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
“程念,你谈恋爱学都不上了？”
耳边带着姐姐的数落，坐在出租车里的少女极不好意思地催促司机再快些。
昨晚程念和沈琂禾在家附近开了房过夜，两个人折腾到半宿，早上她又腻腻歪歪舍不得跟人分开,最终导致她上课迟到,沈琂禾上班迟到,不得不直接帮她打辆车送去学校。
因为迟到加手机静音,曾老师打爆她的电话都联系不上,无奈只好联系她的家人。
好巧不巧,正在给学生讲课的程爸程妈手机统统是静音,又联系上程霏才终于找到人。
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程念自然是逃不掉姐姐的一通数落。
不仅如此,午休时分她又陆续接到爸妈电话,被他们轮番进行思想教育。
到了晚上,程念又被拉出来“鞭”一遍。
“程柚啊,你以后可不能像程念这样，太不像话了。”
“知道了大伯母。”程柚尴尬一笑埋头吃饭。
为避免被反复“鞭尸”,程念赶紧扭头转移话题问：“柚子，你们学校明天是不是有半天假,你有什么安排吗？”
突然被问及,程柚有些慌张地说：“明天和同学约好了逛街。”
“哦，这样啊,逛街又没什么,你这么紧张。”程念抿嘴一笑。
“我，我没有紧张。”程柚眼神躲闪着,迅速埋下头去继续吃饭。
实际上和她约好的并不是什么同学，而是方老师。
首都大学新生首月是军训月,每周只有半天假期，而方茵早早就跟她约好了。
第二天中午，程柚从学校出来，来不及更换身上的迷彩服便上了路旁等候的一辆车。
“方老师我还没换衣服。”程柚小声提醒。
开着车的方茵快速瞥了她一眼：“没关系，正好是去带你买衣服的。”
顿了下，女人又提示道：“我们已经确定了关系，还叫老师的话，被人听去不好。”
“那……方老师我该叫你什么？”程柚很紧张地问。
方茵无奈被逗笑，突然想起来问：“程念平时是怎么叫沈琂禾的？”
坐在副驾驶的女孩认真想了想，随后不确定说：“当着大家的面叫全名比较多，私底下……嗯偶尔不小心听见过几回，有沈姐姐，好像也有小禾禾……”
“小禾禾？”
方茵喉间的笑声按耐不住滚出，似乎很是意想不到，以及无法根据这个称呼联系上那个外表高冷的女人。
沈琂禾果然是够宠，这么肉麻的名字都能忍受。
深吸一口气，方茵索性道：“算了，你还是直呼我名字吧。”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程柚有所犹豫。
话出口驾车的女人陡然间不出声了，车内就这么彼此安静了一阵。
程柚索性主动道：“我以后可以叫您姐姐吗？”
思虑过后，方茵嘴角释出松口气的笑意：“也好。”
这个称呼既不会暴露她们曾经的关系，又不会显得太生分。
对方要给自己买衣服这件事，程柚其实已经拒绝过多次，这一次是实在无法再拒绝。
其实她并不是完全不想要，只是不想被认为是那种物质的女孩，她可以要，也可以不要。
二人来到商场，方茵带她逛得无外乎都是知名快消品牌以及小奢牌子。
首都土著家庭，教师固定工资，这已经是她可以给年下女友提供的最好的物质条件。
程柚很懂事地不愿意花对方太多钱，只选了一套衣服便不再多要。
方茵还是又给她挑了一双舒适的鞋，并说：“今天先这样吧，以后每个月会带你来买一次。”
二人又在商场周边找了家餐厅解决午饭，临走时方茵问她是直接将她送去程家，还是去她那。
程柚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去你那里。”
方茵怔了下，还是答：“好。”
餐厅没有泊车位，因此她们将车停在稍远需要步行一小段的露天停车场，过马路后途径一辆车，被车里的人给撞见。
沈琂禾坐在车座后排，有些小小的诧异。
刚刚那不是方茵吗？
和她走在一起的人是谁，看穿着像是大一新生。
近期首都各大高校陆续开学，满城迷彩服的新生随处可见，这不难辨认。
另一边，程柚已经跟随方茵抵达她的住处。
在换鞋后，方茵对她说：“我还有点学校的事情没处理完，你自己随意待会，看电视玩游戏都行，冰箱里有水果。”
程柚笔直地站在那里点点头，直到女人的身影拐进书房才稍微敢动一动。
坐在书桌前，刚打开新生花名册的方茵便陷入发呆，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外面的女孩相处。
她们就像是被一键跳至结尾的爱情连续剧，中间没有任何相处过程。
不可否认，她有点在刻意逃避，但出于内心的那份责任，又令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做一系列称之为“补偿”的行为。
深吸口气后，方茵开始投入工作。
期间她有出去看过几次，都是借着喝水的功夫，每次程柚都是乖乖坐在沙发那里，要么就是看手机，要么就是看书，安安静静，不作不闹。
整整一个下午，她甚至都没有过来打扰一次。
方茵开始有些于心不忍了。
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的刻意拖延有些过分，在抓抓头发后索性关掉笔电走出书房。
“晚饭想吃点什么？”
“都可以……”程柚老实巴交地说。
“时间还来得及，我来做吧，正好早上买了菜。”
想到每次她来家里都是点的外卖应付，方茵突然想亲自做一顿饭。
也算是有补偿的心理在其中。
因为常年一个人生活，回家也有父母做饭，方茵大部分时候都是外出就餐或者外卖解决，因此这些年来厨艺一直没什么增长，这点她承认不如沈琂禾。
今天心血来潮想大展身手，却发现直接卡在了第一步，面对刚从冷藏室取出来的这只整鸡，还真有点无从下手。
为此，方茵只好厚着脸皮给沈琂禾打了个电话，毕竟找百度都不如找她靠谱。
恰好沈琂禾这时候无事在忙，耐心同她讲述了好几种做鸡的方法。
方茵毕竟是老师，脑子不算笨，一点就通。
正当她道谢完准备匆匆撂电话时，对面突然抛来一个问题。
“你，谈恋爱了？”
“谁跟你说的。”方茵尴尬地笑了下，起初不想承认。
“我看见了。”电话那头的沈琂禾很平静说。
实际上沈琂禾只看见了方茵领着一小女生像是刚逛完街的样子，并没看见那人的长相。
文字的误差就在这里，方茵以为她这话的意思是看见了她和程柚，顿时心慌慌不已。
站在阳台上听电话的她瞄了眼屋内的女孩，索性说：“事情有点复杂，这样吧，今天晚点有空吗，见面聊。”
这顿饭方茵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才折腾出来，好在味道令人满意，不愧是沈琂禾给的私人秘方。
“多吃点，你又不需要像程念一样控制身材。”
看到她小口小口吃得很拘谨，方茵忍不住拿公筷给她又夹了几块肉。
“谢谢方……”暗藏着这份小确幸，程柚及时改口：“姐姐。”
看到她因为这点小事就表现出无比开心的模样，方茵内心的自责又多了几分，忍不住道：“以后每个周末，想过来的话都可以过来，密码已经告诉过你，如果我出门不在就自己进来。”
女孩乖巧点点头。
吃过晚饭后，方茵驾车将程柚送回，不过只是将人放在家属院大门马路边，不敢开进去。
确认她走进去后，方茵才驶离，马不停蹄辗转下一个地点。
常去的一家清吧里，沈琂禾早早候在那里。
女人点了杯莫吉托小酌，见方茵抵达又给她加了一杯。
清吧里的音乐声缓慢柔和，又带有几分小情调。
两个人碰面后就这样安静坐了会，谁也没说话。
最后实在是沈琂禾有些按耐不住，看了眼腕表的时间后略有一丝笑问：“不是你约我来的么？”
方茵叹了口气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开口：“事情是这样的……”
“所以你睡了自己的学生。”沈琂禾一针见血道。
“其实我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但又不能确定没有。”
事发之后方茵已经无数次后悔自己那晚喝多了酒断片，但凡还有一丝记忆，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所以你就这么跟人在一起了，你确信她没有撒谎吗？”沈琂禾再次询问，说出的话语冷漠又理智。
“她，不像是会撒谎的学生，这事应该是真的。”方茵低着眼眸无奈道。
“好吧，这是你自己的事，我也不能妄加干涉。”沈琂禾决定不再追问。
“等等——”方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你是没看见那个女孩是谁吗？”
沈琂禾怔了下，当即听出画外音，“我认识？”
不等方茵回答，她紧接着敏锐猜测：“程柚？”
双方都认识，大一新生，范围几乎锁定了。
方茵懊悔不已，要不是自己嘴快兴许还能瞒一瞒。
也罢，这件事情本就是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会公之于众。
“你能先不要告诉程念吗，程柚毕竟刚从我这里毕业，影响不好，这事说出去也不好听。”
在方茵的乞求下，沈琂禾答应了暂时不说。
从清吧出来，刚坐进车里沈琂禾便接到了程念的来电。
“不是说下班给我电话吗？”少女的口吻有几分撒娇。
“临时有点事，刚和方茵碰完面。”
“方老师，她找你有什么事吗？”
“她……”沈琂禾顿了顿，差点说漏嘴及时刹住：“……没什么。”
第92章 .
“没什么又是什么？你古古怪怪的,不对劲。”程念不禁疑惑。
“……你，今天下午都去做什么了？”
沈琂禾本就不擅长说谎，面对她更不会，索性不抱希望地转移话题。
“啊？”电话那头的少女很轻易被带偏,愣了愣答：“你猜猜！”
“我猜不到。”沈琂禾笑了笑。
“我让姐姐陪我去逛街了,毕竟是我们在一起后给你过的第一个生日,不得好好挑挑礼物啊。”
“是什么礼物？”沈琂禾好奇问。
“说出来就不惊喜了,反正你那天自然就知道啦。”
又聊了几句彼此互道晚安后,通话结束。
彼时,沈琂禾悄悄松了口气。
答应替方茵保管秘密,差点在第一天就暴露。
只是她并没有想到，这秘密到底还是很快暴露了。
几天后便迎来沈琂禾34岁的生日,如今的她除了已入道观不问世事的母亲,在这世上早无亲人,因此程家早就把她当作这个家里的一份子看待,就连此次生日也是极为重视，老爷子特意点名一定要去他那吃一顿午饭。
“这是观香园的膳食,我预订了一个月才定上的，琂禾丫头快多吃点。”
爷爷的这个称呼,程念每次听都感到奇怪,因为总觉得沈琂禾和丫头二字不太匹配，她毕竟是外表那么高冷酷飒的女人。
程念也很好奇,如果有一天当她自己三十岁了,爷爷是不是还会唤她念丫头。
四十岁呢？
……更奇怪了。
由于程念下午还得上课，中午只能匆匆吃完返校。
如果说中午是长辈局,晚上那就是亲友局了。
程念放学后早早赶来沈琂禾房子里，俨然像个女主人一样,布置张罗生日会现场，帮她打下手的还有程柚，宋萱，毕竟这两人现在也是校友，放学一块过来十分方便。
后来傅琴又带着温柠赶了来，在场的人除了傅琴程念外，皆是第一次来沈琂禾家，也最属温柠表现最夸张，程柚和宋萱也只是暗暗在心里感叹下。
“天哪，这房子也太大了吧，多少平呀？”
程念皱眉想了想，“我也不太清楚，好像不到三百平的样子。”
话落，一旁的傅琴给与准确的数字：“278平。”
“啧啧啧……”温柠听后忍不住摇头连声感慨：“这地段的房价，说天价都不夸张，果然有钱可以为所欲为啊！”
这时，又有人造访，是方茵。
“程柚，看谁来了，方老师哦！”程念去开门特意唤了声在里面扎气球的程柚。
她们是刻意避开来的，并商量好今晚来这里尽力隐藏，没想到还是被硬凑在一起。
“方老师好。”程柚尴尴尬尬上前打了个招呼。
方茵也不太自然地招招手：“你好程柚同学，好久不见。”
“什么啊，你们俩搞得好像好多年不见了一样，不是才毕业三个月嘛！”程念在一旁笑说。
方茵不自在地一笑当即转移话题问：“沈琂禾呢，今天她生日怎么没见到人？”
说起这个，程念也颇有无奈道：“公司临时有事，得晚点才回来。”
话落，还未关上的门外传来电梯抵达的声音，程念一个箭步上前去查看：“应该是回来了。”
没想到，电梯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是程霏。
由于她中午忙工作没法去爷爷家，因此晚上便赶来这边赴宴。
“咦，都在门口，迎接我的？”程霏怔了下。
“是，是！”程念干脆承认，一把上前亲昵得挽住姐姐胳膊带她入内。
走进房子的一刹，程霏的目光落在宋萱身上，二人目光对视。
很快，她将视线跳开打量道：“沈琂禾房子不错。”
“姐，你先坐坐，喝点什么吗？”程念牵着她去沙发那坐。
看着妹妹一副拿自己当客看待的熟练行事，程霏勾唇无奈一笑问：“有水吗？有点渴。”
“马上来！”少女一溜烟走开。
沈琂禾也是在这时候回来的，开门见到满屋子人时，稍稍站在原地愣了会。
“大家都到了。”
“怎么了，是不是第一次见到自己房子里这么多人？”方茵调侃道。
沈琂禾笑了下，没有否认。
见人都已经到齐，负责跟饭店沟通的傅琴则通知那边可以把准备好的餐食送来。
不到十五分钟，餐桌上已经被美食菜肴摆满。
在安排座位时，程念指挥道：“柚子，你跟方老师坐一块吧。”
之所以要这样，是因为程念有意要将萱萱和她姐安排在一块，温柠又想和傅琴坐一起，她和沈琂禾自然不能分开，如此一来，柚子只有和方老师坐一起。
原本以为程柚会顺势答应，没想到却有些反常地摆手拒绝小声问：“我可以不和方老师坐一起吗？”
“什么啊，你都毕业了，还这么怕从前的班主任，她又不会吃了你。”程念笑话道。
因为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安排，打乱她俩务必会让现场的任何一对分开，在程念的坚持下，程柚还是妥协了。
喝了口杯中红酒，方茵笑问：“采访一下沈女士，又年长一岁有什么感想？”
“还好，没太大的感想。”沈琂禾心平静气说。
“我要是能有你对待年龄的这份淡然就好，自从过了三十，总感觉离四十也不远了，每年都不太情愿过生日。”方茵叹了声说。
“其实沈琂禾也不打算过生日的，是我主张的……”程念想起来道。
大家吃着喝着聊着，可能是程柚心里太过装事，以至于不小心碰倒方茵跟前的酒杯，红色的液体瞬间洒泼，弄脏了二人的衣服。
程念眼疾手快抽出纸巾递过去，却看见这样微妙的一幕。
方老师第一时间将纸巾先递给程柚，却被程柚给推拒，二人相互对视了眼，像是有什么秘密一样，又迅速撇开各自擦拭，表现得像是像个毫不相干的人。
古里古怪。
随后这整个晚上，类似的事情还发生了多件，而程念也是从酒洒开始格外关注这两人。
她发现她们有种装不熟的样子，要么就是因为什么事吵了架闹掰，要么……就有更深层的事情等着挖。
晚饭进入到尾声，接下来是生日宴必走的流程之一，上蛋糕，唱生日歌，吹蜡烛。
沈琂禾被众人拥簇在中间，大家一起为她唱生日歌。
不经意发现身旁的女人眼睛有些红，程念悄悄握了握她的手。
“好了，许愿吧。”
“快许愿！”
沈琂禾被催促着闭上眼睛，两只手抱在一起，冥想了几秒便睁开。
“这么快啊，都许得什么愿？”方茵调侃问。
程念在一旁急得赶紧捂住沈琂禾的嘴，交代道：“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方老师太坏了你。”
方茵笑作一团。
趁人不注意，沈琂禾快速吻了下程念的手心。
少女羞得赶紧抽回手，并抓起眼前的蛋糕往其脸上涂抹还击。
有她带头，大家也都瞬间玩开了。
温柠不仅用蛋糕抹了傅琴，还对离她近的宋萱也下了手，宋萱气不过也沾上蛋糕准备还击，结果被温柠给躲开，她只好就近对人下手，扭头发现身旁站着的人是程霏，手指微微怔在半空。
混乱中，有人撞了下宋萱的后背，她整个人当即朝前扑去，被程霏牢牢接住，手上的蛋糕也因此不慎弄到女人胸前。
“抱歉霏霏姐，我……”
“没事。”程霏垂眸道，整个人姿态略显僵硬。
宋萱反应过来，即刻从对方怀里挣脱，两只手尴尬地无处安放，脸也红了不少。
闹过之后归于平静，有人坐下来吃蛋糕，有人收拾残局……
程念也是在这时候把程柚给悄悄叫出去谈话的。
坐在客厅地上陪狗玩的方茵心不在焉频频抬头往阳台外看，却不能听见什么。
“你和方老师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今天你们感觉给我怪怪的。”
程念不是个会拐弯抹角的主儿，开门见山直抒胸臆。
“没，没什么啊，我们没什么的。”程柚无辜摆手，眼底的心虚快要溢出。
程念不禁皱起眉，狐疑地问：“我不信，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你们吵架了吗，可是都毕业了有什么可吵架的，你没毕业前跟方老师之间也没积怨没矛盾什么的，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到底是什么啊？”
看她不断在自己眼前猜测，程柚的脑袋只是越来越低，快要看不见五官，快要栽到地面。
她的手指不断搅弄在一起，指尖更是用力到发白。
“如果我说了，你会看不起我吗？”
“嗯？”程念倏地顿住。
程柚忽然仰头，她发现自己没办法瞒着对方，是从头至尾一直待她如亲妹妹的念念姐，她也不忍心让对方瞒在鼓里。
这时，程柚扭头看向屋子里面，穿过透明的玻璃门，那个坐在地毯上的女人正在逗着小狗玩。
“这件事，念念姐可以帮我保密吗？”
“……可以的。”程念反应慢了拍赶紧说。
玻璃门被拉开，程念先从外面走进来，表面上佯装平静模样，实则内心早已如同烟花爆炸，砰砰砰砰，无法淡定。
程柚居然和方老师在一起了！
程柚居然和方老师在一起了？
走着走着，程念不小心撞到桌角，吃痛地皱眉。
“怎么了？这么不小心。”沈琂禾一个箭步冲上前关切查看。
少女摆摆手，有些恍惚地说：“我没事。”
她只是……太过震撼了。
“我看看你的腿。”
沈琂禾依然还是在她面前蹲下身去，仔细检查。
这一幕被客厅里其他人看见，瞬间起哄。
程霏也瞧见了，只觉得没眼看赶紧扭过去。
“真的没事啦！”程念脸愈发红，赶紧让她停下。
时间不早了，第二天还要上班，程霏第一个提出离开，临走前询问程柚要不要跟她走，意料之外被拒绝。
“我还想再玩会，霏霏姐你先回去吧。”程柚很不好意思地站在那里捏着手指说。
程霏的目光随后移向准备想走又不好意思开口的宋萱身上，问：“你要一起走吗？”
因为住在一个小区，顺带捎上不是难事。
“好。”宋萱几乎是不假思索应下。
“念念，我们也要回去了，明天早上是我们系里那大魔头的课。”温柠打了打哈欠说。
温柠和傅琴打完招呼后一同离去，屋子里转瞬只剩下程念沈琂禾，还有程柚方茵四人。
“好了我也该走了，明天还得给学生上课。”方茵拍拍裤腿上的狗毛起身。
程念见状只好说：“那个柚子，我晚上在这里睡不回去了，不如让方老师捎你一程，麻烦了方老师！”
她不知道沈琂禾已经知道，只好不露破绽地撮合。
“方便吗？”沈琂禾也假意询问方茵，她并不知道程念也已经知晓。
“只能这样了，我捎一程吧，不算绕路。”
方茵说完顿了下，扭头看向那边的女孩，故作生疏道：“程柚同学，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程柚假意犹豫了下，旋即点头说“好。”
二人道别后走进电梯。
起初双方保持安静谁也没说话，直到坐进车里等代驾时，程柚才率先开口。
“念念知道我们的事了，对不起……看着她的眼睛，我实在是没办法瞒着她，所以就坦白了。”
方茵诧了下，手指不安地蜷起，沉吟片刻后忍不住道：“沈琂禾也知道了。”
女孩闻声不可置信抬头。
方茵没办法地说：“上周末带你逛街买衣服，被她撞见了。”
两个人双双陷入沉默，想到不久前在楼上演的戏，五味杂陈。
趁大家都走后，程念这才拉着沈琂禾去拆自己的礼物。
在一堆礼物盒中翻出自己的来，少女满心欢喜放在女人腿上，催促着说：“快看看。”
憋着宠溺的笑意，沈琂禾将其打开。
只见盒子里装着一副对戒。
“这是……”女人微露疑惑。
程念脸色腾地蹿红，有种说不出的娇媚，她低头捻着手指道：“去年你送了订婚戒，今年我想要送你情侣戒指。”
沈琂禾好奇将戒指拾起，一眼认出其品牌，不禁道：“这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我的私房钱，攒得私房钱，这个你绝对不用担心！”
少女赶紧解释。
抱着将信将疑的心情，沈琂禾在催促声里试着戴上，尺寸刚刚好。
程念也赶紧戴上另一只，如此一来，她的左手上便有了两只戒指。
举着左手在半空欣赏，少女不禁扬起嘴角道：“虽然我们一开始跳过了相爱的过程直接订婚，但现在补上了！”
沈琂禾懂了她的心意，跟着垂眸一笑。
“我去一下洗手间！”
匆忙起身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从程念的兜里掉落。
女人顺势弯腰拾起，发现是一张手写借款条。
“啊那个不可以看！”程念急急忙忙想要抢回。
但早已来不及，上面寥寥两行字已被沈琂禾看见。
【程念向程霏借50001元……归还期限30年内。】
“这个，嗯，我可以解释的！”少女面露尴尬。
那天去商场，程念原本看中的是另一个牌子的对戒，只需八千多，她兜里钱正好够。
谁知一旁的姐姐却怂恿她买更贵更好的，并主动提出可以借给她。
于是就这么脑子一热花了将近六万买下这对戒指，还签了一张欠条。
至于那离谱的归还日期，是程念询问什么时候还，姐姐一脸无所谓说：“给你三十年咯。”
“其实我有点怕太便宜的你会看不上。”
程念努努嘴低着脑袋说。
沈琂禾一把将她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两只手搂着腰仰头看她说：“只要你送我的，什么都好。”
“我转你钱，你还给姐姐吧。”
“不要不要不要，那怎么行，那就变成你自己买的不是我送的了，意义就变了。”程念搂着女人脖颈说：“我相信等我能挣钱以后很快就能还上。”
“好，听你的。”沈琂禾一脸宠溺道。
话落，一旁不远处的小年汪汪叫了几声表示不满。
少女捂嘴偷笑：“我们换个地方吧，小年这只单身狗又在抗议了。”
话落的下一秒，沈琂禾竟直接抱起程念起身，惊得她更加搂紧对方的后颈，小叫一声。
“怎么了？”女人怔了下问。
程念懵懵地摇头，心下暗自感慨这女人常年健身就是不一般，要么就是她太轻了。
紧接着，沈琂禾继续抱着她往卧室方向走。
程念害羞地捶了捶说：“还没洗澡呢！”
沈琂禾：“不是说换个地方聊吗？”
程念：“……”
少女脸瞬间垮下来，直接明示道：“我想洗澡了。”
第93章 .
首都进入深秋,气温骤降不少，街旁的行道树只剩枯黄的树叶挂在枝头，有风吹过摇摇欲坠。
又到了出门加衣的季节，程念总是恍惚觉得自己还身处夏天,对于她们舞蹈生来说,最麻烦的便是这个季节,穿多不方便,穿少又还没有暖气。
每当上课铃响起,舞蹈室里的大家便哆哆嗦嗦蜷在一起,直到活动热身开后才不会感受到冷意。
这时候老师会鼓励大家说：“再坚持两天,学校就可以允许先开空调了。”
等熬到开空调，再熬到暖气来,那便是真的冬天了。
沙漠地带,某电影剧组正如火如荼进行着拍摄,现场各种机械设备不停歇运转,工作人员忙忙碌碌。
戴着登山帽拿着对讲机在现场指挥的男人是副导演，此时有个工作人员快步来到他身边,忐忐忑忑附耳说了什么，男人立即勃然大怒。
“什么叫女演员不来了？我们这马上开拍了,全剧组被放鸽子了吗？换人！”
“可是副导,圈里会跳舞的演员倒是有，可都是有名气的哪会愿意来做个只有一句台词的小小客串,临时找符合角色人设的可能要花点时间……”
副导演双手叉腰,他的上面还顶着总导演的压力，制片人的压力,投资方的压力，当即便放话：“那就从舞蹈学院里找,这总容易吧？”
助理导演连连点头，急匆匆下去开始电联找关系。
翻开通讯录列表，助理导演给里面一个备注为“张老师”的人拨去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男人立即切换为尊敬的姿态，微微弯着腰打招呼：“哎张老师，最近还好吗？”
“电视台里还不就那样老样子，你找我有事吧？”对面一针见血道。
“是这样的……”男人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一遍，然后道出自己的目的：“我想问您这边有没有合适的舞蹈演员给推荐一下？”
“年龄上有什么要求吗？”对面询问。
“当然是越年轻越好啦，嘿嘿。”
“我倒是想起来一个，是舞蹈学院的学生，去年来我台表演过，临时处理事故的变通能力很强，所以让我印象很深刻。”
“老师，我弱弱的问一下，这个女生外貌条件怎么样呀，因为我们拍摄对这个要求比较高……”
“长得很漂亮，放心用吧，我去找到联系方式给你，你自己联系。”
*
程念被自称剧组的人联系时，脑子还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对方说是电视台的人推荐的她。
“我安排人员同你见面再谈好吧？这样也可以打消你认为我是骗子的顾虑。”
对方就近将见面地点安排在了程念学校对面的咖啡店，前来赴会的是一个女人，为了让她安心上来便出示自己的名片，是首都某影视公司的工作人员。
“……具体情况就是这样的，为了不影响剧组拍摄进度，我们只能临时寻找演员，你外形很不错又是舞蹈生很符合我们的角色，如果你也想尝试的话，就在这里合同上签名吧。”
“那个，我可以先回家同我家人商量一下吗？”程念弱弱地问一句。
女人怔了下，她原以为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个女生会毫不犹豫答应。
虽然只是客串角色，但也是大导的作品，搞不好就有可能一朝露脸有了姓名从此踏进娱乐圈，这是多少电影学院学生都梦寐以求的。
“那我这边只能给你最多两个小时时间，我还得给副导那边回复，整个剧组都等着。如果不行的话，也不耽误我们找其他人对吧？”
这边沟通好后，程念马不停蹄赶回家中同爸妈说了这件事，结果双方意见不一，各执其词。
“娱乐圈还是太复杂了，水又深，咱们家又没个圈子背景的，念念很容易被人欺负的！”池小梅担忧道。
“我倒是觉得试一试没什么，孩子多点体验不是坏事。”程永钦理性道。
“妈，我只是去客串一下，又不是进圈。”程念有些哭笑不得。
程永钦忽然想起来问：“要去多久，会耽误到上课吗？”
少女当即摇摇头说：“说是一天就能拍完，本来就只有一句台词的客串，而且明天是周六，不耽误。”
“那就去体验体验，丰富你的人生阅历。”男人赞同道。
池小梅还是有些犹豫：“真的决定去了啊？”
程念点点头，接着看了下时间所剩不多，赶紧道：“我先跟人回个电话确定下来。”
夜里九点。
洗完澡后程念在房间里收拾出门物品，不一会母*亲敲门进来，张罗着帮她收拾。
女人蹲在行李箱前自顾自说：“明天我早起多做点方便带路上的吃的，去沙漠那种地方饮食肯定没那么方便，我要不要再多带两套衣服呢？沙漠那边天气多变……”
“妈，你不用陪我去的。”程念不太好意思地小声叫住提醒。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去万一被拐跑了怎么办，迷路了怎么办？”池小梅一本正经严肃道。
少女抿抿唇有些羞涩说：“我和沈琂禾说了这件事，她说陪我去。”
“……这样啊。”池小梅略显尴尬地捋了下鬓角的头发，“那看看有什么要带的，我帮你收拾。”
“妈，不用，我都带够了，而且只去一天，后天就回来了，带多了路上反而麻烦。”
话落，房间门再次被人敲开。
在外和同事聚餐回来的程霏刚从老爸那听说这事，立即道：“听说你要去沙漠拍戏，我陪你去吧。”
“有琂禾陪着，你跟去凑什么热闹。”池小梅很无语地瞥了她一眼说。
程念蹲在行李箱前略感窘迫地挠挠头发。
看来被家人们太过宠爱，有时候也是一种烦恼。
第二天，她在沈琂禾的陪伴下登上早班飞机前往拍摄地。
下飞机后，有剧组安排的车来接应，可能因为她连小咖都算不上，安排的车只是一个有些破旧的面包车。
程念还没发话，沈琂禾已经有了意见当即问：“只有这一台吗？”
对方司机则说：“有车来接就知足吧，娱乐圈三六九等是摆在明面上的，你是大咖就有豪华保姆车，名不见经传的小咖都是自己乘车去，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客串，跟龙套差不多了。”
“没关系，我们先过去吧。”程念笑嘻嘻地拉起沈琂禾的手，转而又询问司机：“我能问一下，大概要坐多久吗？”
“也就四五个小时吧。”司机抽着烟一脸悠哉说。
听到这，迈脚的程念当即犹豫了下。
也是在这时，沈琂禾平静说：“麻烦把地址给我们，我们自行过去。”
司机一听还有这好事，索性又提醒一句：“那我有几点要声明，首先你们自己过去万一耽误了拍摄，全权由你们负责，然后车费是不报销的。”
面包车一溜烟离去。
“我们真的要自己过去吗？”程念转头有些担忧问。
只见眼前的女人不慌不忙拨弄了手机几下，旋即抬眸道：“车来了。”
程念闻声望去，一辆豪华保姆车停在她们跟前。
抵达剧组拍摄地时，现场的人见了车还以为是哪个大咖来了，没想到却从车里下来两个面容姣好却叫不上名字的人。
私底下有工作人员路过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听说那位就是首都电视台张制片推荐来的舞蹈生。”
“那另一位是谁呢？”
……
“禾言的总裁啊，你们瞎了吗！”另一个人插进对话里。
来不及做太多准备，程念已经被人急匆匆架到化妆间做妆造，据说拍摄的是一部大漠背景的古装武侠片，而她所饰演的角色是一位大漠美人，中间需要跳舞一段，说一句台词。
台词为：“公子自求多福～”
十分好记。
程念早在昨晚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时间已差不多，天光正好，夕阳余晖将沙子染成橙红色。
“演员准备了啊，你只有十次机会，不成就得拖到明天了！”
现场副导开始指挥。
程念深吸一口气，开始进入想象。
由于一切都是第一次，没有太多的技巧，全是最真实的反应，反倒是给了监视器后总导演一个惊喜。
“把那个新人演员叫过来。”总导演发话。
不一会，程念被人引进一个搭制的棚子里，这一路她忐忑不安，可能是影视剧看多了，以为会迎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说她不是吃这碗饭的人，届时程念就会很硬气地反驳对方：“我是学跳舞的，将来要做舞蹈家，本来就不想吃这碗饭！”
内心戏稍足了点。
“你叫什么名字？”
坐在监视器的总导演带着鸭舌帽，帽檐下微微露出些许白发。
“程念。”少女大大方方回答。
“你刚刚的戏一条过知道吗？”导演说完面露笑容，仰头看向她说：“许多科班演员因为脑子里杂念太多技巧太过，反而出不来这种真实的效果，你在演戏这方面挺有天赋，有进圈的打算吗？”
“啊？”程念怔了怔，合着是要夸她呢？
一旁跟着进来的副导赶紧提醒：“导演问你呢。”
慌乱下少女摇摇脑袋，只是说：“我还没毕业，暂时只想好好学跳舞。”
总导演听后却也没有因此变脸，依旧带着慈善的笑容说：“挺好，不错，不忘初心。”
从棚子里出来后，有人附耳在副导耳边说了什么，男人立即追上程念，态度比先前柔和了不少。
“禾言的总裁跟你什么关系啊？”
“她是——”程念正欲说出口，及时顿住反问对方：“要做什么吗？”
“是这样的，想认识认识，看她在影视方面有没有投资的意向？”副导笑呵呵地说。
“话我会帮你带到的。”程念委婉回应。
*
“不感兴趣。”
果然，沈琂禾不假思索地拒绝。
“没事，我就是个传话人而已，不过那些人是怎么知道你身份的，行业信息也太敏感了吧。”程念感慨。
因为时间太晚，她们决定乘车回到市里休息一晚，明天再启程回首都。
坐在后排，程念翻开自己的包包取出一个红包来。
“剧组给你发红包了？”沈琂禾眼带笑意好奇。
“说是片酬。”少女边说也边好奇地打开看。
数了数，一共有十张红票票，有些出人意料。
“拍戏原来这么挣得吗？去年在电视台演出，都才只有两张呢。”少女嘟着嘴道。
接着，她强行对半分成两份，将其中一半分发给旁边的女人。
接到钱的沈琂禾有些诧异，“这是做什么？”
“辛苦你陪我一天，这么奔波，不得给点酬劳呀？”
“我不要。”沈琂禾笑着拒绝。
“不行，必须得拿着。”程念强行塞进女人口袋里，努努嘴并说：“就当是我自己出了租车费好了。”
前方开车的司机偷瞄了眼后视镜，没敢插嘴。
毕竟他可是清楚知道这车租一天花费两千，而他一天的出工费也要三百。
沈琂禾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抵达酒店刚放下行李，程念便嚷嚷着要出去逛。
“我在来的路上看见酒店附近有一条夜市街好像很热闹，既然都来了，不去逛逛就离开多可惜啊。”
沈琂禾任由她拉着自己，嘴角是纵容的笑。
充满烟火气的夜市，刚到入口便闻见里面飘来的烤羊肉串香气，除了小吃摊还有当地特色的手工艺品，程念都一一买了些准备拿回去送给大家做纪念品。
两人挽着手走，不一会便走到尽头，于是折返再不厌其烦走一遍回酒店。
“这种在异地大晚上逛夜市的感觉好奇妙啊。”少女感慨。
“我只关心你冷不冷。”沈琂禾攥了攥她微凉的手。
经这一提醒，程念瞬间整个人缩紧脖子道：“还真有点冷，沙漠地区晚上这么冷的吗？”
“那快回酒店吧。”沈琂禾眉眼有几分无奈说。
回到酒店第一时间洗了个热水澡，程念从浴室出来边擦拭头发边打趣说：“今天总导演夸我很有演戏天赋，还问我要不要进圈发展呢，你说我要不要也当个明星？”
沈琂禾没有回话，眼角的笑意颇为无奈，转而进去浴室。
“你在看什么呢，还不睡觉？”
程念忍不住问，因为发现身旁的女人从上床起便抱着平板电脑琢磨，凝眉深思很认真的模样。
“在研究开一家娱乐公司，签你一个捧。”
沈琂禾眼睛盯着屏幕颇有几分认真说。
“我开玩笑的呢，别乱来！”
少女赶紧拍打了她一下，旋即夺过她的平板，一个翻身骑上去坏笑说：“该干正事了！”
纷乱中，沈琂禾似乎呢喃一句：“年轻就是精力好……”
“你说什么？”程念把脑袋钻出被子敏锐发问。
“说你好。”女人哭笑不得道。
第94章 .
回来首都后,程念的上学生活又归于平静，客串电影的经历，像是变成了一场临时做过的梦，和她的现实生活遥远不相及。
再一次收到相关消息,是在临近寒假时,原来这部电影要在春节档上映了。
由于导演和主演较为出名,班里的同学一次课下讨论起来。
程念压根不敢作声,不知道等春节时候大家看见这部电影里出现她,会不会吓一跳……
除夕当日。
程念跟随沈琂禾去了墓园一趟,去拜祭沈爷爷。
因为平时一直有专人打理,沈爷爷的墓前一如初干净整洁，一根杂草都没有。
“时间过得好快,原来已经过去一年了。”
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程念心中感慨万千。
她的脑子里仍旧清晰记得一年前的那晚,她和沈琂禾连夜奔赴疗养院却还是没能见到爷爷最后一面。
她仍记得沈琂禾在她眼前破碎伤心的模样,也记得沈爷爷对待她的好与关怀。
……
而这一次，沈琂禾亦能光明正大拾起程念的手站在爷爷碑前说：“我们现在很好,爷爷，您在那边放心。”
“好了,回归正题吧,我们这次来给您带了好多好吃的！”
程念赶紧蹲下身，将美食佳肴一一摆出来。
二人在墓园待了会才离去。
晚上的年夜饭后,在程念的张罗下,全家都一同去电影院看电影，她客串的那部。
不仅如此,就连她的朋友们也纷纷赶去支持捧场。
那晚，程念的微信消息不绝如缕,有种大家来找茬的既视感，同班同学高中同学甚至小学同学有认出来的都从看电影变成了在电影里找程念，纷纷给她发来调侃。
对此程念只能忍。
算了……就当黑历史了。
结果更加令她没想到的是，在年后开工第一天，沈琂禾身为老板便给全公司员工分发了电影票，免费请大家看电影，看得就是程念客串那部。
至于她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第一线报员温柠。
那天下午傅琴下班后去找温柠，温柠在她车上发现的电影票。
“咦，这是程念演的那部电影，我们除夕夜不是看过吗？”
傅琴瞥了眼解释：“公司福利。”
“噗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全体员工都有吗？我一定得拍个照发给程念看看，哈哈哈哈哈……”
收到消息的程念：“……”
于是她转头拿这事问了沈琂禾。
“没关系，他们不认识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打消她这阵子听到这部电影相关的羞耻感。
是啊，那些不认识自己的人，就算看到了电影又怎么样？
除了会被熟人认出调侃几句，不认识的人看看就过了，就像她曾经看过无数部电影，除了极为好看的会让人记住主要演员，那些配角都不一定让人留下记忆，更别提只有一句台词的客串。
“你说得没错，我醍醐灌顶了！”少女顿时化为笑颜说：“要是回头听见有人夸赞里面那个穿紫衣跳舞的女生，记得转告我哦，我不介意承接一切赞美。”
下班时间，纪雪被部门里的两个得力手下约着一块去逛街看电影。
“今天不年不节的，公司怎么突然发福利了？”
“而且竟然是请大家看电影，新奇新奇！”
纪雪听着这两人讨论没插嘴，起初她也不知晓缘由，直到看电影到中途发现一个眼熟的身影，顿时恍然大悟。
……倒是被喂了一嘴狗粮的感觉。
不过有一说一，程念在里面扮相美，演技也不出戏。
很快，业内有人关注到了这位初次露头的新人演员，他们像是约定好了似的，接连不断找到程念的联系方式打来，目的却是出奇一致，想要将她签入麾下，其中有影视公司，娱乐公司，也不乏经验老道资深的个体经纪人。
不过都被程念给一一拒绝。
她明白这只是一时的热度，最终能不能走下去不好说，况且她志不在此。
“你真的都给拒绝了？”
姐妹的下午茶时间，温柠在听后大为震惊。
程念点头：“不然呢？”
温柠捂头痛惜道：“我错失了一个影后闺蜜啊！”
少女赶紧白了她一眼：“去去去！”
“像我这样的进了圈，混不好就是查无此人的糊咖，我还是专心跳我的舞好了！”
程念挖了块眼前的巴斯克送进嘴巴，一副人间清醒的姿态。
温柠还是觉得有点可惜，正准备说话，面前少女放在桌上的手机有了来电。
眼角的余光隐约可见“剧院”二字，程念迫不及待拾起手机。
那是早前为国家大剧院演出面试时留下的工作人员电话，当时的程念因为不可抗力只止步于十强。
“喂？”
少女带着试探接听电话。
“请问是程念吗？我是国家大剧院的金岑。”
“金老师吗？！”惊呼一秒，程念立即按耐住激动的心情。
“是这样的，剧院近期有个演出想邀请你……”
挂断电话，少女陷入呆滞，以至于手机没拿稳直接从手心里滑落，即便如此，她也毫无反应，一动不动。
温柠见状只好忍不住伸手去在她跟前晃了两晃：“程念，程念？”
“你看我有没有在做梦？”
程念将脸往前凑了凑。
温柠怔了下，当即也没有手下留情，直接往她脸蛋上捏了一把：“怎么样？”
“真疼……”少女捂着脸眼泪都憋了出来。
“到底怎么了，谁打来的电话？”温柠耐不住问。
“是国家大剧院那边，想要邀请我演出。”程念说这话时声音忍不住打颤，激动溢于言表。
温柠：“？？？”
“而且……还是独舞。”程念补充。
温柠：“！！！”
程念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半年多前错失了竞演机会，如今居然直接获得演出邀请，那部机缘巧合下客串的电影带来的长尾效应还在继续，这何尝不是人生的另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
确定演出档期后，程念开始进入如火如荼的排练，日常除了去学校上课，其他时间则得去剧院报道。
她演出的曲目是在某舞蹈名家之后，算是一个中场休息的小插曲，算不得什么，但这对于程念而言，已经是实现人生理想的一大步。
演出当晚，她的亲友团悉数抵达，连曾老师也带着系里的几个优秀学生来捧场，浩浩荡荡数十人。
排练了半月有余，上台不到三分钟便落幕，程念感到有些不尽兴，但她明白，想要成为这里长期的一份子，不急于现在。
回到后台更换衣物，出来时迎面碰见一个女人，对方就是此次向剧院力荐她的人，当然对方也坦承的确是这次春节档名导的那部电影注意到的她。
“金老师！”程念脚步停驻打了个招呼。
“准备走啊。”女人友善地笑了下。
少女点点头。
“我想冒昧地问你一句，你的理想是什么？”
“这里。”
程念毫不遮掩袒露，眼睛里闪着自信的光芒。
金岑笑容愈发明媚，“那请加油，两年后我在这里等着你。”
因为提前说好过晚上演出结束想和沈琂禾走，爸妈他们默契地没有等候，在看完演出后准备直接回家。
剧场外停车场里，宋萱突然叫住程霏。
“我能坐你车回去吗？霏霏姐。”
池小梅见状赶紧拉着程永钦上车先离开，男人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忙低头坐进车里。
“哎呀，还看什么看，快走快走。”池小梅催促。
“刚刚那么急着催我是做什么？”车子已经驶离剧院，程永钦后知后觉问。
“你看不出来啊？”
“看出来什么？”男人一头雾水。
池小梅快急死了，直截了当道：“萱萱对咱们霏霏有意思啊！”
“不会吧。”程永钦一脸离谱的感觉。
“怎么不会？！”
“那萱萱是霏霏看着一路长大的，心里就是拿她当姐姐看，你别整天瞎跟这个配对跟那个配对。”
“你不信算了，等着瞧吧。”池小梅颇有些气愤地抱胸扭向窗外。
程霏原以为宋萱是想要和自己说什么，结果回去的一路上，她都安安静静坐在副驾驶，什么也没说。
看来是她多想了。
车子拐进小区，老家属院就是这点不好，本就贫瘠的停车位但凡晚点回来，几乎找不到位置，得在狭窄的路上盘旋好几圈，还得被迫停在离家所在楼栋较远的位置步行回去。
“没办法只能停在这里了。”程霏说完将车子熄火。
一旁的宋萱也老实解开安全带下车。
就在两人没走多远时，宋萱这才鼓起勇气将酝酿的心里话道出。
“说起来，好像一直没有正式地向霏霏姐你说一声喜欢。”
程霏闻言倏地顿住。
宋萱趁机走到对方跟前拦下，转过身面向她道：“我喜欢你，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这些年来其实我一直都拿你当我的精神支柱，支撑我一直走到今天。我知道，自己跟你的差距还很大，但我会一直不断努力，争取可以跟你肩并肩。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你介意我们间的年龄差，但我想说的是，我不会放弃，我会一直一直追求你，等着你，无论你再谈多少次恋爱，只要没有结婚，都不是我放弃的那一天。”
站在那里丝毫未动的程霏静静听她说完这一切，心间仿佛不受控制般掀起涟漪，眸光闪动中，眼底流露出难以名状的复杂之色。
片刻后她转眸看向前方说：“不早了，回去吧。”
失落瞬间在宋萱的眼角荡开，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安静跟上。
越往前走，越能听见从某栋楼传来的夫妻争吵声，声音渐而增大。
宋萱不由自主抬头循声望去，也是在这时看见从上方窗子里丢出来一个什么物品，眼看就要砸中程霏，她眼疾手快扑过去推开对方。
程霏走得好好的，突然被一个重量扑来摔在地上，吃痛的她皱眉还没来得及弄清缘由，便看见碎在身旁近在咫尺的花盆，以及牢牢护在自己身上抱着她陷入昏迷的宋萱。
鲜血从女孩的额角淌出，蜿蜒猩红。
另一边，刚刚洗完澡准备和沈琂禾酱酱酿酿的程念突然接到电话，说宋萱出事了。
她急急忙忙准备换衣服，沈琂禾当即问：“怎么了？”
“宋萱进医院了，我得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
程念点点头没有拒绝。
当她们匆忙感到医院时，程霏独自在走廊上等候，病房里传来宋萱母亲的抽泣声。
“萱萱她怎么样了？”
程念急切问。
“缝了针，目前还在昏迷。”程霏口吻略有些自责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好端端的就……”
“是她替我挡住了，否则现在被砸中的就是我。”程霏语气复杂说。
这时，吵架扔花盆的夫妻俩也被迫来到医院认罪，毕竟住在一个院里，这种事压根逃不过。
接着便是双方家庭的争吵，以宋春宜为首，护女心切的她差点跟人打起来闹到报警。
因为程念第二天还要上学，沈琂禾也还要上班，在向萱萱爸爸确认她没有大碍后，程念才打着哈欠从医院离开，此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第二天早早放学后，程念便马不停蹄赶来医院，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姐姐居然也在。
“你们聊，我先回去了。”程霏起身欲走。
程念怔了怔，立马唤住：“姐，你不等我了吗？”
“那……我在停车场等你。”
女人出去后，程念才重新将注意力转向病床上包着脑袋的女孩，忍不住泛起心疼说：“疼不疼？”
宋萱摇摇头，抿起唇角笑说：“伤得不是我，就会是霏霏姐，那样我会心疼，心疼和身体疼之间做选择的话，那我还是选后者吧。”
然而此时的程霏并未走，还是悄悄立于门外的墙边完完整整听见这段对话，心底五味杂陈。
“你这个傻丫头，你就不怕没命了啊，高空抛物搞不好会砸死人的。”程念继续念叨。
“那个时候情况紧急，脑子里也顾不得想那么多，我只是一心念头不想要霏霏姐受伤，我不愿看到她受伤。”宋萱走心地说。
也是在这时，有护士朝这边走来，程霏不便继续留在门口，遂匆匆抬脚离去。
入夜，医院走廊上静悄悄的。
宋萱倚靠在床头发呆，无聊拿起手机打开微博，发了这样一句话。
“突然想吃炖梨了。”
配图是一张医院病房的照片。
她的微博没有关注任何人，这是小号，平时偶尔才会上来发发牢骚，因此并不存在刻意发给谁看的意思。
住院的第三天。
因为被检查出有轻微脑震荡，宋萱母亲宋春宜强行让她多留院观察几天再出院，实际上宋萱已经有些住腻了，除了额头上的伤偶尔不小心碰到会有点疼，她并没有其他不适。
上午，父亲工作，母亲也在学校，这是她每天为数不多一个人的自由时光。
病房门却在这时被敲响。
门被推开的刹那看见来人，病房里下床活动的宋萱不禁诧了下。
“刚好在这附近见完客户，吃这个吗？”程霏假装不经意递给她一个类牛津布的保温包装袋。
宋萱好奇地接过打开，竟然是炖梨，惊呆了抬头看向对方。
“路过正好看见就买了。”程霏多加一句解释。
“霏霏姐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女孩激动得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念好像以前说过，不太记得了。”程霏说完转移话题问：“今天感觉如何？”
宋萱点头一笑：“好多了。”
“傻子。”程霏低骂一声。
“什么？”宋萱没太听清。
“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程霏抬眼凝向她认真严肃道。
“……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想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宋萱捧着小罐装的炖梨一脸痴情道。
程霏被她逼得实在是没办法，扭过脸去忽然不做声起来。
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惹她不开心了，宋萱当即小心翼翼问：“霏霏姐，是不是我的喜欢给你造成困扰了……”
“——没有。”程霏转过来快速回答。
宋萱不禁小小惊了下。
病房骤然陷入安静，空气里某种暧昧因子开始极具增长，温度也变得热了些许。
宋萱索性埋下头去趁热吃炖梨，小口小口地，期间时不时抬头偷瞄一眼面前的女人。
也是在这时，程霏突然向她开口：“出院以后，要不要试试？”
“嗯？”吃炖梨的女孩猛地抬头，表情有点懵。
女人不厌其烦解释一遍：“我是说，要不要和我恋爱？”
第95章 .
听到这句话,宋萱惊讶地瞪住眼，脑袋呆愣愣仰着久久不动。
不过很快，内心的理智暂时将她欣喜过度的大脑按下去，小心试探问：“是因为可怜我吗？可怜我为了你受伤……”
人啊就是如此拧巴。
得不到的时候,渴着盼着对方说出这句话。
一旦对方说了,又想要确认对方是因为喜欢,而不是同情。
总是不断地变得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