从家里搬出去后,实际上俩人之间的来往便少了很多。
尤其是一年多前的一次,程念偶然询问起当年她高考结束后的酒吧那夜,她是否真的与方老师发生关系时,柚子反应很激烈,表现得像是变了个人。
“念念姐这么问是不信我吗,还是觉得我是在撒谎。”
她说这番话时眼神微微冷漠,颇有点不近人情的样子。
“我没有,我只是……”程念想解释,可对方压根没给机会。
那天之后,程柚便很少出来参与程家的家庭聚会,常常找借口拒绝,即便是后来程念主动拉下脸去找她,程柚依旧充满防备,整个人与她相处的状态都不复从前。
家里人问起,都以为程念和她发生矛盾吵了架,可是这其中缘由,程念自己都不明不白的。
聚餐地点选在了烟火气十足的海鲜大排档,露天桌椅,临近马路。
待六人已到齐,方茵才姗姗来迟,且只有她一人前来。
程念查看四周,的确没有程柚的踪影,眼底眸光暗淡,肉眼可见的失落。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方茵笑着拉开空座椅坐下。
“方老师,柚子她没来吗?”程念忍不住问。
“她说肚子有点不舒服。”方茵说完顿了下,想起什么打开随身的包说:“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是恭喜你成功签约国家大剧院。”
程念点头伸手接过,打开小盒子发现里面是一对崭新的苹果耳机。
她前两天的确有发朋友圈说自己耳机又双叒叕弄丢的事。
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很快程念将盒子关闭收起,抬头一笑说:“替我谢谢她。”
或许是因为开心,又或许是心情沉闷,晚餐程念没忍住多喝了两杯啤酒。
饭局结束后,大家各自回去,程念提出想和沈琂禾在这附近走走。
敏锐发现她佯装开心外表下的不在状态,程霏跟上前担忧询问:“怎么样还好吗?”
程念摇摇头:“可能是我酒量太差有点晕,我让琂禾带我走走吹吹风,姐你赶紧送萱萱回去吧,她明天第一天去律所报到可别迟到了。”
“那,有事给我打电话。”程霏不放心交代。
看着三辆车陆续离去,程念开始挽着沈琂禾沿街边走。
因为清楚她是因为什么不开心,沈琂禾没有追问,只是静静陪伴着。
走了没多久,程念便略有苦恼地开口:“你说,柚子自从和方老师在一起后,是不是像变了一个人?”
“……我不太了解从前的她是什么样,不过从这两年她对你的态度看,的确有些变化。”沈琂禾认真作答。
“我总觉得柚子是在刻意躲避我,但她今天给我送的礼物又让我觉得她并没有讨厌我,反倒是很在意我……”
见到她如此纠结又苦闷的模样,沈琂禾索性拾起她的手安慰说:“别想那些了,别内耗自己,剩下的交给时间吧,它会给你答案。”
程念只能点点头听从,整理整理心情转而问:“我还有明天最后一天休息日就该去剧院报到成为打工人了,你明天有没有时间陪我啊?”
“明天上午要去参加一场首都的商业座谈会。”沈琂禾如实回答。
“那下午呢?”程念眼睛盯着女人,抱有希望问。
“下午可以陪你。”沈琂禾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份温柔让人忍不住想要——
上前亲一下。
程念也的确这么做了。
因为是在大马路上,不适宜做太过激烈的举动,所以只是蜻蜓点水这么碰一下唇。
“那我明天在家等你?”
“好。”
牵着程念手的沈琂禾将手指插进她的指缝,继而紧紧扣住。
二人继续沿着路牙走,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都透着恋爱的甜味。
已是深夜,观月府大门前的马路寂寥无比,偶尔会有那么两三辆车路过。
皮肤黝黑的寸头男子压了压帽檐站在马路对面紧紧盯着那幢幢高楼,双目漠然面无表情。
第二天。
前去参加商业座谈会的沈琂禾从家中出发,车子驶出小区的一瞬间,后面立即有一辆等候在路边的出租车一并出发。
“师傅,跟着前面那辆车。”
坐在后排带着黑色鸭舌帽的薛子昂向前倾了半个身子,声音低沉没有温度,犹如来自地狱的使者。
开车的司机仿佛感受到一丝莫名的寒气,忙不迭打了个寒颤,立即踩下油门跟上。
行驶在前方的劳斯莱斯在穿过一条条大道后,最终停靠在首都国际商业大厦前的路边。
司机迅速下车打开车门,从里面迈出一只踩着黑色高跟鞋的脚,紧接着女人露出全貌,一身干练的职业装,黑直发柔顺披在肩头,骨子里散发着稳重端庄的气场。
而此时此刻的出租车里,薛子昂情不自禁捏紧拳头,咬紧后槽牙。
沈琂禾……!
十分钟后。
首都国际商业大厦对面,一家早餐店里。
薛子昂埋头呼噜噜吃面,一人霸占着一桌,由于周身散发的恶人气息浓郁,路人不愿和他拼桌。
从早餐店出来后,薛子昂在附近游荡着,寻觅到一家便利店后走进去。
便利店的店员是个年轻小姑娘,今天上早班。
她眼见着这个人进来从头到尾都没拿什么东西,只是在货架上寻找,想要询问又有些不敢。
终于,那个人似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拿上来朝门口的收银台走来,小姑娘立即低头忙碌,假装没有在关注的样子。
紧接着,她的面前便被丢了一把水果刀,心没由来慌了下,硬着头皮给他买单结账。
直到那人已走出去,小姑娘才忍不住琢磨,这年头进来店里只买一把水果刀的人少之又少,而且看那个人的面相就不好惹,该不会……是要拿去做什么坏事吧?
上午十一点,商业座谈会结束。
沈琂禾跟随同行们一起从大楼里出来,期间不忘低头用手机给程念发去一条消息。
[沈琂禾:我这边结束了,马上过去找你。]
“沈总,快到午饭点了,一起喝两杯?”旁边的人邀请说。
“不了。”女人抬头礼貌微笑拒绝。
“人家肯定是要去陪小女友了,咱就别凑这热闹了。”另一人夹着公文包打趣说。
也是在这时,突然不知道从哪个方位猛蹿出来一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朝沈琂禾腹部捅了一刀。
“沈琂禾,这是你欠我的,下一个,就是你那跳舞的女朋友。”
薛子昂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狠狠道。
“……”
听到后面那句话,沈琂禾本能地想要伸手去阻拦他,不料腹部传来的钝痛令她直接弯下腰去,再也直不起身。
周围的人瞬间陷入恐慌,没人敢上前,生怕成为下一个攻击目标。
接着,薛子昂赶紧跑到路边,随便拦了辆过路的私家车,用带血的水果刀恐吓车主抢下车来,绝尘而去。
这时候,才有人上前查看沈琂禾情况。
“报警,快报警。”
……
现场一片混乱。
沈琂禾躺倒在地蜷缩着,一手捂着腹部,热流在不断涌出,刺目的红色浸染了地砖。
因快速大量的失血,她的面色唇色都有些不可遏制的发白。
女人眼睛死盯着薛子昂离去的方向,强撑着语音呼唤口袋里的手机:“Siri……打给傅琴。”
好巧不巧,今天傅琴被她安排去了别家公司代签合同,否则他不会那么容易近身。
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没有办法。
“去……找,找程念,薛……薛子昂……”
沈琂禾口齿不清说着,几乎用尽全身力气。
“薛子昂出狱了?不是还没到时间吗?”傅琴震惊坏了,立即询问:“沈总您怎么了,他是不是找您去了?”
“别管我……”
焦急之下,沈琂禾的声音带有微微的怒意。
也正是这一下,她感觉伤口又往外噗了一股血。
很快,救护车的声音在四周响起,隐隐在往这边靠近过来。
蜷缩在地上的沈琂禾努力控制着眼皮不要合上,却越发感到昏昏欲睡。
距离收到沈琂禾消息差不多有二十分钟,程念心里算着她应该快到了赶紧拿上包包换鞋出门。
来到楼下不见踪影,她只好打了个电话过去,那边显示无人接听。
又发去消息问:[你来了吗,我在楼下等你。]
聊天框界面仿如一潭死水,对面毫无回应。
站在楼下等了等,程念索性决定慢慢走到小区门口去,刚出来便听见警车的汽笛声,响彻在街边。
不一会,好几辆警车一一从眼前快速驶过。
程念的视线跟着张望了下,不知道怎么的,她的心脏忽然一阵发紧,发慌,说不出的不适。
第98章 .
警车刚从面前过不久,程念的手机里便收到一则新闻推送。
面对这类消息,她从来都是直接划过不看,但今天的新闻显示地址是在国际商业大厦门前,她立即心慌慌地打开查看。
【黑衣男子当街行凶】【水果刀抢夺私家车】【私人恩怨还是随机杀人】
各式各样的词条同一时间涌现在眼睛里,现场被拍到的照片被打了个马赛克,但看身形,以及着装的颜色,像极了沈琂禾……
程念压根不敢往下想,再一次尝试给沈琂禾打去电话,得到的结果依然是无人接听。
没办法,她只好再给傅琴打过去,电话还没播通,一辆疾驰而来的车便停靠在她跟前。
车窗滑下,傅琴急匆匆道:“程念,快上车!”
程念想也没想开门坐进去,第一时间追问:“是不是沈琂禾出了事,是不是她??”
傅琴的表情不太乐观说:“我还没到沈总那边去,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接到她电话的第一时间,我就赶过来找你了,沈总在电话里说薛子昂出来了,下一个目标是你。”
程念瞳孔惊了惊,但很快她脑子里的念头便被担心沈琂禾的安危给占据,完全顾不得自身。
“快去找沈琂禾!”
说着她匆匆忙忙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时隔三年半,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犹如梦魇一般。
在去医院的路上,程念还是忍不住问:“薛子昂当年不是被判了三年零九个月吗?”
傅琴点头,有些无奈说:“大概是被减刑了。”
“这个王八蛋,被关了几年还这么不知悔改。”
开着车的傅琴有些咬牙切齿,方向盘都被她猛地攥紧。
坐在副驾驶,程念的心跳得飞快,一遍遍祈祷沈琂禾不要有事。
二人赶到医院,沈琂禾正在手术室里,得知有人来后里面出来一个医生问:“你们谁是伤者家属?”
等候在外的傅琴和程念双双站起,异口同声说:“我是!”
下一秒,傅琴又指了指身边的女孩纠正道:“她是。”
“你是伤者什么人?”医生又问。
“未婚妻。”程念示意手上的戒指作证。
“麻烦签个字。”医生将手上的东西拿给她。
“《病危通知书》?医生,医生,求求你救救她好不好……”
程念当场哭了出来,情绪有些崩溃。
“你先别急,我们会尽全力抢救的,这份通知书只是走个流程。”医生宽慰道。
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心情签下名字,程念后来几乎是被傅琴搀扶到一旁椅子上坐下的,她已经哭到全身没有力气。
没多久,收到消息的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他们统统赶了过来。
程霏知道了,宋萱紧跟着也就知道了,温柠也从傅琴那知道了消息。
朋友们纷纷赶来。
不仅如此,就连得到风声的方茵也从学校请假带着程柚过来。
手术室外乌乌泱泱数十号人,看到这阵势,程念心情愈发沉重,就好像沈琂禾已经遭遇不测,大家是来送行的一样……
想到这里,整个人便难受得无法呼吸。
也是在这时,一位警察找了过来。
“谁是受害者家属?”
程念举起手。
警察走上前来,拿出一份笔记做简单的记录询问:“行凶人名叫薛子昂,经调查为受害人父亲再婚后所生之子……”
程念不愿听这些,忍不住打断问:“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也算没抓到。”面容有些复杂地顿了下,面前的警官才说:“薛子昂已经死了。”
“死了?”一旁的温柠一时间没按耐住惊呼。
“经前方来报,犯罪嫌疑人在被我方追捕过程中,因车速过快在行经小平桥时不慎坠河,法医现场勘测后已确定溺亡。”
在得知这样的事实时,程念的心里不可否认有那么一丝快意,但仍旧觉得不解恨。
在了解和登记后,警察暂时离去。
看到程念仍旧一副沉闷的模样,温柠上前安慰说:“凶手死了真是大快人心,闷在车里被活活溺死可是很痛苦的。”
说完她看了眼宋萱,希望她打一下配合。
接到信号的宋萱忙点点头附和:“对。”
这时程霏赶紧悄悄拉了拉宋萱的胳膊,朝她轻摇摇头,眼神示意。
然而这些并不是程念最关心的事情。
倘若沈琂禾不能平安醒来,薛子昂就是在她眼前死十次又有什么用,也不能挽回什么。
“念念姐,琂禾姐会没事的。”程柚在身旁安慰地抚了抚她的肩。
不知等待多久,手术室门上的灯突然熄灭,有人从里面出来。
门外的一群人瞬间拥上去询问。
“伤者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不过因为失血过多,大脑缺氧还处在昏迷中,会先安排在ICU,能不能醒来暂时还不好说。”
听到这些,程念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也因为一直不停在哭,情绪过激得不到缓解,下一秒直接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居然也在医院的病床上,手上还挂着输液的东西。
“是营养液,医生说你有点低血糖,早上是不是又没吃东西。”
程霏坐在床头守候。
“沈琂禾呢?”程念第一时间询问。
“她在ICU病房。”程霏说。
“我要去看她。”
程念说着便要起身,整个人虚弱得仿佛随时又会倒下。
程霏只好强行将她给按下,说:“ICU每天有特定的探视时间,现在时间没到你去了也见不了。”
床上的女孩终于忍不住抖着肩膀再度哭了起来,成串成串的眼*泪往外涌。
“我没有凶你啊……”程霏一时有点慌乱,赶紧上前抱住她拍拍后背安抚:“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我语气急了点。”
程念则边哭边说:“沈琂禾醒不来,我也不想活了……”
“瞎说什么呢,她会没事的。”程霏眉头皱了皱,语气强忍着不悦。
终于等来了今天的探视时间。
被家里人寸步不离守着的程念,也可以离开病房前去重症监护室。
穿上特定的防菌服,只是被护士带到门口还没进去,程念已经有些绷不住。
玻璃窗里,那个躺在床上的女人浑身都是各种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想到她白天的经历,程念便心疼地不得了,恨不得替她承受这些。
被引进病房内,程念走到床边想摸一摸沈琂禾的手却被护士给制止。
“病房里的机器不要动,你只有三十分钟时间,我先去外面,有事叫我。”
交代完注意事项后护士离去。
程念不敢再动,只是坐在床前的椅子上。
沈琂禾还在呼吸,胸膛缓缓地一起一伏,躺着的模样就像只是睡着了。
梳理好情绪后,将眼泪努力憋回去,程念对着床上的女人说:“喂,沈琂禾,你能听到我吗?你可不许就这样一直躺下去,必须给我醒来听见没有!你不是说还要带我去北极玩的吗,你还说等我毕业工作以后,就让我搬过去和你一起住,你说还要给小年找个朋友,再养一只小狗,品种让我来选……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有做,你可一定要醒过来知道吗?”
越往下说,程念越无法忍住鼻尖不断涌来的酸楚,眼泪还是终于再度落下。
她哭了好久好久,只要抬眼望见病床上的女人,便完全无法控制自身情绪。
直到哭到双眼疼痛,声音嘶哑,护士已经来通知到探视时间结束。
程念被送出来时,脸上沾满泪痕,额前的发凌乱,眼圈通红。
在外等候的家人纷纷上前去,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原本程念是想要一直守在ICU门前的,无奈还是被家里人给劝说加强行带了回去。
第二天天刚微微亮,程念便背着家里人自行驾车来到医院,还没到探视时间,她只好孤零零站在走廊里等着。
同她一样来这里等候看自己亲人的也不少,有的甚至就在走廊里过夜。
时间来到上午九点,剧院那边没见着她去报到于是打来电话。
此时程念刚刚从ICU病房探视完出来,再度哭成泪人的她声音哽咽着乞求说:“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帮我延期几天,我最爱的人现在躺在医院里,我没,没办法离开她……”
因为已经白纸黑字签过合同,再加上程念是剧院里的“老熟人”,那边很通情达理地给她宽限了时日。
后来的两天里,程念除了回家短暂地睡觉,剩余的时间皆在医院守着,寸步不离,就连吃饭也是和许多人一样蹲在ICU外的走廊里。
不过她也吃不进去多少,根本没有胃口,短短几天整个人又迅速瘦了一圈。
眼看着已经过了医生所说的最佳苏醒时间,心急如焚的程念只好求助到自家母亲,询问她常去的寺庙。
“你不是最不信这些的么?”池小梅有些意外。
过去程念一直自诩是个无信仰者,但这次她实在没办法了,任何都想试一试。
在妈妈的陪伴下,程念来到首都西郊山上最富盛名的庙宇。
当日上山的人很多,妈妈说这是信徒们每月一次的进奉日到了。
她们的车在半山腰堵了会才抵达。
站在庙门外已经能嗅见周遭空气里满是焚香的味道,烟雾缭绕,人们进进出出,入口处靠左的一棵大树上挂着姻缘的红绸随风飘扬。
来到殿堂里上完香,程念在佛前跪下:
[我向佛祖虔诚许愿,佛祖慈悲,愿保佑我爱之人沈琂禾度过此劫平安醒来]
祈愿后,程念连磕了三个头,每个都掷地有声。
第99章 .
从寺庙回来没多久,医院那边打来电话,说是人醒了,将被转送至高级VIP病房。
程念当场和母亲抱在一起,那一刻她哭得像是个三岁的小孩。
风风火火赶回医院,面对仍旧躺在病床上没睁眼的沈琂禾,程念不禁向医生提出疑惑。
为此医生无奈笑了下说:“病人现在还比较虚弱,不过请放心,已经没什么大碍,接下来就是好好休养。”
“那她下次什么时候醒?”程念着急询问。
医生被问得有些为难,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
池小梅见状赶紧拉过女儿,不好意思地对医生说:“谢谢医生,我们有事再找您。”
午夜十二点。
傅琴走进病房对守候在床边的人说:“程念,换我来守吧,你已经从白天守到现在没去休息了。”
有点打瞌睡的程念被唤醒,她睡眼惺忪地抬头看向来人,摆摆手拒绝,十分固执道:“不用,在看她醒来前我哪里也不去。”
傅琴不好强求索性开门出去。
进入深夜的医院已经没有白日那时候吵闹,高级VIP病房所在的楼层更是安静得不得了。
因为没人说话,也没心思看手机,困倦不已的程念强撑着保持清醒,最后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趴在床头睡去。
睡得迷迷糊糊中,她似乎感觉到有一只手在轻轻地抚摸她的脑袋,猛然惊醒抬头看去——
沈琂禾正睁着眼,温柔地看着她。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眼泪从程念眼眶里涌出,委屈,心疼,种种情绪扑面而来。
“你醒了。”程念声音含着哭腔。
“嗯。”病床上的女人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
“你昏迷了好几天,差点以为你不会醒来了。”
“怎么会,我还没有爱够你……不舍得不醒来。”
沈琂禾的声音听着很虚弱。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喝水吗?”
程念急切起身,因为激动差点一个踉跄摔跤,忙回头一笑安抚道:“我没事,我没事不用担心。”
在喂她小口小口喝了点水后,程念欲转身放下水杯,却被沈琂禾攥住手腕。
“薛子昂……他要找你麻烦,危险。”
程念冲她庆幸一笑说:“薛子昂已经死掉了。”
于是她重新坐下来将那天的来龙去脉说给沈琂禾听。
“今天几号了?”沈琂禾忍不住问。
程念和她说了时间。
“你有没有去剧院报到?”女人心心念念着问。
“我……”程念摇了摇头,又赶紧解释:“不过我向那边申请了延期。”
“我已经没事了,明天好好去报到,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
程念摇摇头,握着她的手说:“我想多多陪陪你。”
沈琂禾微微扬起唇角:“我不会有事了,听话,明天去报到。”
“……好吧。”程念勉强应下。
“去睡觉吧。”沈琂禾又说。
VIP病房有自带的陪护房,不过程念还是摇摇头说:“我就想在这里陪你睡,哪儿也不去。”
这一次,沈琂禾遵从了她的意愿。
在收到沈琂禾醒来的消息后,大家都松了口气,并且决定明天早点来医院看望。
程念也在清晨有人来交班后回家收拾准备,正式前往剧院报到。
因为是新人,剧院安排了一位老人带她,正是屡次打交道见面的金岑老师。
“你爱人怎么样了?”见面的第一句话对方关心问。
“已经脱离危险,昨天醒来了。”程念笑着说这番话时,眼睛里不可抑制地闪烁着晶莹。
“那就好,从今往后你就成为我们剧院的一份子了,努力好好干。”
第一天上班,程念被带着熟悉了各个地方,看前辈们练舞,结交同事,比较轻松地度过。
被通知可以下班的第一时间,她几乎是飞一般地驾车奔赴医院,迫不及待想要与那个人见面。
出电梯一路小跑至病房走廊外,隔着门都能听见里面的欢笑声,推门而入,原来是方老师在开玩笑,令她感到意外的是,程柚也在。
“程念回来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叙旧了,明天再来看你。”
方茵笑着说完欲走。
随她一同准备离去的程柚在经过程念身边时,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肩,并说:“念念姐,这段时间辛苦了。”
程念只是摇摇头回应,表示自己并不辛苦。
毕竟只要沈琂禾能够醒来,让她做什么都甘之如饴。
大家走后,里面只剩程念和沈琂禾两个人。
程念:“感觉怎么样?”
沈琂禾:“第一天上班……”
程念笑了下:“你先说。”接着在床头坐下。
“第一天上班,感觉如何?”
“挺不错的,感觉对未来充满期待。”满怀畅想说完顿了下,程念继而又问:“今天一天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琂禾摇头:“伤口位置已经不怎么痛了,医生说再过几天就能出院。”
“这么快就要出院吗?”程念有点不放心。
“总是要出院的,早晚而已。”沈琂禾伸手轻抚她的额头,而后一笑说:“今天的妆真好看。”
被这么一转移话题,程念低头害羞笑:“出了一天的汗都花掉了,还好看呢。”
“好看,你怎么样都好看。”
女人轻轻笑着,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
那一瞬间,程念仿佛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柔和起来。
她当下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女人的手。
沈琂禾却微微蹙眉提醒:“脏死了,我几天没洗澡了。”
“谁说的,你的手我每天都有给你好好擦洗。”程念努努嘴强调。
随后的几天里,程念依然还是医院,剧院,两点一线。
她让家里人给收拾了简单的衣物和日用品,晚上就睡在医院里陪着沈琂禾。
眼看着她日渐恢复,很快也到了出院的日子。
为了给她好好接风洗尘,所有亲朋好友约好了去家里吃饭,在沈琂禾的房子里。
小年也被接了回来,出事当天傅琴便将它给送去了常去的寄养机构。
不过今天晚上暂时,暂时还需要被关在笼子里一段时间,毕竟程念母亲也来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怕狗。
池小梅身为今晚的主厨,早上买菜,中午备菜,到这会还在忙忙碌碌做晚餐。
十几个人的菜就这么被她一个人张罗了出来,首都大历史系厨神也是宝刀未老。
餐桌上,方茵举杯道:“老沈这一次死里逃生,将来必有后福哦。”
“虽然那个小子就那么死了有点便宜他了,但至少以后念念和琂禾不用担惊受怕再受他威胁,我也算安心了。”池小梅不禁道。
“今天可是个大团圆的好日子,咱不提晦气的人。”程永钦紧跟着说。
“妈,有什么想吃的菜我跟你拿。”傅琴小声同安安静静坐在身旁的母亲说。
温柠也坐在另一侧,亲切道:“是啊,您跟我说也行。”
傅母摸索着握住女儿的手询问:“我交代你的东西,你给沈总送到了吗?”
“出院时候就给了,放心吧。”傅琴说。
温柠听后小声好奇问:“什么东西啊?”
傅琴小声回答:“我妈去求得平安符。”
晚餐落幕,大家仍旧聚集在客厅里说话聊天不舍离去,有几个人在忙着收拾清洗。
程念就是洗碗队伍里的一员。
程柚也在里头,大家都心疼池小梅女士做晚饭的辛苦,这时候让她去歇着,小辈们来收尾。
沈琂禾则坐在客厅沙发中央,和大家一块说说笑笑,落地窗角落那块位置,时不时传来小年的抗议声,似乎在表达这么热闹不带它的不满。
程念一边擦拭着岛台一边时不时抬头往客厅看去,有过这样一场刻骨铭心的经历后,现在的她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看一眼沈琂禾,都会觉得幸福倍至。
由于大部分的碗盘都被洗碗机给承接,剩余的没几下便被几个人洗完。
这时程柚来到程念身边,略有心事说:“念念姐,一会我能跟你聊聊吗?”
程念惊讶了一瞬,点点头答应。
随后,她们二人以下楼买奶茶为由从那栋房子里出来。
沿着小区的林荫道走,程柚二话不说先向她道了歉。
“对不起,念念姐。”
“傻丫头,无缘无故跟我道歉干嘛?”程念笑着揉了把她的头发。
“……你知道的。”
程柚扭头看向她,面色难为情不好意思。
笑意敛去,程念似乎读出了她眼中的心事,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这几年来,我的确隐藏了一件事。”
程柚走着走着低下头。
其实程念也隐约能感觉到一些,因为这几年,程柚的变化太大了,她成熟了不少,心事也多了不少。
“三年前的酒吧那晚,其实我和方老师什么也没有发生,我是……骗她的。”
程念:“!”
程柚惭愧地看身边人一眼,带着难堪问:“是不是很鄙视我?”
“不是,为什么呀?”这期间程念其实也有过这样的怀疑,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柚子要这样做。
“因为喜欢她,却又不知道以何种方式得到她,所以才撒了个慌。”
“不是,这样是不对的啊,喜欢一个人可以有很多方式追求她……”
程念莫名有些着急。
程柚点点头:“我知道,我那时候也是冲昏了头脑,单纯地觉得毕业以后彼此就很难再见面,担心她会因此找到对象,担心自己再没机会,毕竟我那时候才十八岁,而她已经三十四岁了,我怕等我毕业她早已经跟别人结了婚。但是我已经知道错了,这几年,我没有一天不沉浸在撒谎的恐慌之中。方老师是个极其负责的人,在一起的快三年了,她呵护我,照顾我,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年上女朋友,但越是这样,我内心的自责越是积深。”
“那方老师知道了吗,你有没有和她坦白?”程念关切问。
“我准备今晚回去和她坦白了,我想也是时候了。”
程柚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们目前感情稳定,又已经在一起快三年,彼此拥有不少的开心回忆,有了足够的底气她才敢走这一步。
程念抿抿唇,什么也没说抬手拍拍她的肩。
二人在小区里走了一圈,回去时被打趣询问买的奶茶去哪了?
程念急中生智回应:“为了控制身材,我想还是不要了。”
“哎别呀,你要控制,大家又不要控制。”温柠欠欠地说。
“哈哈哈,下次请你行不行。”程念说。
欢闹过后,大家该回去了,程念家人默认她今晚要留下不回去,因此也没有询问什么,直接离去。
送走所有人后,程念和沈琂禾重新返回楼上,程念第一时间去将憋了一晚上的小年给放出来。
小年瞬间像是那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的猴子一样,撒欢了满屋子跑酷。
程念想抱一抱,压根没有机会,几次弯腰都没拦截上这只欢脱的白团子,她索性挥挥手作罢。
“洗澡去吗?”
程念扭头问沈琂禾。
“……我自己来吧。”女人莫名红了脸。
“我当年腿受伤那时候你帮我穿裤子,可不是这么说的哦,套用你的话,你什么我没见过~”
程念傲娇道。
说洗澡,其实也只是擦洗,沈琂禾腹部伤口还不能沾水,起码还得等一周。
因此接下来的一周,程念不介意代劳做这件事。
在她的指挥下,沈琂禾脱光衣物躺在没有水的浴缸里,紧接着程念准备好所有物品,准备开干。
在纯白的浴缸衬托下,躺在里面女人的肌肤依旧瓷白如雪,丝毫没有被压下去。
搬来凳子坐在浴缸边的程念先从胳膊洗起,期间眼睛还是会不由自主凝向沈琂禾受伤的腹部。
没有丝毫赘肉,马甲线若隐若现,那么好看的地方却注定是要留疤了。
或许是被盯得太久,沈琂禾半掩在黑色直发下的耳根可耻地羞红了。
她不自然地咳嗽两声提醒。
程念立马会意到什么,她承认,在这样水汽氤氲缭绕的暧昧气氛下坦诚相见,的确令人想入非非,但——
“想什么呢,我才不是禽兽!”
意思是她绝对不会在这种情形下碰她的意思……
发现自己误会后,沈琂禾的脸色迅速蹿红,比任何时候都要红。
于是她带着几分羞涩说:“等恢复以后,补给你……”
“不急啦,这段时间你慢慢养身体就是,我又不是那种欲壑难填的女人,一天不干那种事就活不下去。”
努努嘴说完,程念一边细心给女人擦拭身体,一边冷不丁问:“医生说你完全恢复还要多久?”
沈琂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