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到底谁头顶绿了
白衣男子面露关心,手牢牢贴在怀中美人腰间。
而花渐浓也是一副娇弱模样,脸贴在楚留香胸膛不肯抬起头,像是被刚才那一幕给吓得不知所措。
“你……”
丢了武器的大汉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相拥的白衣男女。他刚才分明看到那人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粉光,紧接着他就失去了意识。
这一切分明都是因为那个女子!
难不成……难不成她是什么妖女?不用出手就能控制人心?
花渐浓在听到大汉开口的那一刻便抬起头来,脸上的惊恐还未散去:“楚郎,这人好吓人。”
他说罢,再次将脸埋在楚留香怀里。
宽大衣袖的遮掩下,青年伸手在楚留香腰间轻轻戳了一下,示意对方将心生怀疑的壮汉解决掉。
“这位……侠士。”楚留香腰间一紧,不动声色地握住花渐浓柔软纤细的手指,随后开口,“刀可要拿稳了,这不就伤了自己?”
他微微一笑,分明是在笑,可壮汉却觉得后背生出一阵冷意。
“你们……”
大汉眼中渐渐浮现出一抹惧意,但还没等他话说完,整个人突然白眼一翻,晕倒在地。
“哎呀。”
花渐浓惊呼出声,柔弱无骨的手掌搭在楚留香胸口:“我们快走吧,当心这人再次行凶!”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不少人已经将视线投了过来。有人认出晕倒在地的是万马堂的人,顿时开口叫好。
更何况他们刚才看得清清楚楚,这人还想着偷袭!
楚留香手指微动,方才就是他出的手。不过在场的人恐怕也只有傅红雪有所察觉,其余人皆以为那人是突然晕倒。
他低下头,低声安抚着怀中受惊的美人。俊男美女,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过来。
“走吧。”
楚留香清了清喉咙,大概是觉得有些好笑。
而看到他强忍笑意的花渐浓虽然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还是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下。
这一下可比刚才狠得多,就算楚留香武功高强,平日里一些伤对他来讲只是挠痒痒。
可这么脆弱的地方被暗算,他也会紧绷着脸痛呼一声。
“哼!”
花渐浓保持着脸上的微笑,眉眼弯弯,丝毫看不出来方才会在无人在意的时候做出那种幼稚的事情。
青年身形单薄,比身侧的白衣男子矮了些许。
楚留香低头,压低声音:“还难受吗?”
说罢,他也不抬头,而是任由视线下垂。从他这个角度,完全可以看到花渐浓耳后以及衣领内的痕迹。
“滚。”
大概是两人之间那层尴尬的隔膜被捅破,本就牙尖嘴利的花渐浓更加变本加厉。
楚留香闷笑一声,揽在对方腰间的手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一直没松开。
在听到青年不满的话后也只是柔和一笑,眼中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没良心。”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花渐浓浑身一颤,大约是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情,裸露在外的肌肤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浅红。
美人面如白玉,妆容清透淡雅,眼尾一抹浅蓝更是让他犹如冰川一般。但此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雪白的脸上居然添了几分粉意。
活色生香。
原来这个词是这个意思。
楚留香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心里有些痒。
昨晚的确是很快乐,耳边小猫叫得勾人,他恨不得将对方牢牢锁在怀里。
花渐浓白了他一眼:“还不松手?”
人都走出二里地了,这人居然还揽着他的腰。
被训斥的楚留香依言松开胳膊,怀里那股柔软的触感顿时消失,热意也被一阵风吹散。
“我不久前遇到了万马堂的人。”
花渐浓整理一下衣衫,将略微有些低的抹胸向上扯了扯,试图盖住被脂粉简单遮掩的吻痕。
这人怕不是一只狗,到处都要留下痕迹宣誓主权。
他轻咳一声,将不久前的事情告诉楚留香,随即开口:“有人找你吗?”
“没有。”
楚留香眼中并没有出现担忧,与其担心花渐浓,还不如担心那个万马堂的人。
毕竟他是唯一一个知道花渐浓所有秘密的人。
“哼。”花渐浓微眯双眼,纤长卷翘的眼睫在雪白的肌肤上落下一片阴影,“欺软怕硬。”
他摩挲着手指,原本只是打算旁观傅红雪和万马堂之间的事情,但如今,看这个样子是非要插手不可了。
罢了,边城也没什么好玩的,拿万马堂当个乐子算了。
若是让万马堂的人知晓他心中所想,怕不是要倾巢而出给他个颜色看看。
听到花渐浓这句话,楚留香毫不费力地就猜到他的想法。
对此,白衣男子并没有阻止,而是抬手虚虚在对方脑袋上抚了一下——今日青年发髻看着就复杂,他可不敢乱碰。
牵扯进万马堂也没什么,就算花渐浓是想深入万马堂,他也有信心将人安然无恙地带出来。
在外面走了这么一会儿,花渐浓腰酸背痛,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尤其是辛苦许久的那个地方,刚一下床的时候他都快惊了。一直被撑开,就算过了几个时辰也像是里面有东西似的。
花渐浓的第一反应是楚留香没给他清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时间太久,楚留香太有本事,他还没缓过神来。
这个发现让青年趴在床上无能狂怒,攥拳狠狠在床上锤了几下。到最后非但没有解气,反而自己的手被锤得发红。
“阿浓?”
耳边熟悉的声音将他的思绪唤回现实,侧目之后,看着面前这张俊朗的脸,他微微一笑。
“走开。”
话音刚落,花渐浓便快步向前走,看样子是想要甩开楚留香。
无端被嫌弃的盗帅抬手摸着鼻子,疑惑不已:“这么这么大的气性?我又惹他生气了?”
还是说……昨晚表现不好?
不应该,这一点楚留香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就算是男子,看对方昨晚的样子,应该是满意得很。
聪慧过人的盗帅面露沉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而快步离开的花渐浓也没逞强多久,刚大跨步走了三两步就停下了。
痛!
太痛了!
比几个月后突然发现某软件会员没关扣了一两百还痛!比刚收拾好躺下就被告知因为同事出错所有人必须开会还要痛!
花渐浓啊花渐浓,你什么时候能长长记性!长得帅并不能当饭吃!
青年清冷雅致的脸上划过一抹懊悔,但人总是无法共情之前的自己。若是再来一次,他估计还是会选择吃掉楚留香。
不行,就一次,一次就够了。
花渐浓在心里暗自发誓,眼神坚定。
“阿浓。”
身后,楚留香三两步就追上他。淡淡的郁金花香传来,呼吸间全是这个味道。
花渐浓抿唇,刚才还一副坚定模样,现在察觉到极品男色就在身边,顿时破了功。
“干什么?”
他没好气地问道。
楚留香已经习惯青年的小脾气了,听到之后也只是微微一笑,就像是包容之前遇到的所有红颜知己一般。
“没什么,只是临近傍晚,有什么想吃的吗?”
白衣男子几句话就将花渐浓哄好,青年从醒来到现在只吃了一碗面,听到他这么一说,确实觉得有些饿了。
“喝点粥。”
他咬紧牙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一红。
而楚留香看着他,莫名口干舌燥起来。
他确定自己没有龙阳之好……大约是有阿浓之好吧。
风.流倜傥的盗帅无奈摇头,“唰”的一声展开手中的折扇。徐徐微风吹过,将他垂在胸口的一缕长发扬起。
不得不说,楚留香当真是俊朗。人长得好就算了,武功还强,又会讨人欢心。
花渐浓连忙摇头,觉得自己大抵是病了。
不就是睡了一觉吗?至于这么念念不忘吗?他们只是做朋友时兼顾了一下床友而已。
青年深吸一口气,想要将脑海里的暧.昧旖旎全部从脑袋里摇出去。
两个人各怀心思,但都是不约而同地在给自己找着借口,非要将自己蒙骗过去才肯罢休。
花渐浓是新手,第一次就遇到一个技术好人又好的,当然会念念不忘。当他成为像楚留香那样的浪子后,恐怕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只是他似乎并不知道这个,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脑子出了问题。
雨后的边城再次热了起来,地面也变得干燥不已,偶尔还能看到空中飞来一片沙尘。
青年打着哈欠,浑身的疲倦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回去休息。
“回去休息吧。”
楚留香察觉到这一点:“我将饭菜带回客栈。”
他一直都是这么体贴入微,比之前更甚。
怪不得那么多红颜知己……
花渐浓啧啧称奇,听到楚留香这个提议后没有过多思考就同意了对方这个主意。
“行。”
他轻咳一声,环顾四周之后压低声音:“药……”
只是简单的一个字,花渐浓说出口后却是面红耳赤。
若是让中原一点红看到他这幅模样,恐怕就要大吃一惊: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口出狂言的花渐浓吗?
楚留香弯眸一笑:“客栈有,我已经给你上过药了。是还难受吗?”
“没。”
花渐浓轻咳一声,立刻转身往客栈的方向去。离开的背影不管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不知道的还以为楚留香对他做了什么事情。
这种状态的青年很少见到,楚留香在花渐浓走后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并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觉得对方可爱的笑。
回到客栈的花渐浓并不知道楚留香在背后笑自己,他若是知道,恐怕又要抬起拳头在对方身上狠狠揍上几拳。
羞涩、听话、温和。
楚留香原以为自己能多看上几天这样的花渐浓,没想到两三天后对方就已经恢复到平常的模样。
若不是他身上有些咬痕还没消散,都以为两人那一晚只是一场梦。
这天,外面阴沉沉的,看起来像是要下雨,又像是风雨欲来。
花渐浓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只要下床时不再腿软。此时,青年正倚坐在二楼栏杆处,临街来来往往的人他看得清清楚楚。
对面独自饮酒的正是楚留香,白衣男子袖口绣了一圈浅蓝色的卷草纹,乍一看还颇有几分书生气。
“哼。”在人群中瞥见那道眼熟的背影后,花渐浓冷笑一声,“看来万马堂的人等不及了。”
闻言,楚留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已经过去这么久,他们再不动手,估计动手的人就是傅红雪了。”
这种江湖伎俩他见得太多,傅红雪武功再怎么高,碰上这么多人,就算能够活着离开,怕也要丢掉半条命。
不过……现在究竟是谁死还未可知。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花渐浓。
青年今日妆容明媚,一双多情眼都快被画成猫眼,望过来时显得十分无辜。身上浅粉色的衣裙也将他身上的气质柔和不少,看上去毫无攻击性。
可楚留香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青年实际上最危险。
他再次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眉眼含笑,饶有兴致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好久没遇见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了,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他好奇得很。
*
深夜,月光清冷,将空无一人的街道照得亮堂堂,像是落下一地薄雪。
寂静的夜晚突然被一阵脚步声打破,长街中,一个身形高大浑身漆黑的青年持刀跛脚而行。
大约是夏末秋初,夜里已经有了不少寒意,青年毫无血色的唇边时不时地溢出几声咳嗽。
若是有人曾围观过前几天大街上的对决,估计就能认出来眼前跛脚而行的人究竟是谁。
黑衣青年——傅红雪握紧手里的刀,夜里的冷仿佛无法阻挡他的脚步似的。
他扯着嘴角,心里满是冷意。
心冷。
自出生起,他仿佛就和死亡密不可分,为了报仇,为了查明真相。就连这个名字,也只是因为出生那天鲜血染红雪地而来。
又来了。
傅红雪停下脚步,一直跛脚而行,那条腿已经隐隐有了痛意。
他前脚刚停下,后脚空荡荡的街上便出现许多道黑影。
杀手?
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后,傅红雪便肯定了心里这个想法。
他还以为这次来的人还是万马堂的,对方居然雇了杀手?还是说想杀他的另有其人?
这些杀手可不会和傅红雪闲聊,见他停下后立刻动手。
月光森寒,落在刀剑上更是冷意迸发。
空无一人的街道此时站了许多黑衣人,持刀那个虽然跛脚,但出手十分迅速。
几个杀手加起来也只是在他胳膊上留下一道血痕,相比于他,周围躺着的杀手仿佛伤得更重。
鲜血飞溅,有几滴落在傅红雪眼下,将苍白毫无血色的脸衬托出几分妖诡。
他握紧手里漆黑的刀,若非垂刀时有血顺着刀身流下,说不定还看不出来他刀上沾满了血。
“砰!”
最后一个黑衣杀手被他一掌击飞,看似赢了,实则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这几天被万马堂的人追杀,身上旧伤未好又来新伤。
再厉害的人也遭不住。
傅红雪咳嗽起来,月光下,孤寂的背影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细长长的影子。
他低着头,手里的刀自然垂下,在地面已经积出一滩血迹。
血腥气在街上蔓延开来,突然,傅红雪的动作一顿。
一道阴影停在他脚边,悄无声息,犹如鬼魂一般。
他抬起头,一道同样身穿黑衣面色苍白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唯一不同的便是对方有着一双独特的眼眸。
背对着月光的杀手有着一双翡翠般的绿眼,此时正毫无任何情绪波动地看着他。
傅红雪握紧手里的刀,他刚被八.九个人围攻,身上的伤也因此裂开,看似没什么,实则身上的黑衣已经被鲜血浸透。
杀手握着一柄细长而薄的剑,剑尖刺破月光,径直冲着他的眉心而来。
“砰!”
漆黑的刀横在面前,看看挡下黑衣杀手一刺。
而胳膊上的伤口顿时涌出血,眨眼间就已经顺着胳膊染上苍白的手背。
“搜魂剑。”
傅红雪咬紧牙关,眼中划过一抹讥讽,没想到背后的人竟然这么大方。
“你是中原一点红。”
被称为“天下第一杀手”的中原一点红闻言也只是抬眸看了傅红雪一眼,随即继续出剑。
“唰唰唰!”
眨眼间他已经刺出三剑,每一招都冲着傅红雪的死穴去。
身受重伤的傅红雪对上毫发无损的中原一点红,结果似乎并不难猜。
一刀一剑在空中对上,隐有火星飞出。
月光将两道略有相似的身影照亮,周围是数具没了气息的尸体。
中原一点红出手毫不犹疑,那双绿眸中满是杀意。
“砰!”
傅红雪飞出数米,最终落在撒满月光的长街。刚一落地,他便侧首呕出一口血。
“咳咳咳。”
杀气已经扑面而来,势不可挡的一剑飞来,气势汹汹。
他要死在这里了。
傅红雪在心里想道。
“等一下!”
寂静长夜,一道温和的嗓音突然想起。
失血过多的傅红雪勉强握着刀阻挡,眼中没有对死亡的畏惧,似乎相比于活着,死对他来讲是一种解脱。
在听到这道略有熟悉的声音后,傅红雪有些惊讶。
但令他更为惊讶的则是站在面前的黑衣杀手,对方刚才分明出手狠毒,招招毙命。
但听到这道声音后,中原一点红居然真的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大喊出声的人已经跑来,看样子一路都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
“别杀他。”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中原一点红又怎么可能听进去,他可是杀手。
傅红雪在心中想道,抬眸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窈窕背影,方才赴死时的慨然也削弱几分。
“有人买他的命。”
黑衣杀手见这人直愣愣地撞上来,出剑必死的搜魂剑硬生生地收回。
中原一点红垂眸,看着面前这张将近两月未见过的人——花渐浓。
他又大发善心要救人?
花渐浓抬手,轻轻地捏住中原一点红的剑尖。
放眼整个江湖,怕是只有他一个人敢这么做。而黑衣杀手见状并未阻拦,只是认真地看着。
“多少钱?我出一倍。”
了解他的中原一点红知道,他哪儿来什么钱。更何况自己是天下要价最高的杀手,眼前这人全部家底都不够十分之一。
“久别重逢,何必刀剑相向。”
另一道优雅的声音响起,一白衣男子踏月而来,正是楚留香。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本以为花渐浓已经休息了,没想到对方居然大半夜跑了出来。
花渐浓抬眼,认真地回望着面前背着光的中原一点红:“我没钱,但他有钱。”
一边说,还一边抬起胳膊伸手指向身后的楚留香。
“……”
中原一点红没说话,而是抬眼瞥了一眼楚留香,对方对他笑了笑。
两人算是朋友,他自然能看出楚留香的意思,这两人居然真的要救下傅红雪。
他蹙起眉,明明在场四个人,为什么他又被排出去?
花渐浓松开捏着剑尖的手,中原一点红的剑很锋利,出鞘必见血。他方才没注意,指腹被剑锋划破,猩红的血立刻涌出。
雪白的手,猩红的血。
对比鲜明的两种色彩刺痛中原一点红的眼,他收剑入鞘。尽管一句话都没讲,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见状,花渐浓松了一口气。
而楚留香也过来蹲下扶起重伤的傅红雪。
看着面前三人,中原一点红突然出手,只不过他身上毫无杀意,出手也只是捏住了花渐浓的下巴。
有些眼熟的动作让花渐浓被迫抬起头,那双水波潋滟的眼眸此时正映着月光。
“嗯?”
中原一点红指腹带着剑茧,摁在下巴上明显能够感受到一股粗糙的触感。
黑衣杀手俯身,苍白如月的脸瞬间放大在眼前,尤其是那双翡翠般的眼眸。
“一月有余不见……”
他扯起嘴角,森然一笑。
凄冷的月夜,黑衣杀手犹如鬼魂索命。
这句话没头没尾,花渐浓根本没听懂是什么意思。正当他开口准备询问时,本就放大在面前的脸更近了。
一个吻落在唇上,与其说是一个吻,倒不如说是猛兽的撕咬。
第42章 让让让让,小狗来了!
这个吻太突然了,花渐浓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嘴唇传来痛感才抬手猛地推开撕咬自己的中原一点红。
面若天仙的青年瞪大双眼,捂着嘴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
“你你你……”
花渐浓明显被吓到,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中原一点红,话都说不利索。
当街强吻这件事情谁都能做出来,但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中原一点红!
黑衣杀手性格内敛,平日里沉默寡言,犹如一个闷葫芦,何曾做出过这种冒犯的事情?!
青年黛眉轻蹙,眼中只有对这件事情的惊讶,却没有任何恼怒——对于中原一点红的吻,他并不厌恶。
楚留香垂眸,从他这个视角来看只能看到花渐浓的头顶。
大约是出来的突然,对方只是将长发低束在胸口,显得格外得温婉。
说实话,刚才确实吓到他了,没想到中原一点红居然会突然做出这种事情。
和花渐浓的惊讶不同,楚留香除了震惊外,心里还有一道说不清的不满。只是这抹情绪太淡太淡,还没等他细细察觉就已经溜走。
而被推开的中原一点红则是抬手摸着沾了血迹的薄唇,同时掀起眼皮盯着仿佛靠在楚留香怀里的花渐浓,眼神冷淡,和刚才那个火热的吻毫不相关。
“怎么?又不是第一次。”
黑衣杀手扯着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他承认自己心生妒忌,尤其是看到对方衣领处未消的痕迹。一直强行压抑在心中的情绪在瞥见那一抹暗红后顿时爆发,甚至还做出了令自己震惊的事情。
身为一个杀手,如此冲动,若是在对决时,恐怕早就身首异处。
但中原一点红忍不住,他放下手,唇边一抹红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显眼。
月色笼罩着长街上的四人,每一个人的神情各不相同。
相比于略微淡定的花渐浓三人,身受重伤的傅红雪反倒是最震惊,平日里淡漠的双眼都因此瞪大。
一个是对他帮助颇多的两人,一个是要取他性命的天下第一杀手。
从最初,他认为花渐浓和楚留香是恋人,但刚才被杀手突然强吻的花渐浓……
他和她,她和他。
三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让傅红雪陷入沉思,怪不得在听到阿浓姑娘的阻拦后中原一点红会停手,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
楚留香垂在身侧的手指摩挲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心里究竟如何想的却无人可知。
花渐浓:“就算不是第一次,哪有人当街这么做!”
还以为要被训斥甚至投以厌恶目光的中原一点红在听到这句话后一顿,没想到花渐浓在意的点居然是当街。
难道他的意思是,没人的时候就可以?
那楚留香算什么?她与楚留香已经在一起了?既然如此,自己又算是什么?
中原一点红第一次有了迷茫的情绪,那双幽绿色的眼眸落在花渐浓身上,淡淡的,没有太大情绪波动的。
犹如一只被抛弃的黑猫。
被这么一双眼睛盯着,花渐浓莫名有些心虚——不对,他心虚什么?!
想明白之后,青年直起腰,微微抬起下巴:“你,现在和我回去。”
他的语气称不上温柔,但偏偏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令人闻风丧胆的天下第一杀手缓缓点头。
“……”
傅红雪移开视线,觉得现在只是他做的一场梦,说不定自己已经死了,眼前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身上的伤还在痛着,处处都在提醒着他这并不是假的。
傅红雪:他应该和那些杀手的尸体躺在一起,而不是看着他们三个在这里谈论情爱。
“傅兄身上的伤需要处理,我带他先回去了。”
楚留香露出一抹笑,抬手扶着快要晕过去的傅红雪。
“嗯。”
花渐浓轻挑眉梢,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强行压下去:“或许有医馆还在开着。”
“行走江湖受伤在所难免,我也算半个大夫。”
听到楚留香开玩笑的话后,青年勾起嘴角,抬手挥了挥。
两人离开,留在原地的花渐浓抬眸看向从刚开始到现在就一副莫名其妙模样的中原一点红:“说吧,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做。”
面冷如霜的美人向前一步,突然拉近的距离让中原一点红能够清晰地嗅到对方身上的暖香,一如每一个夜晚的梦。
黑衣杀手垂首:“你和楚留香……”
“朋友。”
花渐浓像是提前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还没等他将话说完就已经开口回答。
这个答案中原一点红在听到后的确眼神温和下来,但他转念一想,花渐浓与楚留香那么亲密都只是朋友,那自己呢?岂不是连朋友都算不上?
“我说你方才怎么一副吃醋模样,原来是嫉妒啦?”
花渐浓明媚的眼眸一转,脸上顿时出现一抹笑。
他打趣着中原一点红,纤细柔软的手指还故意点了点被咬破的嘴唇:“很痛诶。”
闻言,黑衣杀手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在他微红破了皮的唇上。
花渐浓的唇算不上薄,却也不厚,一颗圆润的唇珠嵌在其中,亲上去的触感很舒服,软如棉。
“痛?”
中原一点红垂眸,搜魂剑已经被挂在腰间,垂在身侧的两只苍白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漂亮。
就在花渐浓以为他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那两只手毫无预兆地探过来,准确无误地握在他腰间。
“!!!”
青年一愣,紧接着便眼前一花。
中原一点红扑了过来,双手握着花渐浓的腰向上一提,随即便将对方压在旁边的墙上。
月光洒落,却照不亮屋檐下的墙壁。
花渐浓视线猛地拔高,整个人都处在黑暗之中,而钳制他的中原一点红却沐浴在月光之下。
黑衣杀手用剑,手劲儿很大,发力时,胳膊上的肌肉将身上的黑色劲装撑起,充斥着满满的力量感。
中原一点红身体下压,一条腿挤入花渐浓双.腿之间,逼迫对方背靠墙壁,只能凭借坐在自己腿上稳住身形。
“嗯?”
突入起来的亲密让花渐浓抬眸,那双明亮的眼中满是笑意。
和这双深情且勾魂摄魄的眼眸对视上时,中原一点红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苍白的额角青筋鼓起。
他低下头,再次吻上美人的红.唇。
柔软的感觉顿时将他焦躁的心抚平,熟悉的暖香萦绕在两人周围。
花渐浓唇齿间的香气也被尝得干干净净,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接连不断,就连握在腰间的手也止不住隔着单薄的衣衫摩挲。
和楚留香的吻不同,中原一点红像是一头凭借着本能撕咬的猛兽,毫无温情可言。
或许是刚才抱怨过,黑衣杀手探进口腔后的动作温柔下来,轻轻舔舐着,孩童一般。
还是从未吃过糖的孩童。
花渐浓坐在中原一点红腿上,双.腿自然下垂。拔高后,他被吻时只好低下头来。
纤长的眼睫不断颤抖着,两人都没有闭眼,因此更加清晰地看到双方在接吻时的情绪。
“若是让我掉下去,我就揍你。”
换气时,美人轻柔的声音响起,带着淡淡喘息。
偷偷挪开一只手到处游走的黑衣杀手动作一顿,在察觉到花渐浓抬腿圈住自己的腰后,默默将手再次扶到对方腰间。
一个绵长的吻结束,花渐浓靠在墙上仰头喘息,戴着项链的脖颈白皙脆弱。
他此时的模样很是诱人,让人忍不住再次吻上去。
缓过神后,满脸春情的美人抬手,带着香气的指尖摩挲着此时仰头看着自己的中原一点红。
“满意了?”
他勾起唇角,肿起的红.唇彰显着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
“嗯?”
这还不满意?
花渐浓在光线昏暗的屋檐下轻抬眉梢,指尖一边点着中原一点红的薄唇,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询问:“那你想要什么?”
“你。”
中原一点红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和最开始时的冷漠无情截然不同。
“哦——”
花渐浓缓缓点头,摁压着对方薄唇的手指暧.昧不明地探入对方口中:“要我的人,还是要我的心。”
后半句话他压低声音,微微上扬的尾音犹如一根羽毛般轻轻扫过中原一点红跳动的心脏。
“你的心在哪儿?”黑衣杀手将人抱了这么久依旧稳如泰山,无论是支撑着花渐浓的腿,还是握着对方腰的手。
“楚留香?你们……”中原一点红缓缓垂眸,直视着美人衣领旁未完全消散的吻痕。
“为什么不能只有……”
“嘘——”
听出来中原一点红想说什么的花渐浓将手指抽回,一边漫不经心地将上面的湿润擦在对方脸上,一边开口说道:“你觉得我三心二意?还是浪荡?”
他低垂眼眸,看着快要趴在自己胸口的中原一点红,语气虽然带着淡淡的笑意,但口吻却冷淡下来。
“凭什么楚留香那些人流连情场是风.流,我却是三心二意了?”
妆容清冷的美人表情却是妩媚多情:“我的心只在我这里,你若是想要别的,就不要多说。”
说罢,他虚拢在杀手脸侧的手暧.昧地轻轻拍着对方的脸:“嗯?我还挺喜欢你的……身体。”
拍脸对于杀手来讲是一种带着侮辱和低视意味的动作,偏偏花渐浓做出这个动作时很是动人。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犹如牵连木偶的丝线一般紧紧扯着中原一点红的心。
“嗯?”
坐在中原一点红腿上的花渐浓微抬起下巴,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给你一刻钟思考,不然我就要回去睡觉了。”
黑衣杀手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吻了上来。
简单的一个吻仿佛已经将他的选择告知清楚。
*
看似是只猫,实际上是一只强劲有力的黑豹。一爪子拍下来便能将猎物狠狠摁在身下,尖锐的利齿压在猎物脖颈,脉搏的跳动、血液的流动。
这些都在诱.惑着黑豹,它只需轻轻咬下,猎物的脖颈就会多出两个血洞。滚烫的鲜血会立刻涌出,随着长满倒刺的舌头舔舐涌进喉咙。
至于猎物,也会从刚开始的挣扎到失血过多的安静。
弱小者的哭泣哀嚎只是上位者的兴奋剂。
花渐浓睁开惺忪睡眼,抬脚便将身侧栖息的黑猫一脚踹下床。
饶是过分多次的楚留香都没被他踹下床过。
“扑通。”
重物落地声很是明显,声音刚结束,一个肩宽腿长的人就从床边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将晦暗不明的天光遮挡得一丝不漏。
“痛死了。”
花渐浓胳膊搭在脸上,声音沙哑。
他侧目看向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的中原一点红,眉梢轻挑:“生气了?”
昨晚将中原一点红拐回房间后,两人并没有继续做下去。
花渐浓尽管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但已经半夜,他困意来袭,根本没有心思做别的事情。
而以为能够贴上来的黑豹在被推开时也明白了,但来都来了,他只好将人摁着深吻片刻。
最终,居然还留宿了。
花渐浓抬起头,以防万一,他昨晚悄无声息地给中原一点红用了技能。至于是一技能还是二技能……全用了。
他现在还没玩够,并不想让别人知晓自己是男的。
中原一点红嘛……到时候再告诉对方。
青年躺在床上,抬手摸着破皮的唇角,再次甩了一个眼刀过去:“你属狗的吗?”
只是几个吻而已,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狗咬了。
被骂的中原一点红再次上.床,苍白的胸口伤疤纵横。他低下头,那双幽绿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靠在自己腿边的美人。
活色生香。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了技能,今天的中原一点红格外得好说话,看上去居然还有几分乖巧。
真是离奇,堂堂天下第一杀手,居然能够和“乖巧”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花渐浓清了清喉咙,困意消散些许。
再过小半个时辰就到他起床的时间,身侧沉默着的杀手赤.裸着上身,同样是赏心悦目的肌肉,但和楚留香截然不同。
一个是麦色肌肤充斥着阳光与成熟男性的魅力,一个苍白肌肤给人一种阴冷感。
花渐浓一时之间还真选不出喜欢哪个。
他冲着中原一点红招招手,对方还真的顺从地凑了过来。
“大早上就这么精神?”
美人压低声音,说话时的热气尽数喷洒在杀手耳边。
本就精神的人浑身紧绷,呼吸都粗重不少。
昏暗的床榻上,两人相拥。锦被下的温度节节攀升,空气都黏腻燥热起来。
初秋的早上寒意很重,但中原一点红却是满头大汗。平日里冷淡的脸此时咬紧牙关,齿间溢出几声喘息。
一道闷哼响起,将周围暧.昧的气氛打破。
锦被掀起,冷空气快速涌入,将里面的热意以及古怪的味道全部驱逐在外。
花渐浓将手随意在中原一点红身边抹了抹,随后低头看着自己泛红的掌心:“右手。”
“嗯?”
另一边,缓过神的中原一点红嗓音沙哑,大脑还在回味着刚才柔软的触感。
“我用右手吃饭。”花渐浓侧目,表情有些纠结,“你刚刚弄上去了。”
听出美人话语中淡淡的嫌弃后,中原一点红沉默片刻,随后起身拿了条干净的帕子浸水后仔细地擦拭着花渐浓的右手。
每一根手指都被认真擦过,保证没有一丝一毫的黏腻和味道。
“行了。”花渐浓将手从对方手中抽离,嗓音慵懒,“本就痛,随便擦擦算了。”
话音刚落,他探头看了看窗户:“起来了。”
青年打了个哈欠,推开坐在床边的中原一点红后就开始梳妆。只是脖颈处的痕迹用脂粉多多少少能够遮挡,但破皮的嘴怎么遮?
他坐在铜镜前思索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摆烂。
太阳出来没多久,花渐浓总算是梳妆好,黛眉轻扫,唇红齿白。
乌黑长发拢在脑后,只添了个后压,两鬓除了几朵铜钱大的粉花后别无一物。
身后,中原一点红已经穿戴整齐,包着那把细长的剑靠在一旁。
“还不出去?难道是想看我换衣服?”
花渐浓头也不回,只是将视线落在铜镜中,在镜中一角看到了一片模糊的黑影。
这么暧.昧的话,若是放到之前,中原一点红定会一言不发地快速离开。但今时不同往日,对方也只是抬眼用视线描摹着他的身体,仿佛真的在思考。
不过,花渐浓可没这个打算。
察觉到美人略微沉下脸,中原一点红这才放开环抱的双臂起身离开。
“吱呀——”
开门声响起,门外门内两张俊脸猛地出现,明亮的眼眸与幽绿色的瞳孔对视。
手停在半空中作敲门状的白衣男子一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黑衣杀手脖颈处的吻痕:“真巧。”
楚留香这句真巧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中原一点红已经打开门对着他微微点头后离开。
虽然他们两个和同一个人有纠缠,但除开某些时刻,他们两人还算是友好——毕竟是朋友。
哎,朋友之间……
“杵在那里做什么?”
花渐浓起身,手上拎着一件粉色衣裙。
闻言,楚留香微微一笑,抬手将门合上。
等花渐浓下楼时,楼下一桌已经坐了三人。正是楚留香、中原一点红和傅红雪。
“伤怎么样?”
他没想到伤成那个样子傅红雪还能下床,因此在看到对方后略微有些惊讶。
“好多了。”
傅红雪抿唇,微微点头回应。
恢复这么快?
花渐浓面露诧异,但也没有过多询问,只是在空位坐下。
见他下楼,楚留香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张请柬。
“嗯?”
请帖?
花渐浓接过打开查看,与此同时,楚留香开口说道:“万马堂堂主马空群,邀诸位侠士万马堂一聚。”
“他要做什么?”
将请帖看完的花渐浓眉头紧锁,他还没动手,马空群就自己出手了?而且请帖上并没有写明姓名,这是何意?
中原一点红:“他将初到边城来历不明的江湖人士都请去万马堂。”
“鸿门宴啊。”
花渐浓将请帖放下,侧目看着身侧的楚留香:“你怎么想?”
“这么热闹,当然要去看看了。”
白衣盗帅折扇轻摇,一副感兴趣的模样。他要去,那花渐浓自然要跟着。
“嗯。”
中原一点红颔首,也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请帖。
“雇佣你的不是马空群?”
看到这张请帖,花渐浓有些惊讶。他还以为雇佣中原一点红刺杀傅红雪的人就是马空群,既然如此,对方又何必再给中原一点红请帖?直接让人过去就行。
中原一点红摇头,但出钱的人究竟是谁他却不说。
花渐浓也没过多询问,他们这些有名的杀手有自己的规矩也正常,何必让对方打破规矩。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去吧。”
美人扶腮,粉.嫩如桃花的妆容和衣裙让他看起来清纯娇媚,还透露出几分可爱。
宴会在晚上,还有段时间。
他捏着那张请帖,若有所思。
夜晚很快降临,一行四人到万马堂时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看模样皆是江湖打扮。
楚留香“唰”地一声打开折扇,低下头在花渐浓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左边站在花瓶旁的是武当名宿“三无先生”乐乐山,右边那个被众人围着的年轻人是慕容家公子慕容明珠。”
说罢,白衣青年抬手搭在花渐浓肩上,稍微用力便让对方挪开视线:“那两个站在前面一言不发的便是万马堂的两个场主,花满天和云在天。”
刚进来不过一刻钟,楚留香就已经看到不少在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人,还有几个赫赫有名的人士。
而他却能将每一个的名字点出来,可见心思细腻,观察仔细。
听到这些人的名字,花渐浓侧首,同样压低声音:“说实话,我都不认识。”
“没事。”楚留香弯眸一笑,“都是些不重要的人,我们只需看热闹。”
说罢,他合上折扇,笑吟吟地直起腰。
站在花渐浓身侧后一步的中原一点红抬眸,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身为杀手,他的存在感很低,但敏锐得很。
暗处共有三十多个杀手,武功参差不齐,最高的那个大概是个二流高手。
还真被花渐浓说对了,这就是一场鸿门宴。
第43章 深夜干坏事
花渐浓模样娇俏,看穿着打扮也不像是江湖人士。刚一进来,在场的不少人都递过来视线,只是刚瞥上几眼就连忙收回目光。
这人旁边的那几个看起来就不好惹,一个浑身漆黑,腰间只悬挂着一把细长的剑,气息浅淡,若非站在美人身边,说不定还没人能发现。
另一个也是一身黑,带的不是剑,而是刀。这幅打扮让人不由得想起前段时间在边城名声鹊起的少年刀客——傅红雪。
看来看去也就只有那个白衣男子好相处一点,脸上带着淡淡笑意,一身白衣落拓潇洒,让人如沐春风。
周围的视线花渐浓大多数都察觉到了,只是没有放在心上。
平常喜欢偷看他的人多得很,对于这些目光他早就习惯了。
这场鸿门宴是为了谁?
青年眼波流转间将在场的众人扫视一番,随后在一个年轻人身上停下。
对方看起来约摸十八.九,眉眼俊朗,正和身侧的姑娘说话。
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正姿态放松的年轻人立刻察觉到他的视线,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过头直视着他。
啊,被发现了。
偷看被抓到,花渐浓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尴尬,反倒是微微一笑,那双水波潋滟的眼眸盛满笑意,很是多情。
“在看谁?”
身侧,楚留香的声音响起。
一片嘈杂声中,对方的声音很明显,磁性优雅,自带三分笑意。
“没什么。”
花渐浓收回视线,尽管如此,楚留香还是顺着他刚才的视线望了过去。
不动声色地打量片刻后目光了然,转过头来低声道:“那人便是叶开。”
“叶开?”
这个名字对于花渐浓来讲并不陌生,而楚留香自然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情绪,微微一顿:“认识?”
“不认识。”
青年转过头,抬眸看着身侧玉树临风的盗帅:“你认识的人还不少。”
简单的一句话被他说出来却带着几分调笑,大概是因为语气略微不正经。
楚留香抬手摸着鼻子:“毕竟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也多了。”
他回答过花渐浓的问题,突然压低声音,明亮的眼眸深情:“阿浓是吃味了?”
“……”
花渐浓并没有回答,只是白了他一眼。
谈话间,周围来的人越来越多,但万马堂至始至终只有花满天和云在天两个场主在,至于马空群,却是不见踪影。
“马堂主究竟在搞什么?把我们喊过来就是聊天的?”
人群中有人开口表达不满,有人开头,抱有相同心思的人也连忙跟着出声。
“若是没事,我就先行告辞了。”
“你们万马堂在边城称霸久了,该不会以为能够命令整个江湖吧?”
有人嗤笑讽刺,觉得自己今晚来万马堂只是给马空群一个面子,谁曾想来了之后只是干站着。
在一旁看戏的花渐浓勾起嘴角,觉得这些人好生有趣。更没想到最先出事的并不是万马堂的阴谋,而是内讧。
“诸位。”
见议论声接连起伏,花满天立刻开口:“堂主还有要事在身,马上就来。”
“好大的架子,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他。”
一道娇媚的声音响起,同时还能够听到对方身上铃铛的清脆声。
出声的不是别人,正是叶开身边的少女。
她双臂环抱,见在场所有人的视线看过来后微抬起下巴:“他能有什么要事在身?”
此人正是丁家大小姐——丁灵琳,身穿一件月白衣裙,如此清淡的色彩似乎与她活泼的性格不合,因此脖颈间带着一个金项圈,上面挂着两个金铃铛,手腕也是如此。
刚才那阵铃铛声正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
大小姐自然有脾气,喜怒无常,却不让人厌烦,反倒是看着可爱。
花渐浓抬手摸着下巴,指尖轻点着自己唇下那颗痣:“她也来了……”
那岂不是路小佳也来了?
这么一想,他立刻抬眼环顾四周,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房梁上看到了那抹灰色衣角。
这人是壁虎吗?
花渐浓无奈想笑,在他看过去时,屈膝坐在房梁上的路小佳也看到了他。
不过对方只是扫了一眼,随后便挪开了视线。
“真热闹啊。”
美人弯眸一笑,清润的眼眸在明亮的烛光下像是会发光一般。
中原一点红侧目,手早已不动声色地搭在腰间的剑上,只要周围发生什么,他就能直接拔剑而出。
对于丁大小姐,花满天多多少少有几分忌惮,因此说话时也客气几分:“诸位有所不知,万马堂最近出了几桩命案,堂内兄弟总在不知不觉间死于非命……”
“难不成你是怀疑我们?”
在场的几乎都是最近才来到边城的江湖人士,除了那个丁家大小姐。
云在天蹙起眉,他看上去比花满天不好惹,显得凶巴巴的。
大堂里烛光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鬼影一般贴在地面墙壁,又随着烛火的晃动扭曲。
花渐浓掩唇打了个哈欠,丝毫不客气地靠在楚留香身上。
“困了?”
他这幅模样,楚留香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情况。毕竟现在月上柳梢头,正是对方平常休息的时间。
青年的身体柔软温热,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糕点。不过楚留香觉得这人更像是一只动物,毛茸茸热乎乎。
“好戏还没开场。”
花渐浓闭上双眼,几乎要将浑身的重量都压在楚留香身上,丝毫不考虑这样会不会对对方造成困扰。
好在楚留香抬手扶稳他的腰,神情间泰然自若,无比纵容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美人。
中原一点红收回视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那双幽绿色的眼眸映出一旁跳跃的烛火。
明明他也在旁边,为什么下意识往楚留香那边倾斜?
黑衣杀手陷入沉思,他太过内敛,昨晚当街强吻估计是他能做出来的最出格的事情。
就像现在,分明心里很在意,却只是握紧拳头独自思考。
傅红雪沉吟片刻,最终还是选择离他们远一点。
一来是担心这场鸿门宴是为了自己所设,二来,三人之间的氛围好像难以插入。
被郁金花香包裹着的花渐浓昏昏欲睡,楚留香体温比他高,隔着两人略单薄的衣衫,无比清晰地传递到他后背。
为了支撑着他,楚留香微微发力,鼓起的胸肌是很合适的枕头,微软,脑袋抵上去很舒服。
“啊!”
旁边的人还在争论,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声尖叫。随后,万马齐鸣,声势浩大,直接将大堂内诡异的氛围打破。
还在安抚众人的花满天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了?”
“该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在马匹嘶鸣声响起时,聚在大堂内的大部分不约而同地向外面跑去,不少人疑惑好奇,剩下的人则是看热闹。
而昏昏欲睡快要陷入梦乡的花渐浓被这阵动静惊醒,睁开双眼后瞳孔微微紧缩,仿佛真的吓到了。
此时,大堂内只剩下几人。
他们四个,叶开与丁灵琳。
几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番,一阵衣物翻飞声响起,自房梁上跃下一道灰衣身影。
路小佳剥着花生,高高抛起,随后用嘴稳稳接住。
此人丝毫不觉得现在出现有些古怪,也不顾及周围六人看向自己的目光。
外面的动静不小,他一边嚼着花生,一边往外走。
旁若无人的模样让花渐浓侧目,眼中居然流露出几分好奇。
又看上了吗?
中原一点红低垂眼眸,堂堂天下第一杀手,却露出这幅表情。若是让他那些师弟们看到,说不定会大惊失色。
“走,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花渐浓直起身子,后背的暖意渐渐消散。
美人粉衫随风轻扬,发间几朵小花清新脱俗,雪白脖颈间系着两指宽的同色丝带,平添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叶开!”
视线从花渐浓身上收回的丁灵琳跺着脚,十分不满地看着身侧若有所思的叶开:“你不许看!”
对于爱吃醋的大小姐,叶开一直都是以哄为主,辅以无视。
他轻咳一声,十分熟练地开始为自己解释:“那个白衣人有些眼熟。”
“眼熟?”
丁灵琳略微收敛脾气,她只能看出来那个白衣人武功不低,单从走路就能察觉出来。
“江湖上喜欢穿白衣的人多了去了,你大概是看错了。”
大小姐双手叉腰:“我们也出去看看。”
叶开颔首,在听到丁灵琳的话后也觉得自己多想了,毕竟他现在就能数出来好几个喜穿白衣的人。
另一边出去凑热闹的四人走在最后面,楚留香手里的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花渐浓手里。
他并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被一个小辈看出真实身份。
花渐浓学着楚留香的模样展开折扇,微风将脸侧的乌发吹起,那张粉面桃腮的脸一丝不漏地呈现在昏暗的夜色。
突然,中原一点红突然发现对方已经很久没有留过之前的发型——尽管此人每日发髻都不一样,但唯一不变的就是垂在脸侧的两片头发。
花渐浓改变发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纯粹是因为头发长长后懒得打理,便一直这么下去了。
他察觉到中原一点红的视线,只是狐疑地回望,除此之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摇着折扇。
“这……居然又死人了。”
万马堂不少人过来围观,方才万马嘶鸣只是因为有人行凶,死的人在万马堂内似乎还很重要。
青年微微抬头,不过挡在他面前的人实在是太多,就算他踮起脚也看不到。
“你觉得这件事情如何?”
花渐浓头也不回。
“我并没有听到动静。”楚留香面露沉思,“从听到声音到众人出来,也不过片刻,凶手不可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离开。”
除非那个人轻功很好,可堪称轻功天下第一的楚留香在这儿,那人就算逃又能逃到哪儿去?
花渐浓若有所思:“你呢?”
他并未指出名字,中原一点红在听到后自觉开口:“没有人离开。”
就连藏在暗处的那些杀手都没有动弹。
“哼。”粉裙美人哼笑一声,意味不明地开口,“究竟是多么厉害的人,居然能在这么多高手眼皮子低下杀了人……”
不管怎么看,这次越来越像一场鸿门宴了。
他环顾四周,众人神色各异,单从表情上很难看出来凶手究竟是谁。
只是,花渐浓总觉得这只是一场万马堂的策划而已,目的就是为了栽赃陷害。
当然,这个猜想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说出来,就连楚留香都没告诉。
美人余光中瞥见姗姗来迟的叶开和丁灵琳,两人对眼前的一幕同样感到诧异。
万马堂该不会是为了傅红雪吧?
他们之间的恩怨实在是太久远太复杂,花渐浓看书的时候都没有认真看,眼下也束手无策。
诶!
青年低垂的眼睛猛地抬起,里面还闪着淡淡的光。
他这幅欣喜的模样仿佛是已经猜出凶手是谁,见状,楚留香压低声音:“看明白了?”
“没有。”
花渐浓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后冲着楚留香勾了勾手指。
如同呼唤小狗一般的举动,风.流倜傥的白衣男子却依言附耳过去,脸上那抹淡淡的笑都没有消散。
他说话时的声音很低,除了楚留香之外其他人也只能看到那张朱唇轻启,至于说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听罢,楚留香笑了笑。
花渐浓的想法他并不意外,甚至还有一种这就是对方能做出来的念头。
“哎。”
“嗯哼?”
身侧,貌美的青年正双臂环抱,脸上的表情颇为得意,觉得自己当真是想到了一个极好的办法。
微抬着下巴,纤长的眼睫上下翩飞,唇角扬起。一副做了好事等待着别人夸奖的样子。
“厉害。”
楚留香憋着笑,眉眼弯弯,伸手冲着他竖起大拇指。
心满意足的花渐浓点点头,一看就知道是在心里赞赏自己。
中原一点红疑惑不解,不明白这两个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为什么不告诉他?难道在对方眼里,自己并不值得信任吗?
这个猜测让黑衣杀手心里抓耳挠腮一般难受,那张苍白的脸上都破天荒地出现了裂痕。
“中原一点红。”
正当黑衣杀手胡思乱想之际,一直在他脑海里作乱的美人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嗯?”
他投以疑惑的目光,刚才的纠结不满通通从眼中消失,饶是和他对视的花渐浓都看不出来。
“我有个想法。”
面若桃花的花渐浓扬起一抹明媚的笑,两条细长黛眉微挑,很是得意。
不远处聚在一起的众人也没找到杀手,花满天以夜已深为由让众人留宿。
聪明的人已经猜到万马堂这是在怀疑自己,心里不由得起了不满的情绪。
但无人开口,他们也只好随大流,一同在万马堂留宿。
但这么多人,万马堂的客房有限,几乎是三人挤在一间。这个条件可算不上好,好在他们行走江湖走南闯北,再差的环境都住过。
“还望诸位体谅。”
花满天微微一笑,虽然不知道心里在打着什么算盘,至少表面功夫做的很到位。
他们都满意,可花渐浓不满意。
在场一共只有两个女子,其中一个还是男扮女装,这些人居然把他和丁灵琳分在一起。
听到这个消息后,楚留香同样惊讶。他是在场的人中唯一一个知道花渐浓是男子的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怎么行?
丁灵琳虽然有些大小姐脾气,但在这件事上还挺好说话,也不知道是对花渐浓有好感,还是心里憋着坏。
花渐浓觉得对方如果知道自己是男的,恐怕连夜就要换房间。
青年长叹一声,眼眸轻转,随后便微微一笑:“楚留香,这可怎么办啊。”
他眼睛水润,就这么无比信任地仰视着身侧的白衣男子,语气绵柔,尾音上挑。
撒娇做什么……
楚留香轻咳一声,抬手摸着鼻尖:“你等一下。”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离开,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而花渐浓撇撇嘴,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居然如此平淡,他刚才的语气都那——么温柔了。
中原一点红:“我可以不睡。”
他瞥过脸,心里不懂为什么花渐浓不愿意和丁灵琳共处一室。但此人平日里就有些娇气,和对方相比,花渐浓的大小姐脾气更大。
大概是要独占一间房吧。
事实证明,中原一点红对花渐浓的了解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偏差的。
夜色浓重,昏暗的环境下,此人就带着一身暖香凑了过来:“你不睡?难不成你要守夜?还是说想要让我和楚留香以及傅红雪共处一室?”
他这么一说,中原一点红这才想起来,原来还有个傅红雪。
黑衣杀手蹙起眉:“为什么非要听他们的话?”
若是花渐浓真的不愿意,自己完全可以将他带出去。不过是一个万马堂,有何畏惧?
“啧啧啧。”
花渐浓看出中原一点红的心思,伸出一个洁白修长的食指在对方眼前晃了晃:“你不懂,我们是来看热闹的,好戏还没上演呢。”
“热闹?”
杀手垂眸,幽绿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显出几分诡异:“死人热闹?”
若是这么讲,他每一天都能看到好多场热闹。
“哎——”
美人上身倾斜,半贴在黑衣杀手身上,语气抱怨:“你就不能考虑考虑我吗?昨晚还说听话呢。”
他一提及昨晚,中原一点红的神情顿时变了,乌发遮掩下的耳廓微微泛红。
在外人看来,那个美人似乎是说了什么,随即身边的黑衣剑客就有些不自在。
唯有花渐浓知道,对方这是害羞了。
害羞的中原一点红比平常板着脸的更有趣,他不由得心痒,抬手想要去摸对方垂在身侧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练剑的人手都好看,至少中原一点红的手很好,宽大苍白,青筋溪流一般蜿蜒进漆黑的束袖,骨节分明,用力时能够看到苍青与纸白鲜明的对比。
正当花渐浓的指尖快要触碰到杀手时,远去的楚留香恰好回来。
“好了。”
“这么快?”
被楚留香话里意思吸引,花渐浓放下手,终于从中原一点红的身上撕开。
“咳。”
楚留香清了清喉咙,向花渐浓递了个眼神。
“哦~”
美人弯眸一笑,瞬间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他们之间的哑谜不太好懂,若不是不久前花渐浓刚刚和中原一点红讲过,说不定他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夜深人静,丁灵琳独处一室。对于突然换房间的花渐浓,她并不在意。至于对方要和谁住在一起,她更不在乎了。
换房间的花渐浓这时站在屋檐下,很稀奇,他居然没有休息,眼下已经过他休息的时间很久了,都够做一场梦了。
“嘘——”
青年压低声音,身侧一左一右冒出来两个人,一黑一白,宛如黑白无常。
花渐浓轻哼一声,摩拳擦掌:“走,我们去会会他。”
他话里的意思明显是要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可三个人也就只有中原一点红看起来好一点,起码一身黑,与黑夜完美地融为一体。
至于花渐浓和楚留香,这两个人一个一身粉,一个一身白,往哪儿一站就十分显眼。
好在这些都不算什么问题,在强大的实力面前,就算他们直接硬闯进去都没事。
寂静的夜,清冷的月。三道鬼影在屋檐上转瞬即逝,动作快得让护卫难以发现,就算瞥见一抹残影也只会认为是自己看错。
夜风轻抚着脸侧的长发,花渐浓攀着楚留香的肩膀,等脚落在实处后才松下一口气。
“怕高?”
白衣盗帅用气音询问,毫不意外地收到一个怒视。
中原一点红听着身边的动静,面不改色。
相比于另外两人,他做这种事情简直是轻车熟路,犹如呼吸一般简单。
眼前的房间还亮着灯,一道影子在窗户上晃动。夜已深,坐在书桌后的人起身吹灭蜡烛,抬手准备解开衣衫休息。
就在蜡烛熄灭之际,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剑袭来。
中年男子眼神凌厉,立刻转身躲开。
的确是躲开了,但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人眨眼间便出手点了他的穴。
此时,光线昏暗的房间仅有月光入户。
眼前的一切都浸在暗色之中,被躲开的长剑抬起,再次搭在他肩膀上,稍微前进一寸便可划破他的喉咙。
身后的人收手,点穴的动作无比迅速熟练。
黑暗中,一张脸猛地从旁边缓缓探出,雪肤红.唇,粉衫乌发。
“这么晚了还没睡呢,马堂主。”
第44章 梅花庵惨案
眼前陌生的美人言笑晏晏,说话时的语气也很自然,似乎现在做出深夜闯入这种事情的不是他。
“嗯?”
见马空群没回答,花渐浓自顾自地勾来一把椅子坐下,腿一翘:“深夜贸然拜访是有点冒犯。”
这是有点冒犯吗?马空群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突破穴位将面前的美人痛揍一顿。
说话间,站在马空群身后的白衣男子缓步走上前,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楚留香!”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马空群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那个女子身边的白衣男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进来的时候自己没有任何察觉,就连被点穴的时候也无力反抗。
马空群曾见过楚留香,但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出现在边城。
早知道就派人好好调查一番,若是知道楚留香来了,他定然不会给对方请帖!
见马空群认出自己,楚留香也不着急,而是冲着对方微微一笑:“马堂主,没想到您这个忙人还记得我。”
“你们究竟要做什么?”马空群回忆着自己是不是惹过他们,但除了楚留香之外,另外两个人他根本就不认识,谈何而来的得罪?
见状,花渐浓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长话短说,这次将众人聚在一起,你究竟是什么目的?”
他直接开口询问,没有一丝一毫的铺垫,语气十分笃定,仿佛早就知道马空群心怀不轨。
“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马空群并不傻,他若是傻,多年前就不会在梅花庵陷害白天羽。因此,在听到花渐浓的询问后,他也只是发出疑问。
这幅表情当真是恰到好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花渐浓在诬蔑他。
“哎——”姿态懒散坐在椅子上的粉衣美人起身,淡香浮来,“马堂主似乎并不知道,我最擅长撬开铁嘴。”
他走到马空群面前停下,对方因着横在脖颈处的利剑不敢开口喊人,又因为楚留香的点穴僵立原地无法动弹。
马空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花渐浓走到他面前,随后微微垂下头。
离得近了,他将此人看得更加清楚,不是简单的貌美,脸上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宛如一副美人图。
此时,美人正凝视着他,那双水润的眼眸很动人,很深情。
“你……”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马空群大惊失色,张开嘴后却说不出一句话。
中原一点红站在花渐浓身后,他并不知道对方究竟做了什么,只是隐隐听到对方用气音说了句什么。
紧接着,刚才还一副抗拒模样的马空群眼神呆滞起来,视线无法聚焦,像是突然痴傻了似的。
黑衣杀手一顿,握在手里的剑倒是稳如泰山,心中却掀起一阵波涛。
马空群这幅模样他很熟悉,因为自己也曾这样过,大脑一片空白,外界的一切都感知不到,只能听到一道温柔的声音引导。
原来是要对人用幻术吗?
中原一点红在汴京时知晓花渐浓会幻术,还凭此抓到了“天一神水”案背后的真凶无花。
当时他愤然离去,觉得自己对于花渐浓的好感也只是中过对方的幻术。
楚留香倒是对此见怪不怪,他早就知道这一点,神情满是纵容。
“这次是为了陷害谁?”
“白天羽的儿子……傅红雪……”
马空群张着嘴,不受控制地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根本不用费任何功夫。
待他反应过来时,花渐浓早已重新坐回椅子上:“哦——看来你是想赶尽杀绝。”
青年手肘抵在扶手上,撑着脑袋看向表情惊魂未定的马空群。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瞪大双眼,刚才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整个人就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控制了似的。
更加诡异的是,马空群发现自己居然对眼前的美人下不去手,原本心里的那点儿恶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花渐浓瞥了一眼,满意地颔首:“行了,我们就不打扰马堂主休息了。”
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见状,中原一点红收剑入鞘,紧随其后。
“你们!”
马空群眉头紧皱,眼睛瞪得像铜铃,身体却僵直无法动弹。这群人走了也不给他解穴吗?堂堂盗帅楚留香,居然听从一个弱女子的指挥!
他咬牙切齿,正犹豫着要不要喊人进来时,身体突然一松——穴解了。
楚留香……
马空群握紧拳头,大跨步追出去,但外面云淡风轻,别说是人影,连个鬼影都没有。
*
“你就不怕他接下来针对你?”
回到房间后,楚留香侧目看着坐在床边的花渐浓,一旁,中原一点红已经在椅子上坐下,看样子是准备就这么休息。
“难道你会让他伤到我?”
花渐浓听到楚留香的询问后不答反问,发出疑问时还倚靠在床头,眼神妩媚动人,充斥着满满的暗示。
白衣男子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无奈:“自然不会。”
他说罢,看向一旁已经闭上眼睛的中原一点红。
黑衣杀手双臂环抱,抱着的正是他那把细长的剑。三人共处一室,对方不至于没听到他们刚才的对话。
是在假装不在意吗?
事实证明,就算是朋友,在面对感情上的事情时也会丝毫不让。
中原一点红内敛,心里想的什么很少说出口,大约是从小就被当做杀手训练,见过太多生死离别,手上也沾了不少血。
和随时都能开口将甜言蜜语的楚留香不同,这人实在是一个闷葫芦。
当然,楚留香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和之前一样。他动情过太多次,也爱过很多人。
就如同现在,喜欢上花渐浓一般。
喜欢他,却不会一直喜欢。
就像总有人向楚留香问他那些红颜知己,他向来只回答两个字——“爱过”。
“睡了。”
花渐浓打着哈欠,也不知道楚留香是怎么和花满天讲的,居然能让他们三个住在一起。
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那只是在必要的情况下。
算了,他想那么多做什么,还是赶紧休息吧。
那两个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坐在软榻上,十分君子。
这个时候这么有礼貌,之前怎么没见过?一个个地像饿狼似的,恨不得在他身上扯下一块肉。
花渐浓翻了个身,思索着要不要喊他们两个上来一起睡,反正大家都是朋友,睡一张床怎么了?
不过他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由于太困,他几乎沾床就睡,根本来不及开口说话就已经睡过去了。
床上的被子微微鼓起,熟悉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隐约间似乎还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只有中原一点红能够闻见。
有时候感官太敏锐也不好,比如现在,他闭着眼睛,听着花渐浓的呼吸声,脑中浮现出的却是昨晚的旖旎。
雪白的肌肤不仅会因为指腹的摩擦泛起红意,还会因为吮吸变得血红,宛如雪地中落下的红梅。
越想,中原一点红心里越不平静,抱着剑的双臂收紧,额角青筋鼓起。
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
花渐浓对自己睡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根本不知道,他睡得很好,第二天起来时都没等睡意清醒就先往旁边看。
原本坐在椅子上休息的黑衣杀手不知道去了哪里,甚至楚留香都不见踪影。
难不成他们两个有什么计划,偷偷离开没告诉自己?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花渐浓抛在脑后,他坐起身,趁着房间里没人连忙梳妆。
万马堂并没有什么胭脂水粉,而花渐浓也不像真正的女子,他必须通过化妆来遮掩自己身上的男性特征。
不过,某人办事向来妥帖,昨晚还空荡荡的桌子上,今早就多了一面铜镜和一个妆匣。
太阳升起,金灿灿的阳光涌进房间,花渐浓在脸上点了一颗痣,随后放下笔。
恰好,他刚放下笔,外面就来了人。
楚留香一进来就见他收拾妥当,随后走到他面前,微微低头:“又死人了。”
“什么?”
花渐浓没想到昨晚他们去马空群那里溜达一圈回来后对方居然没有停手,他轻挑眉梢,无语地笑了一下。
“他是觉得我不敢当着众人的面说清楚吗?”
青年起身,想起那个面白如纸跛着脚查明真相的傅红雪。这一切本不该压在他身上,却因为一个阴谋忍辱负重这么久。
血海深仇,却不是自己的。
虽然花渐浓平常看起来有些坏坏的,但心实则有些软,尤其是看到那种什么都握不住,一切都会失去的小可怜。
傅红雪现在也不过十八.九,身上的伤层层叠叠,几乎没一块好肉。
“啧。”
粉裙美人起身,冷着脸:“他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时隔这么久,梅花庵的事情该解决了——就当是帮傅红雪一把。
察觉到他要做什么的楚留香一愣:“你要掺和进来?”
“嗯哼?”花渐浓抬眸,“香帅不是最喜欢麻烦吗?这次怎么样?”
“你不是麻烦。”
楚留香轻叹,抬手在花渐浓发髻上轻轻抚了一下:“放手去做吧,有我兜底呢。”
这句话在这个时候比任何情话都动听,哪怕花渐浓不一定会陷入危险,哪怕楚留香知道对方身怀绝技。
“那我的命就交到你手里了。”
美人勾唇一笑,眼波流转间俱是风情,抬手在楚留香胸口轻点,开玩笑地说道。
楚留香抬手摸着鼻子,只觉得对方刚才那一点隔着胸腔直接点在了心上。
*
从楚留香口中得知死人的花渐浓姗姗来迟,刚到就看到傅红雪站在一旁。
“怎么样?”
闻声,傅红雪抬起头:“叶开有嫌疑。”
他并不是下结论,而是那群人直接认为叶开是凶手,此时正在大堂会审。
叶开?
花渐浓一愣,他怎么也扯进来了?
他知晓这一切都是马空群的阴谋,只是乍一听到叶开这个名字,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还真让对方误打误撞找到白天羽儿子了。”
思及此,青年侧目看了一眼身侧的跛脚少年,眼中情绪复杂。
“?”
察觉到他视线的傅红雪动作一顿,浑身警惕起来——他虽然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但这个眼神实在是让他心生警惕。
更何况,被这么一个美人盯着,再冷漠的人也会忍不住挪开视线。
傅红雪还年轻,根本无力招架。
三人进去时,丁灵琳正挡在叶开面前:“你们凭什么怀疑叶开?他与万马堂无冤无仇,何必杀人?”
这句话很有道理,但昨晚众人都在自己房间,只有叶开不在。
“丁小姐……”
“哼,我看是你们不中用,自己找不到凶手,非要让叶开来定罪!”
在丁大小姐面前,花满天就算身为万马堂的场主也无法抗衡,毕竟对方身后可是丁家。
他颇为头痛,只好招手喊来人让对方去把堂主请过来。
“既然诸位怀疑是我杀了人,不如报官,任凭调查。”
被定下嫌疑的叶开并不慌张,面对看过来的众人,也只是露出一抹坦然的笑:“毕竟出了人命,怎么也得报官吧?”
这些人一直信奉江湖事江湖了,哪怕十几年前梅花庵惨案发生,也无一人报官。
除非他们主动报官,否则官府从不过问江湖上的事情。
至于叶开为什么要这么说——“听闻神侯府和六扇门的人前来边城,刚好可以请他们。”
“什么?!”
“神侯府居然也来了?还有六扇门?”
诸葛神侯在江湖上名气不小,早年前也是“老四大名捕”之一。虽说现在身处朝堂,但是一代奇侠韦青青青的徒弟。他那几个徒弟如今又被御封为“四大名捕”,在江湖上也是名气不小。
至于六扇门,其余人不说,那个金九龄是少林名宿苦瓜大师的师弟,武功深不可测。
这两个地方的人来查万马堂的案子,无论是江湖还是官府,哪一处都能说得通。
花满天哑口无言,根本没想到叶开居然会这么说。
万马堂在边城堪称一方霸主,自然知道前些天神侯府和六扇门的人来了,至于是不是那几位还未可知。
他眉头紧皱,眼下这个情况……
“堂主!”
外面的一声呼喊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一直警惕着的心总算是放松下来。
花满天快步上前,将方才的事情全部告诉马空群,末了:“难道真要去……”
“不必。”
马空群一进来就看到与楚留香站在一起的花渐浓,他莫名有些担心,这人该不会让他当众下不来台吧?
按理来讲,他应该提前向此人出手,以免自己的阴谋败露。可这人身边跟着个楚留香,他这该如何下手?
至于那个黑衣人,马空群已经知晓对方是鼎鼎有名的“天下第一杀手”中原一点红。
饶是他们万马堂所有人一起上,说不定都杀不了这两人——最多是身受重伤。
前提是他们一定会死。
马空群的计谋对付将他当做兄弟的白天羽还行,若是想要算计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那就有点危险了。
为此,他昨晚几乎一.夜未睡,心里一直担忧着。
今日再次相见,花渐浓看上去并不准备插手……
察觉到马空群的视线,站在角落的美人嘴角微勾,虽然在笑,但马空群却觉得浑身发寒。
“你们起那么早去做了什么?”
收回视线后,花渐浓侧目询问身侧的楚留香。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居然和他打哑谜?
花渐浓有些新奇,诧异地抬眼打量着楚留香,对方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一招了?
一会儿就知道?
青年若有所思,突然,他抬头环顾四周,看来看去都没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中原一点红呢?”
“你猜。”
“……”
楚留香今天怎么这么讨厌!
花渐浓横眉冷竖,这人和中原一点红居然会有事情瞒着自己!当真是稀奇。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事情。
美人嗔怒,但被瞪着的楚留香还有心思拿着扇子轻摇,简直将身旁的视线完全忽略。
平常都是花渐浓无聊逗别人玩,今天倒是被别人逗了。
楚留香抬手摸了一下鼻尖,眉眼弯弯:“还挺有意思。”
“我已经说过了,你们说的不算。”
大堂正中央,丁灵琳双臂环抱,她身后的叶开微微一笑,他想说的刚才已经说过了。
马空群突然头痛起来,明明好好的一个计划,居然生出这么多事端!先是蹦出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花渐浓,现在又惹上丁家大小姐。
他真该找个地方拜拜了!
对于头痛的马空群,花渐浓只当是在看热闹,对方的阴谋越无法往下进行他就越开心。
大堂内众人议论纷纷,各持所见,饶是马空群想要开口稳下局面都不容易。等他好不容易安抚好在场的人后,一道通报声将此刻的局面猛地打破。
“什么?!”
在听到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消息后,马空群顿时脸色大变。
今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所有的事情怎么都在今天一起来!
“先请他们在侧厅等着……”
众目睽睽之下,马空群只好压低声音让下人连忙拦下外面的人。但十分不巧,他话还未说完,一道正气凛然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
“六扇门查案!”
话音刚落,自外面走进来一个衣着时新华丽的男子,对方面容英俊,身上的衣服料子高贵不凡,手里捏着一把折扇。
和楚留香的扇子不同,此人的折扇一看就知道是价值千金的精品。
此人另一只手握着一块令牌,上面赫然刻着三个大字——六扇门。
如此打扮,想必便是那个鼎鼎有名的神捕金九龄了。
金九龄无论是长相还是气度都十分出众,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跟在他身后的青年。
古袖长袍,乌黑的长发轻拢,面色苍白,眼眸似寒星,皮相极佳,气质也如同空谷幽兰一般。
可惜是个瘸子。
在场之人无一人敢说出“瘸子”这两个字,只因这青年的身份——神侯府无情。
刚看到这两个人,花满天便忍不住闭上眼睛。
怎么说什么来什么!
“金捕头,在下万马堂堂主马空群。”
有一种不详预感的马空群在看到金九龄和无情后顿时认命,无论心里多么不安,他表面上也只能故作镇定。
“六扇门金九龄。”
“神侯府无情。”
他们根本不需要介绍,在场不认识他们两个的不超过五个。
“六扇门和神侯府还真来人了?”
“这件事情居然这么严重?能让神侯府和六扇门联合上门?”
原本还在争论如何处置叶开的众人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话里话外全是震惊。
在此之际,一道黑衣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花渐浓背后。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花渐浓侧目,先是瞥了一眼姗姗来迟的中原一点红,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楚留香身上。
“安心看戏。”
楚留香不答反笑,明亮的眼睛往大堂中央瞥着,示意花渐浓看。
现在并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为此,青年只好将心里的疑惑压下去,转过头看向突然出现的金九龄和无情。
“万马堂是有命案发生,没想到居然能惊动二位。”
无情手搭在膝盖上,他模样雅丽清隽,浑身气质却冷得出奇,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我二人前来所为并非此事。”
他掀起眼皮,乌黑的眼眸看得马空群心里直发慌:“为的是十几年前梅花庵惨案而来。”
短短的一句话,却是掷地有声。
“梅花庵”这三个字一出,不少人都面色一变,显然,他们都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十几年前,在边城威名正盛的并非是万马堂马空群,而是神刀堂白天羽。一个雪天,在马空群与白天羽于梅花庵赏雪之时,三十名蒙面高手突然冒出,将白天羽一家残忍杀害。
提及往事,马空群后背惊起一身冷汗,根本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居然还能引得六扇门和神侯府的人千里迢迢来到边城。
“这件事情,我也追查至今,可没一点儿消息。”
他扯着嘴角,面露悲戚,毕竟在众人眼中,他和白天羽乃是结义兄弟。
“面对围杀,以一手神刀闻名天下的白天羽都惨死,马堂主又为何留了一条性命?”
第45章 我来服侍你
金九龄开口询问,语气也很平淡,像是在走流程,并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的怀疑。
偏偏马空群心虚,他的的确确和这件事情有关。因此,在听到金九龄的询问后,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紧握。
好在今日的衣服袖子宽大,能够将他的动作遮掩,不然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随着金九龄开口,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了过来。
一些知晓当年这件事情的人也觉得奇怪,可马空群和白天羽可是结义兄弟,比朋友还要再感情好许多呢!
花渐浓在一旁将马空群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他哼笑一声,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傅红雪。
对方在听到“梅花庵”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紧握双拳,眼神都泛起血丝。
“我……”马空群喉结上下滚动一番,眼角微湿,“天羽于杀手奋战二里开外,那些人一心想要他死,到最后只剩下七个人。”
“当时他身受重伤奄奄一息,为了不拖累我们便强撑着往外走,那几个人也跟了上去。”
回忆起当年那一幕,马空群眼中似乎再次看到一片猩红。
身侧是白雪红梅,面前是被鲜血染透的白雪。
他混入杀手其中,在白天羽放松之际一剑刺透对方心脏。
直到今日,马空群依然能够回想起当时白天羽看向他的目光。震惊、不解、痛苦……
但他却觉得十分痛快!
凭什么神刀堂能够压万马堂一头?!凭什么白天羽比他马空群受人敬仰?!凭什么白家能拥有那么多的财富!
哼,白天羽一死,不,他白家全部一死,无论是神刀堂还是白家的财富,都成他的了。
马空群身体颤抖,像是悲痛欲绝:“待我解决完面前阻拦的杀手后,天羽他已经……”
话未说完,他便抬手掩面而泣。
颤抖的身体并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兴奋和害怕。因白天羽的死而兴奋,因旧案被提而害怕。
“道貌岸然。”
花渐浓在心中点评,他头也不回,抬手摁住了激动的傅红雪:“放心,六扇门和神侯府的人来了。”
傅红雪一顿,缓缓转过头来回望着身侧的貌美女子。
对方今日还是穿着那件浅粉衣裙,乌发低束,发髻上斜插了一只粉芙蓉绒花。
“你知道。”
傅红雪双眼通红,搭在刀柄上苍白的手都在颤抖。
他从未告诉过其他人自己就是白天羽的儿子,可花渐浓却十分笃定,在看到自己的异样后第一时间联想到现在的案子。
听到少年质问却笃定的语气,花渐浓愣住。
是他大意了,心里为傅红雪蒙上了一层可怜的滤镜后,却削弱了对方的能力。
眼前这个人是被称为“天下第一快刀”的傅红雪,不是什么需要人怜惜的小可怜。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楚留香抬手,稳稳地落在傅红雪的肩膀上。
干燥温暖的大手将傅红雪不动声色地拉离花渐浓身边,白衣男子天生就给人一种安全感。
傅红雪收回视线,略微垂眸:“对不起。”
“没事。”
花渐浓慢吞吞地挪开视线,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他现在的心情。
有些应激的傅红雪渐渐冷静下来,想起自己刚才的质问,蓦地有些愧疚。
对方帮了自己不少,还从中原一点红手下救了自己一命,他刚才却是那个样子……
一旁,中原一点红也收回视线。只是他的视线一直都是落在花渐浓身上的,如今也是。
呵。
黑衣杀手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仿佛花渐浓发善心被流浪猫咬了一口后他很痛快。
“是吗?”
金九龄并没有表明自己有没有相信马空群的说辞,反倒是意味不明地反问对方一句。
本就心虚的马空群在听到金九龄的质问后,身体止不住的一抖。
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金九龄和无情会来!
他再次在心里发出怒吼,后背的冷汗快要将身上的衣服打湿。周围望过来的视线让他如芒在背,更别说随着金九龄的接连质问,已经有些发出怀疑。
“是啊,那些杀手那么厉害,又为什么要放过你?我若是他,定会杀你灭口。”
“这么一说,却是蹊跷。”
“神刀堂家财万贯,说不定是有人见财起意。”
角落里,一道温和的女声打破大堂诡异的寂静。
随着此人开口,马空群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地转过头。他太过紧张,浑身紧绷,仿佛转头时能够听到“咯吱”的声音。
待看清楚是谁开口后,他心里一凉。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夜闯他房间的花渐浓。
察觉到马空群的视线,花渐浓冲着对方微微一笑,眼神好像是在说“我已经知道你的秘密,现在就要拆穿。”
“诶,是啊,神刀堂那么有钱,白天羽死后,那笔钱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白家全部被杀,白天羽死后,神刀堂也四分五裂,一部分远走去别的地方讨生活,一部分做起了买卖,剩下的便加入了万马堂。
当时还有不少人称赞马空群与白天羽兄弟情深,都到这种地步了,还愿意对白天羽的弟兄们敞开大门。
“说不定还真有人因为钱……”
众人接近真相的话犹如一把小刀凌迟着马空群,他闭上眼睛,恨不得现在就开口认罪。
不!不行!!
他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当年白家的人已经死光了!就连当初参与梅花庵暗杀的三十人也被白天羽杀的只剩七个,那七个人绝对不会将真相说出来。
这么一想,马空群稍微放松下来,一直紧绷着的脸也略微柔和起来。
他一放松,花渐浓就不乐意了。
青年站在众人身后,只能隔着空隙瞥见马空群那张脸——这已经足够。
一道浅粉色的身影缓缓挪动,随即站在门口旁边。
众人的背影错落不平,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对着他的马空群。
接连起伏的疑惑议论中,马空群一抬眸便再次看到换了位置的花渐浓。
美人依旧眉眼弯弯,两条远山眉下是一双无比动人的眼睛,任何人看到之后都不忍心挪开视线的眼睛。
就是这双眼睛,在昨晚摄取了马空群的意识,将此次阴谋勘破!
马空群大脑猛地响起一道刺耳的嗡鸣声,仿佛被一人高的钟罩着,外面有人用尽全力敲响铜钟。
花渐浓眉梢轻挑,张开嘴对着马空群无声说了一句话。
又是似曾相识的一幕,马空群想要摇头,更想要拒绝此人诡异的控制。
但已经晚了。
当他与那双漂亮的眼睛对视上,他的一切已经无处遁形!
妖女……这人是妖女!
“是我……”
属于马空群的声音倏地响起,将大堂内众人的猜测打破。
他抬眼望向门外,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中年男子一副失神落魄的模样,额角已经渗出些许冷汗,被冷汗打湿的衣衫被风一吹,带来无数冷意。
听到他开口,几乎是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是我?什么意思?”
无情从马空群的脸上看出几分古怪,他缓缓开口,寒星一般的眼眸似利刃一般刺向马空群。
“白天羽是我杀的。”
“什么?!”
这句话宛如平地起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起。
“马空群!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你杀了白天羽?!你刚才不是说……”
站在众人中央的马空群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受控制地将十几年前的梅花庵惨案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出,说到白天羽死时,他居然笑了。
“哈哈哈哈!谁想和他做兄弟!日日被这人压一头!武功家世财富地位!”
一开始是花渐浓在暗中控制,但说着说着,此人再次兴奋起来,犹如死到临头放肆起来。
他神情癫狂,眼中血丝浮现:“我什么都不如他,他却假惺惺地说着什么兄弟情深,我呸!”
“这么说,你是认罪了?”
无情开口。
他疑惑于马空群前脚还在装出一副无自己无关的模样,怎么突然间就认罪了?
花渐浓收回视线,饶有兴致地看着马空群喋喋不休。
他一直在抱怨,抱怨白天羽,抱怨神刀堂……没有一次是在抱怨他自己。
“哼,我当时就应该下手再狠一点!把他那个不知道去向的孩子给杀了!”
马空群抬起下巴,嗤嗤笑着。
这么多年,他过得并没有外人眼中那么好。午夜梦回时,他总能梦见躺在血泊中的白天羽,对方的眼神复杂,仿佛是在恨他。
日日夜夜,他不断地追寻着白天羽后人的下落,只等将人找出后斩草除根!
他喘着粗气,话音刚落,一道杀气由远及近。
凌冽的杀意舔舐上马空群的脖颈,惊起一大片鸡皮疙瘩。
强大的求生欲让马空群略有些狼狈地躲开背后一击,整个人步伐不稳,踉跄几步后才堪堪站稳。
“傅红雪。”
稳住身形后,马空群抬眼看着突然出刀的黑衣少年。
他视线下落,看到了傅红雪手里握着的那把漆黑的刀:“是你,看来我猜的没错。”
“我杀了你!”
傅红雪双目赤红,尽管跛着脚,但出刀时快如疾风,每一招都充斥着杀意,恨不得将马空群碎尸万段。
带着血海深仇的少年气势汹汹,不凡的武功以及疾风般的刀势让马空群在数十招后狼狈倒地。
“咻!”
眼看要血溅当场,无情终于出手。
此人不会武功,自残疾后便无法练武,可轻功以及暗器堪称一绝。
他抬起手,袖间飞出数把一指长的小刀,皆稳稳打在傅红雪扬起的那把漆黑的刀上。
数刀一击。
“嗬——”
傅红雪被打断,此时,他平日里的理智已经被打破,整个人都有些不太清醒。
“傅兄!”
见状,一旁看戏的楚留香终于现身。
他抬手握住傅红雪的手,另一只手迅速地点了对方身上几处大穴。
此人情绪大起大落,又被血海深仇昏了头,浑身内力混乱不堪。
“放开我!”
傅红雪怒目圆睁,自出生起他肩上便背起了一件事情——复仇。
母亲从未对他露出过一抹笑,每次都是厉声训斥,眼中只有恨意,从未有过一丝柔情。
他宛如一个机器,十八年来背负着梅花庵白家数十条人命在人世间行走。
傅红雪耳中嗡鸣声不断,周围人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楚,就连站在自己面前楚留香的那张脸都看得模糊起来。
突然,一张清纯温柔的脸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中,紧接着,发麻且滚烫的苍白脸颊被一双温暖的手捧起。
“傅红雪,看着我的眼睛。”
这道声音像是被什么隔绝在外,隐隐约约听得模模糊糊。
“傅红雪,是我。”
黑衣少年神情恍惚,浑身颤抖。
他努力地想要看清楚眼前这张脸,试图听从对方的话去看那双明亮的眼睛。
“好了,凶手已经找到了,你该休息了。”
花渐浓蹲在傅红雪面前,洁白的双手捧起对方的脸颊,语气温柔似水。
他看着颤抖起来的傅红雪,后知后觉地想起对方不止跛脚,还有癫痫,眼下看着似乎要犯病。
青年从来没有这么耐心过,他双手用力,尽管如此,削瘦的脸颊也没有一点儿肉被他挤出来。
“好好睡一觉吧,这些已经与你无关了。”
神志不清的傅红雪在听到这句话后一愣,这么多年,他听得最多的话就是“还不够!”
他的武功还不够高,他的刀还不够快,他还不够为父报仇。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对他说他可以休息了。
模糊的视线中,那道温柔且明亮的眼睛中闪过一抹粉光,极尽旖旎。
花渐浓身上一沉,闭上眼睛的黑衣少年倒在他身上,险些要将他压倒。
“我来吧。”
楚留香见状连忙抬手帮忙,这才避免了花渐浓整个人连同傅红雪一起摔倒。
“他好像有癫痫。”
青年见傅红雪陷入昏迷,这才松了一口气:“一会儿给他找个大夫吧。”
花渐浓微微蹙眉,眼中的情绪快要溢出来。
“好。”
楚留香微微颔首,视线从美人身上收回。
方才的花渐浓他第一次见,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可靠。
犹如冬日里盖在身上的厚厚棉被,更像是紧贴在身上的衣服。
楚留香不得不承认,在看到那个样子的花渐浓时,他的心颤了颤。扑通扑通地跳得很快,擂鼓一般。
晕倒的傅红雪被楚留香带走,花渐浓转过身,眼中的温柔一扫而空。
他垂眸看着身受重伤的马空群,目光寒冰一般:“有一句话你说错了。”
粉色衣裙烟雾一般柔软,眨眼间便飘到了马空群眼前:“不止是白天羽死前你不如他,就算他死了,你也不如他。”
青年在马空群面前蹲下,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低垂眉眼,纤长的眼睫将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眸遮了个大半:“如今,你也比不上傅红雪。”
“你……”
马空群捂着胸口,从伤口涌出的血液已经将他的手染得通红:“是不是你,都是因为你,不然我是不会……”
“嘘——”
一根纤长白皙的手指出现在眼前,紧接着便是含笑的声音:“而且,你找错了人,傅红雪可不是白天羽的儿子。”
说罢,他也不去看马空群震惊的目光以及脱口而出的质问,径直离去。
外面阳光明媚,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刚才还万里无云,现在不远处的天边已经飞来一片土黄,估计过一会儿就能飞到这里。
“哎。”
刚才还放狠话的花渐浓仰面看着天,脸上满是愁绪。
“……”中原一点红低头看着他,“怎么了?”
“你说这人的心究竟是怎么做的?这么多年都生不出一丝柔情吗?”
听到这句话,中原一点红微微收敛眼神。
这是在说他吗?
“可怜的傅红雪啊。”
啊,不是在说他。
“你知道?”
“嗯哼。”花渐浓转过身,双手背后,笑意盈盈,语气却神秘得很,“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眼前的人唇红齿白,相比于这张动人的面孔,最吸引人的是他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中原一点红已经见识过很多次这双眼睛的威力了,不少人因此说出了自己的秘密。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美人不是人——并非贬义。
那会是什么?妖怪?还是仙子?
若是妖,应该是狐妖吧?如此擅长蛊惑人心,又长得如此貌美。
花渐浓并不知晓中原一点红正在给自己动物塑,他感慨过后很快就恢复到了平日里的模样,整个人透露出一副慵懒。
“回去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官府的人吧。”
突然,他话头一转:“你和楚留香居然瞒着我,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青年做出一副严肃模样,仿佛中原一点红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黑衣杀手在听到这句话后先是沉默片刻,然后认真地开口回答:“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切。”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花渐浓没意思地挪开了视线。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幅模样,中原一点红在犹豫过后还是忍不住抬手抓住了青年垂在身侧的手腕。
身为一个杀手,一个自幼练剑的杀手,中原一点红虎口处布满剑茧,摸起来很是粗糙。
而花渐浓手腕肌肤细腻,平常用帕子擦几下就会泛红,更别说就这么用力握着。
因为中原一点红突然出手,花渐浓只好停下脚步:“怎么了?”
“你不开心?”
“何以见得?”
他拉长声音,停下脚步后任由对方拉着自己的手。
和看起来冰冷的气质以及外表不同,中原一点红的掌心很热,只是接触了一小会儿,花渐浓就觉得自己手腕被握着的那一圈都热了起来。
“直觉。”
“这种东西……”
花渐浓扯着嗓子,刚想说“你居然信这种东西”,但转念一想,中原一点红是杀手,当然会信直觉。
他叹了一口气:“没生气,就是觉得马空群这人还挺可恨。”
这个理由听上去几分真几分假,中原一点红察觉到花渐浓的情绪,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走吧。”
“嗯?”
“你还没吃饭。”
沉稳内敛中透露着孤僻的中原一点红松开手,掌心却似乎残留着对方肌肤的细腻。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忍不住攥拳摩挲,想要将这个触感牢记在心。
*
在外面吃过饭,花渐浓这才和中原一点红回了客栈。
他回去后去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傅红雪,少年还没醒过来,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躺在那里如同一个死人。
“哎。”
“没什么大事,也找大夫来看过。”
楚留香将抓回来的药放在桌子上,抬眼看着站在床边背影窈窕的花渐浓:“你好像对他很了解。”
“我对你也了解。”
花渐浓头也不回。
“是吗?”
“当然。”花渐浓转过身,眼神多情,“你想听哪一部分?”
“哦?”
楚留香抬了抬眉梢,饶有兴致地顺着对方的话往下问:“还分这个?”
“当然了,你这个如何我了解。”花渐浓的视线从楚留香的脸上慢慢下移,语气暧.昧,“身体如何我也了解。”
“只是一次就了解了?”
两个成年人你来我往,都知道对方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是一次?”对此,花渐浓有些不满,蹙着眉,“你确定那是一次?”
“一晚不就是一次?至于其他的,不算。”
楚留香拉长声音,饶有兴致地逗着花渐浓。
闻言,青年轻哼一声,快步走过来,随后一句话都没说地抬起手来拽着他的腰带就往外走。
而武功高强的楚香帅在手无缚鸡之力的花渐浓面前居然毫无招架之力,居然就这么任由对方以这么一种暧.昧的动作将自己扯出去。
倒不是因为花渐浓害羞气愤,只是刚才他们在傅红雪的房间里,当着对方的面说这些不太好,就算那人还在昏迷在床。
“砰。”
一声轻响后,房门被关上。
房间内,花渐浓已经松开勾着楚留香腰带的手。
他打着哈欠在椅子上坐下,看样子并不准备继续往下进行。
楚留香紧跟其后,他身上那股郁金花香也丝丝缕缕地扑到了花渐浓脸上:“我还以为阿浓要再熟悉熟悉。”
“哈?”
青年扯下发髻上的步摇,一边拆着发髻一边回答:“我要沐浴。”
昨晚在万马堂回去就睡了,不过就算有时间也没办法洗漱,房间里还有两个人呢。
他现在都回来了,床上的用品又是楚留香专门准备的,他可不想就这么直接上.床。
“好。”楚留香微微颔首,居然没说什么。
他起身去帮忙叫水,等店家把水准备好后,白衣男子缓缓关上房门,还落了栓。
听到动静的花渐浓动作一顿,纤细的手指停在腰间:“你怎么不走。”
“我当然是要好好服侍一下阿浓了。”
白衣男子款步而来,站在他面前时影子有人一头巨兽,将面前的美人吞吃入腹。
花渐浓这时才察觉到楚留香比他高大不少,走过来时存在感和压迫感由远及近,宛如实质化一般黏在他身上。
“服侍?”
他侧目看了看窗户,外面的阳光正透过窗户涌进房间。
楚留香轻笑一声,过近的距离让花渐浓甚至能够听到对方胸腔的振动。
男子以为面前的人会露出拒绝的表情,没想到对方十分坦然地展开双臂。
“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宽衣?”
花渐浓抬眸,睨了楚留香一眼。
他态度自然,丝毫不觉得让楚留香给自己宽衣有什么奇怪,模样看上去当真像一个被金玉堆养出来的公子。
“这就来。”
楚留香眼神暗沉,嗓音都沙哑起来。
粉色衣裙掉落在地,似枝头桃花被风垂落。随后便是一阵狂风暴雨,冒着热气的水被猛烈的动作推出浴桶,哗啦啦地落在地面。
一声轻响在房间里的动静中丝毫不起眼,花渐浓伸手扒着浴桶,纤细洁白的手指被热水烫过后泛着粉红。
他刚搭手没多久,一只麦色的大手便从身后探出,然后稳稳地将他的手掌尽数覆盖。
“怎么样?现在够了解吗?”
花渐浓闭着眼睛,闻言嗤笑一声:“哪个方面?都挺一般。”
“哦~”
身后的楚留香低下头,说话时的热气尽数洒在青年的耳后,沙哑的声音笑起来后更加磨人:“那就是我不够努力。”
嘴硬的花渐浓咬紧牙关,身体却软得很,仿佛要和热水融为一体。
柔软的糯米在石杵的捶打下变得黏腻,更加柔软,同时又十分粘人。
这个过程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动静也不小。
花渐浓闭着眼睛,他侧目看向窗户,阳光已经挪移到床边了。
“不休息?”
一直干燥的手拨开他黏在脸颊上的长发。
“还没到我休息的时间。”
青年的声音闷闷的,听着还有些哑,足以见刚才究竟费了多大的力气。
“距离晚上还有好久。”楚留香靠在床头,正垂眸擦着躺在自己腿上的青年的湿发,“睡一会儿,我喊你。”
闻言,疲惫不已的花渐浓这才缓缓闭上眼睛。
头发被摆弄时的感觉很舒服,他从小就喜欢别人玩他的头发,还喜欢被人给自己化妆。
之前的事情好像距离他很远了,来到这里不过大半年的功夫……
脑子里纷杂的思绪随着睡意渐渐消失。
平缓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响起,胸口上下起伏,彰显着青年睡得很熟。
楚留香动作放轻,待手里乌发变得半干后才松开手。
“嗯?”
他抬手扶着花渐浓的肩膀,本想让人睡好,这样会更舒服一些,却没想到将人惊醒。
“别动。”
花渐浓抬手握着楚留香的手腕,语气有些不满。
闻言,楚留香只好松开手,任由对方以这个姿势躺在腿上。
青年身量修长,放在女子当中已经算是高挑,不过相较于身边的几个,却低了大半头。
这样的一个人,体重却不高,也不知道是为了保持身材还是因为食欲不振。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舒缓的呼吸声。
花渐浓睡得迷迷糊糊,等楚留香喊醒他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睁开眼看着面前的俊脸,目光都没有焦距。
“怎么了?”
楚留香喊过人后便起身穿衣服,等他穿戴整齐转身后看到的便是一脸恍惚的花渐浓。
“没睡好。”
青年眨眨眼睛,慢慢坐起身。
他抬手揉着额头,总觉得自己似乎做了好几段梦,但现在清醒后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晚上想吃什么?”
楚留香穿好衣服后一刻未停,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衣裙拿给坐在床边的青年。随后又趁着对方穿衣服的空挡将铜镜前的珠花挑出来摆好。
“不想吃。”
花渐浓将拿过来的暖黄色衣裙穿在身上,一边回答着一边走到铜镜前坐下。
他现在一听到“吃”这个字就觉得撑,仿佛身体都被撑.满一般,是一丁点儿东西都吃不下。
美人端坐,乌发如瀑,眉眼如画。
“你来。”
花渐浓使唤起楚留香很顺手,直接将梳子抛到身后。
这么近的距离,楚留香抬手便稳稳接住。
微凉的长发在指缝穿梭,带来一阵痒意。麦色大手勾起一缕乌黑发亮的长发梳着,动作温柔熟练。
“阿浓今天想要什么发髻?”
他微微弯下腰,凑到青年耳边低声询问。
“拿手的。”
花渐浓在这个上面并没有挑剔,万一他想要的发髻楚留香不会梳,顶着那种头出去,被笑话的还是他。
闻言,楚留香闷声笑了笑,随后直起腰梳了一个自己拿手的发髻。
整个过程中花渐浓一句话都没有讲,就连搭配什么珠花都没开口,任由楚留香把他当做娃娃一般打扮。
事实证明,此人的审美很好,搭配出来的妆容很符合花渐浓今天的穿着,明媚大于温柔,柔和中又透露出几分锐意。
像是秋季。
“阿浓还满意吗?”
两只干燥温暖的手搭在青年肩膀,不大的力道清晰地传递在花渐浓身上。
“还行。”
美人抬手拂开肩膀上的手,“唰”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楚留香眼中带笑,开着玩笑说道:“既然如此,那阿浓姑娘下次需要服侍还喊我。”
“哼,看你表现。”
白衣男子紧跟在黄衫美人身后,凭借对此人的了解,知晓对方口中的“还行”已经是很高的评价。
夕阳还未降落,客栈大堂被阳光分割成三半,居中的灿烂阳光两侧是淡淡的暗色,而左侧角落正坐着一个黑衣人。
“嗯?”
花渐浓在对方身侧入座,单手撑着脑袋:“你在这里干坐着做什么?”
闻言,黑衣男子抬眸,视线落在身侧的黄衫美人身上。
暖色的衣衫将花渐浓白皙的肤色都衬托得温暖起来,像午后阳光,强势中又带着温柔地将周围的黑暗驱散。
“没什么。”
中原一点红答非所问,回答后视线下移。
青年脖颈间系了一条同色丝带,尽管如此,还是能看到大片洁白中的一抹红。
黑衣杀手握紧腰间的剑:“我要走了。”
若是放到平时,他都不会给花渐浓说一声,直接就转身离开。这次却特意等到青年下楼,非要告别不可。
“这么快?”
花渐浓听到之后也只是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几分无奈:“好吧,路上当心。”
中原一点红移开视线,因此没有看到青年脸上那么淡淡的不舍。
他们分开的次数多了,总会相见。以至于花渐浓在得知中原一点红要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诶?不吃完饭再走吗?”
眼看着坐在身边的黑衣杀手握着剑起身就往外走,花渐浓也跟着站了起来。
“不了。”
中原一点红心里似乎在隐瞒着什么,听到身后花渐浓的询问后头也不回,回答过便毫不犹豫地抬脚离开客栈。
残阳如血,阳光的色彩都浓郁起来,落在独行的杀手身上,仿佛洒下了一层金粉。
“奇怪。”
花渐浓面露沉思,眼睁睁地看着中原一点红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这幅好似发现了什么秘密的样子成功地吸引了楚留香,白衣男子凑过来,下巴都快要搭在他肩上。
“怎么了?难道红兄身上有什么秘密被你看穿了?”
“那倒没有。”
话虽如此,可花渐浓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一副沉思模样:“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他不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说的也是,中原一点红一直都是一副冷漠神秘的黑猫,兴致来了在人身边轻蹭,想走就走,根本留不住。
青年突然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楚留香。
这人也像猫,优雅、敏捷、好奇心重,无法被拘束。
“嗯?”
“没事——“
他拉长声音,边城的日落很漂亮,看着看着就能入神。
不知道为什么,人在看日落的时候心中总会升起几分怅然,情绪都会忍不住低落起来。
*
傅红雪的伤休养了几天才好,本就重伤未愈,又情绪起伏如此之大,身体不垮才怪。
他得知马空群被六扇门的人带走后神情一顿,眼中闪过一抹痛苦。
他还是没能手刃杀父仇人!
少年眼中的痛恨太过明显,就算花渐浓想要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就算被官府带走,马空群的结局也是难逃一死。”
他试图开解快要被复仇洗脑的傅红雪,苦口婆心,恨不得指着对方的额头大喊“你又不是白天羽的亲儿子,查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不过,花渐浓也知道,就算自己这么讲了,对方也不会相信。毕竟他们两个满打满算也才认识了十几天,他说这种话傅红雪又怎么会相信。
“娘她……”
傅红雪开口,但说了几个字就止住了话意。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过去,他不想看到别人怜悯的目光。
娘?花白凤?
花渐浓张口,却说不出任何话。
就算花白凤在养孩子的时候对其灌输太多复仇,他也没立场去指责,毕竟就算是花白凤本人也不知道傅红雪不是自己的孩子。
“真是……”
青年猛地站起身,俯视着半坐在床上的傅红雪。
“抱歉。”
少年低下头,他误以为花渐浓是在因为自己非要复仇而生气。尽管这件事情从始至终都不怪他。
“你道什么歉。”
花渐浓移开目光,思索着要不要将这个真相揭开,但……
掉包孩子的白夫人已经随白天羽于十几年前的梅花庵中去世,接生婆也不知道究竟是谁。
这世上唯一知道这个真相的恐怕只剩下一个人了。
“李寻.欢?”
楚留香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放下手里的酒,侧目看着懒散趴在桌子上的花渐浓:“你怎么问起他来了?”
“只是听说过此人一手飞刀绝世。”
花渐浓拨弄着桌面上的茶杯,犹如一只拨弄毛线球的猫。
虽然叶开的父母知道儿子并非自己亲生,却不知道叶开的真实身份——花白凤与白天羽的儿子。
“烦死了!”
青年难得露出这幅表情,一旁的楚留香酒也不喝了,起身走到他旁边坐下,学着他的模样趴在桌子上。
两人面对面,无论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究竟是什么样的难题,居然能让难倒我们阿浓?”
闻言,花渐浓松开拨弄茶杯的手,随后落在楚留香的脸上。他一边伸出手指才戳着对方的脸颊,一边皱着眉:“你说……假如一个人从出生就为了一个人活着,但是到最后发现那个人和自己并没有关系……”
“傅红雪?”
“你怎么知道?”
看着青年瞪大的双眼,楚留香闷笑几声,眉眼弯弯:“这不是很明显吗?怎么了?”
“哎,我不知道怎么开口,算了。”
青年转过头,只留给楚留香一个精致的后脑勺。
看着花渐浓脑后的绒花,楚留香伸手拨弄着。与此同时,语气沉稳地回答着对方的问题:“每个人遇见同一件事情的反应和想法是不同的,或许你觉得不好的事情在对方眼中称不上太坏。”
“那……”
花渐浓能够体会到对方在玩自己的头发,但他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傅红雪的身世上。
“更何况,人各有命,你又何必费心?”
成年男性的成熟在此刻一览无余,可靠又可信。
花渐浓眨眨眼睛,一直苦恼的事情因着楚留香的一句话缓慢解开。
是啊,自己和傅红雪认识时间并不长,再说了,对方迟早会知道这件事情,他又何必在这里自寻烦恼?
“你说得对。”
花渐浓直起腰,他的动作太快,以至于正用手指绕着他发丝的楚留香根本来不及抽出手指。
“嘶——”
被扯住头发的花渐浓痛呼出声,转头一看,自己的长发正紧紧缠绕在楚留香指尖。
第46章 叛出师门
中原一点红爱上了一个人,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
容貌只是对方不值一提的优点。
他沉寂了多年的心在看到对方时总会忍不住加速,犹如冰封长河融化,冰水叮咚作响。
但对方并不缺人喜欢,只要是想要,抬手一勾便会有无数的人冲上去。
他只是,其中一个。
对方身边的人太多了,比他长相好脾气好会说话的比比皆是,对方为何要喜欢他这么一个杀手?
终南山一带,明月高悬,深秋的夜不仅孤寂,还很冷。
一道漆黑的身影宛如黑豹般在林中穿梭,所经之处,点点猩红滴落在草丛。
身后,三道同样漆黑迅速的影子紧紧地追着他。
背后的动静不小,清晰地传递到黑衣人——中原一点红耳中。
他足尖点在草丛,借力施展轻功跃到树上。
此时,四道相似的影子追逐不断。
“砰!”
一柄长剑脱手而出,化作箭矢飞向前面不断逃离的中原一点红。
杀手头也不回,只是扬起手里的剑向后劈砍。
两柄长剑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音。强大的冲击让中原一点红握着剑的胳膊肌肉鼓起,手背上的青筋都浮现起来。
他向后一跃,身体因为这一击翻转,整个人面对着身后的三个杀手。
中原一点红稳稳落地,云层散去,明亮的月光再次洒落林间,透过斑稀疏的枝叶斑驳地落在地面。
“大师兄。”
眨眼间,那三道身影也跟着落地。
他们与中原一点红一样穿着一身黑,手里也拿着一柄细长的剑,气质与对方如出一辙。
一看就是同一个门派的。
“你若是认错,师父说不定还会网开一面。”
其中一个人开口,和其他几个相比,他明显更柔和一些。尽管如此,说话时身上的杀气却没有丝毫削弱。
面前受了伤的黑衣人与他们成对立的站位,身形挺拔如松,气质冷厉如剑。
这便是被称作“天下第一杀手”的中原一点红,同时也是天下要价最高的杀手。
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师弟们才不明白——为什么要叛出师门。
显然,中原一点红并不会向他们解释。
师兄弟平日里很少见面,也就只有小时候从师时见得次数多。对于这个大师兄,其余几人心里更多的是敬佩。
他们与其说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更不如说是一起从死人堆爬进组织的同伙。
藏在阴暗处、听命于人、给钱就干,仿佛老鼠一般生活在暗处,见的是尸山血海,杀的是男女老少。
他们又怎么能生出脱离黑暗走向光亮处的念头呢?
“出手吧。”
身为师兄,中原一点红最明白在师父眼中自己是什么下场。而奉命追杀他的师弟们若是手软,回去也难以推辞。
青年握紧手中搜魂剑,以一敌三,哪怕身上有伤,但疼痛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丝毫不落下风。
能被天下人熟知,他的功夫自然不敌。
但他们师出同门,所用招式、出剑动作一模一样,每一个人都知道对方接下来要怎么出剑。
这时比的不是剑招,而是谁更加熟练,谁能抢在对方之前将其一剑毙命!
中原一点红咬紧牙关,手腕一抖,眨眼间便刺出三剑。
他下手并没有留情,完全是冲着杀人去的——尽管对面的是自己的师弟。
同样,对方也是如此。
高手过招,几乎是眨眼间便已经数十招。
他们皆是以快剑出名,和他们的师父一模一样。其中学得最好的就是中原一点红,眼下,他们既是凭借人数与对方打成平手,也借着对方身上有伤。
数百招后,中原一点红隐隐有落败之势。
以他们为中心的十几米内一片狼藉,花草树木皆因他们的剑气四处零落,宛如狂风过境。
空旷的环境让月光尽数洒落,为每一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冷意。
中原一点红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但很快便重新握紧。
前来追杀他的一共六人,他从六人围攻中冲出来,眼下还剩三个。
生死各半,若是赢了,他今晚便安然无恙,至于之后,死在师父剑下。若是输了,今夜便死在终南山下。
呵,横竖都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