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双双落水“没帮帮他?”
轻云舫里此刻正热闹得紧,李姌先给立了规矩:“今日我是寿星,我最大!接下来我这三点章程,在场的谁都不许违背,违了我可要罚他!第一条,既是出来玩的,便敞亮些,抛开你们那些礼教枷锁,若磨磨唧唧扫兴,可要被我丢下船去!”
李姌专门瞥了眼大哥,见他低头一笑,晓得被嫌弃了。
“第二,既有缘坐到一条船上,那便抛开阶品门第,不许以势压人,只求平等尽欢!”
“最后,游嬉欢宴具有章法,我最不喜偷奸耍滑,要拿的起放得下,赢得爽输得服,才不失为风流俊杰!”
梅爻听着她这一二三,虽透着点市莽气,倒也不失率真。
投壶热身,是梅爻自小玩大的把戏,她瞄着众人低调地拿了个第三。待到射覆,她又凭着敏锐的觉识,专捡旁人猜不出的“撞对”了几个。接下来又玩藏钩、六博,具是寻常游戏,几轮下来洒了些钱,酒倒是没喝太多。
可接下来的击鼓传花便有些尴尬,今日来的多是李姌近交,不用想也知他们必是卯着劲儿来磋磨她。除卢家兄妹和虞晚击鼓时朝她放了些水,那花接二连三停在她手上。她弹了琴、吹了笛、跳了舞,虽舞乐卓然,满堂喝彩,可再这么下去,便觉自己与歌姬无异了。
再次拿到花,梅爻怎么都不下场了,反正开屏也开够了,她要认罚,觉得几杯酒下肚还是能扛的。
婢子给她斟满酒,她红着脸看了一圈众人,视线只在李牧脸上多留了片刻,之后便一饮而尽。
“郡主豪气!”
“郡主海量!”
一声声夸赞下,梅爻只想骂人。她红着脸佯出几分醉态,祈饶道:“不行了不行了,我不善酒力,再喝下去怕要失仪扫兴了!”
李牧拽拽妹妹衣袖:“嫋嫋算了,玩会儿别的!”
“那可不行!”
李姌瞪了哥哥一眼,让贴身婢子端来酒,斟满,举到梅爻跟前道:“我有言在先,你可不许耍赖哦,一共三杯,你只喝了一杯,剩下两杯,我亲自喂你如何?”
她说着将酒杯送到梅爻唇边,只待她张口灌下。
一旁众多的公子贵女,歌姬小倌,全都看着笑着,哄着劝着,她若不喝,莫说过不去这一关,也实在显得掉价。
风秀在旁急得帕子都绞成了绳,却又不便上前帮忙,急的干跺脚。
酒杯怼上了梅爻檀口,她往后仰了仰头,一张小脸又红又窘,眼神已带些迷离,瞧着竟有几分可怜。卢家兄妹有心帮衬,刚一开口便被李姌阴阳怪气地堵了回去,她铁了心要灌人,一时竟无人敢劝。
“嫋嫋,我替她喝!”
李牧凑近,高大身姿将坐榻上的梅爻遮进了影子里。他俯身去接酒杯,岂料李姌手一躲,几滴酒洒出来,溅到了梅爻脸上,李牧胳膊也悬在了半空。
李姌朝周围笑道:“你们可曾见过我大哥为哪个女子出头?”
周围七嘴八舌,嘻嘻哈哈,都知李校尉铁骨铮铮,心在功业,哪有心思理会姑娘的事,今日倒都瞧了个新鲜。
李姌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挺身而出、想要英雄救美的哥哥,竟忽的改了计划。
她瞥见大哥微微泛红的耳尖,倏地一笑,颇觉有趣。
全家只大哥一本正经,整日里风风火火要建功立业,搞得好似有神命在身,越发衬得她荒诞不经。若这样一根好苗子也会做些出格事,倒不知她那恨铁不成钢的爹,在面对金钢也会锈时,作何反应?
她示意周遭安静,乖巧笑道:“大哥要替美人喝酒,有何说法?”
李牧沉声道:“她是我带来的,既不胜酒力,我代劳几杯算得什么?”
“哦,既如此,那大哥请吧,喝完这杯,可还有一杯!”
李牧接过酒杯,悬在口边顿了顿,之后一饮而尽。李姌又斟满一杯,看着大哥两杯下肚才算作罢,招呼着众人继续玩乐。
梅爻眼见这两兄妹也打官司,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两幅心肠,竟好似不是一个爹教的!
瞅着一时再无人扰她,她朝李牧道了谢,兀自出去甲板上透气。
舱里喧嚣吵闹之声盖过了丝竹,风秀道:“这种乌乌瘴瘴之宴席,有何好赴的,小姐何苦委屈自己?”
“是挺委屈的。”
梅爻望着满船灯火,喃喃道:“大哥在世时,世人都说他温润如玉,君子端方,万事从容有度。可梅六跟我说,大哥心里那根弦至死都未松懈过。京中漩涡重重,忠正的要结交,阴险的要提防,端直的好亲近,浮浪的也得应付。我自知不如大哥圆融,可既来了,不妨接触一二,总吊在那一颗树上,才叫冒失。”
风秀听着这话,总觉自家小姐跟以前不大一样,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吹了会风,舱里出来两个小婢子,对梅爻施礼道:“新游戏开始了,贵人请郡主回舱换衣服!”又对风秀道,“这位姐姐可随奴婢去为郡主选备些吃食。”
风秀并未给小姐预备多余的衣物,诧异道:“玩游戏还要换衣服?餐食也要自己选?”
婢子道:“衣服是一早备好的,仅为助兴,选餐是为更合贵人口味,这是昭华郡主定的章程,奴婢们循章办事。郡主请!”
梅爻唇角轻轻一挑,朝风秀道:“瞧见没,遇见会玩的了。”
舱内李牧此时已很不对劲儿。
这并非李姌头回给他下药,却是最猛的一次。
上一次,是他撞见她和母亲豢养的戏子。
李姌当时周身散着难以名状的靡色,媚眼如丝,哑软着声音哄他:“哥哥,你试试,只一次,你会喜欢的。”
她那样子让他觉得,她并非是被抓住把柄后想拉他下水,她是真的想同他这个哥哥“分享”快乐。
那次的药效他咬着牙硬扛过去,之后便常驻营中,非有要紧事再不回府。
而今他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却再难挨得过那如洪水猛兽般汹涌的欲念。
他又庆幸这酒是入了他的口,若是喂到文山郡主嘴里,那才要出大事!
趁着众人欢闹更衣的功夫,李牧独自上了三层,那里有间供人休憩的茶室,因无甚娱乐,是以没人上去。
他进屋后先是扫了一圈,房间不大,靠墙一张茶席上摆了茶具,旁边是几个蒲墩,再一旁有只半椅高的插屏,凑雅趣儿行,却挡不住人。
整个房间无遮无拦,一眼看全。
他此刻已忍得胸背冒汗,双目猩红。药中加了五石散,药效来得比一般媚药凶猛迅疾,此等大燥之物,灼得他浑身似点了火药桶,热意上冲脑门,下决闸口,再轻薄的布缕贴在身上也成了禁锢,他只想褪尽衣衫,放肆发泄。
好在此时船上之人只顾欢乐,无人顾及到他,他迅速关好门窗,寻了个角落,三两下解开襟袍,只求速战速决。
外间那小婢子引着梅爻拾阶而上,上了三层的楼梯,行至门口,恭敬道:“此间无人打扰,郡主尊贵,便于此处更衣罢。请进屋稍歇,奴婢这便去取衣衫来。”
画舫的房间其实不甚隔音,但因着外间持续喧嚣,李牧又很投入,有人行至门口也未察觉。
他此刻外袍落地,中衣半褪,额角已被逼得汗津津,面颊、耳廓具已红透,靠墙闭眼,深喘不已,手上粗鲁,似不怕疼一
般。
偏这时,房间门吱呀一声轻响,沉迷中的男人猛地一惊,抓起衣袍抬手一扬,打熄了灯盏,房间立时陷入了黑暗。
一惊之下他也再难抵挡,骤然失守闷哼出声。
梅爻未料到房里有人,突然灭灯吓了她一跳,紧跟着便听到黑暗中那一道似愉悦又压抑的声音。
娇娇已识情欲,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她一时怔住,反应过来想出去,可一转身便听楼梯上响起咚咚的脚步声,竟不只一人,心下一凛,也未免太巧了!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继而便听窗户开合,“噗通”一声,似有什么落入水中。
她松了口气,缓缓回身。眼睛已适应了窗外散进来的幽光,扶起灯盏,寻着火点亮,见房间里并无任何凌乱痕迹。
事起突然,她虽未瞧见不堪,但能确认这里之前只有一个男子在,自渎。他身手敏捷熄灭了灯火,之后又跳窗落水,避免了双方见面尴尬。
虽已入春,夜里河水仍是冰凉,倒是能消火。
正想着,那外间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门突然被推开,李姌带着几个衣衫风骚的男子闯了进来,笑道:“大哥你是不是躲在这里?”
梅爻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四下张望,李牧不在,她脸上那丝得意渐失,仍勉强笑道:“妹妹可见了我大哥?有人瞧见他进来了!”
梅爻因昭华一声“妹妹”,笑出了声,笑完了,便只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这个疯批郡主,脑子不好使,胆子却很大。
李姌被她看得再难装下去,脸色一沉道:“问你话呢,我大哥明明来了这里,他去哪儿了?你们做了什么!”
梅爻被气笑:“给我泼脏水也便罢了,怎么连你亲大哥也不放过?他要被你害死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梅爻冷笑,“难道不是你给他下药?”
李姌干脆也不装了,嗤笑道:“又不是我逼他喝的,他愿意替你遭罪,我乐得成人之美!反倒是你,没帮帮他?”
对这等露骨之语,梅爻心里压着一团火,忍着又道:“你大哥为人可比你强多了!我倒想问问,若我喝了那酒,你打算如何?”
李姌嗤嗤一笑道:“那倒不需劳烦我大哥了。”
她看了眼身后几个身材健硕的小倌,笑道:“替你试过了,好用得很!”
梅爻死死盯着她,缓缓摸出了颈间骨哨,放到唇边吹响。
李姌被她搞得有点懵,不过很快她便懂了。随着房间窗户被挑开,一道纤影轻盈落了进来。
梅爻肃声道:“我看你也正烧得厉害,便让我这属下帮你冷静冷静!”
随着“噗通”一声,窗外响起了一阵仓皇的呼救声,继而便听人喊:“啊,昭华郡主落水了,快救人啊!啊,李牧大人也在水里,快一起拉上来啊!”
第42章 剖白心意果然正经不了一会儿
船上一团乱。
岸边一个船工模样的男人,高喊着快救人,却连水都没下,只望着河中忙活的人,贼笑道:“郡主出手,真他娘帅!”
梅爻一路下楼梯,瞧见诸多身着奇装异服的男女,风骚、半裸,引人遐思。她想起初初到京时那场赛马,她那骑装不过紧身了些,便被斥为狐媚、不知羞,眼下倒是瞧不出谁是舫中船妓,谁又是高门贵女。
下到甲板,瞥见船尾一堆人乌泱泱的过来,似是已将人捞了上来,她头也不回地下了船,大步流星往停轿处走,对风秀道:“你说得对,这种乌乌瘴瘴的宴席,我大概是疯了才会来!”
风秀噗嗤一乐:“看她们慌成一团,还挺过瘾的!”
少倾霜启追了上来,回禀道:“人没事,不过昭华郡主又哭又骂闹得挺凶,可也没指名道姓。”
“她理亏没脸呗!”风秀不屑道,“算是便宜她了,若在南境,不死也得叫她扒层皮!”
梅爻道:“李大人如何?”
“瞧着不大好,面色潮红不退,船上有医官在治了。哦,宴席也散了。”
梅爻心不在焉地行了一路,轿子停在王府角门,下了轿,她有些无力地对身边人道:“都各自去忙罢,我这儿不用人了,风秀也不用陪我。”
风秀顿了顿,坚持道:“小姐若想一个人走走,那便走走,奴婢先行一步,给小姐备水洗漱。”
梅爻穿门过院,沿着抄手游廊慢行,廊下灯笼将她影子拉长又缩短,四下里阒无人声,她走了许久,从未觉得这府邸如此大,又如此空。
她有些想父亲、想二哥,更想这里的上一任主人,大哥梅敇。
想到大哥,她竟莫名地想起了扶光公主身边那个如离。说起来,宜春坊刺杀他援手后,自己还未曾过府道谢。又想起他做得那碗青果蜜饯,也很似大哥的手艺。
她不知不觉便迈进了大哥曾住过的院子,院中并未掌灯,只入院廊檐下处垂了两盏灯,映亮那三个遒劲大字:燕拂居。她有时会想,大哥那一身风流气度,实在不似一个质子。他处在京师恶流中,也会苦、会累、会无助么?也会有自己的私心所求么,他喜欢扶光么?
她在漆黑的房屋中默坐良久才出来,回到梅香阁中,风秀已经备好水,熏好衣服,铺好床,只待主子回来休憩。她并未要人服侍,只身入了西侧湢室,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再出来时,窗外隐隐闻得打更声,已是三更天了。
她绞着长发,自去床边更衣,丝毫未察窗外那双幽沉的眼睛已看了多时。
严彧静静望着那朵出水芙蓉,她看起来那么娇,可他却晓得,她脾气上来也很有一股韧劲儿。她对心中所求,势在必得甚至比昭华还要强,她只是不似昭华那般疯。
自打再次见到她,他曾有意去探究过他不在的那两年,她是如何过的。南境传来的消息说,她除了最初时狠哭了几日外,日子与以往也并无不同,吃喝玩乐,豢兽骑马,依旧是那个肆意张扬的蛮境公主。只一条消息说,梅溯从未停止过网罗生得像小玉的少年,只是他能找到最像的那个,也被妹妹打发掉了。
他靠在窗外那棵繁花满枝的树下,看着她背过身,顺手取了桌上金钗去压暗烛火。她的头发还未干透,发尾的水珠浸湿了一小片衣背,隐隐透出肌肤的颜色,那具玲珑玉体藏在宽松的袍子里,只能在她抬手时,随着衣袖滑落看到皓白的玉臂,纤细柔弱。
他忽然有了丝难过,为她,也为他自己。
如果不遇见他,她依旧是明媚张扬的小蛮主,便是上京,也可心无旁骛地行事,不似现在,或许挣扎在两难的处境中罢?而他自己,也从未有一刻像这般迟疑,自己一时的情难自禁,也不知会给她、给文山带来福还是祸。
好比此刻,他带着伤,放纵自己又一次闯了进来,却又止步不前,只静静望着那道纤细身影挑暗灯火,卧榻寝眠。
她房里一时昏暗下来,他看着她放下了一侧床帏,又放下另一侧,然后俯身下榻,却在将要阖起帏帘时顿住了。
她看到了窗外树下那道俊逸的身影。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以往那般孟浪,为何这回竟甘愿待在外面而不进来?他能出门了?他的伤无碍了么?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她脑子里竟一时闪出许多思绪。
两人静静对视了几许,她才又拨开床帏,趿鞋下榻。
而他也收起闲逸模样,从树干上直起身来,行至窗前。
她望进他那双溢满柔情的凤眸道:“凤舞可是又对你放水了?”
他凑近些,笑了下,“凤舞是个好护卫,你可不能罚他。”
“如何处置我的护卫,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她说完转身坐去铜镜前,捡起个篦子,慢慢梳拢长发。
严彧翻身入窗,倒是连门也不走了。
他靠近她,微微躬身,展臂将人圈进了怀里。
梅爻看着铜镜中箍住自己的那双大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她问道:“你这样乱跑,伤口不碍事么?”
他轻笑着俯身贴近她耳廓,软声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梅爻睨他一眼:“正经些!”
他歪头看她,坏笑道:“这便算不正经了?”
梅爻挣开他的环抱,放下篦子,仰头道:“你这回又是为什么来的?”
他高高地俯视她,忽的一笑,竟弯腰抱起她,自己坐了她的位子,又将人放到腿上,抱进了怀里。
梅爻寝衣轻薄,她只觉整个人被一团热意包住,他将脸贴在她后背上,轻轻蹭了蹭,又深深一息。梅爻只觉一股热气喷洒在脊侧,激得从头到脚生起股酥麻痒意。
他的手扣在她平滑的小腹,倒是安分,只口唇擦着她的背脊轻轻吻过,将湿热的气息洒了一路,语气玩味道:“听说你今日报仇去了,将昭华当着一众贵女的面丢进了水里,可解气了?”
他倒是会聊天。
梅爻扭了扭身子对着他道:“你消息倒是灵通。”
“自然,我对你的事很上心的。”
“别告诉我画舫也有你的人?”
他笑着摇头,“我哪有那么多人?不过是有锦娘的人,同行是冤家嘛,说到底锦娘是个生意人。”
见她撇嘴不屑,他又道:“关于我,你可是还想问什么?但凡你问,我都说。”
她一扭头道:“我才不问!”
他垂眸一笑道,“不问也好。这世间一些事,正是因为知晓太多,心生欲念,成事之力又太少,徒生苦难。”
他虽是笑着讲得,梅爻竟听出了几丝落寞。她又忽地想起宜春坊刺杀,他失血过多,失去意识前那句“龙种无凡性,龙行无暂舍”,她想问,可不敢。
她怕他真的答了,她和文山,承受不起。
望着他那副落寞俊颜,她不自觉地伸出手去,轻轻捧起他的脸来,四目相对,她很想告诉他,她不在乎他是谁,猞奴也好,权贵也罢,她认准了他这个人,便不在意那些外物挂累。可是她又不敢说,她不在意的那些挂累,恰是文山十六族的福祸所倚。
她只能暗里抉择,暗里帮他。
她思量间,便觉搂在她背上的大手滑向了她的脑后,眼前那双英气的剑眉,漂亮的凤眸、高挺的鼻梁齐齐放大,唇间一阵温热,她闭了眼,双手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颈,而他搂在她腰间的手也抱得更紧了些。
待他终于肯放开她,她微微喘息着,与他以额相抵,听到他无比认真道:“我知你顾忌什么,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和文山陷入险地。你方才不是问我,又来做什么?我来是想告诉你,你可以自由选择,只是能不能……偏心我一点?”
她不语,他又絮絮的:“京中适龄未婚配的世家公子很多,皇子且不提,我大哥、李牧、卢澄、在外办差的吴仲仪……你都可以接触,只是能不能偏心我一点?”
他突然如此示弱,倒叫梅爻有些无所适从。
细想,许是今晚跟李牧的事刺激到他了,他眼下这副样子,好像只摇尾乞怜的大狗。
她一时心软想哄他,手刚抚上他的脸,便又意识到,无论小玉还是严彧,具是强势的性子,他此番当真不是又一场苦肉计么?
她捧着他的脸道:“你此话可是真心的?我当真可以与旁的男子交往么?你真的不会像……像上回那般……惩罚我?”
她那尾音又黏又糯,最后几个字声音越发的小,可他却都听清了。
他原本还显几分忧郁的脸上,忽然便染了丝坏笑道:“上回?你指哪次?”
她怒目瞪他,可不是明知故问么?
他似恍然大悟般道:“哦,你说温泉那次对么?你竟如此念念不忘……是不是想了?”
“我哪有!”
梅爻声音陡然强了些,这家伙,果然正经不了一会儿!
“真没有?”他坏笑着身手探入了她的上衣里,那双小手立时便撑在了他的肩头,怀里的人如此敏感,只是轻轻触碰便软了身子。
梅爻瑟缩着道:“你出来!”
他竟乖乖听话的挪开了手,大掌滑向她的后腰,轻轻揉了揉道:“放心,今日不闹你。我此番只是来同你讲清楚,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也无需有何顾忌。且给我些时日,且看以后,好么?”
他说得无比郑重而认真,她竟下意识应了他:“好。”
第43章 西北兵痞扎营头一天弄死个姑娘……
近日城中最火的坊间谈资,莫过于回京的西北军。
此番西北军回来了两千人,驻扎在了城外福源寺附近山上。
于三十万西北大军而言,少一个营算不得什么,或许对平王严诚明还是好事。
请旨回京的帖子里说,这两千人多是亲贵子弟,具是离家背井多年,驰骋沃野颇具战功,念其思乡情切,希望朝廷恩准其回京效力。
说白了,这是一群背景深厚、资历老到、头顶战功、强悍凶野、难抚难带的兵油子!
带这批兵油子回京的将军名叫陆离,名字取的风流雅致,生得也算威武不凡,性子却是个糙野痞汉,据说他此番回京,还带了二十多名军妓,扎营第一天便弄死个姑娘。
这样一支队伍,大概是没谁愿意带的,是以他们在福源寺待了十多天,都未有任何旨意安排。那陆将军吃吃喝喝,潇洒快活,朝中一些人却为他快要打破头。
北军中尉一听要塞给他,把头叩得山响,威胁要撂挑子,卫尉直接告了假,最后是郎卫徐茂解了尬局,把这群人给了同为西北回来的裴天泽节制。
天泽给这群爷领了个好差事,春蒐护军,一纸令下,陆离带着吃饱喝足的两千人马,从福源寺呼啦啦移去了南苑。
之后也有乐子传出来,说是陛下的狩猎还未开始,这位陆离大人,已先命人将山上野味儿烤了一遍。
除了西北军的八卦,坊间还传出花魁浮玉已脱出乐籍的消息。有说是被富商重金收为外室,也有说是进了权贵府邸,做了宠妾,只是这个权贵着实低调,竟一时扒不出底细。
这事梅爻还真找严彧问过,得到的消息是,浮玉以侍婢身份,入了端王府。
她当时很是诧异:“李晟……好了?”
严彧笑得浮浪:“你如今倒也在意起那档子事?”
梅爻气得抬手朝他胸口砸了一拳,他晃也没晃,只一把握住那只小手将人拽进怀里,娓娓道:“听她传给锦娘的消息,说使上银托子,勉强能用。他那好东西多了去了,倒也……”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梅爻见他大有侃侃而谈之势,应声打断,又忿忿挤兑道:“你倒是知晓得清楚,想必也是经验老到!”
他一笑,“不是你问?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又忽地凑近她耳边,“我无需那等经验,强得很,改天你试试。”
梅爻面上一红道,“谁要试!”
他只盯着她红透的耳尖,笑而不语。
听八卦之余,梅爻往扶光的别院也跑了几趟。有一次正瞧见扶光坐在花下,仰着头,如离微微躬身,喂她吃了一颗蜜食,和风暖日,娇花醉人。
那一刻,连梅爻自己也生出一种大哥回来了的错觉。
与之往来最频的,当属小芾棠,基本每日都往梅府点个卯,碰上她刚好不空,小姑娘也乖乖等着,实在等不及,便留话,诸如二哥伤已结痂,又添一道疤,贼子无趣,怎不划在他脸上呢?又比如二哥深夜扰人酣眠,拉天禧陪练打得人嗷嗷叫,被大哥罚去跪祠堂……
梅爻觉着,小姑娘怕不是兄控。
春蒐前几日,赈灾的九皇子功成而返,朝中一片颂言。不出意外,隔日
陛下便降了晋封恩旨。只是这恩旨,倒也不单是给李享的,旨意晋封李享为瑞王,同时封了药罐子李茂为康王。
朝中同时多了两位亲王,最先沉不住气的,当属端王李晟,称病在府三日未出。皇后深沉,只在暗处咬牙。
春光作序,万物和鸣。春蒐吉日,陛下先往祭天之后,队伍才浩浩荡荡开往南苑行辕。远看黄伞旌旗遮天蔽日,一顶顶明黄、纯紫华盖迤逦而出,一面面写满颂圣祈福字眼的龙旗紧随其后,在龙头杆上迎风招展,其后是纛车载着几十面绣着祥禽瑞兽的大纛鱼贯而过,辚辚萧萧怒马如龙。
再之后才见帝辇,诸皇子骑璎珞御马在前导路,其后是裴天泽等几位禁军首领带着四十名护卫,佩刀簇拥着车驾徐行。再后面是些皇室亲贵,车驾亦是威风奢华,尽显尊贵。再往后,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禁军护卫,手持金旗、节绒、刀剑、弓矢等,在日头下光灼灼、亮闪闪。
梅爻的车辇跟在昭华之后,由夜影、凤舞、霜启并几个一等府卫随护在侧,不紧不慢地行在队伍当中。那车里坐着的却并非梅爻,而是风秀。
风秀扒在车窗上,朝着马上一个面白如玉的“小护卫”道:“小姐,奴婢在这里坐不住了,您让我也出去吧!”
“不行!”
梅爻带了几分调笑道:“马不够,难道姑娘要与在下同乘?”
一句话竟说得风秀微微红了脸,她撇了眼同样皱眉的夜影大人,大着胆子道:“小姐说什么呢,可见着是与某人在一起学坏了!”
夜影的眼刀立时甩向了凤舞。
凤舞求生欲顿时拉满:“不是我教的,和我没关系!”
说话间,便见一匹高头大马出列,停在了路侧,马上之人凤眸含笑,似在等什么人。
凤舞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挪,空出了梅爻身侧的位置。
夜影乍见马上之人,有一瞬失神,旋即又恢复如常。他望向凤舞,对方勾着唇角朝他挑了挑眉。
严彧骑马行在梅爻身侧,目光毫无避讳地将她从头看到脚,笑道:“这位小护卫瞧着娇弱得很,倒不知如何护主?”
梅爻瞧着他这副闲闲模样道:“我有何本事,倒无需告诉你。”
他忽而弯腰朝她靠过来,低声道:“你不说我也知晓,最利美人刀,销魂噬骨摧折腰。”
“你还真是……”
梅爻说着,却见前方马车的窗子里探出个脑袋。李姌前后一望,视线便落在了车后骑马并行的两人身上。
梅爻虽不怵她,却觉又引她吃醋实无必要。她脑子不好使,一时想不开不定又做什么疯事,徒惹麻烦。她上次搅散了她的生辰宴,便惹得她对船上侍从又打又骂,差点弄出人命,听说回府后又把所有火气撒到了李牧身上,丝毫不能体会李牧护她、帮她的心思,气得李牧连夜回了军营。
梅爻轻扯缰绳,与严彧稍稍分开些道,却见李姌又把头缩了回去。她车侧跟着的是李牧,许是觉察出妹妹有异,也回身望了过来。
梅爻叹口气,对严彧道:“自宜春坊遇刺后,你行事便愈发我行我素,怕不是伤到了脑子!”
“你还说我?你那日抱着我哭得天昏地暗,可是好些人瞧见了,在他们眼中,你可是我的……”
“什么?”
坊间传言难听,他一笑改口道,“你可是我的人呢!”
“胡说八道!”
瞧着他洋洋得意,朝李牧抬了抬下颚,前方之人转回身去,神色不明。
严彧正色道:“你大概还不晓得吧,日前长公主进宫,已向陛下为李牧求娶过你了!”
这倒叫梅爻意外,“当真么,陛下怎么说?”
“未置可否。”
“什么都没说?”
“也是说了的,只问了一句,这是长公主自己的意思,还是李牧的意思?”
“那,然后呢,长公主怎么说?”
他声调一扬,“你还真想知道?”
“我,你晓得我不是那个意思……”
“谁的意思都不重要,你嫁不成李牧。”
他说得笃定,梅爻道:“为何?”
他打量着她的神色,纯是好奇,便道:“文山是把双刃剑,既是威慑也是制衡,陛下没那么快将这把剑收入哪府鞘中。”
顿了顿又道,“不过,陛下虽未允诺你入大将军府,却已应允了李晟和昭华的婚事。婚旨也已拟了,想是择日便会发。”
梅爻下意识望了眼前车,“李姌,她晓得么?”
“怕是不知。”
想想也是,她若知晓,必不会这般淡定地坐在车里。
梅爻忽而觉着李姌有些可怜。
再是张扬跋扈,娇蛮任性,也不过是王权政治的工具,想想便觉绝望无力。
她又忽而自怜道,“不晓得会不会有一天,我也会在毫不知情下,受这么一道恩旨,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你不会!”他言之凿凿,“你不会的,别担心。”
她望着他认真的眸色,笑了,“应该不会吧,毕竟我父王也不是那般好说话。”
她又想起离家那日,她父王这个霸道蛮主,抱着她猛掉眼泪,嚷嚷着要是受了委屈就传个信,老子干他娘的!
又说挑女婿只管选自己喜欢的,要是遭人强迫,告诉父王,也干他那娘的!
实在挑不出来也没关系,不用委屈将就,想回来便传个信,让老二去接!
她父王一向说话算话,她觉着圣人当不至于毫无顾忌地硬来。
她又问他:“这些消息,你是如何知晓的?”
他得意道:“我自然有我的途径,就如你不在朝中,也自然有人向你报信,为你拆局一样,我也有我的。”
梅爻撇嘴道:“我可不敢跟你比,我不过打听些花边趣事,你这可具是帝心腹语!”
他无声轻笑,带了丝凉薄:”圣心叵测,谁又能压得准呢?一朝心头肉,一朝足下泥,具是皇恩浩荡。“
梅爻见他神色有异,一时并未接口,却见前方打马逆行来个轻甲护卫,朝着严彧道:“严将军,陛下有请!”
严彧应了声,对梅爻道:“这几日出行最好贴身带人,可记好了?”
梅爻听他口气认真,想问又知不便,只点了点头,便见他轻夹马腹,朝前奔去。
第44章 奚奴小玉想你了
月华如水,星斗漫天,夜风徐徐抚弄院中那几株西府海棠,地上碎影摇曳,时有时无的清香散了满院。蛐蛐儿不知躲在哪处草棵里逗趣儿,一声高一声低地叫着,几只早早活跃起来的萤火虫,挑着小灯笼在院中飞来飞去,南苑的夜色比城中多了不少野趣。
梅爻已洗漱完,换了身宽松寝衣,却又并无睡意。她先在门口坐了会儿,又跑去院落中捉了两只萤火虫,笼在手心里,叫风秀赶紧找个东西来装。
风秀四下找东西的功夫,她打量着小小院落,虫鸣花香,不由想起南境那处山居。
文山的猎场在天痕山中,南境的山常年郁郁葱葱,林木深邃,山中遍布未驯化的飞禽走兽,虎、豹、豺、獐子、麋、野猪、野兔、鹰、雕、鸮等等,代代繁衍,活得恣意洒脱,倒不似这南苑,飞禽走兽具是放养进来的。
小玉便常去天痕山中猎兽。
其实最初留下小玉,并未想好要他做什么,只当时被他那副混不吝的姿态和眼神吸引。他人都被折磨得皮开肉绽了,眼里也无一丝惧意,看向她二哥梅溯时,不知是不是错觉,甚至还有几分上位者的睥视。
他在她那养伤时,便对她爱答不理
,丝毫不知感恩。后来伤好了,她使唤了他几次,没有一次让她顺心,他态度倨傲,行事敷衍,不屑交差,还不能骂,会顶嘴,顶嘴也只一句:小姐可以换人。
她都没嫌弃他呢,他先不屑伺候了!
气头上她让霜启赏过他几鞭子,他当时眼中似是闪过一道寒意,可也只是一闪而过,终是一动不动地受了,眼睛都没眨一下。
打完了她应该解气,可看他副那样子,她更心堵。他不认错、也不求饶,更不改。
想想凤舞那么黑的手段他都扛过来了,区区几鞭子他确实看不上。可当她隔窗瞧见他褪下上衣,灯下熟练地给自己上药时,她竟生出一种莫名情愫,说不上是心疼,还是生气。
他做不来伺候人的活儿,留在她身边梅溯也不放心,说如此不识好歹的桀奴,只配跟畜生打交道,于是他去了兽营。
他有时住在山里,往往一待便是好些天。他走后她身边具是听话的家奴,一个比一个乖巧,她反倒觉得少了些什么。
于是她带着霜启上了山。
猎苑外场有个小院,院中有几间简陋的寮房,是供兽师临时起居的,小玉便住在里面。
她赶到时他并不在,日头落山也不见人回来。她其实想过若是他想逃跑,倒是有很多机会,可他并没有,真是个怪性子。
她里外转悠了一圈儿,院子很干净,没什么多余东西。屋门口有只小水缸,盛了小半缸水,旁边有只木桶。进屋只有一榻一几一架,案几上有只油灯,连椅凳也无,床上一床薄被,倒是叠得规整。
他害她等这么久,她可不能白等,她一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便叫霜启从院中寻来一根麻绳,做了个机关,然后静等他来。
她已有好些天不曾见过他,此刻心里竟有些隐隐期待。
她记得也是这样一个月华莹莹的夜晚,她和霜启猫在那间小小的寮房里,隐隐听见院中传来脚步声,走得并不快,一步一步,每一下竟像是落在她心上,引得她心跳莫名渐快。
脚步声越来越近,上了台阶,到了门口却忽然顿住。
她大气不敢出,有一瞬怀疑来的不是小玉,而是什么恶人?她下意识抓紧了霜启的胳膊,把身体又朝她靠紧了一些。
终于门开了,“哗”一声,一桶凉水兜头浇在了进门的男人身上!
借着清灰的月色她看清了,不是小玉又是谁?
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一瞬便咯咯地笑个不停,他看起来好狼狈啊!
他逆着光,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只站在门下一动不动。
她笑了一会儿终于觉得哪里不对,对霜启道:“掌灯。”
霜启擦亮火折子,昏黑的屋里终于亮起了一片昏黄。
借着灯光她看清了他,也皱了眉头。
他浑身被浇得湿淋淋的,头发是乱的,几缕打湿的发丝贴在脸上,还在淌水。他身上衣服多处破损,胳膊更是少了半截袖子,鲜血和水混在一起,滴答滴答地往下落。足下也少了一只靴子,脚上也全是血。
她立时慌了,又惊又怕,还有些无暇细想的别的情绪,只结结巴巴道:“怎、怎么回事,你怎的又弄一身伤?”
他也不吱声,迈步走向屋子一角,取了条帕子胡乱擦了几下丢到一旁,又寻了件也不知是不是干净的衣服,“呲啦”一声扯成几条,自顾自给自己敷药包扎。
霜启凑近了低声道:“瞧着像是被野兽撕咬的。”
她无所适从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兀自处理伤处,又看看满地泥泞血污,头一回觉着自己无理取闹。还有那小半缸水,可能是他几天的口粮,让她这么一闹便没了。山上取水不便,他伤成这样,恐怕重新担水也很艰难。
她一时不知所措,想找些话说,又不知该说什么。除了她父亲和哥哥,她也没和谁低过头,眼前只不过是个遭了她耍弄的小奴,更是开不了口。
她就那么看着他,直到他包好胳膊,想要脱衣服处理身上的伤时,才突然转向她道:“小姐请回吧,别吓到你。”
他声音冷冷的,虽听着是句为她好的话,可充满了嫌弃。
她扭头出了屋子,走到院子中间又停下了。
霜启是个话不多的,小姐不走,她便也不动。小姐不说话,她便也不出声。
一阵阵的蛐蛐儿叫声响在院子里,衬得这夜更加的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梅爻转过身来,望向那燃着一豆光亮的寮房,一时觉得小玉的身影有几分倔强的可怜。
她又站回了阶前。他已处理好伤口,换了衣衫,正在收拾一地狼藉。
她喊道:“你跟我回去!”
她不想让他在这里了,这次只是受伤,万一下回躲不过……
他头也不抬道:“等小猞猁出生就回。”
“随便你!”
她气得扭头便走,心里堵了一路,可仍是连夜派了大夫来,给他送了药、衣物和吃食。她撑着不睡,只等人回来交差,可得到的回话,他只说了一句话:有劳。
连句谢也无。
她说不清是生气更多,还是愧疚更多,亦或是别的什么情愫。
她杵在院中怔怔失神,风秀已找来只轻薄细纱做的小袋子,一溜小跑过来道:“小姐把它们放这里,透亮也透气!”
小虫子不大乖,梅爻笼着手往袋子里装时,一不留神竟叫一只飞了出去。眼看那只小灯笼又开始忽上忽下的飘,梅爻一边追一边喊:“快点风秀,帮我抓回来!”
严彧进院时,便是瞧见月色下一袭白衣少女在追流萤,衣袂蹁跹,像只轻盈盈的蝴蝶,秀发散落肩背,随着跑动扬起又落下。待追近了,她便猛地伸手去扑,宽大的袍袖滑落下来,露出半截皓白玉臂,眉眼弯弯笑得又纯又甜,看得人沉醉。
只可惜她运气不好,那小虫子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她扑了几次都不得手。严彧无声一笑,却见那只星点仙子朝他这边飞来,他只轻轻一抓,已经其笼在掌中。
梅爻见他已抓到,兴奋地跑过来,小心地撑开袋子道:“放这里,小心些,别再跑了!”
他见她小心翼翼把虫子装进去,又封好袋口,认真的像个小孩子。
他淡笑道:“几只小虫子而已,便高兴成这样。”
“你不懂!”梅爻举高袋子,只一会儿,里面的小萤灯便又亮了起来。
“我小时候,两位哥哥常带我捉它们来玩儿,捉好多好多,放到细纱围成的灯笼里,夜里可以照路呢!”
他笑眯眯望着她,眉眼温柔。
她忽然吸了吸鼻子道:“你喝酒了?”
“跟西北旧部喝了一些,不多。”
他身上酒气并不重,她打量他眼神,除了比白日里更炽热些,倒也并无迷离醉意,便又问:“那你来找我是有何事?”
他一笑,竟很自然地搂上她的腰,将人带进怀里:“想你了。”
梅爻不好意思地挣了下,风秀低头一笑,福了福身无声退下。
龙涎香混着淡淡的酒香,说不出的味道,并不难闻。她迟疑了一瞬,终于也抬臂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把脸轻轻贴在他胸口,感受着他胸腔的热意和扑通扑通的心跳,低低道:“我也想你。”
“说什么,我没听清。”
她仰头,见他一脸坏笑,便知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松开胳膊,拉起她的手道:“带你去个地方!”
“这么晚了,去什么地方?”
“自然是好地方!”他说着拉着她便走。
“等等!”她挣开,将手里的袋子打开,任那几只抓了好久的小虫子飞了出去,之后朝厢房道,“风秀,我出去一下!”
风秀急急跑出来,还未开口,便听严彧道:“放心,晚点我定将你家小姐一个头发丝都不少地送回来!”
“请等一下!”风秀说完又跑回了屋,不多时捧了件轻薄披风过来,“小姐带件衣服吧。”
其实这季节夜风已没那么凉,或许是想多了,梅爻竟有些脸热。她接了衣服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风秀看着两人出了院子,才唤来霜启道:“严将军带小姐出去了,没说去哪里,你悄悄跟着些吧。”
霜启二话没说,提剑跟了出去。
第45章 第45章“帮我擦背好么?”……
夜色中,霜启远远跟着前方一对璧人,瞧着严彧一手提个灯笼
,一手牵着梅爻,时不时侧头耳语几句,惹得身边人娇羞轻躲,又亲密又自然。她近来跟着小姐,见多了那张俊脸上的温柔情色,再回想冰冷的小玉,竟觉那个少年的样子愈发淡薄起来。
前方两人抄小径出了行辕,竟是往进山方向。霜启一路尾随,听着路边簌簌虫鸣,远处隐隐传来欢闹声,那是夜猫子们在围着篝火饮酒唱跳,远眺山峦如墨,巍峨厚重,倒让她生出几分还在南境军中的错觉。
行近山口,霜启见两人转弯没入林影中,她快行几步,却忽地被人拦住。
梅爻见走得越来越远,她此刻还是一身寝衣,仅一件披风遮着。虽路上仅遇见两三个护军,也觉不自在,不禁问道:“这是要去哪儿?”
“怕了?”他一笑,“此时怕也晚了,乖乖跟着我便是。”
“我才不怕,天子行辕,你还能吃了我不成!”
她不过随口一说,却见他突然俯身过来,在她颈间深深一嗅,男人湿热的气息让她心慌了一下,便听他噙着笑道:“能不能吃了你,等会便知。”
他惯会说些浑话逗她,却总每每击中她,她紧张中又夹杂了些别情绪,还未及反应过来便觉脚上爬个东西,惊得抬脚一踢,下意识往他身上扑去,搂住他脖子整个人挂了上去,还把脚翘了起来。
严彧也是一惊,松了手里灯笼,托住怀里人臀腿将她抱离了几步。
那灯笼在地上滚了滚,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地面,只见一只猬鼠扭着胖胖的身体钻入了草堆中。
他不由地勾唇一笑。
梅爻有些脸热。
这东西她并不害怕,不过是方才心神都在他身上,不妨这小东西竟突然蹿到她脚上来,害她又丢人。
她羞赧的松开了紧抱着他的胳膊,他却无放下她的意思。
“竟这么急着朝我投怀送抱?”
他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口,馨香柔软,只碰了一下,便觉身下燥意陡升,声音也不由地哑下来,“这里可不行,暂且忍一忍罢。”
梅爻挥着拳头砸在他肩上,羞恼道:“我看是你起了坏心思忍不得,倒说是我!”
他一笑,又朝她吻上去,唇齿厮磨间喃喃道:“对,是我忍不得。”
他讲的认真,吻得也认真,梅爻发觉自己对这样的他,实是一点抵抗力也无。她很快便软了身子,只能靠他的托举靠在他身上,双手又搂回他颈上,俯就回应。她学着他的样子,以舌尖去寻他的灵舌,几下里交涎往来,便激得他发狠深吻,似是要吞吃掉她一般。她受不住他凶狠攻掠,逸出声轻吟鼻音,他酥了脊骨。
寂静的山路上,两人粗重的喘息声格外清晰,伴着偶尔几声凑趣儿的虫鸣。
严彧只觉再吻下去,他要忍不住就地放肆。他忍着不舍放开她,却见她睁开浸满情欲的双眸,略带些迷离神色,红唇亮晶晶,已分不出沾了谁的津液。视线落在他同样湿润的唇上时,他见她微微抿了下唇。
“没够?”他笑着问她。
她一张小脸已红透,也不能再红几分。
“等会儿喂饱你。”他说着挺腰把她往身上按了按,好让她感受到他的诚意。
他将梅爻放在地上,见她愣愣的,柔声笑道,“可站得稳?”
梅爻两只小手捂在脸颊闭了眼,竟觉腿心有些潮,真是一晚上都在丢人!
怀里这具身体好敏感,这样子倒是取悦了他,可爱。
他跨几步捡起地上灯笼,又牵起她的手继续走。
她闷闷道:“还有多远?”
“前面便是了!”
前行是条岔路,他牵着她拐到一边,竟见前路挂起了灯笼,灯光下现出了一处别院来,粉墙黛瓦倒有几分雅致南风。
梅爻看了眼身旁男人,他牵着她轻车熟路地推门入院,里面繁花修竹,山石成趣,流水潺潺,圣境一般。穿过花园,又从一处爬满翠植的石洞门钻出,入眼竟是一汪热气腾腾的汤泉。
她呆了。
深更半夜带她来此,意图不言而喻。
“这处汤泉是南苑最好的一处,比行辕里陛下住处的更好!喜欢么?”
她喃喃道:“好是好……这是谁住的地方?”
瞧她这谨慎模样,他俯身亲了亲她额头,一边将手里灯笼放到石台上照亮,一边笑道,“已经十多年无人来此了,放心,水干净得很。”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意思都不重要。”
他说着便要帮她宽衣,手刚抚上披风领口便被她按住。
“所以,你是带我来泡汤的?”
“那不然呢?骑了大半日的马,你不乏么?”
他说着兀自替她解下了披风,抬手扔在了一旁的石头上。
她脑子里不争气地浮现出祓禊日汤泉里的一幕,那是两人首次赤裸相对,他生她的气,凶野孟浪地惩罚她,弄的她身上痕迹斑斑多日不褪。
她推脱道:“我已泡过澡解过乏了……你自己泡便好。”
他一怔,未料到她竟如此讲。她虽会害羞,倒也并非过分扭捏之人。他猜度着道:“怕我?”
他上回确然不算温柔。
她嗫嚅道:“我府上有个杨嬷嬷,是我大哥的乳娘,我们兄妹自小都是怕她的。上回你……你弄得我身上都是,我避她避得辛苦,也圆得辛苦……”
他挑了下眉,又带了些哄慰道:“上回是我急躁,弄疼了你,我保证这回不会,我会很温柔,你只会舒服,不会疼,相信我!”
梅爻只觉脑中嗡嗡的。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她只觉自己在他跟前总是节节败退,对他的哄诱、亲吻、那些手段,全无招架之力,便是静静看着他,也会心动不已。早前她缠小玉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近来却觉着不能自控,好像有点问题。
他将人拉进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她腰间摩挲,俯首轻吻她耳尖,带了些暧昧笑意道:“在宜春坊时,我那样做,不疼吧,喜欢么?还想不想要?”
梅爻脑中轰一声,双腿下意识收紧,只觉有暖流涌过。
她这细微的反应被他敏锐的捕捉,他不着痕迹地去褪她身上衣物。腰间系带被扯开的一瞬,她忽地后退一步道:“还是……你自己泡吧,我不要。”
他有些无奈地望着她,她脸上表情坚决,他一时没懂差在哪里?
又低头看了看身下,轻叹一声。
她视线不由地也跟着看过去,小严二气鼓鼓的,隔着衣物朝她耀武扬威。
她把头扭开。
“真不下去?”
“嗯。”
“那你便等着吧!”
他说完兀自解衣下水,入水那刻似是刻意舒服地哼了一声。
梅爻找了个石台背对他坐着,只等他泡好了出来。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无趣,细想还有点委屈,自己大老远跟他跑出来,就为在这儿干坐着?看他舒舒服服地享受?抛开别的,那热气腾腾的汤池,她也是馋的。
咬牙忍了半柱香的功夫,她开始催促:“你好了没?”
没有动静。
她回头,便见他大喇喇仰靠在池中,一动不动,睡着了?
她记得他喝了酒,尽管他说不多,可仍不免忧心。她起身走近,提裙蹲下,见他果然是闭着眼的,头仰靠在石壁上,呼吸平缓,确是睡着了。
她在那胡思乱想,他竟舒服的睡着了!真过分!
可她看着看着,便觉有些脸热喉干。
四目相对时,她总不大敢直视,此时视线便不免放肆。他那张脸,哪里都长在她喜好上,她越看越爱,看久了便想亲一亲,可又怕他醒过来。他几乎整个身体都沉在水下,只露出个头和肩膀,夜色不明,水下影影绰绰看不大清。可她犹记得那日触手之下,他身体哪里都是又烫又硬,想起那些,掌心好似又烧了起来。
“瞧够了么?”
他忽地睁开眼,带了些调笑看她。
“你竟装睡!”
她蹭地起身,却不防胳膊被他攥住,只稍用
力她便失去平衡,朝水里栽去!倒是没有呛到水,被他及时接住抱进怀里。
她溅了一脸水花,一边抹脸一边骂他:“骗我好玩么?衣服全湿了,等会穿什么!”
他笑呵呵帮他抹脸,指腹略显粗粝动作却轻柔:“我没骗你,是真睡着了,是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才醒。”
他声音还有些懒懒的,说完又往他颈间嗅了嗅,她有点痒。
他沿着她柔滑的脖颈一路亲上来,哄道:“帮我擦背好么?”
“啊?”
她可没干过伺候人的活。
他却已当她应了,自顾自放开她,从水里起来一些,转身双臂交叠,趴在了池壁上。男人肩背宽厚,动作间背部肌肉虬结凸起,力量感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