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下脸,模样看起来确实像个教书先生。
这么一看,宫九更加兴奋,哪怕身上的伤还未好,哪怕因为戒尺的疼痛伤口裂开,他依旧面色酡红。
突然,手里拿着戒尺“惩罚”学生的花渐浓猛地低下头去,那双涂了浅绿色眼影的眼眸深情地望着倒在床上的宫九。
“公子,妾身的手痛。”
芙蓉面,多情眼,弱柳之身,说话时的语气却犹如风月场上的老手。
花渐浓单手撑在宫九脸侧,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呵气如兰:“时间还早,不如休息休息?”
他放下戒尺,空出的那只手轻柔地拨开宫九脸侧的碎发。
对方额头满是汗,更别说还是这么一副表情,是个人都能猜到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暗香浮动,还陷在兴奋中的宫九抬眸,却只看到一道粉光浮现,随即,被疼痛满足的心仿佛被吹了气一般,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见宫九中招,花渐浓直起腰,嫌弃地看了一眼沾了血的戒尺。
他将宫九扔在床上,随即翻出前段时间买来的迷.药,手下毫不留情地喂给了宫九。
也不知道大招的有效时间是多久,唯一被他用过大招的就是中原一点红,但用过他就立刻走了,也不清楚中原一点红多久才恢复正常。
青年躺在榻上长吁短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
要不……
花渐浓微眯双眼,视线落在床上的宫九身上。
对方中了大招,又被他喂了迷.药,整个人还处在一种如梦似醒的幻觉中。
目前他是不担心宫九醒来揍他了,毕竟大招结束后,对方对他的好感应该能够达到七十。
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讲,七十的好感度不算太高,可对于宫九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花渐浓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来想去还是回到床边。
躺在床上的青年模样狼狈,身上的白衣被鲜血沾染,衣衫大开,瓷白的胸膛处缠绕的绷带已经染成血红色。
“算了算了。”
貌美青年无奈摇头,最终还是拿出伤药将宫九身上裂开的伤口重新包扎好。
做完这些,他便将外衫脱下,抬手将宫九推到一旁后躺下。
“希望醒来后一切顺利……”
房间内,点燃的熏香散发出一股甜腻的味道。床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两间外衫,一红一白,恰好将沾了血的戒尺盖住。
至于床榻上,两个模样出挑的人躺在一起,一个身受重伤,身上绷带缠得到处都是。另一个安然无恙,此时正侧卧着补觉。
事情似乎在按照花渐浓所想的那般,醒来后,宫九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言不发。
瞥了一眼身侧的花渐浓后才猛地起身,抓起地上沾了血的外衫套上,匆匆离去。
“???”
花渐浓坐在床边,抬头时也只看到宫九的背影。
这人就这么走了?难不成是害羞了?不应该吧?
他沉思着,乌发尽数散在身后,眉头紧蹙,对于目前发生的一切有些不理解。
还是说,宫九觉得丢脸,回去想除掉自己的办法了?
好感那么高也挡不住对方要杀死自己的冲动吗?
一时间,花渐浓都不知道该哭该笑。
突然,窗户处传来一阵动静,他抬眸望去时,那只黑猫已经落地。
“你……”
“黑猫”抬眼,看着凌乱且沾血的床铺,以及坐在床边只着寝衣的花渐浓,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中。
不过半天不见,对方进展就这么快?
怪不得,楚留香也会败倒在她手里。
一瞬间,中原一点红心中似乎涌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他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只能板着脸冷眼看着花渐浓。
“我来的不是时候。”
“你来的正是时候。”
花渐浓见来人是中原一点红,顿时不慌了,靠在床头笑吟吟地回望:“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一句简单的询问,中原一点红却脑补了其他的事情,顿时移开视线:“好了。”
“好了?这么快?”
宫九的药是什么灵丹妙药吗?那么重的伤一晚就好了?也是,对方经常带伤,药当然要好的。
眼看花渐浓相信了这鬼话,中原一点红实在忍不住。
他上前一步,走到花渐浓面前,垂眸望着衣冠不整的美人:“你是自愿的?”
之前花渐浓曾说过,他就喜欢楚留香那种年纪大的,不管怎么看,宫九也不在他的狩猎范围内吧?
更何况宫九此人心机深沉,并非花渐浓能够驾驭得了的。
中原一点红知道花渐浓这张脸漂亮,足以让不少人为她一掷千金。但有时候,漂亮并不是一件好事。
黑衣杀手垂眸,苍白的脸,幽绿的眸。虽说表情冷淡,可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少关心。
“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中原一点红不明白,他抿唇,像是在顾忌着什么。
“你就不怕有人过来抓你?大白天还一身黑衣。”
花渐浓合上眼,靠在床头:“我自己有打算,不会出事。”
“哼。”
中原一点红冷哼一声,眼中满是讥讽。
见面前的人执意如此,他也懒得多说,直接转身离去。看样子是不会再来了。
花渐浓一眼都没看过去,似乎是不在意。
话说回宫九,这人自从那天从花渐浓房里出去后,一两天都没有过来。
也不知道是丧失了兴趣,还是故意在躲着花渐浓。
既然如此,那他偷偷走也没关系吧?
已然初夏,空气也灼热起来,窗前那颗树的叶子都卷了起来。
花渐浓将长发随意束在脑后,整个人瘫在软榻上一动不动。
就当他准备收拾东西走人时,许久没有过来的人终于踏入他房间。
“阿浓这是要做什么?”
宫九脸色依旧苍白,他本来就被中原一点红刺杀一次,第二天就来找抽,伤能好才怪。
花渐浓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后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担忧:“只是在想梳什么发髻。”
他快步上前,眼中闪过适当的关心:“公子的伤怎么样了?”
宫九听到这句话后深深地看着花渐浓,那双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让人难以猜测。
“怎么了?”
“我要出门一趟。”
“嗯?”
花渐浓疑惑,出门就出门,和他说做什么?
大约是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宫九微眯双眼,没有丝毫商量的直接开口:“你和我一起。”
“去哪里?”
花渐浓心中警惕起来,该不会是去地牢吧?然后狠狠地审问他一番。
“兰州。”
*
兰州位于西北,海拔高,风沙大。分明已经入夏,但兰州的温度却没有很高,夜里甚至还有几分凉意。
花渐浓不明白宫九为什么要来兰州,他坐在马车里,乌发雪肤,身上红裙黄衫,垂眸时犹如菩萨低眸。
身侧的人正在喝茶,茶香四溢间马蹄声接连起伏。
他敢肯定,大招的时效已经过了,可宫九的表现却让他摸不准头脑。
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吁——”
突然,马车猛地停下,正在想着事情的花渐浓身体前倾,险些摔倒。
虽然他已经伸手扶着旁边的车厢稳住身形,但身侧的白衣青年还是伸手揽过他。
“阿浓小心些,受伤了吗?”
“没。”
花渐浓摇摇头,觉得现在的宫九有些危险,他看不透,还不如之前,好歹还能猜出几分心思。
他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的车夫和宫九说着什么。
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呢?反正离了汴京,要不就趁现在跑路?
花渐浓睁开眼,车夫已经将问题解决,马车再次往前行驶。
在哒哒马蹄声中,他沉吟片刻,随即开口:“我们这是要去兰州做什么?”
“去解决一些事情。”
说这句话时,宫九转过身来笑着说道,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身上。
怎么感觉对方说的像是要解决掉他一样?
花渐浓浑身一颤,脸上扯出一抹笑来:“是吗?从汴京到兰州路途遥远,公子还真是辛苦。”
“有阿浓在,算什么辛苦?”
和楚留香不同,宫九说出这些话来给人一种被盯上的恐惧。
花渐浓只好笑笑,除此之外并没有多说什么。
长风拂过,外面鸟叫不断。
他撩开窗帘向外看了一眼,看样子快到兰州城了。
兰州……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姬冰雁好像也在兰州,还是兰州首富。
一想到这里,花渐浓便想到另一件事情。
原著中可是有故事发生在兰州,只是现在石观音已经死了,这个剧情还会继续下去吗?
天色已晚,他们赶在太阳落山前到了兰州城,住的是城中最好的客栈。
花渐浓一路上都很安静,除了某些时候。
前段时间他刚以为宫九改邪归正,没想到一离开汴京就再次恢复到平日里的模样。
若是只有两个人,花渐浓咬咬牙还能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动手。但还有车夫在,每次在车厢里动手的时候他都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那么喜欢被折磨,为什么不去找个工作?
“好好休息。”
宫九站在门外,那双眼睛温柔。
“嗯。”
花渐浓点点头,心中一颤。他不是没遇见过温柔的人,花满楼就很温柔,说话时让人如沐春风。
但宫九的温柔只浮现在表面,听到之后心生的不是感动,而是恐惧。
这真是……
花渐浓第不知道多少次懊悔之前的选择,他站在房间内,等宫九出去后才出门。
也不知道剧情会怎么样。
青年走在街上,长发低束在脑后,没有任何饰品点缀,只有一条垂在腰间的发带。
兰州城内也很热闹,只是和汴京相比逊色一些。街上有不少充斥着民族风情的东西,还有一些小吃。
花渐浓之前去过西北,虽然不是兰州。他在那里工作过一段时间,不长,只有三个月。
因此,在看到熟悉的小吃后不免陷入沉思。
人为什么要工作……他当时就不应该去工作……
大约是压抑久了,花渐浓总是时不时地回想起自己的曾经,然后在脑中一直回想。
“咦?”
街边的灯不算亮,大部分都处在黑暗之中。西北天黑得晚,现在最后一缕光刚好消失。
再过不久就到了花渐浓休息的时间了,但他却出了门。
“怎么?你认识她?”
街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酒馆内,留着络腮胡的壮汉顺着好友的目光向外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美丽的女子。
那人妆容精致,五官也格外得漂亮,就连身上穿的衣服都与城中百姓不同。
“认识。”
听到他的询问后,好有微微颔首,看表情有些无奈。
说稀奇也不是,毕竟这人经常露出这幅表情——在他那些红颜知己面前。
一时间,壮汉抬手将放在桌子上的酒一饮而尽,随即猜测道:怕不是哪个红颜知己追上来了?
就在他猜测时,坐在对面的好友突然起身,径直往那位美人的方向去。
“喂!老臭虫!”
花渐浓在街上逛了一圈,买了一些杏子。这边的杏还不错,比他在家买的好吃。
刚准备付钱,身后就率先递过来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我替他付。”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花渐浓似乎没有任何惊讶,好像早就猜到了会在这里遇见这个人似的。
淡淡的郁金花香缠绕在衣角,仿佛气味比楚留香更先认出花渐浓这个人。
“好久不见。”
青年转过身,眉眼如画,在光线昏暗的街上犹如一副鬼气森森的画卷。
“你怎么……”
来人正是楚留香,他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松了一口气。
距离上次在汴京分别已经两月左右,没想到两人会这么快再见。
花渐浓:“哎——”
他长叹一声,面上的表情满是苦涩,似乎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如意。
怎会如此?
察觉到这一点后,楚留香心生疑虑。
毕竟花渐浓并不傻,哪怕身无分文也能混得风生水起,更何况自己走的时候还给对方留了不少钱财……
“楚郎……”
青年的声音幽幽想起,在这个场景下似鬼魂一般轻灵。
“我过得好惨啊……”
这句话更是让楚留香幻听,犹如“我死得好惨啊”一般。
虽然心中有不少疑惑,但听到花渐浓的这句话,楚留香还是担忧开口询问。
“哎——”
花渐浓再次长叹一声,随即抬手抓起楚留香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他仰面抬眸望着楚留香,那双多情眼中泪光闪闪。
这是楚留香第一次见花渐浓流泪,心中不由得一颤:“究竟是多么大的事情,竟然会让他为难成这幅样子?”
他在心里猜来猜去也猜不到,只好微微低下头安慰:“花兄,到底怎么了?”
花渐浓张口,还没等他将话说出口,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阿浓,你这是在做什么?”
宫九!
青年止住话,猛地转过头去。
只见黑暗中,一道白衣身影逐渐显现,不是离开的宫九又是谁?
宫九离开的时间不知道去了哪里,还没回去,就在街上看到了和陌生男子姿态亲密的花渐浓。
虽然两人之间的关系复杂,但并不妨碍宫九将人划入自己的范围内。
他微微笑着,眼底却暗沉一片。
这个死变态该不会杀了他吧?
想到这一点,花渐浓下意识地握紧了楚留香的手。
他的情绪被楚留香清晰地察觉,很奇怪,在面对石观音的时候对方都没有怎么害怕,现在又怎么会害怕一个陌生的男人?
楚留香嘴角微弯,一只手任由花渐浓攥着,另一只手“唰”地一下展开折扇:“在下楚留香,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宫九。”
楚留香……有意思。
宫九微微颔首,那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被楚留香遮挡得完完全全,只露出一片裙角的花渐浓。
听到这个名字后,楚留香在心里轻嘶一声。一边微笑着和宫九问好,一边暗地里回握了一下花渐浓的手。
阿浓啊阿浓,你还真惹了个大麻烦。
第29章 趁热喝了吧
楚留香在心中无奈苦笑,他在听到对面那个白衣男子表明姓名后,浑身立即警惕起来。
他虽然是江湖人士,但对于“宫九”这个名字也算是了解一些。
街边昏暗的烛光将对峙的三人照亮,但大部分还存留在无边黑暗之中。
躲在楚留香背后的花渐浓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宫九身上的情绪,若不是挡在他面前的是楚留香,恐怕宫九早就上手了。
青年低垂眼眸,如今没有一个人能够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楚郎~”
一道委屈至极又娇滴滴的声音自楚留香背后响起,自刚才起一直没开口的花渐浓抬手握住面前的白色衣摆。
“我知错了,莫要再赶我走了。”
此言一出,两个白衣男子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只不过宫九只能看到一片绯红衣裙,楚留香回首低头,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他什么时候赶过花渐浓?!
这般诬蔑的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饶是楚留香也难免卡顿片刻。
不过,藏在他身后的花渐浓见他回头,立刻眨了眨眼睛。
楚留香明白了,楚留香松了一口气,楚留香回过头笑吟吟地看着宫九。
开演。
“九公子,阿浓她……前段时间耍脾气,独自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没想到竟然是九公子收留了。”
白衣盗帅微微颔首,举手投足间满是优雅,让人挑不出一丁儿的毛病。
他随即开口,甚至都不等宫九回答:“楚某在此多谢了,阿浓顽劣,这段时间麻烦九公子了。”
这番话说得很亲密,只有关系亲密的人才有立场说出这种话。
闻言,宫九微眯双眼,视线不动声色地从花渐浓露出的衣裙上挪开。
他当然知道花渐浓之前和楚留香认识,却没想到他们是这种关系。
若是换做其他人,他哪怕直接将人抢过来也无妨。可这人是楚留香,宫九只好吃了个哑巴亏。
他千里迢迢将人从汴京带到兰州,没想到就是给这人制造机会。
早知道……
宫九轻笑一声,表面上看起来一副世家公子的优雅得体模样,但花渐浓知道,这人心里说不定正在想着该如何杀死他!
“在下这段时间来对阿浓情真意切,只是没想到……”
话说到这里,宫九无奈叹气,做出的样子很是深情,仿佛与花渐浓已经私定终身一般。
他摇摇头,再次抬眸时,眼中的情绪满得都快溢出来:“阿浓,下次可别一个人离开了,很危险。”
说罢,宫九微微拱手示意,随即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留念。
待这道白衣背影消失在黑暗后,花渐浓立刻从楚留香背后探出头来:“这时威胁吧?!刚才那句话就是威胁吧?!”
是在暗示他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就会把他抓走吗?
花渐浓大为震惊,就连一直握着楚留香手掌的那只手都忘记松开。
“他怎么了?”楚留香再次叹气,话中带着几分担忧,“究竟发生了什么。”
听到关心,花渐浓再次泫然欲泣:“他就是个死变态!”
死……变态?
楚留香愣住,花渐浓虽然平日里有些娇纵,但从未用这种词来形容人。
难道宫九真的……
瞥见楚留香脸上的诧异,花渐浓勾勾手指,示意对方俯身过来。
白衣男子顺从地弯下腰,侧耳细听。
花渐浓凑到对方耳边,轻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明。
越往下讲,他的情绪就越激动,就连声音都大了不少。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近,小声说话还好,声音一大,楚留香只觉耳边像是炸起一道雷。
“抱歉。”
花渐浓轻咳一声,他抬手摸了一下鼻子:“我都在想要不要……”
他抬手做刀刃状,咬牙切齿向下一劈。
“那我可要去大牢里捞你了。”
楚留香无奈笑笑:“好了,之后小心一些。”
夜色无边,寒意也侵袭而来。被留在小酒馆内的大汉——胡铁花喝了一壶又一壶,无奈地看着远处的两道身影。
这么远的距离,他就算武功再高,也只能听到一些隐隐绰绰的声音。
至少在胡铁花眼里看来,大概就是两男争一女,老臭虫抱得美人归。
啧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
胡铁花将桌子上的酒一饮而尽,再次抬眸时,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已然走了过来。
“嚯!”
等人走近,胡铁花这才看清那位红裙女子的脸,顿时愣住。
方才隔了些许距离,他看得模模糊糊,只知道是个美人。如今走近一看,世间竟有如此美貌?
“咳!”
楚留香轻咳一声,将好友的思绪唤回:“这位是花渐浓。”
他抬手往花渐浓的方向示意,随后又向对方介绍留着络腮胡的胡铁花。
“胡大侠。”
在外人面前,花渐浓一直都是一副客气有礼的模样,只有楚留香知道——或许还要加上个中原一点红。
这人实际上就是一只邪恶的动物。
“姑娘好。”
胡铁花爽朗一笑,立刻为花渐浓腾出一个位置。
等人落座之后,他看向自己老友,猛地想起一件事情。
他们聚在此处是为了营救蓉蓉她们,那岂不是……老臭虫带着红颜知己去救红颜知己?
不对,蓉蓉她们不算红颜知己,那是家人。
一瞬间,胡铁花只觉得楚留香艺高人胆大,也不怕她们几个之间生了嫌隙。
楚留香自然不知道自己好友心里在想什么,毕竟他是唯一一个知道花渐浓是男子的人,当然不会往这方面想。
他们可是兄弟,怎么可能会发生那种事情。
看到胡铁花之后,花渐浓暗地里打量对方一番,很快就猜到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巧。
不过石观音死了,他们这趟沙漠之旅应该没有那么危险。
红裙美人微微一笑:“这段时间多有打扰了。”
这次他是真的要跟着进沙漠了,一来,为了防止宫九下黑手,二来,石观音死后,剧情说不定会有所改变。
尽管楚留香武功不低,但遇到一些危险,难免会受伤。
“相识一场,来,喝酒!”
胡铁花和楚留香酒量极好,简直是把酒当水喝。但花渐浓不行,他从不喝酒。因此听到这句话后微微婉拒。
“他不喝酒。”
楚留香屈膝,姿态散漫地坐着,随后就抬手喊来老板,差人将花渐浓刚买的杏给洗了洗。
这两人喝起酒来简直吓人,花渐浓坐了一会儿,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外面的夜色。
现在早就过了他休息的时间,困意也随着夜色的浓厚加重。
不过,楚留香救了他,又有胡铁花在,他难得体贴地没有开口。
但楚留香是什么人?讨姑娘欢心易如反掌。尽管花渐浓是男子,可他余光中一直注意着,自然看出了花渐浓眼中的困倦。
“明日还有要事,今晚就到这里吧。”
闻言,胡铁花诧异不已。
他们两个认识这么多年,每次喝酒不是喝到尽兴?这才哪儿到哪儿?
“那行?”
胡铁花迟疑,随即就看到楚留香放下酒坛子,起身和花渐浓往外走。
嗬!他还以为怎么了,原来是因为美人等不及了。
先一步离开的两人并肩而行,兰州的夜晚寒凉,不似白日里那么晒。
花渐浓身上的衣裙略轻薄,如今浑身带着寒意。
“还在因为那件事情担忧?”
清雅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宽大温热的掌心落在花渐浓肩头。
“宫九千里迢迢来兰州,想必有要紧事在身,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动手。”
“哎——”
花渐浓摇摇头,他抬头望着仿佛近在咫尺的月亮:“这人不能用正常思维去想,不过……”
青年话音一转,一边回想着什么,一边开口:“他倒是很守信用,说出的话一定会做到。”
之前他曾吐槽过房间里的熏香不好闻,几乎是半个时辰内,他房间里的熏香就换了。
想要城里某家糕点铺子的糕点,早上说的,中午就送过来。
尽管宫九此人是个变态,但有些地方花渐浓还是承认,出手大方,说到做到。若不是个受虐狂,恐怕他还真会心甘情愿地留下。
美丽的青年陷入沉思,完全没有发现身侧人眼神的变化。
看来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对方过得也不算太惨。
“还剩一间房。”
他们回来的刚刚好,不然花渐浓今晚又要和楚留香凑合。
“明日要去找我一个朋友。”
花渐浓关门之际,楚留香突然开口:“好好休息。”
“嗯。”
房门合上,将两人之间彻底阻隔开。
他没有去想楚留香方才那句话,毕竟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早就知道。
准确地来讲,花渐浓并没有将楚留香的话放在心上。
深夜,房间里安静不已,唯有外面的风声敲打着窗户。
这几天风沙较大,平日里喜欢开窗睡觉的花渐浓都关上了窗。
夜深人静之际,紧闭着的窗户似乎发出一道细微的声响,但很快恢复平静。
睡得正熟的青年没有丝毫反应,一只手随意搭在床边,另一只手盖在脸上。
寂静之中,房间里似乎有另外一道呼吸声,极轻极浅,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影子渐渐地覆盖住床上熟睡的人,毒蛇一般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随即发出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你的秘密……我知道了。”
*
第二天一大早,窗户透过蒙蒙亮的光,太阳还没出来。
花渐浓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在铜镜前坐下时依旧是一副睡意朦胧的样子。
他抬手往桌子上摸,突然动作一顿,惺忪的睡眼都立刻清醒睁开。
不对!
这间客栈是楚留香他们住的,并不是那件豪华的客栈。他昨晚入住的时候只有一个人过来,那些胭脂水粉、衣衫珠钗可都不在。
但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的正是胭脂水粉,甚至还有各种各样的发钗。
“……”
闹鬼了?
花渐浓沉默不已,他睡觉也没有很死,但昨晚他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听到。
或许是楚留香准备的?
他想不明白,但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再不化妆就来不及了,若是被外人知晓,那就不好玩了。
花渐浓打着哈欠,在楚留香他们醒来之前堪堪化好妆。
今天的妆容色彩丰富,眉间花钿不似之前那么复杂,只是轻轻点了颗痣。
他起身,随意将长发挽成髻,抬手在一堆发饰中挑了几支装饰。
“笃笃。”
青年刚起身,紧闭的房门就被敲响。
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吱呀——”
站在门外的楚留香手还停在半空,突然眼前一亮,一张似层林尽染的漂亮面孔在眼前呈现。
“今天很漂亮。”
楚留香微微一笑,这种话张口就来。
直男下手就是没轻没重。
花渐浓微微一笑,坏心眼起来:“难道之前就不好看?”
他蹙起眉,明显是在故意捉弄对方。
这些话估计有不少人和楚留香说过,以至于对方在听到这句话时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卿若日日同,如何让我赏尽千秋色?”
不得不说,楚留香很会讨人欢心。
一开始花渐浓只是想要捉弄对方,但听到对方的回答,他下意识地勾起嘴角。
楚留香垂眸,瞥见他嘴角的笑意后就知道自己回答没什么问题。
“走了。”
花渐浓轻咳一声,从楚留香身边经过时,发间的枫叶发钗很是晃眼。
楼下的人不多,加上他们两个也只有五个人。胡铁花早就坐下,正撑着脑袋等着。
听到脚步声后,他抬眼望去,虽然知道花渐浓皮相极佳,但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些愣神。
更别说其他人了。
若不是有楚留香那等俊美的人在花渐浓身侧,恐怕早有人上来搭讪了。
“你说他会不会同意?”
自从知道花渐浓要一起进沙漠后,胡铁花说话时也不再遮掩。
“先去拜访吧。”
毕竟他们同那位好友已经许多年未见,关系再好,在这种事情上也难以肯定。
更何况当年还发生了那件事情。
楚留香无奈地看着胡铁花,对方倒好,根本就没将那件事情放在心上。
两人没有明确讲出那个“他”是谁,可花渐浓早就知道。
姬冰雁,兰州首富,当年和楚留香胡铁花一起,在江湖上可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知道剧情的青年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最终姬冰雁还是一起进了沙漠。
不过楚留香和胡铁花就不清楚了,两人一个沉稳,一个着急,明显就是在担心接下来的事情。
接下来的一切都按照剧情走,姬冰雁确实拒绝了他们,而胡铁花也将对方府上的美人绑走,最终,姬冰雁的的确确答应进沙漠。
原著中篇幅不算多的剧情发生在眼前,花渐浓倒是觉得有趣。
等坐上姬冰雁的马车后,心中更是震惊不已。
文字描述的奢华怎比得上眼前所见,这已经不算马车了,简直就是一间移动的房间。
头戴帷帽的青年上车后将帷帽摘下放在膝上,露出那张足以让人心动的脸。
姬冰雁瞥了一眼,随即开口:“阿浓姑娘身上的熏香还不错。”
这句话在楚留香和胡铁花耳中听来很正常,但花渐浓却不这么觉得。
姬冰雁能做到兰州首富,自然不是什么单纯的人,他甚至算得上多疑。
如今突然谈起这件事,想必心有怀疑。
可他一不会武功,二不是什么有名之人,对方怀疑他做什么?
千钧一发之际,花渐浓想起一件事来。
他身上的衣服是宫九准备的,之前也一直和对方待在一起,身上自然会沾染上对方的气息。
果然,花渐浓脑中的猜测刚冒出来,姬冰雁就开口询问:“倒是和我前几日那位客人身上的熏香一样。”
客人?原来那天宫九出去是去见姬冰雁了。
他们两人竟然有关系?
花渐浓垂眸敛目,脸上的表情无端显出几分孤寂,以及……害怕?
他,胆敢直面石观音,在宫九身边待了这么久的人竟然害怕姬冰雁?
“诶诶诶,你干什么呢?”
率先开口的是胡铁花,他对花渐浓的印象很好,觉得对方是一个人老实话不多的弱女子。
如今姬冰雁这幅模样在他眼里看来就是在欺负人,顿时拔刀相助。
至于楚留香,他一眼就看出花渐浓在搞什么鬼,无奈一笑。
“你说的那个客人,是那位宫九,九公子?”
“你知道?”
姬冰雁一顿。
“见过。”
楚留香言简意赅,哪怕知道花渐浓方才那副模样是故意的,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对方当时的些许惧意。
哎——
朋友嘛,兄弟嘛,就是这样的。
他往旁边挪了挪,抬起在自己旁边轻拍一下。
做这个动作时,楚留香一句话都没有讲,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动作时什么意思。
花渐浓一副弱柳扶风地起身在楚留香身侧坐下,随即侧过头,额头抵在对方肩头。
这是不是演得有些过了?
楚留香无奈,又无法拆穿,只好继续善解人意:“阿浓……和九公子认识。”
话已至此,他说罢也没有继续往下讲,明显是在意着什么。
有些时候,话说一半更能让人明白什么。
一瞬间,姬冰雁看向花渐浓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好手段。
不仅迷得楚留香晕头转向,就连那位九公子都敢招惹。
而话题中心的花渐浓则是继续靠在楚留香肩头,呼吸间满是对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郁金花香。
这股香气被楚留香的体温一焙,呈现出一股诱.惑感,似乎是从对方肌肤里骨头中透出似的。
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的花渐浓渐渐地闭上双眼,他起得太早,再加上马车很稳,周围还是熟悉的味道。
“睡了?”
胡铁花一转头,刚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睡着的花渐浓后立刻压低声音。
他看看熟睡的花渐浓,又看了看面色如常的好友,欲言又止。
“好了,别说了。”
出于对朋友的了解,楚留香猜到胡铁花接下来不会说什么好话,于是直接开口打断。
这一觉睡得人如梦似醒,花渐浓睁开眼时,最先看到的是楚留香身上那件不染纤尘的白衣。
他坐起身,眼神很快清醒过来。
“抱歉。”
青年抬手揉了揉头,脸上的疲惫很明显。
“没休息好?”
楚留香很少看到他这幅模样,但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可能。
“嗯。”
花渐浓向后一靠,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副画卷。
“总觉得房间里有其他人在,或许是我多想了。”
他掩唇打了个哈欠,毕竟真有人的话,他现在也不会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是吗……”
楚留香想的就多了,平日里萦绕着笑意的脸上都认真不少。
“到了。”
马车猛地一停,闭目养神的姬冰雁睁开眼。
外面黄沙漫天,太阳就像是离他们只有百米,热意翻滚,一下车,干燥感扑面而来。
热浪裹挟着黄沙打在脸上,整个人就像是被烘干的鱼。
见状,花渐浓戴上帷帽,比其他人好上一些。
“沙漠就是这样。”
姬冰雁面不改色,说话时的口吻都严肃起来:“在这里面,死人正常的很,不少人都有来无回。”
若不是楚留香,他估计也不会来到这里。
花渐浓透过轻薄的纱望着无边无际的沙漠,没有人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希望一切顺利,不要出什么岔子。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了未知的沙漠。
但花渐浓似乎忘了一件事情,他的运气不好,抽卡向来保底、买刮刮乐从来做慈善,就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
越不想要什么,反倒是越来什么。
此时,身穿水蓝色衣裙的美人站在黄沙中,视觉上也带来不少清凉。
面前站着的,衣衫有些凌乱,但不见丝毫狼狈的俊美青年不是宫九又是谁?
他倒是想直接转身就走,可宫九与姬冰雁相识,不管怎么说也不会放任对方独自一人在沙漠。
“阿浓,真巧。”
宫九微微一笑,他就用这幅优雅得体的表情理直气壮地说出自己迷路认不清方向。
“是很巧。”
花渐浓在帷帽后的表情扭曲一瞬,说出的话却温柔不已。
剧情竟然崩坏到这种地步吗?宫九为什么会进沙漠!
也是,都各种武侠大杂烩了,他再抱怨也没用,趁热就着馒头吃了吧。
第30章 欺负人
无边的苍黄沙漠之中,一行人缓缓向前。热浪将地面上方的空气扭曲,就连骆驼都开始烦躁。
“停下休息。”
花渐浓翻身落地,刚踩到沙面就后悔不已。
怎么会这么烫?这才夏初,白天的沙漠就变成了滚烫的铁板,而他们都是洗干净的鱿鱼。
方才下来是头上的帷帽嗑在骆驼身上,犹如一朵花般掉落在地。
“阿浓小心些。”
这声音……
花渐浓抬眸,宫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的正是他刚才掉落的帷帽。
美人的脸在阳光下放大了美貌,看上一眼就觉得刺眼,似乎是抬眼只是耀眼的太阳。
“多谢。”
花渐浓礼貌一笑,抬手握住帷帽想要接过来。
手上轻微用力,没扯过来。见状,他只好不断用力。
可他这点儿力气在会武的宫九面前算不上什么,白衣青年微微靠近,逐渐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股熟悉的熏香扑面而来,和花渐浓身上的气味有着细微的差别,但渐渐杂糅在一起后就很难分辨。
“公子?”
周围这么多人,就算宫九想杀他也不敢动手吧?
青年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微微弯起,似月牙泉一般。一点粉光落入,闪烁着,星星一般。准确地来讲,是流星,转瞬即逝。
花渐浓轻而易举地从对方手中拿过帷帽,立刻跑到楚留香身边。
“怎么了?”
“没事。”
花渐浓摇摇头,清醒过来的宫九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被这双眼睛盯上,和被黑白无常盯上有什么区别?
他浑身一抖,立刻转过身去假装什么都看不见。
在沙漠之中,每个人都像是要被烘干成葡萄干的葡萄。花渐浓身上的衣服单薄,比其他人略微好一些,但没过多久,裸露在外的皮肤就被晒红。
他坐在一旁,再次将帷帽戴上,脸颊又热又痛。
之前有个同事,他们当时进行户外工作,对方每次午休都要找有太阳的地方躺下。春天还行,直到夏初,对方午睡半小时后醒来,露出来的两条胳膊已经被晒得通红。
花渐浓抬手摸了一下发热的脸颊,心里一惊。他记得当时那个同事回来后胳膊就开始痛,就算穿着短袖也难以忍耐。甚至几天后还开始蜕皮,状况很惨。
我该不会也掉皮吧?
这个想法让花渐浓浑身一冷,根本无法想象脸上出现这中情况。
虽然他平日厚脸皮,但他的脸皮不厚啊。
“晒伤了?”
楚留香回来后掏出一盒伤药递了过来,随后就在花渐浓身边坐下。
和他们这些风吹日晒的江湖人不同,这恐怕是花渐浓经历得最艰难的环境。
一开始楚留香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余光瞥到青年戴上帷帽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花渐浓平日以女子身份示人,就连肌肤也娇嫩不已,之前他只是握着手腕,松手时对方手腕上满是指痕。
“哎。”
接过楚留香递过来的伤药后,花渐浓轻声道:“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这个“他”,两人都知道指的是谁,一时之间都无奈至极。
毕竟从一开始让花渐浓跟着就是为了防止宫九下手,哪知对方也来了沙漠。
“我脸上有妆,涂不了。”
听到他带着无奈的声音,楚留香从思绪中回过神:“既然带着帷帽,那么不上妆也可以吧?”
可以是可以,但帷帽为了能看清路,材质一般很轻薄,站的近了,隐隐约约间也能看到遮盖住的脸颊。
若是一阵风吹过,花渐浓这才是挡都没法儿挡。
“难不成你想一直痛着?”
青年的顾忌楚留香都懂,他单腿屈膝,胳膊搭在上面,另一只手探过去拨开帷帽看了一眼。
“已经红了。”
模糊的视线猛地变清晰,花渐浓下意识抬眸,最先看见的便是楚留香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随即便是那张俊美的脸。
“哎,那没办法了。”
他起身去卸妆,上药的时候偷偷摸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楚留香拿来的伤药一打开就能闻到一股清凉的味道,有点像薄荷。涂在晒伤的脸上后,烫意和细痛顿时缓解。
“呼——”
花渐浓扣上帷帽,转身回去。
“阿浓受伤了?”
宫九微微倾身,说实话,他长得很好看,犹如一块金镶玉,优雅中带着贵气。
但他的癖好实在是太怪了,花渐浓这种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实在是难以接受。
而且,这人是狗鼻子吗?
“没什么大事。”
水蓝色衣裙的美人撇过头,语气不冷不淡,还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我倒是有好多话想和阿浓说。”
这句话宫九说的缠.绵悱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之间有过一段跌宕起伏的感情。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花渐浓沉默下来,他抬眼望着不远处的楚留香三人,帷帽下的眸光一闪。
“楚郎就在不远处,妾实在是担心。”
只有在这种时候花渐浓才会用这种称呼,他呵气如兰,哪怕将脸蒙上,但看身姿也能看出来是个美人。
“哎。”
青年侧过头,隔着轻薄的纱幔望向面前的宫九。他压低声音:“公子放心,有些事情我都懂得。”
“是吗?”
宫九蓦地勾起唇角,他笑时与沉着脸时给人的感觉不同。比如现在,他就像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见对方反问,花渐浓轻挑眉梢,脸上表情平淡。但听到对方接下来说出的话后,顿时脸色一变。
“我已经知道你的秘密了。”
短短的一句话,让花渐浓浑身一冷。
他能有什么秘密?只有男扮女装这一个。可宫九怎么会知道?
尽管隔着一层薄纱,但宫九依旧能够猜到花渐浓此时的表情。
真想将面前的纱幔扯掉,他很想看看对方此时的表情。
但宫九注定要失望了,除却一开始的震惊,花渐浓之后并没有特别大的情绪。
就算宫九说出去也无妨,世人总不能因为他男扮女装而杀了他。
更何况,花渐浓对自己的脸很有自信。就算是男装的他,估计也没什么人肯指责。
不过……
宫九直视着面前带着帷帽的花渐浓,突然,对方抬手触碰到遮挡的纱幔。
那只手白皙纤细,骨节分明,较女子的手略大,但和男子比又有些小。
可这无法否认这是一只漂亮的手,漂亮到足以让宫九注目。
紧接着,那只手撩开遮挡着面容的薄纱,露出一张清雅俊秀的脸,似山水画一般。
还是随意挽就的发型,也还是那个五官,但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了。
若说之前的花渐浓是一块温润的玉,那他现在就是一块耀眼的宝石。
“公子,我可不在乎那些虚名。”
花渐浓面部线条流利,雪白的肌肤因为晒伤蒙上一层红,却更加夺目。
他微微前倾,随后轻声道:“宝贝,为了你我,把这件事忘记吧。”
说罢,花渐浓直起腰,额头有细汗冒出。
虽说技能可以短时间内控制人,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试图催眠。
显然,失败了。
看来不能催眠。
宫九眸光一闪,即惊讶于花渐浓就这么挑明,又疑惑于刚才那个称呼。
“既然我们都有对方的秘密,那就如此吧。”
和宫九之间的事情已经困扰花渐浓许久,今日对方过来,那他还不如直接说明。
青年微微抬眸,眼神依旧,只是给人的感觉不同。
“毕竟我做的那些事情,换了其他人也能做。”
这话说的没错,两人之间又没什么感情,一个见钱眼开,一个见色起意,难不成还情比金坚?
宫九明白花渐浓说的这些话,他微眯双眼,觉得此时的花渐浓和他之前认识的截然不同。
难道身份的转变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哎,我是真心觉得阿浓不错。”
事已至此,宫九还装作一副贴心模样,和原本的他没有丝毫符合。
“公子放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都清楚。”
花渐浓微微一笑,放下帷幔后便往楚留香的方向去,只给宫九留下一道背影。
“呵。”
留在原地的白衣青年笑了一声,但具体是什么笑却很难形容,一如他这个人。
“说了什么?”
楚留香一开始就注意到不远处交谈的两人,直到花渐浓回来才开口询问。
“当然是把之前的事情解决一番了。”
青年夹着声音,温柔似水。
“那结果如何?”
“啧。”花渐浓蹙起眉,“不好说,宫九也没说清楚,通篇下来全是我一个人在讲。”
“放心。”
这种时候,楚留香能做的也只是抬手在他肩膀上轻拍着安慰。
一队人休息片刻后继续向前,一天走下来,除开那几个武功高强的,还有对此已经习惯的人外,每一个人都一脸疲惫。
当人,那个“外”只有花渐浓一个人。
当太阳下山之后,沙漠里的温度以能感受到的程度下降,不过片刻,花渐浓就察觉到寒意阵阵来袭。
周围没有任何绿意,就算是有,也早已干枯。一眼望去,苍黄与墨蓝色在天边交融。
“哎——”
自从进了沙漠,花渐浓就一直叹气。实在是太干了,干得他每次开口说完话就觉得喉咙像吃了沙子一般。
明月高悬,在无边沙漠之中,抬头仰望时仿佛只手可摘。
篝火点燃后不断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动静,跳跃的火焰将周围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坐在火堆旁,花渐浓这才觉得身上的冷意驱散不少。而脸上的晒伤似乎也好转许多,至少不再泛痛。
趁着其余人不在,他撩开帷帽让楚留香看了一眼,如今只是微微泛红,说不定明天就会恢复。
“谢了。”
周围陌生人太多,以至于今天花渐浓整个人都正经不少——楚留香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条件有限,先将就一下吧。”
姬冰雁递过来一份肉干,一旁的篝火上还煮着肉汤,连盐都不用放。
“没事。”
花渐浓微微一笑,他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娇生惯养,没辞职之前做户外工作,每天中午都是冷馍配咸菜。
回想起那段日子,他只觉得辛酸,看着手里的肉干都莫名感动起来。
“沙漠中的势力虽然不少,但能排的上名次的却不多。”
和他们相比,这么多年一直待在兰州的姬冰雁比他们更熟悉。
“如今石观音已死,剩下的几个威胁没那么大。”他侧目,看着楚留香,“沙漠之王扎木合就是其中一个。”
“扎木合……”
一提及这件事情,楚留香就觉得无奈且头疼,心中还担忧不已。
扎木合就是他此次的目标,准确地来讲,是扎木合的儿子黑珍珠。
“对方既然敢给你留下信息,想必没有什么恶意。”
知晓剧情的花渐浓开口安慰,他难得安慰人,以至于楚留香听到之后还有些受宠若惊。
肉汤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周围是略微嘈杂的谈话声。花渐浓喝了一碗肉汤之后就开始犯困,算算时间,已经到了他平日里的休息点。
楚留香率先发现,便催促他去帐篷休息。
姬冰雁的人动作很麻利,片刻就将帐篷搭好。除了守夜的人,其余人大部分在外面聊天,只有花渐浓一个人钻入帐篷呼呼大睡。
等人走后,姬冰雁冷不丁地开口:“真心的?”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很了解自己这位好朋友。红颜知己遍布天下,万花丛中过。
可以说楚留香对每一个人都是真心的,但让他专属于一个人,根本不可能。
这人就是一个浪子,一个浪子又怎么会因为一个人停留呢?
一开始楚留香还没反应过来姬冰雁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后哑然失笑。
也是,在外人眼中,花渐浓就是一个美人,而且还算是和自己关系亲密——至少在他们眼中如此。
楚留香本想否认,但转念一想,宫九还在。两人在对方面前可是演了一出好戏,总不能刚过去几天就否认吧?
“是。”
因此,白衣男子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随即一本正经地回答。
当然是真心,他对朋友想来是真心的。
反正对方问的是不是真心,又没指明关系。
和花渐浓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楚留香也开始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了。
姬冰雁可不知道这一点,听到之后十分诧异,那张平常没有太多情绪的脸上都因为这句话浮现出几分惊讶。
“那蓉蓉她们……”
“兄妹。”
姬冰雁知道楚留香是将苏蓉蓉三人当做家人的,但听到这句话后还是有些怔楞。
“罢了,这些事情对你来说也不成问题。”
他摇摇头,望着面前不断燃烧的篝火。跳跃的火焰将他已经沧桑的脸照亮,虽为兰州首富,但岁月还是在脸上留下了痕迹。
在楚留香眼中看来,姬冰雁的担忧根本不会发生,毕竟自己和花渐浓只是朋友,只是兄弟。
此时,他的“好兄弟”已经酣然入睡。沙漠的夜晚寒冷,花渐浓和衣而眠,身上裹着一条薄毯。
为了保护花渐浓的秘密,楚留香与他同睡一个帐篷,刚进来时就发现他已经睡着,动作都轻了不少。
身形高大的白衣青年走上前,垂眸认真观察着花渐浓的脸,见晒红褪.去后才安心躺下。
帐篷并不大,躺下两个成年男性也只是恰好,若是动作幅度大些,两个人难免会有肢体接触。
楚留香并没有其他的想法,一副早已习惯的样子。在沙漠如此艰苦的环境下,他又何必在乎那些?
话虽如此,但当一只雪白的手覆上楚留香胸膛时,闭着眼睛的他还是睁开了双眼。
昏暗的环境,逼仄的空间,亲密的两人。
这并不是花渐浓第一次做这种行为,但寻常几次都是以女子形象,唯有这次,是男子。
“睡不着?”
楚留香轻声道,一边开口,一边抬手试图将趴在自己胸口的人给推开。
那知花渐浓在察觉到他的动作后直接抬起胳膊圈住他的脖子:“楚郎,就这么抗拒妾身吗?”
他大约是睡着后突然醒来,声音略微沙哑,绝不是平日里的温柔。
楚留香深吸一口气,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花渐浓喜欢这么捉弄自己。
若是女子模样,他还能从善如流,但这个样子,实在是有些怪异。
就算是朋友,估计也不会像他们这样吧?
瞥见楚留香脸上的无奈,花渐浓轻笑出手,圈着对方脖子的胳膊稍微一压,那张俊美的脸就放大在眼前。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只要微微抬脸就能亲上的程度。
楚留香侧过脸,剑眉星目,竟然一副被逼迫的模样。
堂堂盗帅何曾露出过这幅表情?向来都是他“调.戏”别人,但这次……
“哈哈哈哈。”
花渐浓直起腰,但双手依旧撑在楚留香身上。
青年乌发自上垂下,似牢笼一般将楚留香整个人笼罩其中。
“明日要早起,你再不睡,小心明天起不来。”
暧.昧的气氛下,楚留香如此说道。
“那你推开我啊。”
长相清雅的青年勾起唇角,如此温润的脸做出这幅表情,给人一种极大的割裂感。
“楚郎一副抗拒的样子,却不推开我。”花渐浓拉长声音,原本修剪好的头发再次长长,随着他的动作垂在肩头。
“难不成是因为心中也有所期待?”
“嘶——”
楚留香说不出心中所想,只觉得花渐浓这一出搞得他自己都怀疑起自己来。
看着眼前活色生香的一幕,花渐浓垂眸,纤长的眼睫这盖住眼底深思,让人难以察觉到。
哪怕是楚留香,也只顾着如何打破现在奇诡的气氛,并没有发现他的奇怪。
说实话,中原一点红和宫九长得都不错,但花渐浓心中没有任何感觉。
他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好人,坑蒙拐骗,样样都会做。但偏偏……
楚留香啊楚留香。
青年掀起眼皮,雪白的肌肤衬得那双乌黑的瞳孔更加明显。
“又怎么了?”
事已至此,楚留香甚至都习惯了,破罐子破摔一般懒散躺在地上,任由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动手动脚。
“很有趣。”
压在身上的青年低声道,眉眼弯弯,似乎遇到了有趣的事情。
“比逗中原一点红有趣得很。”
明明是一句实话,但楚留香听着却不是滋味。真是稀奇,那么会讨女孩子欢心的盗帅轮到自己时却不知如何是好。
“睡了。”
引起一切胡思乱想的人随心所欲地回去睡觉,被他搅得心神不定地人却翻来覆去。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楚留香再次想起这件事情,怀疑花渐浓是故意的。万一对方只是想看他出糗呢?之前捉弄他也不是一次两次。
白衣男子给自己找了个理由,随后才安心入眠。
他没继续深思,也不敢深思。
毕竟他和花渐浓可是好兄弟啊。
*
翌日,天微微亮时,不大的帐篷里就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楚留香第一时间惊醒,不过侧目一看,发现是花渐浓早起化妆。
“晒伤好了?”
刚睡醒,成熟男性的声音沙哑磁性,一听就很贵,全网无代餐的那种。
花渐浓盘腿坐着,乌发尽数散在身后,听到动静后侧目回望,露出半张施了粉黛的脸。
乌发雪肤,明眸皓齿。
一瞬间,楚留香被晃了一眼,莫名其妙地合上眼。
“嗯。”
花渐浓回答后就转过头继续化妆,心思并不在楚留香身上,和昨晚的他简直是两个极端。
待他收拾好,身后的人也坐起身来。
“咦?”
楚留香原本正低头整理衣衫,一抬头就看到泫然欲泣、满脸委屈的花渐浓。
他先是怔楞,方才似乎也没发生什么吧?
只见青年原本雪白的脸颊此时覆上薄红,细眉蹙起,眼眸水润。
等定睛一看,楚留香这才发现原来不是受委屈,而是妆容问题。
花渐浓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外走,挽就的发髻层层叠叠,一支嵌宝石鎏金簪步摇微微晃着。
“阿浓姑娘醒这么早。”
胡铁花正在外面伸懒腰,一回头就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花渐浓。
他大惊失色:“你这是怎么样?难不成老臭虫欺负你了?!”
此人虽然有些五大三粗,但在某些地方上也心细不已,就是不懂女人。
“我是什么坏人吗?喜欢欺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