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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灯光,她看清了他背上和手臂的疤痕。左背从肩头斜下近腰,斜斜一道,新生肌肉粉嫩,与周围肌肤颜色迥异,略略凹陷下去,可想伤时深重,左臂上也有深深一道蛮伤,她不由地又想起他血淋淋晕在他怀里的样子。

她把手抚上去,沿着背上那道疤轻轻摸过。严彧只觉后背伤处酥酥麻麻,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不似擦背,倒似羽毛挠过,又酥又痒。

他要她心疼,她果然整副心神都在那道疤上面。

“疼么?”她问。

他一笑,“好了,还疼什么?”

她有些不好意思,浅浅“嗯”了一声。

继而他便觉那小手抚摸的范围变大,摸完左背摸右背,未到腰际便收回来,然后从左肩到右肩,轻轻柔柔,犹如软缎丝绢在他背上抚弄,绵软、嫩滑,舒服是舒服,但总觉欠了些火候。

梅爻不敢用力,依旧是手指轻轻触碰伤疤时的力道。他那背上肌肉硬实,她还不太适应这种手感。

“使点劲!你这手法止痒都不够。”

他枕在胳膊上,懒洋洋打趣。

“啪”一声,她朝他背上拍一巴掌,气道:“有的享受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水花溅到严彧眼睛上,他伸着拇指抹了下,然后陡然转过身来,便见她悬着两只小手顿住。

他带了些浮浪笑意将人捞进怀里,大掌顺势探进她寝衣里,反问道:“我还说错了?似你这般的力道,可不是擦背,而是……撩火。”

他咬着最后俩字吐到她耳畔,大掌学着她的力道,在她背上拂过。

她整个人麻了!

第46章 第46章卸磨杀驴,还嫌驴丑!

梅爻湿透的寝衣贴在身上,透出粉嫩抱腹的轮廓,精致的刺绣图案依稀可见。

严彧以手指勾住她颈后那根带子,缓缓挑开。

“这上面绣的,也是一支宫粉?”

手指擦过之处,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尖蹿开,他手指每动一下,她呼吸便更急一点。

小衣轻巧滑软,被一点点拉了出来,那株粉嫩嫩的重瓣宫粉吐着嫩黄梅蕊,娇艳诱人,他轻轻吻过去。

一声轻浅娇哼,小衣被她夺过,丢开。

他一笑,俯首吻上她,轻吮重捻,双双乱了气息。她那双水盈眸子里带着祈求,也不知是要他停,还是要他更进一步,小手抓在他肩头,硬的捏不动,也不知是拉是据。她口中气息凌乱,眼见他力道渐重,她语不成句提醒道:“你说过……会温柔……”

他先是一顿,果然和缓下来。又在她身前又留恋片刻才道:“我帮你擦背。”

梅爻晕晕乎乎由着他替自己褪去湿衣,抱到池壁前。

“趴好。”

终于轮到她也享受一回,这姿势比正对他似乎要好一些。她把头枕在交叠的胳膊上,安心等他擦背,却听他玩笑般低语:“是怎么养的,竟这样白嫩?玉雕的一样……”

她有些得意:“天生丽质!说起来是随了我母妃,我母妃你可听过?她是月召国最后一位公主,雪肤花貌,生得漂亮极了,肌肤便是这般白玉无瑕!世人都说我与哥哥们生得好看是随了父王,实则是他们没见过我母妃!我幼时最爱同母妃一起泡澡,赖在她怀里别提有多舒服了……”

严彧确实听说过,昔日月召国被南越覆灭后,皇室只活了一位小公主,带着一笔足可养军复国的隐秘财富不知所终。月召出美女,这美女还手握重器,各方势力一度想尽办法打探这位公主下落,却毫无所得,竟不知她早已成了梅安的王妃,还为他生了三个子女!难怪梅安数次主动兴兵南越,朝中有道蛮王以此示忠,更叹南境之富庶,却不知复美人仇和散天降财也是个中缘由。

若是如此,那些忧心梅安或有一日联手南粤于大齐不利的人,倒是可以先少操点心。想来这也算是一桩秘辛,她今日竟如此随意地讲给他听了?他脑中也只是闪了这么一念,便无心再听她八卦。

她趴在那里,光洁的背脊露出水面,带着些晶莹水滴,两块蝴蝶骨随着她手臂偶尔动作微微凸起,像落了只暂歇的蝴蝶。她稍塌腰下去,水下细腰随碎光摇曳,蜜桃若隐若现。这一幕看得他眼热,哪还心思听她讲什么母妃的事,还是小弟的事更为要紧。

梅爻絮絮叨叨,突然意识到说要给她擦背的那个人,迟迟没有动作,扭头见他半跪池中出神,便提醒道:“怎么了,不是要给我擦背?”

“来了。”

声音低哑。

梅爻丝毫未察身后男人短时间思绪纷飞,又备受煎熬,见他应了,便又趴好道:“嗯,来吧,不过你可不能用蛮力哦,我怕疼……唔……”

背后突然传来湿热柔软的触感,竟不是那双粗粝大手,他在吻她!她麻了!

下一刻一具滚烫硬实的身体贴上来,有力的胳膊将她环住,有什么东西撞到了腿心,她一惊之下本能收腿,便听他哑忍的闷哼。她又慌得分开,怕再碰到什么,一时再也不敢乱动。

严彧每次碰到她,都感觉怀里的人轻颤一下。他一寸寸轻吻,引得她阵阵战栗。他对这具身体已然十分熟悉,晓得她有多么敏感,只几下里怀里人便酥软无力,全靠他和池壁撑着。

他突然将她翻过来,“哗啦”一声将人捞出了水,冒着热气的水流从她滑腻腻的肌肤上滑落,像捧出来一尊美玉。

梅爻不晓得他要做什么,本能搂紧了他的脖子,只觉他气息粗重,浑身似燃着火一般。

他扯过水中的衣服,随意往石台铺了铺,让她坐了上去,俯身吻上。

初离水面时的冷意很快淡了,她体内热意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攀升,仰头被动承受他的亲吻,在他强攻急掠下,她不由得撑住手臂后仰,可他不许,大手扣住她后背又按了回来。直到他终于肯放开她,她才晕眩着大口呼吸。

他在她身上一路放火,时骤时疏,积蓄起莫名的快意,可她又觉哪里不对,她难受的唤他,喊完“彧哥哥”,又不知怎么表达。

他抬头看着她迷离的眼神,染满情欲的小脸,可爱死。

他自然清楚她想要什么。

他直起身把将她往石台边缘拉了拉,先是亲了亲她微微喘息的红唇,在她被吻得意乱情迷之时,他又突然离开。梅爻失落空虚间,便见他俯身下去。

突然的湿热气息袭来,她觉得整个人快要化掉。继而想起在花溪院屋顶瞧见的一幕。她从未想过要如此侍奉什么人,想象不出要多爱一个人才甘心俯就?可这样的事,他可以一而再的对她做。

她一时思绪纷乱,可很快便什么都不能想了,脑子空空,终被光明淹没。待到视线渐渐清明,才留意到她涂着蔻丹的指甲,正死死抓着身前人的肩膀,已有些抠破。

他看了眼肩头,仰脸一笑,“猫爪子!可得趣了?”

她所有的反应他全看在眼里,偏来问她!

她直接抬脚去踹,却被他握住。他抓着那玉足亲了亲,笑着起身,然后蓄势待发的小严二便直白地杵在了她眼前。

她看了个真切,第一反应竟是,这……塞不下。

见她对着它竟皱了眉头,严彧气笑!好,很好!当真卸磨杀驴,还嫌驴丑!

他挑起她下巴,对上她有些困

惑的眼神,带着些气性道:“看不上?”

意识到他问的是什么,她有些结巴:“没,不是,你误会了,没有看不上它……”

她那双桃花美目此时微微泛潮,说不清是悦极而泣的润泽,还是灯火的幽光,望向他时又羞涩又温柔,竟叫他一时没了脾气。

她从他手上挣开,头一低便又看见了它,扭向一边,嗫嚅道,“我有点冷……”

严彧轻笑一声迈出水去,拿下架上披风,将她裹住抱了起来。

“去哪儿?”

“不是说冷?换个暖和地方。”

他被她抱去了院中一处房间,一进去梅爻便闻见了淡淡的幽香。房间不大但精致温馨,房中白釉双龙瓷台上燃着多只红烛,屋内温暖明亮,当中一座黄檀花鸟双月洞门架子床,垂着轻纱帷幔,铺着锦绣寝被,引人遐思。

他拉开床上被子将她放了上去,随手撇掉披风便压了上来。

“等、等等!”

梅爻只手抵住他胸膛,有些不踏实。

“这是谁的房间,你……我们,可以乱来的么?”

这房间掌着灯,熏了香,打扫得干干净净,床铺被褥瞧着也具是新的,暄软舒适,一看便是精心准备的,哪里是十多年无人住过的样子。

“事可真多!”

他忍着耐性道:“我让人准备的,可以乱来,随便来,你想怎样来都行,可以了么?”

梅爻:“……”

他俯身想亲,又被她推了一把。

“等下,你为何能……”

“我为何能这般安排?因为这里是西北军的辖域……不要再问了,我也不会答!”

严彧要气死,这丫头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他干脆以吻封住,让她再难开口。

他抱着那团暖玉缠绵亲吻,感觉她很快又软得似沙似水。池中她塌腰俯趴一幕勾着他,他突然放开她直起身,双眸藏火道:“转过去,趴下!”

见她目露紧张未有动作,他又咬牙解释:“放心,不会真的要了你。”

她这才听话的转身趴好。没有池水半遮半掩,眼前一幕让他再忍不得。

待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倒下,梅爻已无力做任何事。她拉过脚底锦被给自己遮了遮,睁着一双水雾昭昭的求饶脸看他,惹他轻笑。

可歇了没一会儿,他便又凑了上来。梅爻望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骑了大半日的马,又被他拉来做这等体力活儿,她已虚软无力,他怎的还这般精神旺盛?

烛火摇曳,映出轻罗纱帐中两厢纠缠的身影,轻吟重喘声和着窗外阵阵虫鸣。

梅爻累到脱力,再不肯配合,扯着锦被只想装死。

严彧无奈地帮她清理完,挨着她在身后躺下,却见装死的人忽地又扭向他。

她赖皮地窝进他怀里,脸贴向他胸膛,闭眼闻着他身上味道,心中一时又甜又涨,不由地伸手抱在他腰上,喃喃道:“是做梦么?”

好傻的一句话,他不觉失笑。继而又想到,多半是小玉以往给她的失落和失望太多,如今她才有此不真实感。

他又抱紧她一些。

她仰脸看了他一会儿,尽管他不认旧识,可直觉告诉她,他就是小玉。

她认真道:“我父王,从未涉朝局之争,便是我大哥我也可以作保的!我文山历来只求一隅之安,从未有非分之想……”

“怎么突然说这个?”

意识到失言了,她抛开那些碎念,转移话题:“我们这样偷跑出行辕,真的没事么?”

他亲他额头,“安心。”

她闭了眼,又问:“几更天了?”

“想回?”

“有点困,不大想动。”现在这样很好,她心里莫名熨帖,不是很想起来。

严彧摸着她一头秀发,哄道:“既困了,那便先睡。”

她还想坚持一下,可实在抵不住疲累,他身上味道又好似能催眠,没一会儿她便阖了眼帘。

只严彧心思沉沉,望着那几只半燃红烛难以成眠。

第47章 搞点事情能拿捏住寻常公子的手段,于……

寅时三刻,天禧敲响了主子的门:“爷,时辰到了。”

严彧看了眼怀里人,她埋在他胸口睡得正香,弯指在她脸上蹭了蹭,柔声道:“瞌睡虫,该送你回去了。”

梅爻抵不住疲惫和困意,只软糯地“嗯”了一声,并未睁眼。他一笑将人搂紧,几下里亲吻磋磨,怀里人算是彻底醒了。

她穿了严彧一早备下的妃粉烟罗软纱裙,自己将长发松松挽了挽,因无发簪可用,便将腰间合欢带解下,在头上绕了几圈。鹅黄浅碧两色纠缠的丝带垂落云鬓,不见钗光珠色,倒显得人别样娇纯。

凤舞和霜启已在院外候了多时,梅爻见了并不意外。主子出走大半夜,若护卫没有动作那才叫失职。因着天色渐亮,又有人来接,她便没要严彧送。

待三人走远,天禧沉声道:“爷,活干完了,兽苑已被控制,人换成了我们自己的。抓了十余头畜生并三个兽师,消息封锁严密,不会打草惊蛇。那三个兽师陆大人正在审,还没什么结果,他们只知如何驯兽,其余概说不知。”

“不用审了,无非是驯一群杀戮机器!至于杀谁、杀器握于谁手,他们未必晓得。”

“还有件事,”天禧嘴角一挑,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端王爷昨夜闯了冯少使住处,少使遭逼迫撞柱而亡,叫陛下撞了个正着,龙颜震怒,骂其刁风弄月,狂悖无德,目无君父,已禁了足!”

陛下此行只有一位少使侍驾,这位少使是张天师批了八字、看了面相留下的,谁都知晓这美人儿不是美人儿,是味药,偏李晟胆大包天,敢夺君父命丹!

严彧觉着他不是失心疯,便是吃错了药!

“吃错了药是一定的!”天禧阴阴笑道,“那事之后他便药不离身,这回也是,随身带了好几种,全叫陛下撞见了。据浮玉称,陛下到时他已有些癫狂,一时竟未认出君父!”

严彧眸色一片阴凉:“浮玉太着急了些。”

“属下也这般说她,药给得狠了,只是报私仇,爷要的是他那一船人翻覆!爷放心,浮玉听进去了。不过他闯入冯少使处,似是被下了套!浮玉说他服了药之后,燥得在外转圈儿,似是见了……见了文山郡主,一路跟去了醉心苑!”

眼见着主子眸色发寒,天禧嘴角一抽,又道:“这自是不可能,郡主当时还在爷怀里……呃,我是说,是有人故意引他悖德,有胆做这事儿的,您说会不会是昭华?想搅黄了婚事?”

严彧没吱声,有人比昭华更可疑。

他抬足往山下去,天禧跟在后面继续道:“陛下禁足他未下明旨,一半天还有得圆,可若禁足令不解,明日围狩他便参加不了,且冯少使死了,有心人一联系便会生疑。”

“生疑又如何,便是没有此事,朝臣和陛下也知其秉性,只不过这等事翻到台面上来,天家难堪罢了,陛下倒也不会因为个把女人便舍弃儿子。何况中宫母族势力和威望还在,李老国公一天不闭眼,李晟便是稳的!”

“那他也成不了太子!”天禧忿忿的,“此等德行,连先太子爷一个手指尖都比不得!他要是能封太子,早封了!我看陛下也不过是在熬老国公咽气……”

“慎言!”

天禧撇撇嘴没再说下去,心里却觉着一旦缠绵病榻的老国丈咽气,必有一场权势谲变。眼下各方都在蓄力,时不时搞些小动作,为的便是最后一击。皇后想在老国公在世时拿下太子之位,连同长公主及多位亲贵不断向陛下施压,而九皇子那边也绷着弦蓄力,若单论人品才志,老九倒是比李晟更强!

严彧却想着远在文山的先太子李啠,他当时被抄家下狱,是因“矫旨谋逆”。自己当时不在京中,未见过那道调兵的手谕,据说陛下见了那道手谕后,气得一把扔进了恭桶,之后那道手谕的去向便成了诡谈。有说随粪水出宫不知所终,也有说被捞出来

毁了,还有说被密存,只不知存在哪里,但时任左将军的梅敇领旨向狱中罪人问话时,还曾领出来过。

一场谋逆案疑点重重,查断过程也瑕疵昭昭,判的却是斩钉截铁。

拿人下狱和抄家都是梅敇干的,事后他见了这位蛮王世子,这世子给他的感觉可一点不蛮,相反他外表如清风朗月,内心则如深谷幽潭,讲话办事滴水不漏,连自己在他面前也显浅躁了些。

彼时李晟刚晋封端王,势头正盛,尚不似这般狂悖,他一度疑心梅敇党附中宫,以为文山铺远路。可他后来竟是在李晟举荐下出征东海身殒,蛮王虽未向皇权做实质性报复,可心中未必不生罅隙,这也是他忧心李啠质于文山的原因。

可今晚这蛮王的幺儿,窝在他怀里信誓旦旦保证文山无二心,他知其聪慧,必是察觉到了什么,才急于向他明志。他不是李晟,也不是李享,他甚至未在候选之列,却也让她如此慎重。

晨曦微透,南苑瓮城箭楼上已是龙旗招展,禁军林立,甲胄和兵刃在初升的旭日下寒光耀目,冷森森、白惨惨一片。箭楼上设了茶座,摆满了各色水果点心,来往侍候的宫人们脸上却不见一丝喜色。

正式的围猎明日才开始,陆续抵达的亲贵臣属们原以为不过是惯常欢饮,陛下讲几句盛世清明的话头便是吃吃喝喝,及至知晓宴饮设在此处、又见了这密密匝匝的执甲禁军,才咂出一丝不寻常来。场内一时窸窸窣窣,猜测声四起,那桌上的琼浆圣果也都变了味道,直到宫人一声高呼“陛下驾到”,才骤然肃静下来。

众人齐齐跪地恭迎,梅爻在女眷一侧偷眼去看,见皇帝李琞在一行人簇拥下,缓缓登上箭楼,龙袍耀目,华冠灼灼,却掩不住那一脸的酽冷沉色,细看还有些疲态。

龙颜未展,现场气氛更加晦涩。

李琞身后跟着从容上楼的严彧,一身鸦青色绰丝青莲纹锦缎绣边深衣,深沉又大气,日光下泛着幽光。白玉腰带横在腰间,缀着的竟是那只玉葫芦。年轻近侍,玉貌昳丽,清冷威仪。

对上他的视线,梅爻妩媚浅笑,他亦弯起唇角,眼里柔光盈满,可随即又朝她挑了下眉,那神色让梅爻越发觉着,他要搞事情。

李姌在梅爻前方,刻意隔开了几人,在瞧见严彧脸上漾出的温柔神色时,确也恍惚了一下,随即又自伤,那许是自己终其一生无法超拔出的深渊。

表姐李幼彤在劝她对严彧息心时说得直白,这人性子孤傲得很,也野得很,单凭他九死一生,打出来比王府世子还尊崇的气势和威望,便自有其骄傲。那些能拿捏住寻常公子的手段,于他可能都不作效,偏她不服,试了一次又一次,折了尊严还伤了身体。

母亲劝逼她时亦说得直白,莫说朝中尽知她会嫁入端王府,便是没有这码事,礼教严苛的平王妃,也不会同意二子娶她。而这一点,几乎是李姌无法洗白的痛。她只恨太晚遇见他,若是她最先遇见的是他,她可以谁都不要,谁都不碰,洁身自好乞君垂怜。只可惜回头无路。

她看着严彧从她身边经过,竟是看都未看她一眼,却对几步之外的女子秋波频传。她一双拳头攥的指甲要掐进肉里,很想看看,若是那个女子毁了容貌,破了身子,他是否还会对她袒露柔情蜜意。

梅爻自是不知仅一个照面,又让昭华生出诸多邪思。她还在想着,虽不好也将一枚同样的葫芦挂在腰上,可她却将其装进荷包随身携带。若他晓得,会不会得意?

圣人已心思沉沉地坐在了当中龙椅上,一边站着严彧,一边站着裴天泽。众人这一跪未免跪得有点久,良久才听闻一声“都起来,坐吧”。一众皇子臣工敛声落座,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会才又安静下来。

“在座的具是朕的骨肉血亲、股肱之臣、亲贵之属,朕便不绕弯子。”李琞龙音凛然,“你们可能好奇,明日围猎,朕如何今日赐宴至此?实是朕想邀诸位赏一场杂戏!朕年轻时好骑射,一把重弓猎虎狼,是连猎犬都不屑带的。如今上了年纪,便渴望年轻后辈们亦能如朕年轻时一样勇猛进取。可后辈们自有后辈们的取巧之道,有时候猎杀倒不一定非要亲自动手!”

陛下这话讲得有些阴冷,听得在场诸人心里打鼓,倒不知陛下又在点谁?细心之人打眼扫了一圈儿,赫然发现端王李晟竟未到场,隐隐的不安便更盛。

“文山郡主可来了?”

听闻陛下喊自己,梅爻从女眷一侧款款起身,行了个礼道:“臣女在。”

她今日穿的是严彧为她准备的那身妃粉衣裙,实则这个颜色尤其衬她,玉颜花貌,端秀无双。她一站起身便引来一阵轻浅低语。

皇帝陛下充耳未闻,只道:“朕知你南疆军中有支兽营,偷袭、冲锋屡立奇功。你可否与朕及在座诸位讲讲,这兽营之中有何杀神勇将?”

梅爻未料陛下竟问及南境军中之事,因不明底细,一时未敢擅答,却见严彧目光坚定,朝她微微点头,这才肃声道:“回陛下,南境军中确有一支兽营,营中多是驯化的凶禽猛兽,诸如虎、豹、豺、猞猁、雕枭等,也有牛、犬等乖顺之兽,用途各异,凡袭营、刺杀、阵前冲锋颇得助益!”

“诸位可听到了?袭营、刺杀,莫小瞧了这些个畜生!”陛下语调冷厉,“朕今日便是想叫诸位瞧瞧,这经过驯化过的畜生,有多厉害!”

他朝裴天泽递个眼神,便见这位冷脸护卫朝箭楼下一挥手,很快便听“哐啷哐啷”的金属撞击声响起,一队载着巨大铁笼子的铜车沉重的碾过地面,铁链与车体碰撞,发出当当脆响。

“嗷呜——”

一声强劲虎啸,震得楼上众人具是一个寒颤。

第48章 是天字营“杂戏”才演到裉节

箭楼下的空地上有处高台,其上林立着全身防护的甲兵,背弓弩、佩虎枪,饕餮纹兜鍪之下,只可见一双双鹰隼般精眸,死死盯着场内十余只两人高的铁笼车。

哐啷哐啷的铁车缓缓停下来,一个手持铁刺鞭的兽师跳下车,费力地拖开挡住铁笼大门的铜铰链,笼内花纹猛虎似是晓得要放它出来,兴奋地沿笼壁踱了几圈儿后,便等在门口呲呲吐着浊气。那兽师训了它几句,野兽便发出了低低的呜鸣。

“咔哒”一声锁响,铁门瞬间被猛虎一头顶开,饶是兽师躲得快,也被铁门撞得一个趔趄。

“啪!”铁鞭被抽的山响。

蹿出牢笼的猛虎回头看了兽师一眼,放缓了步子。它在场内缓缓踱着,虎腹瘪着,虎目凶恶,警觉地巡视这片陌生场地,转了一圈才回到兽师身边。

兽师手里拿着块沾血红肉,那头花斑虎把脸凑过去一通猛嗅,鲜血和肉香刺激着它,它晃动着身体呜呜低吼,直到兽师将肉掼在地上,那肉才被它急不可待一口吞掉!

几只山鸡和獐子被赶进了场内,成为了猛虎送上门的食物。饿极了的花斑猛虎迸发出惊人的速度,直冲猎物扑去,一时间吓得小动物们四散逃窜,一只山鸡拍着翅膀还没扑腾两下,便被按在了爪下,死亡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箭楼上女眷们极少瞧见这等血腥场面,一时竟发出了不小的唏嘘声。

小小一只山鸡只够填牙缝,就在众人以为这头杀神会继续猎杀,至少也要捕食一只獐子才能饱腹时,却见它只淡淡扫了一眼腿股战战、满目惊恐的小兽们,便踱着步子回了兽笼之下。

箭楼上想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裴天泽高呼:“陛下问你,此虎因何只捕一只山鸡便作罢?”

兽师伏地叩了个头才道:“回陛下,小人喂给此虎那块肉上点了香,此虎只会捕食带有此香气息的猎物,余具不伤!”

箭楼上一片哗然!

血腥气、膳腥气、不同动物身上的各种气息交杂之下,那头杀神竟能精准捕杀带有指定气息的猎物,这简直可怕至极,细思极恐!

陛下的脸色已然

阴沉得可怕,满楼的亲贵臣工们也具是面色惶然,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这种场面梅爻并不陌生,甚至南境兽营中,比这凶残和隐秘的手法多的是。她只惊异于陛下安排,天子行辕竟藏此等杀器,陛下大张旗鼓令众皇子臣工围观,不知是敲打震慑了谁?

箭楼下“哐啷”声再次传来,这次放出来的竟是三头野猪,瞧着每只都得五百斤往上,身形粗壮,浑身黝黑,毛发粗硬如针,挑着长而锋利的獠牙在场内跑动,犀利的眼神令人望之生寒!

楼上再次安静下来。老猎人尽知,一猪二熊三老虎,野猪之凶狠还在虎狼之上!

高台上的陆离朝身后招了下手,三名弓弩手出列,弓拉满,箭上弦,随着陆离一声“射”,“嗖嗖嗖”三声箭鸣,利刃裂空朝着三头野猪飞去!楼上有经验的人,单从这破空音中便感受到箭矢之力,这是西北狼兵的杀敌箭!

箭矢呼啸着一击而中,一支在头,一支在身,一支在臀,可众人眼见着三支箭羽好似撞到了金石铜铁般应声而落!

更大的惊呼声从楼上响起,众人无不惊叹,这三头畜生是生了铜头铁臂金铠甲不成?

“上!”

陆离一声招呼,又十名持虎枪的甲兵跃下高台,人和愤怒的畜生顷刻间便战成一团!

瓮城上的看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女眷们也都凑抱成了一堆儿,平日里的只有阳春白雪和家长里短的高门贵女,哪有太多机会见识这等凶斗?卢婉越过几人凑到了梅爻跟前,有些惊骇又有些好奇地搭腔:“郡主,我观郡主面色从容,郡主在南境可是见惯了此等凶斗?”

梅爻抬头,见卢婉面带讨好,余光却捕捉到李姌窃视流眄的森森凉意。她虽不喜卢婉圆滑攀附的性子,却也不着痕迹地推了身旁矮凳过去,淡笑道:“坐下说吧。”

风秀想自家小姐以往肆意张扬,对不喜之人惯是理也不理,或几句话打发走,如今倒也内敛了起来。

“啊——”

身旁忽地响起一阵惊呼,梅爻朝下望去,便见一名甲士被撞飞出去十余丈远,兜鍪滚落一旁,虎枪脱手,甩落一旁,顺着血槽还在淌血。那只撞飞他的野猪疯了一样调头又朝他袭来,被台上弓弩手一箭击中,却也只是趔趄了一下,便又重新寻找目标!

失了防护的甲士被替换掉,俨然人与畜生的车轮战。三头野猪均已受伤,一头被刺瞎只眼,两头被刺破胸腹,血洒一地,却仿佛不知痛般疯狂冲击,不躲不逃,直至力气尽失、血液流尽,再无法动弹,而下场近战的甲士却瞧得清楚,几头畜生的眼睛从发起冲击至死,都是凶残阴狠,未见一丝惧意和退意,这与畜生天生趋吉避害的本能不符。

一片嘈杂声中,响起陛下阴沉的叹息:“三头猪,换了三波全甲勇士才制住,试问你们明日狩猎,打算带多少人去?”

现场鸦雀无声,细想人人心惊。若是明日入山,遇见的尽是此等凶物,实在难以想象。

李琞起身,在长长的瓮城檐廊下缓缓踱着步子,将场内众人挨个打量过去。裴天泽按剑护在陛下身侧,寒意令所过之处人心惊。

“春蒐早早便开始筹备了,朕竟不知,筹备的是这等‘围狩’之道!是谁如此用心,啊?”

一声冷厉呵斥,令场内所有脑袋又伏低了几分。

“朕亏得是换了春蒐护军,也亏得是陆离仔细,筛山查出异兽,或免一场祸事!你们当中,此前不只一人给朕上书,参陆离放浪无状、治军无方,参西北军烧食御兽、藐视圣威……朕告诉你们,他若不‘吃掉’这些畜生,今日被吃掉便是你们、是皇子、是臣工,是朕!”

这一声比一声严厉的呵斥,令在场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约莫是过于激动,李琞喊完突然咳了几声,近首的丞相劝道:“陛下息怒,龙体要紧!若有心怀叵测之人,此事也并不难查,陛下万勿因此怄伤圣躬。”

此言一开,接二连三的彻查之请便轮番响起。

梅爻有些疑惑地望向严彧,不懂他是想挑起风浪,还是只想给西北军立威。可她觉着,陛下若是要查,便不会有今日大张旗鼓这一举。

果然李琞止住大家的呼声,似有些无力道:“朕不查。这不过是些宵小作祟,比这再大的风浪朕都经历过,想用此等劣技搅起风云,朕不上当!是谁存心不正,行事妄悖,天知,地知,他知,朕也未必就不知。朕今日只想告诫在座诸位,不论是为人子还是为人臣,还需心存正念,若一意孤行,国法严刑便是为尔等而设!”

瞧着众人再不作声,他声音和缓下来:“天泽,既是你军中所涉之事,你看着处理吧!朕乏了,也再不想看这些龌龊事。”言必由高盛扶着,带着几个护卫便要下楼去,行了一半又回身道:“诸皇子臣工便看完再回吧!”

尽管现场之人都想尽快离开这是非地,可有了陛下这句话,也只能硬着头皮把屁股焊在椅子上。

裴天泽朝下方高台上的陆离点点头,便见陆离嘿嘿一笑,左右晃了晃被青铜兜鍪压久了的脑袋,朝前走了几步,高声喊道:“怎么样诸位?可看得过瘾?我这笼车中,还有熊、豺、鹰,也都各有风姿,只不过今日无暇给大伙细赏了,那后厨中水还沸着,哪位贵人若有兴趣,晚些时候可来我军中吃肉!”

他说罢朝笼车挥挥手,几个兵士抬了死去的野猪进笼,几辆车又“哐啷哐啷”地退了出去,只有地上漫洒的猩红血迹,昭示着不久前这里曾是片猎场!

众人见这位带着混痞之气的将军,叉着腰望着地上血迹阴阴一笑,都不由地生出一股寒意,似乎今日的“杂戏”才演到裉节。

陆离抬眸扫了眼楼上的人,那双如鹰隼般的眸子里精光摄人,久浸官场的看客们都不禁一凛,这哪是传说中的浪荡兵痞,这明明是双阴鸷的杀人眼!

陆离勾着唇角一抱拳,那笑却未达眼底:“诸位,既看了这不凡之戏,也该认识下这些畜生的管带之人!来呀,都带上来!”

一队带刀护军压着七个五花大绑、面色惨白、战战兢兢的人跪到了高台下。

“诸位,这几位正是这南苑兽苑的管事。”他跃下抬去,缓步走向其中一人,手里虎枪一抬,吓得对方一个哆嗦,闪着寒光的枪尖挑起了对方下巴,陆离带着些笑道:“你且说说,你在这兽苑中,是何职责?”

那人吓得结结巴巴,语不成句道:“回、回大人,小人负责登、登记和巡查山兽种类、数量,还有……”

他话未讲完,便觉枪尖又往上挑了一点,已有血珠冒了出来。

陆离噙着笑问他:“那本将军吃了你几头畜生,你账簿上可记好了?”

跪地之人脸色煞白,立时咣咣叩头:“将军饶命!这驯兽一事,实在与小人无关,大人明察!大人饶命!”

陆离阴着脸道:“陛下围猎,却有凶邪蛊兽入山林,你敢说不知?”

这凶野将军问话刁钻,竟让对方一时无法作答!

跪他旁边一个品阶稍高的管事瞪眼怒道:“你这西北竖子!你不过是个护军,便是我等有错,自当交付有司查问,你将我等捆绑至此,当众羞辱刑问,于法不合!”

“哈哈哈!”

陆离放肆大笑,长枪一指道:“好,你也算是个有种的!”

他冷哼一声返回高台,喝道:“本将十岁从军,硬骨头砍过不少,还未遇到能崩我刀刃的!我告诉你们,什么有司不有司,本将尊的是上令,行的是军法,既在我辖内做祸,必受我军法严惩!来呀,刀斧手准备!“

一声令下,七名手持刚刀的黑甲护

军站在了跪地七人身后。

“斩!”

跪地之人未发出一丝声响,七具人头已滚落在地。

箭楼上一时乱纷纷,尤其女眷们何时见过这等血腥场景,惊呼的有,捂眼哭的也有,一时乱成一团。

而严彧早不着痕迹地挪至梅爻身前,微微躬身,双手撑在沿栏上望着下方行刑,高大的身躯堪堪挡住了身后的梅爻和卢婉。

后知后觉的人们似是才意识到,这支回来的西北军,哪里是放浪形骸的兵油子,实在是敏锐又可怕得很!不少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望向场内两位西北军的首领,一个泰然自若地观刑,一个恭身肃立,一脸肃杀!

由兵可知将,由将可知帅,一个陆离已是不好惹,楼上这两位便更叫人忌惮。

心思深的不免开始回想严彧这位西北少帅回京的桩桩件件,总觉似在酝酿着什么。

被禁足的李晟此时也得到了消息,这场杀鸡儆猴的戏他不在场,此等场合下缺席,实在容易招致猜忌。浮玉冷笑着看他懊恼地在屋里转来转去,笑完了才又堆起笑脸,捧了温水和丹丸,柔声道:“殿下勿燥,该服药了。”

他接过丹丸,抬头瞧见浮玉那张闭月羞花的美人面,倒也顺气不少,只仍淤堵道:“你是个妇人,不懂本王所处窘境。卫尉徐峥死活不要的这支西北痞子兵,哪里是骄纵的乌合之众,本王也是刚得线报,回来的是严彧的天字营!”

第49章 活该丢人一阵风蹿进马车又蹿出去的,……

一场“杂戏”,看得一众贵女们几乎个个小脸煞白,从瓮城箭楼上下去时不免要人搀扶。贵人们神情肃穆地离场,再不见来时好奇和打趣的喧嚣。

托严彧遮挡的福,卢婉没见人头落地那血腥一幕,却也被现场阴煞气浸染,死死抱住梅爻胳膊不撒手。五皇子的表妹虞晚也不知从哪凑过来,一把扯住梅爻裙角,怯怯道:“梅姐姐,我也害怕……”

梅爻心下叹息,怎么她们都觉得,她是个不怕的么?

路过严彧身边时,梅爻脸色便不大好看,莫说一早那温柔巧笑没了,竟看也未看他。

严彧见她一只胳膊挂一个,走路都有些不利索,便晓得是在怨他狠辣,吓到了她们。

他摸摸鼻尖,一脸委屈。他也没想让这些姑娘来,奈何陛下传的旨意是“都来看戏”,不懂怜香惜玉的分明是那老头儿,可不是他!

梅爻来时乘坐的是软轿,此时身边两个姑娘都抱着她不撒手,一顶轿子断然是坐不下三人的,她打眼望了望,见不远处竟停了辆马车,一打听竟是严瑢的。他昨日被公事压身,今日一早才赶到,便直接来了这里。

听闻几个姑娘要借车,严瑢带着笑意,开口干净柔和:“没问题,我先送你们。”

严彧下得箭楼,刚好瞧见那抹粉色身影上了他大哥的车,严瑢和随侍松墨坐在车辕上,一边一个。

严彧黑了脸。

他看了眼天泽,天泽挠挠头:“爷,这活儿天禧干更合适……”

严彧死死盯着那缓缓驶走的马车,咬牙切齿:“就你!”

天泽:“……”

没办法,离了西北军,爷还是爷!

天泽叹口气,大步流星去追马车。

“世子!严大人留步!”

天泽一通喊,马车终于停下来。严瑢见是裴天泽,诧异道:“你……可是圣上有话?”

“大人刚到,还未面圣吧?”

“是,待我送完郡主便去见驾。”

“圣上辰时还提到了大人……不若您先去,属下可送郡主回去,大人放心!”

严瑢见天泽欲言又止,想是圣上有什么事找自己,略一迟疑道:“也好,那便辛苦你了!”

天泽一笑:“世子哪里的话!我的马在那边,世子可骑去!”

眼看严瑢带着松墨离开,裴天泽轻叹一声,此时过去严瑢八成见不到陛下,如此遛王府世子,实在不是他的本意,可谁叫他的正主儿无德呢,这怪不得他!

他长腿一迈坐上车辕,朝里说了声:“郡主坐好,咱们走了!”

梅爻在车内回道:“有劳裴大人!”

马车行至无人处,严彧突然蹿出来,一个箭步跳上马车,挑帘便道:“你又故意气我是不是?”

一声落,车内几人全愣了!

严彧看看梅爻,又看看另外俩姑娘,卢婉和虞晚先是一惊,瞬间便又红了脸。

梅爻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严彧狠狠瞪她一眼,弯腰又钻了出去!

他站在路边怒气冲冲瞪着裴天泽,天泽一脸委屈,双手一摊,用唇语道:“爷你太快了,我来不及提醒……”

车轱辘转了几圈,车厢里的姑娘们才回过神。

卢婉道:“刚才那个,是严将军么?我是不是眼花了?”

虞晚:“你没眼花,我也看到了。”

梅爻忍着笑附和:“嗯,我也看到了。”

卢婉突然拍了拍有些发热的脸颊,头一回离他这么近,甚至那突如其来的龙涎香似还在鼻息间回荡。她红着脸道:“他、他这是怎么了,突然窜上来……”

虞晚:“他还说了句,你又故意气我……是何意?”

梅爻幽幽道:“这是他大哥的车,大概是……兄弟俩闹别扭?”

裴天泽在车辕上绝望地闭了眼,爷这脸丢的,捡都捡不回来!幸亏他已不在他身边伺候了,要不然又得被迫接受他的“磨炼”。

爷心里一定憋着火,心疼天禧一刻钟!

风秀跟霜启随着轿子远远跟着,风秀道:“刚才一阵风蹿进马车又蹿出去的,是不是严将军?”

霜启:“轻功不错,难怪要凤舞和夜影大人两个人抓!”

风秀:“……”

卢婉和虞晚两人在梅爻住处待到入夜,卢婉是随哥哥来的,最后被卢澄接走。虞晚没有兄弟,五皇子李茂也并未管她,她拧拧巴巴道:“梅姐姐,我此刻一闭眼便是那血腥场面,回去恐怕难以成眠……我今夜,能否同你睡?”

梅爻愣了。她一时心软带了她回来,竟有些脱不开了。

自小至大,她除了与母妃同榻而眠过,便只有那个人。

她直言道:“你留宿我自是欢迎,可我不大习惯与人……”

“我不敢占姐姐卧榻,只睡你卧房中那方小床可好?姐姐便当我是为你守夜,成么?”

那小床是婢子夜里方便伺候主子睡的,梅爻道:“怎好委屈你睡那,便是风秀夜间也不必在我身边守夜的……你睡西暖阁吧。”

西暖阁是风秀的卧房,风秀暗自叹气。

“那梅姐姐能否睡前再陪我说说话?我还是有些怕。”

是夜,虞晚拉着梅爻讲京中各种花边趣闻,又问她南境的新奇风物,越聊越精神,梅爻却有些熬不住,打第三个哈欠时,虞晚终于道:“梅姐姐可是昨夜没睡好?瞧着乏得很!”

可不是没睡好么,被某人“折腾”大半宿。

又想起日间他冒冒失失往马车里闯,活该丢人现眼!

虞晚见她唇角上扬,好奇道:“梅姐姐在想什么开心事?”

“想我在南境养过的一只小兽……我真的熬不住了,不然我叫霜启守着你,她身手好,杀气重,百邪不侵!”

霜启在外间听得嘴角一抽。

虞晚见她已有些不耐,妥协道:“那好吧,你这里总比我那的人多,我不怕,梅姐姐你快去睡吧!”

梅爻走后,霜启门神一样杵在虞晚床头,起初虞晚还夸她英气飒爽,可很快便被她凌厉的目光盯得发毛,愈发睡不着,最后只好道:“你不然也去睡吧,我好像没那么怕了……”

严彧一靠近梅爻住的院子便被凤舞拦了。

风流护卫坐在墙头,冲着刚翻上墙的玉面将军道:“今儿不能让你进去,小姐有客在!”

严彧纳闷:“还没走么?”

“走了一个,另一个赖这儿了!”

“她故意的是不是?”

凤舞呵呵一笑:“这我可不知,梅府的规矩,不能妄自揣度主子!”

“你让我进去,只问她一句我便出来!”

“那可不行,渎职是要挨罚的!”

“你又拦不住我!”

“我不拦你,你只要敢闯我便喊,这一片住的具是女眷,明日满朝尽知严将军风流无双!”

“你……真无耻!”

“慢走不送!”

翌日一大早,众人再聚到瓮城箭楼时,现场已清理干净。楼上楼下彩旗招展,护军林立,甲胄枪戟被照得虹光耀目!年轻的皇子、亲贵、武将们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势要在陛下、朝臣及加油呐喊的姑娘们面前大出风头。

严彧在箭楼一角朝下看,见李晟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后带着二十几个随从,亦是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他轻笑一声,到底还是放出来了。

另一头,姑娘们正热火朝天地给自家兄弟摇旗呐喊、给心上人祈祷助威。卢婉、虞晚并几个世家贵女围着梅爻就坐,热闹不已。

梅爻留神细看,竟未见李姌。

耳朵边响着贵女们的议论声:

“去年夺魁的是严将军,猎的具是些凶禽猛兽,别提多威风了!遗憾今年见不到他那骁勇之姿……”

“严将军的伤还未好清么?”

“想来是,听说他遇刺时伤得像个血葫芦,那样重的伤便是痊愈了也得修养元气!”

“可我瞧着他气色挺好呀,元气淋漓的!”

梅爻不由地朝那人看去,心想可不是,还能折腾人呢。

严彧也正望向姑娘们这头,一对上梅爻的视线,便见她又扭开了。想到昨夜吃的闭门羹,他轻笑一声朝她走去。

叽叽喳喳的聊天声戛然而止,梅爻扭头,便见严彧已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身边响起几声又娇又柔的招呼声:“……见过严将军!”

严彧朝众人微微颔首,接着朝着梅爻一笑道:“昨日陛下提及南境兽营一事,正好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还请郡主移驾为某解惑!”

什么烂借口!

梅爻道:“我并不善军务,所知也仅昨日那些皮毛而已,恐无法……”

“我还没问,郡主如何说不知?莫不是南军有何隐秘不可与外人道?”

“将军慎言!”

梅爻急了,瓜田李下,这等含沙射影之语岂可妄言?

“既如此,还请郡主移驾指点一二。”

他眼里闪着狭光,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

“郡主便答应吧!”

“对呀对呀!严将军诚恳相邀,郡主便应了吧!”

一时七嘴八舌,好似她不答应还犯了众怒?她拧了眉看他,何时竟也俘虏了一群粉痴!

他抬手比了个请的动作。

梅爻怕他再出什么幺蛾子,忿忿地跟着他下了一层,拐进了一座门洞里。

“你想说什么快说……唔……”

甫一进门,她便被严彧推抵在墙壁上,铺天盖地地吻压下来,她整个人一时间都被包围在他的气息当中!

第50章 围猎朝堂正经不了一会儿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这人正经不了一会儿!她使劲推他,纵使晓得徒劳无用,还是气得在他胸口捶了几拳。

他身和心都在渴望着她,虽曾大言不惭地说她可以接触别人,可真的见了,哪怕是他自己的亲大哥,也受不了一点儿。他昨夜吃了她的闭门羹,眼下人都在怀里了还这般不乖,他便愈发不能忍。

他一把抓住她手腕,按在墙上,一手扣紧她腰臀,按向自己,带着股子失控的意气在她唇口噬吻,舌尖撬开齿关钻进去,勾挑吸吮香舌,急躁地进攻,重重喘息,她受不住似的嘤咛出声。

这姿势梅爻并不舒服,可被他这上头的样子熏染,一时又喘不上气,竟很快软了身子。见她不再挣扎,他竟也和缓下来,又亲了一会儿才慢慢分开。

看着她被吻得嫣红欲滴的娇唇,他又忍不住亲了一口,蹭着那娇软唇瓣喑哑低喃:“我出糗了,你倒是开心。”

她本来还有些气他,大庭广众之下又行孟浪,可听他这委屈小兽般的语气,又不免好笑,轻喘着道:“是我叫你乱闯的么?自己没个分寸,还怪别人?”

他突然重重啃她一口,她吃痛娇呼,便听他道:“小没良心!”

她抿了抿被咬疼的嘴唇,气鼓鼓道:“可是破了?”

“没破,肿了。”

她一脚踢过去:“真讨厌,等会怎么见人?”

他不妨她脚上霸道,小腿上挨了一下,却晓得她并未用力,干脆抱起她走到箭窗前,让她坐在了一旁闲置的条案上,躬身又朝她颈窝亲过来。

那箭孔虽不大,却也能看清人,梅爻侧身躲着,偏他使坏似的把她往孔窗前逼,唇上手上放肆施为,引得她娇喘不止,推拒着他语不成句道:“这是何地,外面是些何人?你可是越说你越过分,快放开我!”

他挤在她腿间搂腰按头,重重索取,喘息着道:“都看见才好,该死心死心,省得我一个个赶!”

他唇舌霸道,掌上力道似要将她按进他自己身体里去。她感受着他汹涌的占欲,有那么一瞬,竟觉他看似强势,实则无甚安全感。她不再挣扎,抵在他胸口的小手搂在了他劲瘦的腰上,将他抱向自己。一时两人贴得更紧,她甚至感觉到了他腹下东西的变化,他被取悦到了。

一阵洪亮的号角声响起,惊到了两人。紧跟着便是震天的锣鼓声,围猎开始了。这声音会惊起林中万千的飞禽走兽,于它们这是场浩劫,也是场生死历练。

梅爻从两人纠缠的情韵中回神,脸贴向他紧实的腹部,抱着他道:“你伤好了吧,为何不参加围猎?”

他搂着她肩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沉静说道:“我围猎的目标,不在山中。”

她自然明白,不在山中,那便在朝。

想起宜春坊那场刺杀,她不由地又将他抱紧了一些。

这力道变化让他失笑,轻抚着她后背道:“所以你要给我多亲一亲,万一哪天我不成了……”

“呸呸!”她挥着拳头在他后腰锤了两下,“哪有这样咒自己的……”

说着话,脑中不受控般浮现出“小玉”面目全非、残损不全的尸身。

严彧觉出异常,勾着她下巴抬起来,见她眼里已水雾蒙蒙。

他有些懊悔,伸出拇指去抹她眼睛,柔声道:“是我不好,不该逗你。你放心,我这人命硬得很,等我扛着战利品来娶你可好?”

他眸瞳深邃,透着少有的认真和温柔。

他说娶她,他想要娶她?

悸动突然袭来,这出乎意料的一句,让她脑子空了一瞬,只胸口酸酸涨涨愈发强烈。

“你想娶我,当真么?”

“天地可鉴!”

她眼里的泪花开始打转。

从见到小玉的第一眼,她便喜欢了。可彼时她不通情欲,又骄纵得很,做了许多令长大后的自己后悔的事。及至小玉死了,她便一直困于心中那份缺憾,再不见巫山之云。

后来又遇见他,她小心翼翼又穷尽心思地想留住他,却也晓得彼此身份已不似她和小玉那般单纯。昔日她想要小玉,便无所顾忌去求,却未敢奢求能嫁入严平王府。她困于质子之身,晓得早晚会有一场指婚,守着一线清白也不过是怕连累文山。

退不得进不得,怎么就将自己赶到了这一步?

闻及他说娶她,她才似忽然警醒。

管他是谁呢,她父王不也娶了被世人斥为”荧惑“的母妃?还恩爱一生。所以他是严平王公子又怎样,忧心的应该是陛下,她怕什么?无非是讲求些手段,好事多磨而已。

见她沉默不语,严彧知其难免多思,他扣着她脑袋又按回自己身上,哄道:“你不用多想,我说过,不会让你和文山陷入险境,你信我。我说想娶你,也非一时妄语,你且给我些时日,只要你

心无转移,陛下那边我会想办法,好么?”

她紧紧抱着他,点点头。

外面围猎的已经策马入山,留下的亲贵们也已开筵,觥筹交错,欢闹一片。

梅爻理好衣衫出来,见严彧的两个护卫封了这层的入口,将风秀挡在了阶上。

眼尖的风秀一眼瞧出自家小姐似是哭过,唇上也略略肿着,便有些不安道:“小姐可好?”

“无碍。”

风秀终是忍不住,狠狠白了一眼旁边的始作俑者。

因着身上异样,梅爻没再回筵席,留话说身体不适,唤来软轿便回住处。

行了一半轿子突然停住,风秀隔帘禀道:“小姐,昭华郡主的轿子在前面拦路。”

梅爻挑帘望去,果见一顶软轿停在路中央,轿帘垂着看不见里面,旁边站着昭华那个小丫鬟,她记得是叫玉玲。两个持剑护卫守在轿子两侧。

“去问问。”

风秀行至对方轿前,施礼道:“见过昭华郡主,还望郡主通融借路。”

玉玲也上前一步,冷声道:“我们郡主只跟你家主子说话!”

风秀气得牙痒,恶主刁奴!

她刚要折返,便听轿内传出昭华的声音:“慢着,你近前来,有东西给你看。”

风秀迟疑着挨近轿帘,便见那帘内伸出一只纤纤玉手,一见她手里攥着的东西,风秀心中立时咯噔一下。

她一溜小跑着回去,向梅爻禀道:“小姐,昭华郡主要您亲自见她,她手里拿的似是……黑龙符!”

梅爻心里也惊了一下,这东西为何在她手里?

她掀帘下轿,朝李姌走去。

李姌也下了轿,笑容阴冷。

两位郡主均未带随从,在路中相遇。

李姌视线一下便锁定在她唇上。被情欲染透的人,自然晓得是怎么回事。

“他亲的?”

梅爻不作声。

“上了?”

梅爻亦不作声。

也不知梅爻脸上哪个细微表情,让李姌又一声嗤笑:“睡到一起了都没成,是你不给,还是他不忍?”

梅爻实在不耐她这样讲话,单刀直入道:“想做什么便直说,别扯别的!”

李姌忽而认真道:“你喜欢他么,还是玩玩?”

“你何意?”

李姌不屑道:“蛮风彪悍我也是有耳闻的,你们虞族姑娘可不讲什么三贞九烈,你也不过是见色起意,我说得对么?”

梅爻已十分不悦。

她对他见色起意不假,可入骨入髓地想念一个人两年,大好的年华里活得像守寡,又岂是单单因为那一身皮囊?李姌的风流韵事她也是听过见过的,她绝不可能似李姌那般,一边标榜自己爱得深沉,一边又喘在别人身下。

李姌毫不介意她眼里的怒意和嫌弃,似劝似诱般道:“若在南境也便罢了,可你如今质于京中,哪还有往日恣意?你不为文山考量么,不为你父王打算么?你若想为文山寻靠山,皇子不是更好?为何要引诱他一个王次子?何况你们没可能被赐婚,陛下不会允许两个异姓王架空江山!”

梅爻觉得荒唐,轻笑一声道:“你堵在这里,便是为我讲这些人人都知晓的道理?你觉得我需要你讲?”

李姌也不过想试试她的口风,竟觉这蛮女比她想象中更冷硬,更讨厌。她脸色一沉道:“那便不讲这些!讲讲你能喜欢他喜欢到什么程度!”

李姌从袖中摸出那枚黑龙佩:“这个你认识么?能调遣陛下黑龙暗卫的龙符,我也是头回见。”

“怎么在你手里?”

“捡的。”

“从何处?”

“这你别管!”李姌冷冷道,“我原本还不懂,内宴那日是谁如此大胆,且有本事劫掳我?竟是他让黑龙卫干的!想他回京后人事多变,陛下竟将黑龙符也给了他,如今陛下身边亲卫具是他的人,俨然托付了身家性命!真是好样的!”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那我便说些你能懂的!他丢了龙符,是死罪!以公谋私,劫我伤我,我母亲也不会放过他!若事情暴露,他会因此声名扫地、性命不保!”

梅爻深吸口气:“那你该找他谈条件,不该找我!”

“我与他无甚可谈,只想与你谈!我以龙佩为注,想与你赌一场。你赢了,龙佩归你,你输了,我便将龙佩给我母亲!”

她这是拿严彧性命作注来跟她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