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v章三合一
石观音对自己特别满意,尤其是这张脸。她坚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看到她这张脸不动心,若是有,那便杀了。
那些江湖名门望族的少侠,在见到她之前或温润或高傲,但每一个不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这么多年以来,石观音听到最多的便是对自己容貌的夸奖,还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
一瞬间,不大的房间里杀气四溢,放在不远处摊开的书都无风自动,哗哗作响。
直面强大杀意的花渐浓微微合眼,抬起下巴仰视着床前的石观音。
他面色如旧,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或者你男装,我勉强愿意和你共处一室。”
话音未落,一阵掌风迎面而来,强劲的内力将他垂在脸颊两侧的乌发吹起,那张俊朗的脸顿时呈现在石观音面前。
之前花渐浓那番话已经表面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知道她前来所为何事。
原本看这人长得不错准备收入囊中,没想到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石观音眼中满是冷意,身上轻薄白衣无风自动,看上去仙气飘飘。
她这一掌只用了三分力道,尽管如此,也足以将面前这个不会武功的青年碾碎!
但,想象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发生。
床榻四分五裂,发出的巨大动静将睡在走廊尽头的白玉京惊醒。
石观音蓦地转过头,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来。
也是一身白衣,优雅且风.流,从容不迫地落地,怀中正揽着一个身形单薄的青年。
“来得真及时。”
这种状况,花渐浓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他抬手抵在楚留香胸口,正准备拉开距离时门外再次飘来一道白衣身影。
刚刚抬起头的花渐浓不假思索地再次低下头,甚至还将脸埋在了楚留香胸口。
“别怕。”
楚留香低头安抚一句,话说出口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怕的似乎不是石观音。
“没事吧?”
清朗的嗓音自背后响起,不是白玉京又是谁?
看来是不想让人知道真面目……
楚留香无奈叹气,只能任由对方将脸颊埋在自己胸口。
盛春的衣衫不厚,更何况楚留香听到动静后立刻赶了过来,也只是匆忙穿了一件外衫。
此时怀里青年呼吸时的热气清晰地传递到胸口,被柔软脸颊贴着的那一部分也升起了热意。
花渐浓很少以真面目示人,就连披头散发的时候都很少。以至于现在,他身后的长发多半垂在了楚留香揽在他腰间的手上。
发丝微凉,轻擦过温暖的手背,一瞬间引起一阵轻颤。
“石观音。”
楚留香脸上维持着那股微笑,和平日里没有丝毫区别。
这个人就是拥有着魔力,只要出现在身边,似乎天大的事情都不必担忧。
花渐浓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楚留香胸口衣衫上的绣花。
身后,石观音轻笑一声,看着对面三个容貌出众的男子。
“楚留香。”她缓缓开口,随即视线挪到楚留香身后的人身上,“白玉京。”
“没想到小小一个客栈,竟然会有这等人物。”
“小小一个客栈,阁下不也来了?”
花渐浓慢慢转过身来,背对着白玉京,白皙的脸颊因为刚才的拥抱变得粉红。
他双臂环抱,轻挑一笑:“不过几天,想必是千里迢迢而来,你看看,皮肤都差了,还有了黑眼圈。”
因着白玉京在场,花渐浓再次夹起嗓子。而这么一来,他说的话都有些阴阳怪气。
石观音一听,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慌乱,连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依旧光滑细腻,好像是有些粗糙……
这一发现让她沉下脸来,愤怒且冰冷地看向花渐浓。
这人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就要将人气得半死,这张嘴怎么不毒哑?!
原本还想着将花渐浓喂药带走的石观音冷哼一声,杀意逐渐在房间里弥漫。
方才的动静并不小,周围的旅客缩在房间里不敢出来,生怕引祸上身。
而客栈老板哆哆嗦嗦地站在楼下,也不敢上楼。
楼上的那个白衣人他之前曾听别人唤他“楚留香”,这天底下只有一个楚留香。
既然是那位在,想必不会有什么事。
这么想着,老板连忙回了房间,着急地将房门反锁。
而二楼,不大的房间内四个容貌出众的人长身玉立,以对立的方式站着。
花渐浓束发的发带在楚留香将他从石观音掌下捞走时散开,此时正乌发如瀑。
他自然知道自己那么说石观音会生气,他就是故意的。
容貌精致中又带着英气的青年微抬起下巴,似一只得意洋洋的猫。
在不同人眼中,他这幅模样就有不同的意思。
石观音恨不得立刻将人碎尸万段,但在楚留香眼里就成了娇纵可爱。
哪怕在现在这么危险的时候也不忘挑衅吗?
白衣男子无奈,抬手摸着鼻子。
大概是杀意太过浓重,一道利刃出鞘声在剑拔弩张的房间内响起。
在场四人,有利器傍身的只有白玉京。他腰间佩戴的正是名满江湖的长生剑,不少人趋之若鹜,想要占为己有。
今日,长生剑出鞘。哪怕是楚留香,也是第一次见识到长生剑的威力。
听到长剑出鞘声,石观音嗤笑一声,并不将白玉京放在眼里。
别说是白玉京了,就算加上一个楚留香她也不在乎。
话虽如此,但石观音还是打起了精神。毕竟她从未与这两个人交手,之前只是听说过,至于武功究竟怎么样,今天还是第一次见识。
一息间,原本站在门口、楚留香身后的白玉京犹如一道幽魂般冲向石观音。
房间内银光一闪,出鞘的长生剑将清冷的月光映出,明亮至极,直接落在了石观音双眼。
“哼。”
白玉京一出手,石观音就知道这人没那么好对付。
剑意冲天,这一剑是直冲石观音命穴,若是得手,怕不是要一击毙命!
美妇人面不改色,宽大的衣袖扬起,似一片烟雾般挡住了白玉京的视线。
而势如破竹的长生剑在接触到石观音的衣袖后竟然感到了强大的阻力,仿佛刺入了一滩沼泽。
白玉京脸色一变,握着长生剑的手腕翻转,试图将剑从诡异的沼泽感中拔出。
但他越用力,长生剑陷得越深。
石观音面色如常,若是忽略掉她用力的胳膊,恐怕还真的以为她对付白玉京很轻松。
见状,一旁的楚留香也向前一步准备出手。
他手无一物,仅凭一双手加入了战场。
那只温暖干燥的手掌在此刻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所到之处,家具四分五裂,地板块块揭起。
如此大的阵仗,除了打作一团的石观音三人外,其他人难免被波及到。
而现场也就只有花渐浓唯一一个不会武功的人,青年后退数步,直到后背靠在墙壁上才停下。
不对,他们就这么打起来,怎么受伤的是他?!
花渐浓一边站稳,一边抬手摸了一下隐隐泛痛的肩膀,脸色都白了不少。
另一边,三道白影化作一阵风飞出窗户,而房间内已经是千疮百孔。
青年看着已经无法住人的房间,快步走到窗前向下望。
那三人已经跃出百米远,明月之下,高楼之上,三道白衣身影幽影一般对立着。
背对月光的那个身上白衣崭新,唯有腰间剑鞘略旧。可他手上那柄长剑却是在月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冷光,看上一眼便会浑身瑟瑟发抖。
此人正是长生剑白玉京,他身侧那个气质优雅风.流的便是盗帅楚留香。
能让这两人一同出手,想必对面那个人也不容小觑。
方才的动静不小,有人听到动静后报了官,此时高楼之下站了一队人,看样子不像是官府的。
花渐浓不会武,站在二楼向下望时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才敢确定来的是神侯府的人。
他转身抓起一套衣裙随意套上,楚留香和白玉京联手应该可以称不少时间。
青年背对着窗外月光,略微转过头瞥了一眼百米外交手的三人。
*
“那是谁?竟然能和楚留香平手?!”
高楼下,一个腰佩长剑的捕快表情震惊,望向石观音的目光都写满了惊讶。
这次带队的是追命,他仰着头,月光耀眼却不刺眼,能够让他清晰地看清高楼之上的对决。
汴京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号人物?
追命微微眯起双眼,察觉到周围有不少藏在暗处的人,怕不是来探查情况的。
六分半堂、金风细雨楼,还有丐帮,这些人都来了。
“当真是热闹啊。”
一道轻柔的声音打破深夜寂静,随后,一道纤细的身影自黑暗中走出。
追命一听就知道是谁,不过,等他转过头后才发现花渐浓竟然蒙着面。
“你觉得谁会赢?”
不过几息,身着红裙白衫的女子已经走到他身边,同样抬头望着高楼之上的三人。
“楚留香的功夫不低,而那位剑客也是如此,这两人加在一起,能打得过的恐怕寥寥无几。”
追命沉吟片刻,随即开口回答。
花渐浓轻纱覆面,露出的那双眼睛幽深。他眉梢一挑,转过头望着身侧的追命:“带我上去。”
“那里危险。”
追命皱眉,正在交手的三人周围已经狼狈不堪,就连他都要斟酌片刻,更何况花渐浓不会武功,去了岂不是找死?
“死在一起也比现在好。”
花渐浓看出追命眼底的担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出一句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的话。
闻言,追命再次眉头紧皱:“这不是儿戏。”
“你知道那是谁吗?”
花渐浓收敛笑意,认真地看着追命,一字一顿:“那是石观音,无论是楚留香还是白玉京都不是她的对手。”
“那你更不能去了。”
追命与楚留香他们不同,虽说也算江湖人士,但更多的是神侯府的人。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第一件事情就是要保证群众的安全,花渐浓自然也在群众之内。
“他是为了我而来,待打败楚留香和白玉京就会对我下手。”
红裙美人难得正经一次,露出的那双眼睛中从容不迫,没有丝毫惧意。
“若是因为我而让他们两个手上……”
花渐浓抬头望着月下三人,语气沉稳中又夹杂了几分无奈:“那我还不如当场自尽。”
这番话一出,追命自然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可是将人带到那么危险的地方……
眼看身边的人还在纠结,花渐浓直接一把抓住追命的胳膊,直勾勾地看着对方。
月光洒下,恰好落在他眼眸,明亮清透,却泛着淡淡的粉色。
追命一愣,在看到花渐浓的眼睛后头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像是身处云端般。
待他再回过神,一睁眼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跃上楼顶,面前正是交手的三人。
强大的内力将周围破坏得狼狈不堪,追命迎面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剑气,立即稳住身形。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刚才不是在和花渐浓……
对了,花渐浓呢?
追命脸色大变,立刻环顾四周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还真过去了!
他上前一步,试图抓住花渐浓,但这人在这种时候灵活得像一尾鱼,呲溜一下就从他掌心溜走。
“好热闹啊。”
花渐浓站在一旁,三人互相碰撞的内力将他身上的白衫红裙吹得猎猎生风。
月光皎洁,他这次披头散发,发间没有任何点缀,仅有月光。
他刚到时,三人就已经注意到了。
石观音手腕一转,径直往花渐浓的方向去,一出手便是杀招,显然是真的起了杀心。
而白玉京足尖借力,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长生剑伴着月光,斜劈过去堪堪挡下石观音。
待两人同时落地,一旁的花渐浓也走了过来。
他身姿挺拔,轻纱蒙面,仅露出一双明亮含笑的双眼。
楚留香看到他之后似乎明白了什么,眨眼间就如同一只白鸟般落在他身前。
“小心。”
高大的身影挡在花渐浓面前,与那股淡淡郁金花香一同而来的便是强大的安全感。
“嗯。”
花渐浓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一番楚留香,见对方只是白衣微脏,并没有受伤后才松了一口气。
虽说他平日里喜欢开玩笑捉弄人,但在这种场合下,还算是有点良心。
青年上前一步,与楚留香并肩,直视着停下手的石观音。
“你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动静吧?”
花渐浓微微一笑,毕竟在石观音一开始的计划中,只需悄无声息地潜入他房间,随后将他毁容就行。
整个过程简单毫不费力,又不会引人注目。
可现在,她和楚留香白玉京两人一交手,发出的动静犹如天崩地裂,甚至还引来了神侯府的人。
石观音冷下脸来,事已至此,花渐浓此人她非杀不可!
眼看此人眼中浮现出浓重的杀意,青年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哪怕石观音根本没有出手,他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感。
月光被云层遮挡,夜空无星,高楼之上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好机会!
石观音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
她衣带飘飘,宛如仙子下凡,不过眨眼之间就已经出现在花渐浓面前。
“当心!”
白玉京瞥见这一幕,立刻出手。
可他与花渐浓中间隔了数步,就算动作再快,也快不过石观音。
眼看石观音已经出手,生死一线的花渐浓竟然没有任何要躲的迹象,反而是直视着充满杀意的石观音。
“宝贝,看着我。”
又轻又柔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响起,紧接着便是刻意压低的声音:“杀了你自己。”
还是熟悉的声音,还是微微上挑的尾音,语气缠.绵暧.昧,似乎是在说着什么情话。
花渐浓眉眼弯弯,巨大的杀气扑面而来,他浑身僵直,后背已然被冷汗打湿。
尽管如此,他依旧维持着表面上的冷静。
刺眼一出,原本杀气汹涌的石观音美目一顿,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黑暗之中,吐血声十分明显,更别提肋骨寸寸断裂的脆响。
听到动静的几人大惊失色,尤其是离得远看不清状况的追命,心里已经猜到花渐浓此时的惨状。
血腥气随风飘散开来,如此浓重的气味,恐怕全身是血了。
一想到那位美人香消玉殒,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变化。
唯有一人面不改色,一身白衣站在夜风中,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
乌云散去,月光再次倾洒而下。
白玉京飞身而来,抬手准备扶住背对着自己的花渐浓。
他见惯了生死,但在这一刻,伸出的手还是颤抖起来。
“扑通!”
有人倒地不起,发出的动静不小,高楼上的瓦片骤然断裂。
“你……”
白玉京刚一落地,面前那位容貌惊艳的石观音突然倒地。她身上洁白似雪的衣裙不知何时浸满鲜血,猩红的血迹快速蔓延开来,犹如落满红梅。
死的人竟然是石观音!
石观音!就是那个名满天下的美人,在沙漠之中无人能当的高手石观音!
方才楚留香和白玉京联手都没能杀掉此人,可现在,她竟然死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花渐浓身上。
方才离石观音最近的人就是她!
夜风微寒,月光落下时更是平添了几分冷意。
花渐浓确实是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石观音是怎么死的。那一掌打在石观音自己身上时,他离这么近,自然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咔嚓”一声,在如今深夜格外得骇人!
青年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着,由于距离太近,石观音溅出的血染上他身上的白衫,就连覆面的轻纱都沾上了血迹。
在数道目光中,一股淡淡的郁金花香袭来,紧接着,温暖宽阔的胸膛与他发寒的后背贴在一起。
“没事吧?”
沙哑且磁性的声音,是楚留香。
这个名字从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一刻,强撑镇定的花渐浓泄了一口气。
美人本就身姿单薄,此时更是弱柳扶风一般倒下。
楚留香抬手,稳稳接住腿软的花渐浓,掌心依旧干燥温暖,密不可分地贴在了他的腰间。
“她死了。”
花渐浓垂眸,视线落在了倒在屋檐上狼狈不已的石观音身上。
强大如此也无法抵抗自己一掌,若是这一掌落在花渐浓身上,怕不是四分五裂血肉模糊?
青年现在才感到些许的惧意,哪怕知道自己不会有事。就像怕鬼的人去玩鬼屋,明明知道鬼都是员工假扮的,但还是怕得全程闭眼。
花渐浓深吸一口气,溅上血的白衫似白雪红梅。
“没事了。”
楚留香居高临下,清楚地看到了青年眼中残留的惧意,语气柔和下来。
除了自己那次手上,恐怕这是花渐浓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又或者是,这是他第一次见有人死在自己面前。
虽说石观音死不足惜,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面前惨死,对于尚未踏入江湖的小辈来讲无疑是一个噩梦。
楚留香在心中轻叹一声,抬手在花渐浓的肩膀上轻拍一下。
大约是反应过来,青年整个人都瘫软在他怀里。
花渐浓垂眸,察觉到白玉京探过来的视线,于是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我没事,今夜麻烦你了。”
他的视线落在白玉京拿剑的胳膊上,一条猩红血线在崭新的白衣上很是明显。
“小伤。”
白玉京行走江湖多年,更别提有不少人觊觎着长生剑。早些年受伤简直是家常便饭,何况胳膊上只是一小道口子。
“没事就好。”
眼下看起来,没受伤的他似乎比受了伤的白玉京还要可怜。
“你……”
追命大跨步过来,皱眉看着眼前这堪称玄幻的一幕。
他们在场所有人加起来估计都杀不死石观音,但对方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身为神侯府的人,追命下意识地看向当时离石观音最近的花渐浓,想要追问一些事情。
但这时,楚留香开口打断了他:“石观音已死,按理来讲江湖事江湖了,不过既然发生在汴京,那后续便交由神侯府了。”
他微微一笑,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但追命知道,楚留香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过多追问,他在护着花渐浓。
难道石观音的死真的和花渐浓有关?
花渐浓自然注意到了追命探究的目光,不过,既然楚留香开了口,他便不多说什么。
出来的着急,他脸上没有化妆,只要被人看到,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男的。
青年垂眸深思,随后果断地转过头来靠在楚留香怀里:“时间不早了,又发生这种事情,我实在怕得紧。”
他低吟道,为了装得更像,还刻意抬手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楚留香身形高大,肩宽腿长,自己这么半靠着,对方就能将他遮挡大半。
花渐浓一开口,楚留香就能猜到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回去了。”
白衣男子微微颔首,半揽着不想以真面目示人的花渐浓离开。
而高楼上,白玉京收起长生剑,垂眸看着石观音的尸体。
没想到竟然会这么简单,他还以为要发生一场恶战。
“在下告辞。”
白玉京拱手告别,眨眼间就如同一只白鸟飞走。
如今月下高楼,只剩下追命一个人,以及一具尸体。
“哎——”
一声叹息响起,外形略不拘小节的神捕只好捞起那具尸体回去。
“下次一定要宰她一笔!”
*
“我去问问还有没有多余的房间。”
回到客栈的花渐浓和楚留香落地,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陷入沉思。
花渐浓扯下蒙面的轻纱,俊朗清雅的面孔在月光下格外好看:“没了,最后一间房被白玉京订下。”
他半合着眼,纤长浓密的眼睫将他眼底的情绪遮挡得完完全全。
楚留香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月下芝兰玉树般的青年。
“你为什么要以……女子示人?”
冷不丁地,他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
花渐浓一愣,万万没想到楚留香会对这件事情好奇,之前也没有看到对方有什么疑问。
月光下,留着略妖异发型的青年勾起一抹笑:“想知道?”
又是这个模样……
楚留香对花渐浓这个表情很是熟悉,经常发生在对方想要捉弄人的前一刻。
“哎——”
他叹口气,走到花渐浓面前。
高大的身影将月光遮挡,郁金花香以及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白衫红裙的花渐浓抬头看向面前的人,轻挑眉梢:“怎么?现在可是在外面。”
他一开口就将周围的气氛破坏,以至于楚留香原本想要开口询问的话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罢了罢了。
白衣男子抬手摸着鼻子:“看来你只好和我将就一晚了。”
“哦~”
花渐浓微歪着脑袋,清亮的眼睛笑意满满:“原来是邀我共眠。”
多么正常的一件事,被他这么一讲,都变得不正经起来。
但次数多了,楚留香已经有些习惯,在听到对方这些开玩笑的暧.昧话语后还能面不改色。
“回去休息了。”
楚留香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率先一步离开。
刚才经历一场混战,他身上的白衣微脏,却丝毫不显狼狈,看上去更加恣意潇洒。
望着楚留香的背影,花渐浓抿唇深思,却又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大约是住的时间久了,楚留香这间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郁金花香。
他自己闻不到,花渐浓刚推门进来就嗅到了这股熟悉的味道。
“你睡里面外面?”
楚留香脱掉脏污的外衫,回眸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花渐浓。
对方进来后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像是初到陌生环境就警惕起来的猫。
不过这只猫可不亲人。
楚留香抬手将外衫抛在一旁,站在床前沉默地看着花渐浓。
“嗯?”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后,花渐浓才反应过来。他眨眨眼睛,表情很是无辜:“我睡里面。”
青年莞尔一笑,慢条斯理地脱下身上的衣裙,只着雪白寝衣上前一步。
窗户紧关着,屋外的月光也只能透进来一半的亮度。因此,房间里的光线处在一种不明不暗的程度。
而这种晦暗不明的光线无异增添了几分暧.昧。
但花渐浓却没有在楚留香眼中看到一丁点儿的异样情绪,哪怕是尴尬、不满,都没有。
楚留香自然不会有其他的情绪,他知道花渐浓是男的,睡在一起又不会发生什么。
之前行走江湖的时候,他和胡铁花姬冰雁睡同一处不知道多少次了。
“晚安。”
花渐浓躺在床内侧,只扯过被子一角盖在腹部,随后就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晚安?”
楚留香沉吟片刻,随即在花渐浓身边躺下。
他闻不到气味,但能感受到离自己半掌距离之外的花渐浓身上的温度。
客栈的床不大,平时睡一个人刚刚好,现在躺着两个成年男性,略微有些拥挤。
深夜,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房间里两道不同的呼吸声渐渐趋同,一道平缓,一道难以差距到。
*
翌日一早,熟睡的楚留香就被身边的动静惊醒。
他睁开双眼,眼中的警惕在看到身侧坐起来的人后渐渐消失。
“起这么早?”
楚留香侧目看了眼透着光的窗户,这个点儿街上的早餐摊子都没支起来。
闻言,脸上还带着朦胧睡意的青年哑着声音开口:“不早点起来化妆,香帅以为我是如何变成那副模样的?”
花渐浓还没完全清醒,就已经下意识地往楚留香那边凑,习惯地调.戏对方。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楚留香退无可退,只好任由对方将脑袋搁在了自己胸口。
花渐浓并没有将全部重量压下去,只是故意逗弄:“哎。”
他叹口气,随即便绕过楚留香下了床。
不过,花渐浓刚在铜镜前站定,这才想起来自己用的胭脂水粉都在自己的房间里。
而他的房间早在昨晚对决石观音时破得粉碎,恐怕那些胭脂水粉也一起破碎了。
青年眉头紧蹙,他并不想以真面目示人,没什么理由,纯粹不想。
他站在这里的时间久了,楚留香很快反应过来。
光线昏暗的床榻之上,宽肩窄腰的男子坐起身来。他单腿屈着,胳膊随意搭在上面。
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楚留香做出来却是潇洒帅气。
花渐浓转过身,模样有些可怜:“哎——”
刚醒来不久,他就已经叹了两次气。
一阵衣物摩擦声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响起,紧接着,原本坐在床上的楚留香已经衣着整洁地站在他面前。
“需要什么?“
白衣男子开口,口吻平淡,仿佛说出的话早已习惯。
花渐浓顿住,目光狐疑。
如此熟练,该不会经常帮女子买胭脂水粉吧?
这个想法还真有可能,毕竟楚留香红颜知己遍布天下,靠的不全是那张俊朗的脸。
“寻常用的就行。”
花渐浓将长发尽数揽在胸口,食指点了点唇下那颗痣:“不过这个时间,水粉铺子没开吧?”
听到这句话,楚留香也只是露出神秘一笑。至于他要怎么做,却是丝毫不提。
“总不能去偷吧?”
留在房间里的花渐浓坐在床边,他翘着腿,摸着下巴猜测着。
太阳出来后,光线昏暗的屋子渐渐亮起来。而坐在床边晃脚的花渐浓昏昏欲睡,若不是起来化妆,他绝不会起这么早。
就当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开门声将他昏沉的睡意顿时驱散。
花渐浓睁开眼,一副似梦似醒的惺忪模样。
“喏。”
楚留香将东西放在桌子上,除了花渐浓要用的胭脂水粉外,竟然还有一套崭新的衣裙。
“???”
原本还不甚清醒的花渐浓立刻站起身来,甚至连鞋子都没穿。
“你真去偷了?”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楚留香立即被这句话咽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无奈抬手摸着鼻子:“难道我只能去偷吗?”
此话一出,花渐浓就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不对。误会对方后,他立刻扬起笑来。
“还不是因为盗帅名气太大?这天底下盗术能比得过盗帅的恐怕寥寥无几。”
花渐浓这人很狡猾,他知道自己这张脸长得好,因此利用起来熟练得很。
面对这么一张脸,哪怕乖巧是装出来的,也难以让人训斥。
“哎。”
这下叹气的人轮到楚留香了,他抬手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东西:“不是很清楚你的尺寸,买的成衣。”
当花渐浓穿上后发现刚刚好,简直就像是那皮尺量过一般准确。
他抬眸,眉眼稍弯:“看来香帅以手丈量的功夫不错。”
说罢,青年拎起胭脂水粉坐在铜镜前。
镜中缓缓多出一道白衣身影,楚留香站在花渐浓身后。这不是他第一次见青年化妆,但每次看到都要惊叹。
仅凭胭脂水粉就能易容,当真是厉害。
虽说是易容,其实只是改变了面部轮廓线条,将男性特征削弱不少。
还是花渐浓那张脸,只不过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个貌美的女子,全然看不出来是男扮女装。
“石观音已死,想必无花的事情也解决得差不多了吧?”
花渐浓执笔在眼下点了一颗痣,头也不回地询问。
“差不多。”
楚留香长臂一伸打开窗,短暂地将坐在窗前对镜梳妆的花渐浓揽入怀。
“你……”
不知为何,看着面前对镜梳妆的花渐浓,楚留香忍不住开口询问:“要留在汴京?”
“或许吧。”
一开始花渐浓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直到傍晚对方收拾好东西离开。
残阳如血,依旧是客栈普通的房间,依旧是他们两个人,依旧是早上那个位置。
花渐浓单手支着脑袋,微微合眼:“慢走不送。”
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话时甚至头也不抬,看来是不在意楚留香要离开。
脚步声由远及近,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有缘再见。”
待脚步声消失后花渐浓才睁开双眼,他半低着脑袋,因此一睁眼就能看到桌子上那一叠银票。
之前那个玩笑楚留香竟然还记得。
青年望着银票,沉默许久后嗤笑一声。
“谁要和你有缘。”
第27章 打人更美
楚留香走后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也没有任何不同。
昨天楚留香刚走,今天又轮到了白玉京。
坐在楼下大厅的花渐浓面不改色,一边将小笼包淹死在醋里,一边询问:“你什么时候走?”
“下午。”
白玉京坐在花渐浓对面,只点了一碗面,此时已经减半。
他说罢,突然抬起头沉默地看着面前光彩依旧的美人,眼中略有深思。
“看我做什么?”
两人离得近,再加上白玉京并没有遮挡自己的视线,以至于花渐浓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道目光。
“难不成是……”他撂下筷子,单手托腮,“舍不得我?”
又是这样。
白玉京移开视线,他还是难以习惯。
周围人声鼎沸,喧闹不已。而所有的动静在经过两人时似乎被过滤掉,很静,静得能够听到花渐浓发间珠翠的脆响。
“这次多谢你了。”
眼看白玉京无话可说,花渐浓大发慈悲地绕开了话题,反而正经地开口道谢。
“我没帮上什么忙。”
白玉京微微摇头,他也只是拖了一段时间,若是真算起来,自己还真不是石观音的对手。
最终石观音究竟是怎么死的,恐怕除了花渐浓就无人知晓了。
对方没有要说的意思,白玉京便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包括他。若是强追着人逼问,到时候朋友都做不得。
“再会!”
白玉京吃完起身,抬手冲着花渐浓微微拱手告别。
汴京人才辈出,也鱼龙混杂,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留在汴京不知该如何生存。
但。
白衣剑客回眸,一眼就看到了花渐浓含笑的嘴角。
她已经有了这世间最厉害的武器了。
*
白玉京走后,花渐浓在客栈退了房。这里的房间不大,住起来并没有特别舒适,之前是因为中原一点红楚留香他们住在这里,他这才勉强留下。
花渐浓是一个享乐主义,离开之后当天就找了一个在汴京鼎鼎有名的客栈落脚。
一室一厅,房间内的熏香都非凡品。住上一晚要价颇高,若不是花渐浓手里有楚留香以及金伴花留下来的银票,恐怕也住不起这销金窟。
“哎——”
一个人难免有些无聊,虽然花渐浓之前一直是一个人,但这一个多月每天都有人陪在他身边,时间久了,也便习惯了。
而今再次孤身一人,怎么就这么难以忍受?
*
暮春时节,城中的花谢了又开,一直花团锦簇。
在房间里待了五六天的花渐浓总算是出了门,这些天他懒散地躺着,也不用化妆,整个人都轻松得很。
但再躺下去估计骨头都要酥了。
汴京第一美人入住清风楼的消息早已传开,这些天不少人围在他门口试图制造偶遇。
但蹲守了好几天,那紧闭的房门竟然一次都没有打开过!
“该不会是清风楼的老板故意这么说,我看他就是为了赚钱!说不定阿浓姑娘根本不在这里!”
“哼!什么汴京第一美人,连面都不敢露,我看是汴京第一丑人吧!”
这几天,这些声音在花渐浓房间门口从未断过,要么是痴心妄想地幻想和美人来场偶遇,要么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诋毁。
躺在内间的花渐浓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脸上却没有任何的不满,好像外面的人说的不是他似的。
青年衣衫半解,大半个胸膛都裸露在外,瓷白的肌肤因为衣衫的摩挲透出几分红意。
白里透红,又是如此暧.昧的一幕,让人看到后不免浮想联翩。
房间里原本的熏香被换掉,此时正在博山香炉中燃烧着,透露出一股花香。
花渐浓侧目,透过垂在不远处的纱幔看到了溜进房间里的阳光。
“依我看……”
在门口来回踱步假装路过的男子讥笑一声,抬手拍了一下友人的肩。
不过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在他话刚出口的那一刻,原本紧闭着的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李兄?李兄?”
原本还等着他说话的友人疑惑追问,待顺着此人的目光望过去后也呆愣在原地。
只见一位妆容精致的红衣女子站在门口,此时正瞥着他们。
这……这世间竟然有这等美人?!
花渐浓轻挑眉梢,虽是勾唇一笑,但眼底的情绪却是冰冷:“依你看,如何?”
她听到了!
那位李公子脸上顿时黑红交替,尴尬和羞赧快要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兄!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天下女子皆是……”
和李公子同行的那位友人眼睛一转,立刻与其拉开距离,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训斥对方。
不过他装模作样的话也没有说完,花渐浓一眼就看穿这两人心中所想,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垂眸绕着胸.前一缕长发,笑意盈盈地抬眸看着面前丑态百出的两人,随即轻声道:“既然是朋友,那么互相打一下也没关系吧?”
花渐浓温柔一笑,那双多情眼水波潋滟,只要这双眼睛能望向自己,当真是死不足惜!
本就觉得无聊的青年没想到乐子来得这么快,依靠在门框上后口吻冷淡:“打十下让我看看诚意。”
走廊除了他们三个之外再无其他人,没有人发现花渐浓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粉光。
甚至在他话音落后,那两个朋友竟然目光呆滞地面对面互扇起来!
“啪!”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此起彼伏,听起来双方都用尽了力气,三两个巴掌下去,两个人脸颊红肿一片。
在一旁看戏的花渐浓冷笑一声,朱唇勾起,嘲讽地看着面前两人。
当着以为他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忍了这么久,总算是抓到两个出气。
青年关上门,毫不留情地绕过两个正在互扇巴掌的男的,扬长而去。
鲜红的裙摆在空中拂过,走廊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暖香,除此之外就是十分响亮的巴掌声。
“啊!你打我干什么?!”
“你不也打我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花渐浓的控制时间早就过去,清醒过来的两人面面相觑,脸颊的疼痛不似作伪。
或是积怨已久,又像是恼羞成怒,这两人竟然又在走廊打作一团。
“有趣。”
雅间内,一位模样俊朗的青年缓缓开口,他的手边放着一把剑,一柄剑身狭长,形式古朴的剑。
花渐浓并不知道自己方才在走廊的那一幕被人看在眼里,他此时走在汴京街头,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没有找到有趣的东西。
“怪不得陆小凤和楚留香都喜欢麻烦。”
他无奈地摇摇头,尽管如此,他也不会主动去找麻烦。
“实在不行……”
红衣美人一边往前走,一边低眉沉思,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中,周围看过来的视线都被他完全忽略。
“姑娘……”
陷入沉思的花渐浓思绪被打断,抬眸冷眼望了过去。
他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个模样俊俏的青年,腰间还悬挂着一把长剑。
不过,花渐浓并不觉得此人是江湖人士,反倒像是世家子弟。
“有事?”
青年今日浓妆艳抹,一身红裙将略单薄的身躯裹住,整个人好似一朵盛开的红牡丹,又像是雪中傲立的红梅。
更别说他此时冷眼看过来,攻击性极强。
若是发到短视频平台,恐怕不明真相的网友会大喊“妈妈”。
就是这个眼神!就是这种谁也瞧不起的冷艳!
不知为何,眼前这个陌生青年呼吸急促起来,就连看过来的眼神都充斥着些许的激动。
这人该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花渐浓提高警惕,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但他这幅模样让陌生青年更加激动,甚至还勾起了一抹笑:“姑娘,有兴趣喝一杯吗?”
“抱歉,我不喝酒。”
花渐浓表面强装镇定,实则心里已经将面前的人打上了“脑子有点问题”的标签。
哪有一见面就请人喝酒的?看来是心怀不轨。
“真巧,我也不喝酒。”
“……”
这人从哪儿学来的搭讪方式?
花渐浓难得沉默下来,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不开口,周围的气氛略微有些尴尬,但那个奇怪的青年却不这么觉得。
对方上前一步,试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汴京城中长得如此漂亮的,恐怕只有前段时期横空出世的花渐浓了吧。”
见这人认出自己,花渐浓缓缓扬起一抹笑:“是妾,不知公子当街拦下妾所为何事?”
美人的声音略微沙哑,像是一坛陈年的酒,不用饮下,只是闻到味道就足以让人沉醉。
“自然是想和姑娘认识。”
青年慢慢上前,举手投足之间满是优雅:“在下宫九。”
“宫九?”
花渐浓微眯起双眼,缓缓重复着对方的名字,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居然格外得缠.绵。
在听到这个名字后,青年并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心里如同放了烟花一般。
这个名字好耳熟,该不会是那个太平王世子吧?
花渐浓对于这个人的印象不多,唯一记住的也就只有一点——死m。
这人有受虐癖,经常受伤,并且在疼痛中得到快感。
该不会真是他吧?没有这么巧吧?这人找他做什么?他可不是s。
也没有任何倾向!
花渐浓步步后退,显然已经知道宫九的身份。
见状,试图假装天真的宫九也卸下了伪装。他虽是在笑,却给人一种冰冷。
像蛇。
“你不会武功,身边也没有保护的人。”
宫九慢慢走到花渐浓面前,随后绕着对方看了一圈,活似打量评估商品价值。
他在红裙美人面前再次站定:“听说你曾和楚留香共处一室?那人万花丛中过,能得到美人欢心也正常。”
这句话有些过分,平白无故地揣测起两人身份。
花渐浓不知不觉地沉下脸,但并没有像宫九想象中那样给自己一巴掌。
“公子羡慕?难道也像和香帅恩爱?不如我介绍你们认识?“
宫九还是不熟悉花渐浓,若论恶心的人程度,此人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闻言,宫九也懒得维持脸上的笑意,直接抬手拢住花渐浓的脖颈。
指腹下,脖颈处脉搏的跳动清晰传来,强劲有力。
他垂下头,精致的眉眼直勾勾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细腻肌肤,轻声道:“你知道什么?第一眼就害怕我?”
宫九不像楚留香他们那么心软,在看到花渐浓露出的破绽后不仅不假装看不见,甚至直接咬了上来。
“糟糕。”
青年在心底喊道,和楚留香他们在一起久了,他竟然放松不少。
眼前的宫九可不是什么狭义上的好人,心机深沉,自己这点儿伪装在对方眼里恐怕都不够看。
“公子方才不是要请妾喝茶?”
花渐浓能屈能伸,哪怕脖子被一只大手桎梏着,照样转过头来看着对方:“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不是吗?”
听到他的妥协,宫九闷笑几声,觉得眼前这人当真有趣。
说不定拿鞭子抽人时会更美,更让人痛快。
他很期待。
第28章 初到兰州
京中别苑,一间客房内不断传出鞭打声,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几声喘息。
屋内,轻纱随处可见,朦朦胧胧地将房内的一幕呈现,似水中月雾中花。
纱幔后,两道身影朦胧而现。一个着绯红衣裙,手持长鞭而立,一个倒在榻上,衣衫凌乱。
这一幕无论是谁来了都要大惊失色,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别苑行如此淫/乱之事!
男子低沉沙哑且动情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在空间不大的客房内很是明显。周围的空气都要被这阵动静搅得粘稠,令人面红耳赤,心跳不已。
手持长鞭的女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的青年,朱唇轻启,发出一道冷哼。同色的眼影上挑,将那双多情眼勾勒得盛气凌人。
这一幕只有倒在榻上的青年看到,本就被疼痛引起的快感因着这一眼更加跌宕。
“阿浓,手上力气这么小吗?”
倒在踏上的青年乌发散开,领口大开着,露出一大片布满鞭痕的雪白胸膛。
此人正是宫九,他抬手抓住鞭尾,轻喘着:“要不要我教教你?”
这声音听得花渐浓忍不住想要后退,但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一种目中无人的模样。
他垂眸,纤长的眼睫线条流畅,在瓷白的眼下落了一片阴影:“妾身只是在为公子考虑,既然如此,那妾身就不再手下留情了。”
话音落地,花渐浓手腕一甩,原本被握在宫九手中的鞭尾立刻抽出。
“啪!”
长鞭在空中划了个半圆,随即落在宫九胸口。
正如花渐浓口中所说,他这次下手很是用力。单是鞭打的声音都犹如一道惊雷,只一下,宫九身上那件明显价值不菲的衣衫顿时破开。
罪过罪过。
青年暗地里深吸一口气,拿着鞭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花渐浓目光略微呆滞,只是一味抬手扬鞭。鞭挞声立体地萦绕在耳边,将他那颗脆弱的心脏折磨得七零八碎。
回想起那天在街头,他前脚刚“婉拒”,宫九后脚就一手掐他脖子,一手掏出一叠银票。
那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明媚,花渐浓一眼就看到了那叠银票,如此得漂亮……
他后悔了,不应该见钱眼开……
“啪!”
是节操碎掉的声音。
“啪!”
他,花渐浓,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一声闷哼响起,倒在榻上的宫九放松下来,抬眸望着站在榻前俯视着他的花渐浓。
他原以为这人在听到他的话后会拒绝,都已经做好了威胁人的准备,可没想到,对方见钱眼开。
青年坐起身,身上的白衣已经破烂不看,若是被外人看到,恐怕又要脑补什么。
花渐浓一直紧提着的心总算落地,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后将手里的长鞭甩在一旁。
房间里的熏香都是暧.昧的味道,他转过身:“公子好好收拾一下吧。”
为了防止看到大尺度的一幕,花渐浓十分自觉地撩开层层叠叠的纱幔坐在外间。
再这么下去,他恐怕真变成抖s了!
这可不行!
花渐浓猛地站起身,还没等他做些什么,身后悄无声息地贴近一道危险的气息。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游到颈侧,布满薄茧的手指贴着他跳动的脉搏:“阿浓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对吧?”
此时,花渐浓似一只被猛兽捉住的猎物,淡淡杀意扑面而来,他裸露在外的肌肤都因此汗毛直立。
“自然。”
他微微一笑,心里不知道在算计着什么。至少从表面上看,他真如宫九所想那般听话。
若是稍有此人不顺心,恐怕会杀了他。
花渐浓很少直面杀意,宫九是继石观音后第一个杀意如此明显的人。
他可以用技能离开,但凭这人的性格,说不定会不依不饶。
该不会追杀到天涯海角都不放过他吧?
一瞬间,花渐浓很是后悔,他真是一步踏错步步错。还不如当时直接跟着楚留香离开汴京,至少不会遇见这么……离谱的事情。
傍晚时分,宫九这才离开,只留下沾了血的长鞭和花渐浓共处一室。
只剩下他一个人后,花渐浓总算是放松下来。
他走到香炉旁,掀开盖子后直接一盏冷茶将里面燃烧的香料扑灭。
不能这么下去……
夕阳落山,最后一抹暖黄色的光也从花渐浓昳丽的脸上消失,再次恢复到平日里的瓷白。
无人知晓他心中究竟在想着什么,别苑里的下人只知道九公子带回来一个貌美的女子,而且那女子十分受宠。
自从来了别苑,九公子每天都去那人房里。
对于这些传言,花渐浓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要斤斤计较,岂不是要累死?
不过是几句流言蜚语,在外人眼中自己确实如传言那般。
这点儿程度还比不上当时在网上骂他的人。
入夜,花渐浓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支金簪。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看就值钱。
虽说宫九这人有些变态,但他真是有钱,这足金的金簪随手就送。
不对,花渐浓,你怎么又见钱眼开了!
妆容精致的美人猛地坐起身,恨铁不成钢地将手里的金簪扔到榻上的矮几。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灰溜溜地将金簪拿了回来。
“哎——”
青年长叹一声,在明亮的烛光下,他施了一层粉的脸颊呈现出一种玉般的莹润。
正当他准备长吁短叹时,身侧的窗户猛地窜进来一道黑影,径直落在他榻上。
“!!!”
花渐浓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向后缩。但软榻就这么大,他再躲也躲不开,只能被突如其来的黑影压在腿上。
他无声蹦出一句脏话,连忙将腿抽出来:“你你你!”
任谁被这么大一只黑影砸到腿上都会大惊失色吧?正如被一人高的蟑螂飞扑到脸上。
花渐浓跳下榻,顾不上凌乱的衣摆:“你是谁啊?”
他话音刚落,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都不用看,单是闻就知道这人受了重伤。
宫九身份特殊,他别苑里戒备森严,眼前这人的身份已经很明了。
“刺客!”
花渐浓抬手抓过一旁的长鞭,警惕地看着软榻上的黑影。
他表情严肃,警惕不已,直到倒在榻上的人抬起头后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中原一点红?”
怎么会是他?
距离两人上次相见已经将近一个月了,花渐浓原以为中原一点红早已离开汴京,没想到居然会在宫九的别苑再见。
等等,中原一点红究竟是跟着他来的,还是来刺杀宫九的?
一瞬间,花渐浓已经猜到了结果。
不过,现在没时间让他们叙旧,中原一点红已经听到了外面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闭上双眼,原本的杀意在翻窗发现屋里人是花渐浓的那一刻不动声色地消散。
花渐浓嗤笑一声,似乎在说着什么讥讽的话,但中原一点红已经听不清了。
待他再次睁开双眼,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上衣被脱了个精光,伤也被处理好包扎起来。
原本明亮的烛光被吹灭数盏,只剩下床边一盏。
中原一点红侧目,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花渐浓。已经深夜,此人依旧妆容精致,衣衫整洁。
“醒了?”
听到动静后,花渐浓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躺在床上状态虚弱的中原一点红。
能将此人伤成这个程度,别苑恐怕有不少高手。
“你怎么糊弄过去的?”
闻言,花渐浓从床脚挪到床头,双手撑在中原一点红两侧,低下头轻声道:“想知道?就不告诉你。”
说罢,他直起腰,丝毫不顾及中原一点红在听到这句话后的表情。
“说说你吧,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若不是宫九平日里在他房里上药,恐怕今晚中原一点红就要失血过多而亡。
“想知道?”黑衣杀手的声音沙哑低沉,“不告诉你。”
他将花渐浓方才说过的话还了回来,说罢就闭上双眼假寐。
见状,花渐浓一巴掌摁在中原一点红胸口的伤口处,笑意盈盈:“我可是救了你,若是你犯下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我岂不是也逃不掉?”
说罢,貌美的青年俯下身,从旁边看宛如他整个人趴在杀手身上似的。
“我现在就去外面高呼一声‘刺客在此’!”
尽管一个月没见,但花渐浓依旧如中原一点红印象中那般。
杀手垂眸看着对方因弯腰而落在自己赤.裸上身的微凉发丝,突然冷不丁地开口:“楚留香知道吗?”
“什么?”
“楚留香知道你在宫九的别苑吗?”
花渐浓收敛笑意,望着身下的中原一点红,随即讥笑一声:“怎么?你吃醋了?放心,我今晚就好好宠幸你。”
青年说话时的声音虽然如同情话一般缠.绵,但眼底却无丝毫笑意。
中原一点红冷下脸,抬手掐住花渐浓柔软细腻的脸颊,稍一用力,那张可恶的嘴便被迫张开。
他那双绿眼中闪过一抹杀意,至少在这一刻,他是真想杀了眼前的人。
杀手冷哼一声,哪怕身受重伤也能轻而易举地压制不会武功的花渐浓。
中原一点红手掌因为力度向前,虎口卡在花渐浓张开的牙齿间:“牙尖嘴利。”
这句话没有带大多的杀意,花渐浓一听就知道对方是在故意捉弄自己。
平日里只有他捉弄中原一点红的份儿,今天倒好,自己被捉弄了。
趴在中原一点红身上的花渐浓与那双幽绿色不似常人的眼眸对视着,随即垂眸将卡在自己唇间的虎口狠狠咬一口。
他不留丝毫力气,犹如应激的猫,微尖的牙齿轻而易举地咬破中原一点红虎口处的肌肤。
直到舌尖传来一股血腥味,花渐浓这才松口。
他用尽了力气,松口时脸颊微酸。可被咬的人却是面不改色,只是瞥了一眼虎口处渗血的牙印。
眼看花渐浓动气,中原一点红松开钳制着对方的手。
离开温热的口腔后,虎口处泛起一阵凉意。除了渗出的血迹,他手上还残留着口水。
“我就应该把你丢出去!”
花渐浓猛地起身,瞪了一眼占据他床铺的中原一点红:“你最好今晚恢复的差不多,明天宫九来了我可保不住你。”
说罢,青年侧首吹灭床侧的蜡烛,转身在窗边软榻上躺下。
他背对着中原一点红,只给对方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
从花渐浓刚才的话中,中原一点红似乎听出什么,幽绿色的瞳孔在夜间发出一道冷意。
房间里的熏香早已散去,只留下夜风的凉意。
春末夏初,白日里已经能感受到热意,但到了晚上,更多的便是冷。
花渐浓睡觉时喜欢开窗透气,软榻在窗边,夜风阵阵拂过,将他身上单薄轻柔的春衫吹得浮动。
突然,一条薄被盖在他身上。
平常青年睡得很早,今晚因为中原一点红才熬到现在,对于旁人来讲不早不晚的时间,于花渐浓而言已经很晚。
他几乎是一躺下就陷入梦乡,就连中原一点红起来给他盖被子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花渐浓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窗外的树上蹲着两只麻雀,叽叽喳喳的,扰人清梦。
他坐起身,睡意还有些浓,整个人都迷迷糊糊。
突然间,青年猛地抬头回望。
只见不远处的床榻上空无一人,再低头一看,原本床上那条被子竟然盖在他身上。
哼,做了好事却不说,难道等着别人替他开口?
花渐浓见过不少不善言辞的人,但像中原一点红这种闷葫芦还是头次见。
昨晚因为有人在,他没卸妆就睡了,一早醒来,脸上的妆容已经有些斑驳。
“哎。”
等青年收拾好后,宫九准时来到。
“昨晚睡在榻上?”
宫九一进来就看到了软榻上随意堆着的被子,不由得望向站在铜镜前揽镜自照的花渐浓。
昨晚那刺客受伤逃跑,但找了许久都没找到那人的踪迹。受了伤能跑多远?说不定还留在别苑内。
但一群人找了将近一整晚都没有收获……
宫九的目光带着些许的探究,试图透过花渐浓平静倨傲的表面看清他心底的想法。
“打扫一下床铺,便把被子抱到榻上。”
他一边解释,一边转过身来望着面色微白的宫九。
既然中原一点红是来刺杀的,那么被刺杀的人只能是宫九。
啧啧啧,受了伤还望他这里来,真是死m。
花渐浓脸上的表情冷淡,今日的妆容却格外的清淡。不似宫九之前见过的浓妆艳抹,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如此冷淡雅丽的一张脸,打人时是否会蒙上一层粉?
想到这一点,宫九隐隐兴奋起来,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折扇放在一旁,随即笑吟吟地望着花渐浓:“阿浓,还不开始吗?”
在听到这句话后,花渐浓在心里骂了一句,可表面上还要保持一副冷艳。
“今日公子想用什么?”
他在床边一坐,纤细的手指不断拂过放在一旁的工具。每看到一件,他的心就一颤。
不行,还是得想办法离开……
青年垂眸,纤长卷翘的眼眸闪过一抹懊悔。
“只要是你,都可以。”
这句情话在花渐浓耳中听来还不如楚留香随手一揽,强忍这心中的抗拒,他的手落在一柄戒尺上。
距离上次见到戒尺还是他上学的时候,花渐浓偏科,数学极差无比,经常被数学老师打手板。
拿着神圣的教具,花渐浓心在颤抖。
“阿浓真会挑。”
宫九抬手摸着薄唇,轻声道,语气粘稠不已,仿佛被扇一巴掌还会舔手的那种。
被自己脑中想的这一幕恶心到的花渐浓手腕一抬,拿着戒尺在空中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