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一点红苍白的脸上溅了几滴猩红的血,凄惨月光下,黑衣杀手身形矫健,苍白的脸幽绿的眸,以及脸上猩红的血。

几种对比鲜明的色彩让他现在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浑身气质竟比手中的长剑还要锐利。

“大师兄,你已经是强弩之末。”

“今日若不是死我们手上,来日也要死在师父剑下。”

中原一点红又何曾不知道这一点,他磨着牙,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透露出几分诡异以及孤注一掷。

死?他已经见过太多的生死了,于他而言,自己的死亡只是寻常。哪怕他死在这里,这天底下估计也没人能够发现,也无人为他叹惋。

或许……

生死之际,中原一点红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也许对方知道自己死了会难过几天,也只是几天罢了。

中原一点红咳嗽着,每咳一声,唇角溢出的血越多,就连他握着剑的手都布满鲜血。

大约是临死之际,他居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和在边城分别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身上的衣服厚了,头发长了,看向他的目光……

等等!

原本意识快要消散的黑衣杀手猛地清醒过来,他抬手握着剑挡下迎面刺来的长剑。

身侧,另一道剑气削落他一缕长发。

伤口的疼痛提醒着中原一点红,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并不是错觉,对方真的出现了!

幽暗林间,一道红衣倩影站在月光的分割线外,被枝叶分割的月光零散地落在那张貌美的脸上。

中原一点红心里发紧,生怕对方被发现。

他另一只手摘叶为刀,拼尽全力将三个师弟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不敢让对方察觉到那道身影。

“咻!”

一道利刃破空声响起,紧接着便是数道暗器齐发。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原本对中原一点红下杀手的三个人顿时四散开来。

他们顺势回望,一眼就看到了从昏暗林间缓缓走出来的美人。

雪肤红裙,乌发红.唇。

“哎呀,我来的真是不巧。”

此人不是花渐浓又是谁?

美人娇笑出声,目光从不远处的四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停在明显受了重伤的中原一点红身上。

“怎么每次遇见,你都是这么一副狼狈模样?”

“大师兄是为了这个人?”

其中一个明显也受了伤的杀手开口,从花渐浓走路的姿势便能看出此人并不会武功,刚才也只是用暗器偷袭。

他眼中闪过一抹杀意,见状,中原一点红抬脚想要冲到花渐浓面前。

“大师兄?原来还是同门相残。”

花渐浓痛心疾首地摇头:“你们当真是残忍!”

他话音刚落,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

美人冷下脸来也是美的,尤其是在月光的加持下,衬得她更像是一只厉鬼。

森森鬼气扑面而来,花渐浓抬起胳膊,宽大的衣袖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尽数堆积在手肘处。

与猩红衣裙对比鲜明的雪白肌肤在月光下发光一般,但现场无一人注意,视线全部落在了美人的手上。

花渐浓晃了晃手里的筒状物:“你们江湖人更知道这是什么吧?传闻江湖上暗器如云,但最有名的便是孔雀翎。”

“孔雀翎?”

看他们有所疑惑,美人勾起唇角:“怎么?不相信?要试试吗?”

花渐浓一边抬眸望向其中一个看起来伤势最轻的,明亮且蛊惑人心的眼中浮现出些许笑意。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但孔雀翎的威名江湖谁人不知?

他们还真不敢试。

三人面面相觑,顿时陷入了僵局。

面前突然冒出来的美人手里拿着真假难辨的孔雀翎,身后是天下第一杀手中原一点红。

局面顿时翻转。

实在不行就奋力一搏,反正中原一点红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三个杀手收回视线,一个对付身后的中原一点红,另外两个突然冲向不远处的花渐浓。

“小心!”

中原一点红侧身躲开一击,出剑时还分心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花渐浓。

但他的担心显然有些多余,看着向自己飞扑而来的两个杀手,花渐浓非但没躲,就连脸上都没有透露出丝毫慌张。

“砰!”

刺向花渐浓的两柄长剑折射出一道月光,突然,其中一个在半空中拐了一个弯,将另一把剑挡下。

“中原一点红!”

花渐浓向中原一点红飞扑而去,反手冲着背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反目成仇的杀手撒了一把迷.药。

尚清醒的那个连忙闭气,可不知怎么的那个吸入迷.药,立刻晕倒在地。

另一边,中原一点红在听到花渐浓的呼喊声后抬脚将面前的人一脚踹开,并借力飞向红衣美人。

两个人中途没有一句话的交流,但中原一点红在将美人搂在怀里后没有丝毫犹豫地施展轻功逃离。

风声不断从耳边呼啸而过,两边的树木向后倒去。

花渐浓被中原一点红的胳膊紧紧地搂着,片刻后就发觉两人肢体接触的地方变得湿热黏腻。

“伤这么重……”

青年都不用低头看,一闻就知道是血。

中原一点红不语,大约是没力气说话,他几个起落便带着花渐浓回到镇上。

身后的人不一定再追,这应该算个好消息,但黑衣杀手脸上的表情却不好看。

他紧握双拳,侧目看着身侧的花渐浓:“你怎么来了?楚留香呢?”

“从边城分开了。”

听对方的口吻,好像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毕竟从一开始的时候他和楚留香就说好了,顺路就一起走,不顺路就分开。

他想要南下,对方却要再回船上一趟。

花渐浓可不是那种非要黏着某个人才能活的性格,十分洒脱地对楚留香挥手告别。

回想起当时那一幕,他不由得陷入沉思。

大约是觉得花渐浓孤身一人,尽管会幻术,但为了万无一失,楚留香特意准备了不少轻便的暗器给他用来防身。

至于刚才那个孔雀翎,是假的,只是一种类似于暴雨梨花针却没那么高杀伤力的暗器。

思绪回到此刻,花渐浓趁着月色上下打量一番强撑着站在身侧的中原一点红:“你到底是……”

只不过,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挺直如松的黑色身影便如同泰山崩塌一般倒下。

“诶!”

花渐浓脸上的表情一变,连忙伸手去扶。他一手扶着中原一点红的肩膀,另一只手揽着对方的腰。

两个人体型差异明显,黑衣杀手看起来瘦,实则身上全是精壮的肌肉,倒下来的时候宛如一座小山。

“嘶——”

险些被压倒的花渐浓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黑色后脑勺,忍了又忍,还是没说什么。

人都成这个样子了,他总不能再冷嘲热讽。

明月高悬,镇上空无一人。长街上,一红一黑两道身影紧密相拥,脚下滴滴答答积了一小片血。

*

纷杂的雨声不断敲打在窗户上,将房间内的寂静打破。就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汽,其中还夹杂着浓郁的药味儿。

房间里并未点灯,雨天特有的光线充斥着不算大的房间,将坐在窗前听雨的美人照得清清楚楚。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时,花渐浓缓缓转过头:“好点了没?”

“嗯。”

中原一点红醒来先咳了几声,刚察觉到喉咙的干涩疼痛后,一杯温水就送到自己面前。

“谢谢。”

黑衣杀手就着花渐浓的手喝完一杯温水,喉咙总算是不再那么难受。

“现在可以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将水杯放下后,花渐浓扯着一把椅子,随即在床前坐下,饶有兴致地盯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憔悴的中原一点红。

闻言,对方抬眼看了看他,眉宇间蕴含着千言万语,可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话:“我叛出师门了。”

“哦?”

这倒是真的让花渐浓惊讶,没想到中原一点红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怪不得薛笑人要追杀他。

毕竟几个师兄弟之中,只有他是知道他们的师父其实是薛家庄的二庄主薛笑人的,那个脑子有病的傻子。

只是,花渐浓不明白,中原一点红怎么突然要叛出师门?

大概是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中原一点红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却没有说些什么。

因为,他根本没有立场说出那句话。就算讲出来也只是徒增烦恼,说不定还会让对方厌恶自己。

“你走吧。”

屋外雨声连绵不绝,莫名吵得人心烦。

花渐浓背着光,那张漂亮的脸隐藏在晦暗中,听到中原一点红的这句话时,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根本不在乎中原一点红这个人。

“再说一遍。”

美人缓缓开口,抬眸紧紧盯着躺在床上的黑衣杀手。

对方刚才说话时无比理直气壮,但在听到花渐浓语气平淡地让他再重复一遍时,却挪开了视线。

花渐浓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蓦地笑出声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深情?很为我考虑?”

他站起身来,略单薄的身影将本就不明亮的光线遮挡得严严实实。床榻之间,光线本就不甚明亮,更别说现在。

美人的影子覆盖在中原一点红身上,他话一出口,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花渐浓微抬起下巴,俯视着面色苍白的杀手:“让我猜猜你是怎么想的。”

他缓缓开口,眉眼微弯:“是不是觉得之后薛笑人就会过来亲自杀了你?你担心对方看到我后斩草除根?”

此话一出,中原一点红不知道是该震惊花渐浓居然知道他师父就是薛笑人,还是震惊对方看穿自己心中所想。

难道花渐浓不止会幻术,还会读心术不成?

“你该不会……”

正当中原一点红猜测着床前人的想法时,一张心心念念的脸便放大在他面前。

面前的人容貌昳丽,这么近的距离,足以他嗅见对方身上那股脂粉混杂着暖香的气息。

“为了我叛出师门吧?”

花渐浓双手撑在中原一点红身侧,身体下压,却在快要触碰上时停下。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更让人心烦意乱,恨不得抬手圈着这人的腰强行抱在怀里。

他话音落地,随后便笑吟吟地看着中原一点红。

对方那双绿色的眼眸微微缩小,哪怕一句话都不说,青年也能看出来——他说中了。

被说中心思的中原一点红深吸一口气,总算是抬眸直视着花渐浓:“不是……”

“当真?”

花渐浓单手撑着身子,抬起另一只手格外温柔地抚摸着男子苍白的脸:“说不定我高兴了会做出什么呢。”

他指腹细腻柔软,温热的指尖落在冰凉的脸上,就像是火星落在了冰面。

中原一点红浑身一颤,撇过脸一言不发。

“算了。”

贴在脸颊上的手掌突然抽离,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

花渐浓直起腰,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时不时地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将光线昏暗的房间照亮一瞬。

虽然中原一点红夜能视物,但当闪电亮起的那一瞬,他还是被花渐浓那张脸吸引。

“前段时间也不知道是那个人口口声声说要把自己献给我。”

美人拉长声音,转身一边往外走一边故作伤心地感慨:“罢了罢了,我就知道男人的话听不得,还不如去找温柔地人。”

花渐浓刚迈出一步,垂在身侧的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

他头也不回,语气冰冷:“不是让我走吗?我这就离开,绝对不会妨碍你。”

此人可曾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平日里基本都是一副温和好相处的模样。

自己当真是让对方伤心失望了……

中原一点红眼中情绪复杂,他紧紧地握着花渐浓玉一般的手腕,力气不小,不用猜就知道他不想让对方离开。

可花渐浓都这幅模样了,他还是如同锯了嘴的葫芦一般。

“我错了。”

杂乱的雨声中,一道低沉的声音打破房间里诡异的寂静。

背后的人似乎坐了起来,丝毫不顾及自己身上刚包扎好的伤。听着身后的动静,被拉着手腕的花渐浓一动不动。

他铁了心的要走。

这个发现让面对师弟们围攻还内心毫无波澜的中原一点红有些心慌,指腹忍不住摩挲着对方细腻敏.感的手腕内侧。

“阿浓。”

这是中原一点红第一次这么喊花渐浓,平常对方就连对方的全名都很少叫。

黑衣杀手抬头看着面前决绝的背影,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自责。

他刚才那句话低沉,语气又可怜,宛如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被认为生气伤心的花渐浓嘴角微微上扬,哪有什么难过的样子,他刚才那一出就是故意在逗中原一点红。

毕竟老实人逗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更何况,他要不这么做,恐怕天荒地老了中原一点红还将心里的话憋在。

“错在哪儿了?”

美人在沉默片刻后语气听上去略微柔和下来,但还是能够听出不满的情绪。

握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似乎顿了一下,紧接着便松开了手。

花渐浓一愣,以为自己演得太过。正当他准备转身时,一个宽阔微凉的胸膛紧贴上来。

下一秒,青年如同馅料一般被人紧紧抱住。

和脸色一样苍白的双手交叠搭在花渐浓的腹部,青筋微微鼓起。只是看这双手就十分性.感,更不论身后的人。

中原一点红低头,将脸埋在花渐浓的颈窝深吸一口:“哪儿都错了。”

因着这个姿势,他说话时的声音微闷,正因如此,听起来有些可怜。

花渐浓舌尖顶了顶腮,没想到中原一点红居然学会装可怜了。他垂眸看着贴在自己腹部的手,对方掌心微凉,但现在已经和自己的体温融和。

“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青年重新说道。

“你别离开。”

“你刚才是这么说的吗?”

“嗯。”

花渐浓哼笑一声,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冷而亮的光线将他的脸照亮。

“原谅你了。”

中原一点红听到这句话,一直紧提着的心总算是安稳落地。

他从背后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生怕一松手对方就会如同一尾鱼溜走。

“我会保护你的。”

黑衣杀手闭上眼睛,线条利落的眼睫轻轻扫过花渐浓的颈窝,带来一阵痒意。

若是薛笑人来了,他就算是死,也不会让花渐浓受伤。

第47章 混入古墓

“保护?”

花渐浓自然听到了中原一点红的这句话,他叹息一声,腹部微微放松。

双手搭在他腹部的中原一点红察觉到了,总算抬起头侧目看着他。

只是这个姿势并不能看清楚花渐浓的全貌,只能窥见一般白皙的脸颊,上面施了一层薄红。

“薛笑人再怎么厉害也不是天下第一,总会有对付他的办法。”

花渐浓将中原一点红的手掰开,毫不犹豫地从对方怀里抽离。

紧密相贴的触感也随着他的离开消失,身后的黑衣杀手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不过,当花渐浓转身后,对方已经恢复到了平日里的模样。

“躺回去。”

美人瞪了他一眼,语气称不上好:“丝毫不在乎自己身上的伤,想早点死的话直说。”

见他并不是在生自己的气,中原一点红松了一口气,依言躺下。

伤口确实很痛,但自己已经习惯了。

雨一直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花渐浓几乎一.夜未睡,这对于一个早睡早起的人已经是很难得。

他微眯起双眼,抬起下巴示意中原一点红往里挪一挪。

读懂他眼神的青年喉结上下滚动一番,默默地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中原一点红在床上躺了一.夜,被窝里已经被伤药的味道浸透,微凉微苦,如同走近医馆一般。

不过困倦的花渐浓也不介意,甚至还挤了挤身旁的病号:“傍晚换药,到时候喊我。”

话音刚落,他就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甚至都没等到中原一点红的回答。

低头垂眸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花渐浓,中原一点红的心跳渐渐加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比外面的雨声还要吵。

青年低下头,身侧的人身上都散发出一种暖意,半张脸盖在被子下,只露出精致的眉眼。

客栈的床算不上大,更何况是躺了两个人,他们几乎是紧密相贴,对方身上的温度以及气息格外霸道地冲过来。

中原一点红如今很煎熬,可他又舍不得推开,只好就这么闭着眼睛强忍,宛如被烈火烹炸。

雨天很适合睡觉,光线的昏暗、雨声的哗啦,以及空气中那股混杂着泥土腥味的潮湿水汽。

花渐浓睡得很熟,至于中原一点红?他并没有注意到。

待睡醒,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雨停了。

青年闭着眼睛缓神,张口询问:“怎么没叫醒我?”

他开口后,一直保持着安静的房间总算是有了几分人气。

身侧的黑暗处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紧随其后的是一道低哑的嗓音:“你太累了。”

中原一点红睁开眼睛,他并没有睡着。身侧躺了一个人,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他还是有些不适应。

“药换了?”

事已至此,花渐浓也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只是坐起身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再来这么几次,他都担心自己的作息被破坏。

“嗯。”

从小到大,中原一点红受伤的次数简直数不胜数,换药什么的比花渐浓熟练多了。

房间里太黑,花渐浓下床后摸索着走到烛台前点蜡烛。

两人眼前猛地一亮,烛光摇曳几下后总算是稳定下来,落在一旁的花渐浓脸上,并将其影子拉扯在地。

灯下看美人也算是一件雅事。

“想吃什么?”

平常都是别人这么问花渐浓,这次倒是他照顾其他人了。

花渐浓甩灭火折子,转过头看着半靠在床头的中原一点红:“……我问你话呢,看我做什么?”

太深情的话中原一点红并不会讲,每当遇见这种情况,他第一反应并不是诉说心意,而是挪开视线。

好在他这个小习惯早已被花渐浓看在眼里,如今一看到他挪开目光就知道对方是在害羞。

“哼。”

美人轻哼一声,转身往外走。不过他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背后的动静,只好停下脚步转过头:“我不走,只是去点菜。”

身手敏捷地从床上下来的中原一点红丝毫不像身受重伤的人,听到花渐浓的解释后才缓缓点头。

此人做了这么多年杀手,早已变得如霜雪如利刃,但此刻,在烛光的照耀下,居然多了些许的柔和。

花渐浓转身离开,眼中却多了笑意。

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之前的那番话影响,现在一看到他离开就忍不住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有什么分离焦虑的动物。

不过……这种变化花渐浓还挺喜欢。

两人简单吃了晚饭,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一样吃得很清淡。等看着杀手喝下药后,他才说起自己的打算。

“薛笑人武功较薛衣人如何?”

中原一点红不假思索:“不如。”

虽然自己师父的武功很高,但相比于那位,还是在对方之下。毕竟那是被称为“血衣人”和“天下第一剑客”的薛衣人。

若是薛笑人武功比得上自己大哥,这么多年也不会这么装疯卖傻,在暗地里搞那么多小动作。

“你想让薛衣人帮忙?”

中原一点红并不认同这个想法:“此人并没有什么善心,早些年杀人如麻,更何况师父还是他的弟弟。”

薛笑人都装傻子都这么多年了,薛衣人都没有放弃对方,就算是薛笑人想要天上的星星,恐怕他都愿意给对方摘下。

若是要让薛衣人伤害薛笑人,估计难以登天。

“用不上他帮忙。”

花渐浓打着哈欠,他托着下巴,认真打量着中原一点红,随即问出了一个对方都觉得无奈的问题:“那相较于你呢?”

“我自然比不过他。”

薛笑人出剑之快武功之高,估计两个中原一点红加起来都不敌。他尚未与师父交手,全盛状态估计也只能在对方手下撑百招。

“如果薛笑人不还手呢?”

“不还手?”

中原一点红听到这句话后下意识想笑,只是他嘴角刚扬起一点,随后就凝固在脸上。

若是别人说这句话,他多少都要说对方是在痴心妄想。但这是花渐浓,对方虽然不会武功,但会幻术。

妙僧无花的武功也不低,但对上花渐浓却束手无策。

面前的黑衣杀手表情越来越凝重,眼神都复杂纠结起来。

花渐浓等的时间有些久,于是抬手在中原一点红面前晃了晃:“回神了。”

“你有几分把握?”

花渐浓思索片刻:“若是你们两个不是一见面就立刻打起来,八成吧。”

八成……若是中原一点红一个人,对上薛笑人也仅有一成把握。可花渐浓张口就是八成,可见其有多么自信。

“好。”

中原一点红闭上眼睛,咬牙答应了花渐浓这个听起来有些剑走偏锋的办法。

感情不一样,面对事情时的反应也不一样。

几个月前花渐浓头脑一热对付无花时,中原一点红还有些无动于衷。可现在,他一闭上眼睛就忍不住去想,万一当时出了意外怎么办?

若是……若是自己伤还未痊愈就对上师父,估计连百招都撑不下去。

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花渐浓的幻术究竟是如何施展,以至于中原一点红自从知道仅凭他们两个就要对上薛笑人时,内心是一刻都放松不下来。

“放心。”

花渐浓不知道是心大还是很有把握,反过来安慰起中原一点红:“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中原一点红却觉得有些头晕目眩,整个天地在他眼中颠倒,耳中响起一阵嗡鸣声。

这是在意他吗?

“让让。”

花渐浓根本没有注意到中原一点红表情的变化,他抬手推搡着对方,不过手上的力度并不大,还是在顾忌着对方身上有伤。

美人翻身上.床,醒来也没一个时辰,又开始困了。

“我晚上睡觉不算老实哦。”

虽然中原一点红根本就没有提过要两人住在一间房,可看到紧紧依偎在自己身边的花渐浓时,思索片刻后还是假装什么都不在意。

不过,他要是问起来,花渐浓也能找出理由。无非是什么现在是特殊时期,你又身受重伤,万一半夜来人要暗杀你我怎么办?

“终南山距离薛家庄有些距离,就算薛笑人想亲自杀你,赶过来也需要些时间。”

花渐浓侧身躺着,呼吸时闻到的全是中原一点红身上的苦涩药味儿。

“这些天你可要把身上的伤养好,我们两个的命可交到你手里了。”

“嗯。”

对于这句话,中原一点红的回答很简洁。不过花渐浓也知道对方这个性格,也不指望对方说出什么振奋人心的话。

若是对方真那么说的,他说不定还会被吓到,觉得是有鬼上了中原一点红的身。

夜色如水,桌子上的蜡烛还在燃烧。

花渐浓虽然背对着门口,但烛光还是有些晃眼。他半梦半醒,抬手拍了拍试探着想要搂他的中原一点红。

对方吓了一跳,默默收回胳膊,还以为自己的动作被美人发现。

“太亮了。”

发现自己多想后,中原一点红松了一口气,抬手屈指一弹,一道无形内力便将桌子上燃烧的蜡烛熄灭。

房间内再次恢复到一片漆黑,视线被削弱后其余的感官变得更加明显。

许是喝了药,原本还不适应身边有人酣睡的中原一点红强撑了一刻钟便忍不住闭上眼睛。

屋外寒风阵阵,将关着的窗户吹得哗哗作响。

房内却是温暖如春,并不是因为点了炭火,棉被覆盖,被下两人紧紧依偎,自然暖和。

*

翌日一早,花渐浓准时醒来。他动身时,睡在身侧的杀手立刻惊醒,手往一旁摸去,却没有摸到佩剑。

“你继续睡。”

他听到身后的动静后并未转身回望,只是一边起身穿衣服一边低声道。

中原一点红身上伤重,需要多休息。眼下还早,只是他有别的事情要做。

闻言,杀手微微颔首,尽管花渐浓看不到。

耳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并不闹人,中原一点红甚至觉得很安心。他一边重新躺下,一边听着花渐浓梳妆的声音入睡。

花渐浓在脸颊上点了一颗痣后撂下笔,起身便往外走。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他居然连发髻都没挽,只是用发簪低束在脑后。

“掌柜的,借纸笔一用。”

蓝衣美人走到一家书铺,借了纸笔后抬手写下几个大字:“命危,速来。”

一连写了数封,随后便折起塞到信封,花钱托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出去。

花渐浓寄完信走在街上,雨后的空气湿润微凉。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他刚出来没多久就觉得身上有些冷。

时间尚早,早点铺子都没多少人。他随意找了一家坐下,准备吃点早饭再回去。

这个铺子不大,店内放了五张方桌,他来时仅有一桌客人,看衣着打扮像是道教弟子。

花渐浓进来后只是扫了一眼,随后便收回视线,依照习惯在角落坐下。

“一碗肉丸胡辣汤,一笼包子。”

落座后,他便一言不发。店内除了水开的声音外便只剩下那一桌道家弟子,声音不大不小。

不过这店就这么大,就算花渐浓不想偷听别人讲话也没办法,那几个人的谈论声早就溜进他耳朵里了。

“那小子消失了,真的不会有什么麻烦?”

“你说谁?杨过?”

听到耳熟的名字后,花渐浓眉梢一抬。

他怎么忘了,这里是终南山,不仅全真教在这儿,就连古墓派也在这儿。

青年眼波流转,一开始是被迫听那几个全真教弟子聊天,现在则是认真偷听。

“不过是一个小弟子,失踪就失踪,你担心什么?”

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人颇为不屑地开口,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啧,我说的不是这个。”提出这个话题的人压低声音,“你忘了他是谁送过来的?”

听到这里,花渐浓大概明白了。

此时杨过已经离开了全真教,那应该是去了古墓?而身后那人担心的并不是杨过,而是郭靖。

毕竟当初是郭靖亲自将杨过送到全真教的,现在人不见了,若是郭靖过问起来,他们可不好交代。

这几个弟子甚至算不上第三代弟子,他们师父的师父都畏惧郭靖,更别说他们了。

此时郭靖堪称当世威望最高的大侠,长期镇守襄阳,谁见了他不得尊称一声郭大侠?

花渐浓若有所思,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店家的声音率先将他打断:“客官,你的肉丸胡辣汤和包子。”

老板口音略重,带着浓浓的陕音。

“谢了。”

花渐浓微微颔首,快速吃过饭后带了一份粥回去。

回去时太阳当空,街上都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人中隐约可见几个全真教弟子。

难道全真教是在找杨过?还是说下山有别的事情?

他将这件事情记在心里,回到客栈后和中原一点红简单提了几句。

“师弟他们回去后定会将我们在终南山一带告知师父,你外出要多加小心。”

中原一点红单手端着碗,米粥的香气丝丝缕缕,他却没什么心思吃饭,满脑子都是此次生死之事。

“我不是已经说了?定会保你无恙。”

花渐浓坐在床边翘起腿,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不久前寄出求救信的人不是他。

把握当然是有的,只是他担心到时候再出什么岔子,毕竟他的技能施展起来有不少限制。

大招就不必说了,这次估计用不上。一二技能一个需要对视一个需要开口,若薛笑人抢在他前面一剑刺过来,恐怕他和中原一点红都得命丧黄泉。

青年认识的人不多,更别说武功能够和薛笑人抗衡的人了,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如今楚留香也不知道有没有离开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距离他最近的也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只是那人和楚留香一样漂泊不定,花渐浓还真不能保证对方能准确无误地收到信。

不过,这些话他并没有说给中原一点红,讲了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中原一点红吃的药一日三次,里面大概有催眠的成分,对方喝下没多久就开始犯困。

“你睡吧。”

花渐浓微抬起下巴示意对方躺下,他手里拿着一本游记,不过看了一刻钟也没翻页,明显是在被什么事所困。

躺在床上的中原一点红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快些养好伤,在杀他们的人来之前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房间里安静得很,花渐浓还特意关上窗户,又起身将床帘放下。

待中原一点红睡着之后,青年放轻动作离开了房间。

至于他要去哪里,这就不知道了。

已然入秋,虽然阳光明媚,但多多少少透露着几分孤寂冷清。枝头的叶子也掉得差不多了,街上都有了卖石榴的。

镇上热闹不已,尽管比不上一些热闹的城镇,但处处充满着烟火气。

距镇上不算特别远的路上顿时冷清下来,群山隆起,虽是秋季,但远远望去依旧青翠欲滴。

乡间小道上,一道蓝衣身影格外显眼。衣带当风,飘飘然宛如天仙下凡,将周围都衬托成了一副山水画。

此人正是花渐浓,他出来为的并不是别的事情,而是要找一个人,一个他认识,对方却不认识他的一个人。

山上树林茂密,杂草丛生,仅有一条羊肠小道可以通过,两侧有明显的车轮印。

昨天下了一场雨,路上满是泥泞,周围的树叶被雨水冲刷过,不少被打落堆在地面。

花渐浓走得很慢,一来是当心滑倒,二来是寻人的时候要观察仔细。

说实话,他并不觉得自己能找到,已经这么久了,说不定对方已经进了古墓派。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杨过是被玉蜂蛰到后遇见了孙婆婆,对方把他带回了活死人墓。

至于位置……

依稀记得是重阳宫后面的沟里?

花渐浓深一脚浅一脚,突然觉得自己找杨过的这个决定是个错误的选择。

现在的杨过也才十几岁,还是个孩子,武功也称不上很好,估计中原一点红手下都撑不过十招。

一场雨后,林间的空气都清新不少,若不是小路太过泥泞,不然还真适合赏景。

全真教依山而建,花渐浓现在都没到半山腰。他体力称不上好,要是工作时的他说不定还能勉强一口气爬上去。

“来都来了……”

事已至此,青年只好给自己找着借口,要是现在就走,他多多少少还有些不甘心。

临近正午,一道蓝衣身影在茂密林间缓慢穿行,走上一段路便要停下休息片刻。

阳光透过枝叶落下,被分割成小块落在此人身上。

花渐浓抬起头,秋季的山上更为凉爽,他却浑身燥热。一边往上爬,一边后悔不已。

像他这种不善运动的人,今天这一趟下来明天估计都要躺床上好好休息了。

上次这种运动量还是在工作跑调查的时候。

花渐浓站在一处杂草丛生的沟边,此时正垂眸向下望。这条沟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断崖,究竟是谁说这是沟的?

青年苦笑一声,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命苦。他望着再前进一步就要摔骨折的横沟,心情很是复杂。

就像是当年工作的时候趁着休息日在办公室打游戏被领队看见后责令他写八千字检讨那样。

“有没有人啊——”

正当花渐浓悔得肠子都要青了的时候,自沟底响起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

听到这声求助后,青年顿时打起精神。

该不会真的找到杨过了吧?

他蹙起眉,试探地喊了一声:“喂!你在下面吗?”

“对对!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脚扭到了。”

下面传来的声音稚嫩,听上去也就十三四岁,年龄倒是和杨过对得上。

花渐浓看着面前的横沟,不由得疑惑杨过究竟是怎么下去的。差点忘了,对方会武,自然和他这种不会武功的不一样。

“那我怎么帮你呢?”

见找到了人,花渐浓渐渐冷静下来,精致的眉眼在阳光下漂亮至极。

“你能不能喊人来救我……”

“这儿就只有全真教,我可进不去。”

原著中,杨过是被玉峰蛰到的,恰好遇见了孙婆婆。眼下却是脚扭了,难道还没到对方进活死人墓的剧情吗?

“求那群牛鼻子道士帮忙还不如死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花渐浓便确定下面的人就是杨过。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地势,杂草丛生,隐约有荆棘夹杂其中。昨天又下了雨,估计地面泥泞湿滑。

“哎——”

花渐浓扯下绑在脑后用作装饰的发带,随后将有些碍事的宽大衣袖束好。

调查的时候徒步负重爬了那么多山,他还不至于害怕这么一个山沟。

一个树下,约摸十三四岁的少年坐在地面,身上的衣衫脏得不行,还破了好几个口子。

他捂着肿起来的脚踝,脸上满是担忧。

上面那个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救下他,实在不行,只能等着全真教那群牛鼻子道士来救他了。

对此,杨过心里并没有太大的希望,那群人巴不得他消失呢。

少年抬头,随即便愣在原地。

不远处的山坡除了茂密的杂草外还有一些半人高的小树苗,不少树枝上还带着刺。

杨过抬手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不然那个正从坡上滑下来的人是谁?

这大白天的总不能闹鬼了吧?

少年神情恍惚,目瞪口呆地看着从山坡上滑下来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对方看上去二十出头,肤白胜雪,乌发云鬓,两弯细眉下是一双清润温和的眼眸,鼻梁挺直,最吸引人的便是对方微微扬起的唇下的那颗痣。

“你……”

杨过张了张嘴,被突然降临的美人慌了神,说话时都有些磕磕绊绊:“你怎么也下来了?”

“当然是看你情况怎么样了。”

不仅人美,说话的声音也这么温柔好听。

杨过咽了口唾沫,突然变得紧张起来,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一开始根本就没想过会有人来救自己,在听到有人回应自己时第一反应就是欣喜,但察觉是个大姐姐后他又失落起来。

对方又该如何救他?

只是令杨过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直接从坡上下来,身上那件水蓝色的裙摆沾了不少草屑泥土,甚至还被荆棘划破不少。

“谢谢你。”

尚年幼的杨过憋了许久,最终只是低下头道了声谢。

全真教全是男的,这还是他进全真教以来第一次遇见姑娘,还是这么漂亮的姑娘。

也不知道他们在襄阳怎么样了。

大约是离开太久,这段时间还一直孤苦无依受人欺负,尽管杨过自己也还手了,但人受伤的时候很脆弱,总会忍不住去想家人朋友。

花渐浓在少年面前蹲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杨过还是个孩子呢,还没有成长到之后的可靠模样,在全真教犹如一个小可怜。

他低头看着对方:“哪只脚扭了?”

“这个。”

杨过指了指右脚:“不小心从坡上摔下来了。”

他从重阳宫掏出来后不分方向的狂奔,生怕那群人将他抓回去。但天黑路滑,又下着雨,他一脚踩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沟底了。

“没伤到骨头。”

花渐浓仔细检查一番,随后抬头环顾四周:“你知道从哪里能出去吗?”

“知道。”

好歹是在全真教待了这么久,赵志敬又不交给他修炼方法,他没事的时候经常往外跑。

“那好。”

花渐浓点点头,随后在杨过面前蹲下:“我背你,你指路。”

“我……”

看着美人要被自己,杨过脸“唰”的一下红成苹果,扭扭捏捏的。

“快点。”

“好。”

少年轻咳一声,慢慢地趴在了花渐浓的背上。

一股夹杂着淡淡苦涩药味的暖香顿时扑面而来,杨过的动作有些小心翼翼:“你受伤了?”

“没有。”

花渐浓:“你是说我身上的药味儿?一个朋友病了。”

他背起杨过,按照对方指的方向往外走。

此人虽然看起来纤细瘦弱,但背起少年时手并未颤抖丝毫,很稳很可靠。

杨过低下眼睛,他上次被女子背还是娘身体好的时候。

“出去后就是全真教的地界,你把我放下就行。”少年胳膊环着花渐浓的脖颈,“谢谢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

他微抬起下巴,将道谢的话说得豪情壮志。

闻言,花渐浓眉眼一弯:“恐怕你帮不上我。”

“那你说是什么问题,万一我能帮上呢!”

杨过有些急,立刻开口追问。

“我现在可是在被追杀呢,不然也不会躲进终南山里。”

花渐浓这句话真假参半,不过杨过听到后没有丝毫怀疑:“追杀?你得罪了什么人吗?”

“是啊。”

他步伐很稳,因着背对着杨过,说话时脸上带笑,语气却是无奈忧伤:“我和情郎两情相悦,奈何他师父为人狠毒,一直在追杀我们。”

“原来你说的那个朋友是这个意思。”

这种苦命鸳鸯的戏码经久不衰,杨过年纪小,就连话本子都没看过几个,一听花渐浓这番可怜的话,顿时起了同情心。

“他师父很厉害吗?”

“嗯……”花渐浓思索片刻,问起杨过来,“你知道五岳剑派吗?”

“知道。”

“大概是比五岳剑派的掌门还要厉害吧。”

“这么厉害?!”

原本还想着报答花渐浓的杨过在听到这个比喻后顿时泄了气,若是郭伯伯还在,他肯定求着伯伯帮忙。

但现在……

他孤身一人。

杨过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花渐浓误以为对方被自己刚才的话吓到,于是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解决。”

现在的小孩儿真好玩,说什么信什么。

实则不然,杨过平日里古灵精怪,准确地来讲是有些皮。他可不轻易相信陌生人,与大人相比,小孩子似乎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花渐浓的脚步渐渐满了下来,他虽然一句话都没讲,但杨过很敏锐地发现了:“是累了吗?要不停下来休息吧。”

“嗯。”

青年也不逞强,他将杨过放下,宛如卸下了重担,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只不过有些腰酸背痛。

当然,这些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在周边看看。”

花渐浓环顾四周,现在已经过了正午,再过一个时辰就快傍晚了。他离开前托客栈掌柜照顾中原一点红,晚上若是不回去,对方肯定要担心。

青年此时看上去有些狼狈,却丝毫不减风采。有些人越凌乱越美,给人一种没有任何修饰的纯粹。

“你小心。”

杨过坐在一旁的石头上,身后是一棵参天大树。

他看着那道水蓝色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对方消失在自己眼前。

面对离开的花渐浓,少年似乎并不担心对方抛下自己离开。肯定不会的,不然对方也不会背着他走这么远。

杨过想的没错,花渐浓还真的只是在周围看了看,发现了一条小路,看样子可以通过这条路离开。

“啊!!”

一声大喊打破林间寂静,原本栖息在树枝上的鸟纷纷扑闪着翅膀离开。

杨过?

花渐浓立刻往回跑,脸上的表情很是凝重。

“你没事吧?”

他走得有些远,又背着杨过走了这么久,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等他回到原地时,杨过已经捂着脸躺在地上。

花渐浓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了杨过身边的那个人身上。

一个妇人,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一个拄着拐的妇人。

孙婆婆。

青年心里缓缓浮现出这个人的名字,但表面上却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你没事吧?”

他三两步走到杨过身边蹲下,目光担忧。

“我的脸好痒啊。”

杨过按着原著剧情走,明明坐在树下一动不动,却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马蜂蛰了脸。

一开始是一阵刺痛,紧接着便奇痒无比,他恨不得将自己的脸抓烂。

“你被玉蜂咬了。”

孙婆婆起身,轻叹一声:“先和我回去吧,玉蜂和其他的蜂不一样。”

这一切都按照着剧情走,不同的是,跟着孙婆婆走的人不仅有杨过,还有一副女子打扮的花渐浓。

当年林朝英建立古墓派时蹭设下几条门规,第一条便是男子不准踏入古墓一步。但杨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不算。

至于花渐浓,这是女的,也不算。

孙婆婆发了次善心将人带回古墓,却没想到自己带回来的一大一小都是男的。

古墓里阴冷,甬道和墓室四通八达,宛如迷宫一般。这么大的地方只住了两个人,之前是三个。

孙婆婆将他们带到一间墓室,嘱咐他们不要乱走,随后便去拿药。

花渐浓环顾四周,脸上的表情很是镇定。

“这里怎么阴森森的。”

杨过抬起手交叉搓了搓胳膊,眼神从周围一一扫过,当看到身后点燃的白蜡烛后猛地一颤。

“墓里当然冷。”

花渐浓面色如旧,居然丝毫不怕。

无论大小,正常人猛地进入这种地方都会觉得有些不自在。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反应,当然不排除有些人胆子大。

杨过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压低声音:“这里该不会有鬼吧?”

看着少年这幅模样,花渐浓眉梢一转,刚想压低声音捉弄杨过,一抹白影便猛地从两人眼前飘过。

杨过:“!!!”

真的有鬼啊!

第48章 这就是你的情郎?

少年腿脚不便,但瞥见那一抹突如其来的白影后脚也不痛了,整个人连退数步,直到自己紧贴在墓室的墙壁上。

墓室仅有两根白蜡烛照亮,初次之外无一物,连张椅子都没有。昏暗的光线将花渐浓与杨过的身影拉得细长,并随着烛火的摇曳在墓室中摇晃。

一片昏暗阴森中,那一抹白犹如脱窍而出的魂魄,轻飘飘无法抓握。

花渐浓也心头一颤,但他并不是被白影吓到,而是被一惊一乍的杨过吓到。

这世上哪儿来的鬼?

至于那抹白影——花渐浓侧目看去,门口站着的只是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眉眼清冷似霜。

“你们是何人?”

女子开口,声音平缓没有任何波动,仅有的只是一抹不解。

花渐浓了然,看来此人就是古墓派第三代掌门人——小龙女了。

对方当真如书中所说那边清新脱俗,一身白衣似空谷幽兰,哪怕没有这张漂亮的脸也不会泯然众人。

他微微一笑,态度自然且温和,先是对着小龙女颔首问好,随后便将事情的经过告知对方。

闻言,小龙女眼中的疑惑消散,但态度并没有变得温和。

她几乎在古墓派寸步不离,鲜少见到外人,此次非但有外人闯入,其中甚至还有一个男的。

尽管那个男的看起来只是个孩子。

正当三人僵持之时,去拿药的孙婆婆回来,一过来就看到呈三足鼎立之势的三人。

“上完药之后便将他送走。”

小龙女身姿窈窕,见孙婆婆回来,没有丝毫犹豫地向对方说道。

尽管古墓派只有她们两个,但小龙女好歹是掌门,尽管平日里对方对自己态度温和,但掌门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点头。

“好。”

这时,孙婆婆才想起来询问杨过住在何处。

少年对于那些前尘往事一概不知,听到孙婆婆的询问后没有犹豫地回答着对方:“全真教。”

这三个字一出,本就阴冷的古墓里气氛更加冰冷。

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能造成这幅局面的杨过愣住,环顾四周后试探开口:“怎么了?”

小龙女蹙眉,没想到这少年居然是全真教弟子。古墓派和全真教的那些恩恩怨怨她很清楚,甚至门规中几条都是与全真教相关。

“两位有所不知,他是被全真教欺负得太惨,独自逃了出来。”花渐浓面不改色,“若是可以,他都恨不得脱离全真教。”

青年说罢还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小龙女如今也不过十七八,又未见过外人,虽然清冷乳霜,但在某些事情上称得上一句“单纯”。

此时,她听到花渐浓这句话,不免心生疑惑:“你不是全真教弟子么?他们为何欺负你?”

白衣少女的目光平移,随后落在贴着墙壁而站的杨过身上。

有些时候受了莫大的委屈,独自一人足以抵抗,面不改色毫不在意。可当有人关怀问起时,那种自欺欺人的不在意便顿时溃散。

杨过在全真教这段时期饱受欺凌,名义上的师父只肯教他内功心法,那些同门又因初见时自己不敌郭伯伯而记恨他。

这些他从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难过,只是强压在心里。

从山坡上摔倒被荆棘划伤脸颊身体时没关系,扭到脚独自在沟底淋了一.夜的雨也没关系,就连被玉蜂咬了也没关系。

但此刻,听到小龙女那丝微不足道的关心时,杨过自欺欺人的冷静顿时溃散。

听罢少年的身世,上了年纪的孙婆婆抬手拭泪,看向杨过时的眼神都怜惜起来。

“那群道士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如就让他留下来吧……”

小龙女虽然可怜杨过,但并不同意孙婆婆的提议:“门规不可更改。”

她意已决,孙婆婆也只好依言将杨过送回全真教。

阴冷墓室中,花渐浓侧首打了个喷嚏。他衣衫略单薄,从山坡上滑下来又沾了不少雨水,在古墓里待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发寒。

另外三人都有内力武功傍身,这点儿冷根本算不上什么,小龙女还能在寒玉床上躺一宿。

尚未离开的小龙女听到后侧目过来,认真地看着浑身狼狈的花渐浓,随即开口:“若是不嫌弃,便在古墓收拾一下吧。”

“嗯?”

花渐浓看着面前冰肌玉骨的少女,犹豫片刻后还是同意了。

待他收拾好穿着与小龙女如出一辙的白衣出来后,少女坐在一旁:“你虽年纪不小,但现在习武还来得及。”

面前这人穿上白衣后与古墓派看起来很适配,仿佛天生就该待在墓里。

小龙女话并未说得明确,但花渐浓能够听出来对方的意思。

他无奈一笑,那张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脸于昏暗烛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我怕是除了死之后就再也不想见到任何墓了。”

青年语气温和,说话时的语气也不慌不忙。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面对小龙女时的态度和面对楚留香他们时的态度截然不同,以至于小龙女三人觉得花渐浓是一个温柔的人。

实则不然。

“为何?”

“大概是之前见过的太多了。”

花渐浓无奈一笑,身上的气质都变得低落起来。若是小龙女工作过,估计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不是低落,而是社畜味道。

“哎。”

小龙女走后,孙婆婆这才看着杨过叹息一声。

要是个女孩儿该多好。

杨过:“没事,我和他们还有来有往呢。”

少年扬起一抹笑,并不想让孙婆婆担心自己:“等我长大了就回襄阳找郭伯伯。”

唯一知道剧情的花渐浓不语,他知晓眼前这个少年之后会遇见什么事情。

不过现在说这些有些早,眼下让他在意的是孙婆婆。

对方在送杨过回全真教时意外丧命……

白衣美人站在蜡烛旁,白皙的脸与一旁的白蜡烛遥相呼应,鬼气森森。

“我与您一起。”

花渐浓扬起一抹笑:“毕竟我与他相识一场,又年长不少,看对方安然回去才放心。”

“那好。”

孙婆婆颔首,三人离开活死人墓时天已经黑了。终南山连绵不绝,秋夜凉,今夜无星无月,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

只是三人刚走近距离古墓不远的林间,一道陌生男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全真门下弟子尹志平,奉师命拜见龙姑娘。”1

杨过一听到这个声音,立刻抖了抖,连忙抬手拉住了身侧的孙婆婆。

花渐浓看出了杨过的害怕,于是开口:“是他们欺辱你在先,只是反抗时没控制好力道。”

青年依旧是一副温柔的语气,可说出的话却让人觉得身体微冷:“江湖上打打杀杀生生死死,你早晚要习以为常。”

他抬手在杨过肩膀上拍了拍:“我去看看。”

“我去吧,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

孙婆婆看出花渐浓不会武,外面那个尹志平不知道人怎么样,若是起了冲突,对方也无法对付。

“哎,我们一起吧。”

杨过抿唇,脸上的表情很是认真,毕竟是他杀了人,总不能躲在别人身后。

一人做事一人当,全真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林间,尹志平抬眸打量着不远处,蕴藏在黑暗之中的禁地处处透露着危险阴森。

他朗声喊过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正当他准备再次开口时,自黑暗中缓缓走出三个人来。

一个是上了年纪的丑陋婆子,一个是他们找寻的罔顾门规的杨过,至于另一个。

尹志平的眼神在看清楚那道白衣身影后微微一变,这世间竟然有如此貌美的女子?

面容清丽精致,神情温和,一身白衣本应出尘,此人却犹如云彩般柔软。

“拜见前辈。”

他收敛脸上的表情,误以为花渐浓便是小龙女,行礼时态度都好上不少。

见杨过出来,尹志平身后一个道人猛地冲过来,一手拽着杨过的衣领,另一只手直接给了少年一拳。

他打过人便想将杨过拽走,但眼前一晃,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双手已经发麻。

至于被他突然打了一拳的杨过,则是被那个面容丑陋的婆子挡在身后。

“你们这是做什么?”

她在古墓听到杨过的遭遇后本就心疼怜惜,没想到这群人当着她的面就下如此狠手!

“前辈有所不知,这人乃是我全真弟子,心肠歹毒,居然杀人后潜逃。”

尹志平微微颔首,抬手指了指躺在担架中的鹿清笃。

他义正严词,仿佛在替天行道一般。

“人都死了还要被你们抬着尸体跑来跑去。”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语气柔和,但说出的话却有些尖锐,“当心半夜去找你们。”

“龙姑娘……”

“在下姓花。”花渐浓弯眸一笑,纠正了尹志平的错误,“你们门规如何规定的?有说比武不论生死吗?”

他打量着站在对立面的一群人,微微一笑:“三岁小孩儿尚知愿赌服输,全真教这么大一个门派,难不成喜欢耍赖。”

“哦~”花渐浓阴阳起来根本无人能插嘴,只见长得温柔似水的女子冷下脸来,“难道你们在比武大会上输了也要向全武林讨要说法?”

原本对他印象还不错的尹志平脸色一黑,眼神都冷了下来。

“看来之后各种武林大会不必请全真教了,万一被讹上呢?”

花渐浓几乎火力全开,以最温和的态度说着最尖锐的话。

孙婆婆冷哼一声:“是你们逼着孩子比武,如今出了岔子倒是知道急了。倘若出事的是这个孩子,你们还会如此大动干戈吗?”

被两人接连怒怼的全真教弟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说又说不过,若是动手……

一旁举着火把的几个人已经后退,保持在一个既能照亮周围又不会受伤的程度。

“口出狂言!”

这时又来了十几个道士,不过眨眼睛,将近二十号人将他们围了起来。

孙婆婆面不改色,她站在杨过面前,稳如泰山,似乎就算全真掌门来了都不能带走杨过。

她本想说古墓派已经认可杨过,借此让全真这些人收敛一些。

可没想到她人还在这里,这群人就直接对杨过动手,若是她走了,杨过岂不是又要被欺负?

一时之间,孙婆婆升起了将杨过带回去的想法,大不了她撑着这把老骨头求求掌门。

一时间,两队人呈对立之势,人数上,全真教共二十多人,气势上就已经获胜。

花渐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他侧身低头压低声音:“去找龙姑娘。”

说罢,便将杨过往身后一推。

“拦住他!”

尹志平沉下脸,厉声道。

“哼,我还在这儿!”

孙婆婆目光一凛,抬掌便将冲向杨过的人击飞。

她赤手空拳,面对这些持剑的道士丝毫不落下风。只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她拦下一个又来一个。

眼看孙婆婆被五六个人围住无法脱身,一旁又有人冲向跑远的杨过,花渐浓蹙起眉,快步挡在前往古墓派的小路上。

“诸位这时要强行将人带走了?”

白衣女子长身玉立,那张白皙的脸颊在昏暗火光下透露出几分神秘。

“让开!刀剑无眼!”

他们一眼就看出花渐浓并不会武,挡在他们前面犹如蚍蜉撼树,甚至都不用拔剑,只需抬手一推就能将人掀翻。

就当有人试图对面前的白衣美人动手时,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在同门的目光下呆愣在原地。

“唰!”

待他回过神来,自己的佩剑早就到了美人手里。

这一切发生得神不知鬼不觉,他浑身心生寒意。

古墓派在全真教一直都蒙着一层神秘面纱,他们了解甚少,眼下一个不会武的人就能轻而易举地夺下自己的佩剑。

难不成,她们真是活死人?

这么一想,不少全真弟子后背泛起一阵冷意。更别说秋季的夜晚凄凉孤寂,眼前的陌生美人又一身白衣,站在光线昏暗处宛如幽魂。

花渐浓拔出长剑,眉眼温柔,只是眼神微冷。

“全真教在武林上也算是名门正派,今夜却恃强凌弱以多欺少。”他冷哼一声,“就不怕坏了自己的名声?”

“两位插手我全真内部的事情,岂不是多管闲事?”

尹志平多多少少还维持着表面功夫,但躺在担架上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赵志敬一跃而起。

“呸!那个杂毛是我徒弟,师父管教徒弟天经地义!”

他经刚才已经看出那个面容丑陋的老婆子武功不低,立刻下令:“摆阵!”

孙婆婆一脚将面前的人踹飞,但下一刻,全真教的数个弟子摆阵将她围起来。

另一边,花渐浓艰难应对。毕竟技能实战需要对视,若是一两个人还好,但四五个实在有些苦难。

毕竟他只有一双眼睛,每次只能控制一个人,待技能失效后又要重新来一遍。

但次数多了这群人便会生疑,他只好做得隐蔽些,大部分都在打嘴炮。

“一个女人都搞不定!”

赵志敬是铁了心地要将杨过带回去,瞧他这个模样,得手后说不定要怎么蹉跎少年。

他抬手将挡在面前的弟子推开,上下打量着连剑都拿得不熟练的花渐浓:“我劝你别不识好歹,当心伤了你这张脸。”

“是吗?”

花渐浓微眯起双眼,见赵志敬有要动手之意非但没有害怕,反倒是笑了起来。

“杨过是郭靖郭大侠送到全真教的,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怎么交代。”

青年轻抬眉梢,眼神直直地盯着赵志敬:“你身为杨过师父,自己做了什么心知肚明。郭大侠在襄阳镇守,全真这幅做派当真寒了郭大侠的心。”

“哼,油嘴滑舌。”赵志敬根本就没有将花渐浓放在眼里,如今听这人说了这么多话,耐心早已耗尽,“想等那个杂毛搬救兵?”

他衣冠楚楚,但所做之事却令人不齿。

另一边,孙婆婆识破阵法,以一敌多破了阵后便起身往花渐浓这边赶。

杨过现在估摸着已经到了古墓,但里面四通八达犹如迷宫,也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小龙女。

现在只剩她们两个,先回古墓再说。

“休要逃!”

一道嗓音沙哑的声音破空而来,紧接着便拦下孙婆婆。

“让我来。”

“郝师叔!”

自林间飞掠而来的是个白发白眉的老道,他落在孙婆婆面前拦下她:“贫道郝大通,拜见婆婆。”2

孙婆婆脸色顿时一沉,尹志平和赵志敬这些小辈武功已经不俗,更别说这个郝大通了。

尹志平喊他师叔,看来是王重阳那七个弟子之一。

她与郝大通打作一团,下手毫不留情,不过眨眼间就已经对上百招。周围的草木也因两人强大的内力波动纷纷折断,全真教的几个弟子立刻后退数步。

另一边,赵志敬已经懒得和花渐浓争执,直接抬手擒向对方。

青年本想着用技能,没想到全真教的人这么喜欢以多欺少。他刚抬眼看向赵志敬,一旁那个小弟子就立即太剑刺向他。

孙婆婆被郝大通拦着,周围又全是全真弟子,杨过还没回来,他腹背受敌。

这群人哪里有一丁点儿名门正派的作风!

赵志敬的手快要碰到花渐浓的肩膀,身侧的长剑也距离他只剩几寸。

青年蹙起眉,脸色总算是严肃起来。

他先反手提剑将那个弟子刺过来的剑拦下,但赵志敬已然到他面前。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在众人面前划过。

“谁!”

赵志敬的手顿时血流如注,与此同时,那道银光入地三分,正是一柄细而长的剑。

他那张脸顺着剑飞来的方向看去,肿成猪头的脸上眼睛微眯成一条缝,只能看到一道黑影在眼前划过。

“再乱动,砍掉你的手。”

一道森然的嗓音在他面前响起,不过是一息之间,一道高大的身影便挡在他和那个白衣女子之间。

“你怎么来了?”

花渐浓一惊,根本没想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会过来。

眼前背对着他而站的黑衣人不是中原一点红又是谁?

“天色已晚,接你回去。”

中原一点红面色苍白,出手狠辣。

赵志敬的武功可是第三代弟子中最好的一个,可刚才却被此人一剑划破手掌。

若不是他躲得及时,恐怕自己这只手就要被剑通个窟窿。

“你是谁?!”

赵志敬握着伤了的手,鲜血滴答下落,片刻间就将地面的草染成血红。

另一边,孙婆婆与郝大通僵持着。一个是王重阳弟子,一个是受林朝英教过的人。

多年前的恩怨似乎又在他们身上延续,下手皆是毫不留情。

“中原一点红。”

不断摇曳的火光下,突然出现的黑衣人脸色苍白似鬼,尤其是那双幽绿色的眼眸,就像是一头猛兽。

被这么一双眼睛盯着,赵志敬不由得浑身一颤。

但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在听到此人报上性命后,肿得只能睁开一条缝的眼睛立刻强行瞪大。

“中原一点红!”

这就是那个全天下要价最高的杀手?那个被称为“天下第一杀手”的人?

这个名字就像是暂停键一般,连打成平手的孙婆婆和郝大通都停了下来。

老道自空中稳稳落地,抬眼看向那道黑衣身影:“你就是中原一点红?”

他眼神略微有忌惮,“全天下”这三个字很是唬人,他们在场的所有人也就只有此人被冠上“全天下”的名头。

花渐浓眼中也担忧,但担忧的不是别的,而是中原一点红身上的伤。

“呵,你们难不成还想继续拦着?”

见有了救兵,孙婆婆松了一口气,抬眼看向郝大通:“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全真的人还是那么无耻!”

她侧身瞥了一眼花渐浓,示意对方现在撤退。

读懂孙婆婆眼神的青年抬手圈住中原一点红的手腕,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所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但原本的剧情已经发生偏移,还未等他们三个离开,前去找小龙女的杨过总算是跑了回来。

“婆婆,这些人要做什么?”

清冷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一位白衣少女翩然而至,眉眼精致,眼神却毫无感情。

她一一扫视着周围的人,随后将目光落在了孙婆婆身上。

见小龙女来了,孙婆婆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她将方才发生过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随即瞥了一眼郝大通。

“全真教便是如此做派么?”

白衣少女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只是慢条斯理地抬头看着郝大通:“我来和你打。”

她年纪比郝大通不知道小了多少岁,两人站在一起宛如爷孙,让人不由得担心起小龙女来。

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敢小瞧她,小小年纪就成为了古墓派第三代掌门,想必武功并不低。

更何况,古墓派的武功以及内功都多多少少压制全真教的招式。

郝大通不知道是对自己的武功心知肚明,还是不想落下一个欺负小辈的名头,在听到小龙女的话后装模作样地婉拒了。

另一边,花渐浓在小龙女来了之后便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中原一点红身上。

黑衣杀手犹如一座高山般挡在他面前,仿佛有他在,所有的危险都不会碰到他。

天下有不少剑客觉得感情会影响自己出剑的速度,曾经的中原一点红也是这么认为。

但现在,若是有人心怀恶意地碰到花渐浓一下,他手里的搜魂剑非但不会慢,反而会比平日里快上三分。

“我又不会出什么大事,你身上的伤如何?”

“没什么大碍。”

话虽如此,但花渐浓根本不信。这才第二天,对方身上的伤能好到哪儿去?

就算他用的是最好的药,但也没有这么好的恢复效果。

窥见美人眼中的担心,中原一点红眼眸微暗。

阿浓在关心他,是不是说明对方心里也有他的位置?不然为什么会关心他?

就像他,从来都不会关心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尹志平的脸色不太好看,赵志敬手伤得不轻,若不赶快包扎恐怕手就要废了,届时又该如何拿剑?

他们比对面的人数多了两三倍,但一个是古墓派第三代掌门、一个是跟过林朝英的婆子、甚至还有一个天下第一杀手。

他们这群人一拥而上恐怕也只能打个平手。

为了一个杨过?至于吗?

他微眯双眼,若有所思地看向郝师叔。

郝大通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他哈哈一笑,端出一副长辈架子:“看来都是误会,杨过,你还不快点过来?”

“过去做什么?”

孙婆婆毫不留情面:“难道要将刚才轻轻掀过不成?”

她已经下定决心,于是直接开口说道:“他已经拜入古墓派,龙姑娘正是她师父,要走也是跟着我们走。”

听到这句话,小龙女缓缓侧首看向孙婆婆,眼中有几分疑惑。

她什么时候成为杨过的师父了?那家伙也没拜她为师啊?

“我作证。”

花渐浓微微一笑,手还圈着中原一点红的手腕,大约是忘了松开,而对方也没提醒。

他轻抬眉梢:“反正赵志敬也没想着用心教人,不如换个师父。反正郭大侠当初将人送到全真教也只是想给对方找个师父,啧啧啧,真是看走眼了。”

末了,青年还不忘损赵志敬一句。

“你……”

“行了。”

郝大通皱着眉,在赵志敬想要开口前拦下他。

事已至此,只好放弃杨过。当然,他们可不会就这么吃亏,哼,待到之后……

白头发老道甩袖而去,看起来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全真教的弟子们看自己师叔都走了,也连忙跟了上去。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举着火把离开。

还留在原地的花渐浓几人收回视线,在一片寂静之中,最先开口的不是别人,而是杨过。

“孙婆婆,我这是……离开全真了?”

“对。”孙婆婆应下来,然后看向小龙女,“我刚才……”

小龙女摇摇头:“罢了,您都这么说了。”

她差不多是孙婆婆一手带大,在心里早就将对方当成了亲人。而杨过遭遇令人可怜,大约是年纪大了,孙婆婆心都变软了。

花渐浓将古墓派三人的交谈看在眼里,随即转身看着中原一点红:“伤真的不要紧?”

“嗯。”

这话是真是假等回到客栈后扒开对方一副一瞧便知,青年倒也没有在这里和对方争辩。

而孙婆婆听到中原一点红身上有伤,便给了几瓶古墓派的秘药。

秘药这两个字一听就非同寻常,花渐浓在听到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今天这趟没白跑。

青年心里乐开花,表面上却维持着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他今天帮了不少忙,就算没有开口,杨过以及孙婆婆都要谢他。眼下中原一点红受伤,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杨过走到花渐浓身边,压低声音:“姐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两情相悦的情郎?”

少年刻意小声询问,但在场之人除了花渐浓都耳聪目明,丝毫不费力地就听到这句话。

中原一点红瞳孔微缩,大脑自动捕捉到“情郎”二字。他喉结上下滚动一番,握着剑的手用力。

阿浓这是认可他了吗?

孙婆婆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随后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

至于花渐浓,他低下头看着身侧没有察觉到丝毫尴尬的杨过:“大人之间的事情小孩子少插嘴。”

青年一边笑着,一边抬手推开杨过的脑袋。

他下意识地看向中原一点红,尽管黑衣杀手快要与无边夜色融为一体。不过依据自己对这人的了解,那张冰块脸下面肯定在暗爽。

“……”

啧,没想到用来骗小孩儿的话术坑了他自己。

花渐浓倒不是害羞,只是觉得中原一点红听到这句话后肯定高兴,但——他还得给对方解释。

还是等回去吧。

尚在窃喜中的中原一点红根本就不知道花渐浓心中所想,整个人都处在一股飘飘然的状态。

拿到药后,花渐浓将药塞到中原一点红手里,随后和小龙女不知道说了什么,对方面露纠结,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你和她说了什么?”

若是放到之前,中原一点红绝不会开口问花渐浓,但今晚,大约是杨过的那句话给了他勇气。

“没什么。”

身侧的白衣美人摆摆手,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居然是秘密吗?

中原一点红垂眸,他刚才就发现花渐浓身上的衣服不是早上出门那套。关心的话卡在喉咙,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

“我之前就给你说过,我这人并没有安定下来的打算。”

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个,花渐浓便准备将刚才那个误会解释清楚:“那句话是骗杨过的。”

他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骗杨过,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短短片刻,中原一点红便体会到了从天上摔倒地面的落差。

黑衣杀手眼眸一暗,苦笑一声。

也是,他该有自知之明的。

“你没生气吧?”

察觉到身边人的沉默,花渐浓冷不丁地开口询问。

夜已深,树林里一片漆黑。地面湿滑,他走路的时候一直抓着中原一点红的衣袖。

突然,对方一言不发地将自己的袖子从他手中抽出。

花渐浓停下脚步,这是生气了?

下一秒,一只滚烫的手贴在他腰间。

苦涩药味儿将青年包裹起来,紧接着就是一道黑影压了下来:“没生气。”

中原一点红与花渐浓耳鬓厮磨,漆黑的夜色将他们两个隐藏在林间,只能看到一片洁白的衣裙。

黑衣杀手声音略闷,他强压着心里的情绪,故作大方:“你别讨厌我。”

只要花渐浓不讨厌他,不赶他走,就算没名没分他也愿意。

“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温柔的声音在中原一点红耳边响起,美人抬手抚摸着他微凉的脸颊:“好了,别想那么多。”

和楚留香不同,对方好歹是真心爱过。花渐浓相比之下要更坏一些,从不动心,那些甜言蜜语轻松地脱口而出,心却是冷的。

他美而自知,经常仗着这张脸看着别人深陷其中。

犹如一朵艳丽的食人花,看似无害,但当靠近时便会被一口吞掉。

中原一点红甘愿做猎物。

*

回到客栈后,还没等中原一点红坐下,花渐浓便抬手去扒对方的衣服。

对于此人,黑衣杀手并没有太过警觉,以至于轻而易举地被对方扯开衣领,露出一大片苍白的胸口。

“你……”

“上药。”

听到这句话,中原一点红抿唇依言坐下,心里莫名其妙升起些许失落。

他还以为要……

虽然身上的伤没好全,但也不是不行,反正伤在自己身上。

花渐浓虽然坏坏的,但也没到这种地步,从未想过趁着中原一点红受伤蹂.躏对方。

“哼,这就是你说的还行?”

这才第二天,中原一点红身上包扎好的伤口已经裂开,猩红的血浸湿绷带,看上去触目惊心。

美人没好气地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过去。”

花渐浓将伤口清理干净后拿出孙婆婆给的秘药,虽然刚才的语气不好,可上药时的动作却格外温柔。

背对着他的中原一点红微微垂首,那双幽绿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自己紧握的手。

并非因为痛,而是落在自己身上的指尖太过折磨。

以及,任由伤口裂开,是他故意的。

第49章 替你收尸

古墓派的秘药很好用,大概是第四天,中原一点红身上的伤就好得七七八八。

随着时间的流逝,黑衣杀手越发警惕起来,总觉得危险将至,每当周围有其他的动静响起,他便立刻浑身紧绷。

若是换做其他人,一连三四天没有遇见危险,大多都会松懈。

但中原一点红不一样,他是一个杀手,一个顶尖的杀手。

花渐浓将对方的表现看在眼里,而他自己,则是一直维持着一种冷静的状态。

只要身边的人警惕,他就会默不作声地坐在对方身边以示安慰。

“放心,我说过了,不会有事的。”

花渐浓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他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想办法保全他们两个了。

“我有预感。”

中原一点红握紧一旁的剑:“今晚。”

“今晚?”

花渐浓蹙起眉,不过他很快就恢复到了平日里的沉稳。这段时间,他连那些轻挑的话都很少讲。

“你先喝药,我出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

事已至此,中原一点红并不愿意让花渐浓离开自己的视线,生怕稍有不慎两人便天人永隔。

“好。”

花渐浓点头应下,他出去并不是为了观察周围的安全,而是托人往终南山去。

“你要找她们帮忙?”

看着身侧的花渐浓,中原一点红灵光一闪,突然明白那天对方找小龙女究竟商量了什么。

“嗯。”

着浅紫色衣裙的美人抬头望着欲落的夕阳,随着光线一点点削弱,他隐约感受到一股紧张的气氛。

看来中原一点红的猜测没错,他一个不怎么相信直觉的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且休息吧。”

花渐浓看了一眼中原一点红身上的伤,最后一次给对方上药:“恢复多少了?”

“九成。”

平日里的九成,不过这次执行的并不是任务,而是压上了性命,哪怕只有七分,他也要硬撑到十分。

看着坐在床边整理衣衫的中原一点红,花渐浓一边擦去手指上的药膏,一边说道:“届时我需要和薛笑人说几句话。”

人在说话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看向说话人的眼睛,他只要保证能够和薛笑人对视十秒,便能为中原一点红争取到获胜的关键。

“好。”

中原一点红应下,按照师父的性格,说不定还真的会停下来。对方根本就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更不必说不会武功的花渐浓了。

轻敌,在生死对决中最危险。除了那些对自己有着绝对把握的人之外,几乎所有人都会严阵以待。

夜很快降临,房间内,昏黄的烛光不断摇曳着,还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

灯下,花渐浓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纤细的手指将过长的烛芯剪短,烛光跳动一瞬。

“咻——”

面前的蜡烛突然熄灭,青年刚放下手里的剪刀,原本距离他一步远的黑衣杀手猛地冲过来。

花渐浓只觉得自己的腰被铁一般的胳膊紧紧揽着,眼前一片眩晕,等视线恢复正常时,自己已经出了客栈。

夜风裹挟着秋的寒意在脸上刮过,他抬手攀着中原一点红的肩膀,抬眸向两人身后望去。

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犹如猫捉老鼠一般看着他们。

中原一点红后背惊起一阵寒意,身后的黑衣人与他们一直保持着一段距离,无论他是快是慢,这段距离分毫不差。

杀意已然涌上心头,黑衣杀手与身后那人相识十数载,虽然称不上了解,但也知晓此人一些习惯。

花渐浓收回视线,隔得太远,他根本与那人对视不上。

寒月之下,两道影子在屋檐上犹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前面那个黑影还带着一个人,动作十分迅速。

而后一个则不紧不慢,一副放松模样。

花渐浓抬手将遮挡视线的长发绕到耳后,抬眼往远处看去。

层峦叠翠的终南山越来越近,就当他们跃出镇子的一瞬间,身后一道凌厉不可当的杀气飞速袭来。

“砰!”

中原一点红足尖轻点,往旁边掠去,而原本的位置已然出现一个大洞。

“好强的内力。”

花渐浓心里一惊,原先的把握在看到薛笑人出手后默默削弱半分。

“前面就是终南山,难道你觉得自己可以躲过去?”

沙哑的声音紧随其后,闻言,中原一点红停下脚步。

月光洒落在三人身上,黑衣杀手抬起那双猛兽一般的绿眼,这次看向那道熟悉的身影时,眼中早已没了尊敬。

“中原一点红。”

黑衣人落地,他戴着面具,似乎是想要隐藏自己的真面目,浑然不觉面前的两人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薛笑人手里握着一把剑,他还未出剑,花渐浓就已经感受到从那柄剑上散发出来的浓郁血腥气。

这种程度,此人手上的人命只多不少,简直就是踩着尸体走到今日。

“我原先以为你是学得最好的一个。”

薛笑人根本就不给中原一点红反应的时间,在对方躲开他拿一掌的瞬间便一剑刺了上去。

而黑衣杀手只顾得将怀中人推开,另一只手拔剑出鞘,胳膊上半部分丝毫不动,仅用手腕发力。

“砰——”

利刃交接声刺耳,花渐浓刚站稳,中原一点红和薛笑人便已经过了十数招。

黑衣杀手的一招一式皆是薛笑人教导的,几乎是对方抬手,他就知道是什么招式。

“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背叛我。”

薛笑人冷笑一声,那张犹如恶鬼一般的面具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狰狞:“我今日便成全你们,去地府做一对苦命鸳鸯。”

他出剑越来越快,已经到了肉眼看不清的程度,只能瞥见道道残影。

一开始中原一点红还能对上几招,但百招过后,他已经处于下风。

“薛笑人。”

花渐浓厉声道:“你就不怕薛衣人知道你这些年做的事情?”

他直接一语点破薛笑人的身份,口吻冷静,仿佛对于眼前的四局丝毫不在乎。

“哗——”

利剑在中原一点红刚好的胸口划出一道伤口,温热的鲜血立刻涌出,将杀手胸膛的黑衣染透。

“你连这个都对她说了?”

薛笑人轻笑一声,哪有外人眼中的疯癫痴傻?

他根本没有将目光分给花渐浓丝毫,似乎是准备先解决掉中原一点红,再一剑刺杀一旁的花渐浓。

“这么好的时机你却不逃,看来你们两个还真是用情至深。”

薛笑人提剑,没说一个字,中原一点红身上的伤便多一道。

花渐浓脸上的冷静一扫而空:“等一下!”

青年咬紧牙关:“你不是想证明自己比薛衣人厉害吗?我有个办法。”

别管是什么办法,先将薛笑人的视线吸引过来再说。

“哦?”

薛笑人表情一变,他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过自己装疯卖傻的原因,此人怎么知道?

“什么办法?”

像他这种高手,杀人只需一瞬,对方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身首异处。

为此,花渐浓编也得编出一个拖延的理由。

青年在月下长身而立,低束在脑后的乌发随风而起。见薛笑人真的停下来,他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过,正当他准备抬眼和这人对视时,薛笑人居然反手将手里的剑抛向了一旁的中原一点红。

黑衣杀手身上的伤刚好,今晚又再次回到了前几天的狼狈。

薛笑人只是随手一抛,可剑上凌冽的杀意以及磅礴的内力根本无法掩盖。

“中原一点红!”

花渐浓脸色一变,根本拦不下薛笑人。可对方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将他们两个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一柄长剑自天边而来,准确无误地将薛笑人刺向中原一点红的剑挡下。

而受伤的中原一点红趁机往旁边躲去,这才避免丢了一条命。

他握着手里的长剑,再一次认识到自己和薛笑人的差距。若是这次能够平安无恙,之后他绝不会……

月光下,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中写满了认真与坚决。

而被打断的薛笑人皱起眉,根本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多管闲事。他侧目望了过去,只见一道白衣仙影从天而降。

“你又是什么人?年纪轻轻敢多管闲事?”

沙哑低沉的声音充斥着杀意,从刚才那一招中,他能够看出来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武功并不低。

“哼,既然如此,那边让你们一起下黄泉。”

说罢,他便冲向最好拿捏的花渐浓,决定现将这个口出狂言并识破他身份的人杀死。

小龙女侧目,她并没有过去,而是抬手吹了声口哨。紧接着,不知道从哪儿飞出来一群玉蜂,铺天盖地地冲向薛笑人。

他虽然身披斗篷脸戴面具,但还有手和脖颈露在外面。

“只需五息!”

花渐浓迅速跑向一旁的中原一点红,一边将此人搀扶起,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只需钳制他五息,我便能控制。”

闻言,中原一点红总算是知道花渐浓是如何施展幻术的。

只是现在也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站起身来,与不远处的小龙女对视一眼,随即同时向薛笑人飞去。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犹如鬼魂一般,动作十分迅速,哪怕并不熟悉,但出手时多多少少有些默契。

玉蜂嗡鸣不断,薛笑人虽然武功高强,但对上这些能够听懂命令的昆虫时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眼看两点寒光满是杀意冲自己而来,他目光一冷,赤手将围在周围的玉蜂以内力推出。随即一跃而起,身上那件黑斗篷在空中转了一圈,似沼泽一般将两把剑包裹起来。

小龙女第一次遇到武功这么高的人,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冷意。尽管知道自己可能不敌此人,但她已经答应过花渐浓,绝不会誓言。

被挥走的玉蜂再次扑了过来,已经不在意薛笑人身上的斗篷,直接用力蛰去。

中原一点红一手拔剑,另一只手与小龙女不约而同地击向薛笑人。

月色如水,有了小龙女帮忙,已经受了伤的中原一点红多少有了喘息的空挡。

和薛笑人熟悉他的招式一样,他同样知晓对方的一招一式,只是败在了速度好内力上。

黑衣青年以掌为刃,毫不留情地劈下。

“中原一点红,你手上沾了那么多人的血,居然还想脱身而出?”

薛笑人被他们两个逼得步步紧退,终于,那件被灌满内力的斗篷在一道破裂声中四分五裂。

两柄长剑似闪电般冲出,下一秒便一同刺向薛笑人。

不过是眨眼之间,三人已经过了数十招。中原一点红身上的伤传来一阵阵隐痛,整个人都是在强撑。

至于小龙女,她一边操控着玉蜂攻击薛笑人,一边替中原一点红挡下那些来不及的招式。

花渐浓在一旁看得着急,但再着急也没办法,他只能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假如中原一点红和小龙女能够控制住薛笑人,那也只有一息,最多两三秒。

青年想的并没有错,另一边,中原一点红和小龙女两柄锋利的长剑横在薛笑人颈侧。

月光落下,将三人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一个是不知道什么身份的白衣少女,一个是自己亲手教导出来的杀手。

薛笑人哪怕到了这种时候,心里依旧没有任何惧意。若是就这么轻易地输给两个小辈,那他这几十年来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砰!”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他的动作快到花渐浓三人根本就没有看清楚是如何出手的。

“也玩儿够了吧?”

薛笑人抬手拍了拍衣摆,看似毫发无损,实则肩膀处已经中了两剑。但他这点儿伤和中原一点红相比还不算什么,并不能影响他。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同时飞出,随后重重落地。

“咳咳咳。”

小龙女侧首,唇角溢出一抹血迹。她抬手擦去,抬眼看向直面薛笑人的花渐浓,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脸身上出现一抹担忧。

她尚且如此,更不必说本就受了重伤的中原一点红。

若不是还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单是看见那道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人,说不定都以为他死了。

“现在就剩下你了。”薛笑人抬手摸了一把肩膀上的伤口,猩红的血迹顿时染红他的手,“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来救你。”

之前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的青年在面对此时此刻,脸上依旧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害怕。

花渐浓一身薄衫,在深秋的夜里冻得脸色发白:“是吗?你就这么肯定能杀掉我们?”

十。

“易如反掌。”

九。

月光下,只剩下两个站着,一个身姿绰约,面容精致,另一个浑身煞气,犹如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倘若换做其他寻常人,估计和薛笑人刚对视上就被吓得腿软。可花渐浓非但不害怕,甚至还敢抬眼和此人对视。

“此处距离薛家庄有些距离,你千里迢迢而来,就不怕薛衣人起疑心?”

花渐浓微微一笑,嘴上这么说着,实则心里在暗自倒数。

八。

七。

“哼,这与你无关。”

六。

花渐浓瞳孔微缩,大抵是因为危险已然降临,他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害怕,反倒是兴奋起来。

五。

“我猜猜,该不会是找人假扮自己吧?”

四。

随着时间以及薛笑人的逼近,花渐浓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重,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也显得更加明亮。

三、二、一。

最后一秒,花渐浓的瞳孔一闪而过一抹桃花般的粉,耀眼夺目,让人仿佛置身于桃林之中。

与此同时,一道充满杀意的剑光也映入他的眼眸。

倒计时结束,他根本来不及开口——薛笑人的剑已经到他眼前。

小龙女侧目,不忍看到血腥的一幕。而中原一点红浑身紧绷,心里一片凄凉,哪怕身受重伤,还是在不断地挣扎站起。

阿浓!

幽绿眼眸微缩,浓烈的恨意和怒火将中原一点红炙烤着。这么多年一直是孤身一人的杀手居然害怕起来,同时,他也知道,自己根本赶不过去。

而薛笑人这一剑根本没有留手,假如换做是他也要葬身于此。

但——

“还好还好。”一道带着笑意,听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声音打破此刻充斥着沉重的气氛。

小龙女一愣,抬眸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紫衣的俊朗青年突然出现,背后却披着一件破旧的红披风。

“不枉我收到信后日夜兼程,不然就要给你收尸了。”

紫衣青年犹如天神降临一般出现在花渐浓面前,一边以熟稔的口吻与身后的美人聊天,一边拦下了薛笑人那一剑。

可薛笑人是什么人?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暗杀组织的创始人,方才小龙女和中原一点红联手也仅是控制他一瞬。

但这个紫衣青年居然赤手空拳地挡下了一剑!

“陆小凤,你再晚来一会儿,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花渐浓一直紧绷的弦骤然崩裂,他从陆小凤身后走出,侧目看着愣住的薛笑人。

“陆小凤?你是陆小凤?”

“正是在下。”

陆小凤微微一笑,在月下长身玉立,此时正抬手伸出两根手指。而他修长的手指间正夹着一柄银白长剑,动作潇洒自然,毫不费力。

也是,能这么轻易地接下一剑,自己还收不回剑,想必只有那个会灵犀一指的陆小凤了。

花渐浓面容微沉,抬眼再次看向薛笑人:“你一直想要证明自己比薛衣人厉害,可惜……”

美人那双眼睛明亮,与这双眼睛对视着,薛笑人突然感到一阵空虚,耳朵仿佛被灌入水一般,这世间所有声音都听不清楚。

待他再次回过神来,最先看到的是自己的身体。

他的身体?

薛笑人大脑如同生了锈一般,眼睛缓缓向上,最终落在了那具没有脑袋的可怕无头人身上。

不……

痛感后知后觉,薛笑人睚眦欲裂,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骤然倒下,扑通一声倒在他脸侧。

“不……”

“老东西!”

一张绝艳的脸出现在面前,方才还不敌他的花渐浓此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身首异处的他。

“有一点你能比得上薛笑人。”花渐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你可以比他先死。”

话音刚落,薛笑人便闭上了双眼。

这一切都太过玄幻,刚才还非要杀死他们的薛笑人居然从陆小凤手里抽出长剑。

正当小龙女和陆小凤以为对方还要再次出手时,他居然抬手奋力割下了自己的脑袋。

鲜血飞溅,大多数落在离薛笑人最近的花渐浓脸上。

美人肤色白皙,面容温柔,脸上的血迹却让他多出几分诡异,似话本里的精怪。

“他这是……”

陆小凤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断了气的薛笑人。

刚才那一切都在他眼皮子低下发生,他亲眼看着这人自己割下了自己的脑袋!

花渐浓抬手擦去自己脸上的鲜血,但脸上的血痕却擦不掉。红与白极致的对比让这张脸看上去更加引人注目,温柔又不失冷厉、纯洁又不失靡丽。

“大概是知道自己比不过大名鼎鼎的陆大侠,悲愤之下自尽而亡。”

青年随口说道,他扶起中原一点红,任由对方紧紧地抱着自己。

黑衣杀手浑身血腥气,似从血海中爬出来的一般。

中原一点红很用力,恨不得将花渐浓揉入自己的血肉里,两人再也不分开一般。

他此时还处在一种天旋地转中,眼前发生的一切像是在做梦。一直控制着他的师父就这么死了,他活下来了。

“好痛。”

怀里人的声音很闷,语气都是抱怨的。

尽管如此,花渐浓还是没有推开中原一点红,任由对方紧紧地抱着自己。

他在心里低叹一声,莫名有些后悔。这次怪他,并没有将一切做好。若不是陆小凤及时赶到,说不定他们三个都要死在这里。

尽管花渐浓能够在剑刺上来的那一瞬命令薛笑人。

他心里无奈至极,响起自己前几天对中原一点红做下的保证,顿时觉得无地自容。

“对不起。”

中原一点红呼吸急促,现在只想确定他们都还活着,耳边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不绝于耳。

因此,他在听到花渐浓的道歉时总算是松开了铁一般的胳膊:“为什么道歉?是我该谢你。”

若是没有花渐浓,自己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

如今薛笑人已死,他自由了,他的以后是花渐浓的了。

若是真的有命运,那就请将他们紧紧地缠在一起吧。

第50章 我喂你

深夜,花渐浓送走大夫后从中原一点红房间里出来,身上带着浓浓的苦涩药味。

他身上那件干净的衣服也因为薛笑人死亡时溅出的血迹变得脏污,更别提浑身是血的中原一点红还紧紧地抱了他。

“这次多谢你了。”

青年走到一身白衣的小龙女面前,随后格外郑重地行了一礼:“若是之后又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在下义不容辞。”

“诶,我也帮了你,怎么不谢我?”

“请你喝酒。”

花渐浓看向一边的陆小凤,对方此时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眼里满是打趣。

方才他陪大夫进房间里时,陆小凤就和小龙女在外面等着。

陆小凤这人朋友遍布天下,又格外自来熟,哪怕小龙女话少,也被迫听对方讲述了不少江湖上的奇闻轶事。

“你当时也帮了孙婆婆,不必挂怀。”

白衣少女起身,身上的白衣落上几滴猩红的血,将她身上那股清冷感削弱不少。

“杨过也算是我的朋友,那晚只是我应该做的。”

花渐浓脸上的表情柔和,眉眼间仿佛蕴藏着一抹春风。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小龙女知道花渐浓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没有再继续争论下去。她微微颔首,随后便犹如一只仙鹤般向远处飞掠。

“诶,我们说好了,你要请我喝酒。”

陆小凤姿态懒散地靠在一旁,抬眼上下打量着摸样看起来有些狼狈的花渐浓:“你到底是怎么惹到那等人物的?假如我真的迟了一步……”

“不会。”

美人侧目,被鲜血染就的脸颊在光线昏暗的走廊很是蛊惑人心:“我知道你回来。”

“……”

巧舌如簧的陆小凤在听到他这句话后顿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人……

平日里,花渐浓和陆小凤犹如欢喜冤家一般,说话时大多是呛声,这还是第一次对方语气这么温柔。

“而且——”

花渐浓拉长声音,蓦地一笑:“某些人暗地里托人保护我,自己却不说。”

“我什么时候……”

陆小凤张口反驳,话刚说一半就想起来花渐浓说的究竟是哪件事情。

“你搞那么大的阵仗,我想不知道都难。”

一说起这件事情,陆小凤心里就有些无奈。石观音那是什么人?只要听到哪里有美人,对方就恨不得飞过去将人毁容。

他知道花渐浓长得漂亮,但没想到对方能这么快被石观音盯上。

可他当时在忙着调查一家赌坊,实在是抽不开身,恰好当时路见不平帮了白玉京一把。

对方非要谢他,他思来想去还是托对方前往汴京保护一下花渐浓。

尽管陆小凤和白玉京都没什么太大的把握,但都将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

“嗯?堂堂汴京第一美人,怎么现在是这幅模样?”

陆小凤直起腰,渐渐走到花渐浓面前,随后弯下腰来直视着美人那双水波潋滟的眼眸。

“你该不会真爱上那个人了吧?”

一开始他还不知道那个紧紧抱着花渐浓的人究竟是谁,直到听到了那人的名字。

“中原一点红。”

就是那个天底下要价最高的天下第一杀手中原一点红。

按理来讲,花渐浓想和谁在一起都不管陆小凤的事情,可……

回想起当时中原一点红看向自己的眼神,紫衣男子略微严肃起来:“他是一个杀手,之后说不定要遇见多少麻烦。”

看着面前貌美的女子,陆小凤只觉得自己像是看到自家妹妹跟着一个地痞流.氓私奔似的。

“这次是我来得及时,倘若之后没有人帮忙呢?”

“之后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花渐浓没有正面回答陆小凤的问题,只是淡淡开口:“薛笑人已经死了,之后不会再有人追着中原一点红不放。”

“你呀……”

大概是担心自己说得太多惹人烦,陆小凤无奈摇头,随即不再谈论这件事情。

“当时白玉京给我说你和楚留香在一起,怎么现在……”

“爱过。”

花渐浓甚至都没等陆小凤说完话,直接回答道。

“……”

陆小凤眨眨眼睛,抬手摸着自己唇边的胡子。什么爱过?他问的是这个吗?不对,爱过?!

“你……你和他……”

紫衣男子抬手捶胸,看上去很是心梗:“你怎么总能遇见这种男的?先是谢云苏,然后是楚留香,现在又蹦出来一个中原一点红。”

就不能找一个好一点儿的正常一点儿的男的吗?

还不如当时将人强行留在百花楼,花满楼那么温柔,怎么会有人不动心?

陆小凤现在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什么叫这种男的?”花渐浓横眉冷竖,“不然呢?要不你养我?”

听到这句话,刚才还一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紫衣男子顿时哑口无言。

看着陆小凤若有所思的模样,美人再次翻了个白眼:“我之前就说过了,我不喜欢留胡子的。若是你肯把胡子剃了,我说不定还能考虑考虑。”

“哈?”

陆小凤听到这句话,连忙抬手捂着自己的胡子:“我可不是那种人。”

他是一个浪子,和楚留香一样的浪子,居无定所,随心所欲。同样喜欢追求刺激,同样总是麻烦缠身。

花渐浓轻哼一声,转过头看着幽深的走廊。

“时间不早,快些休息吧。”

他说罢还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是真的有些困。

今晚发生这种事情,花渐浓的精神一直紧绷着,直到薛笑人真的死了,他才真的放松下来。

察觉到他的疲倦,陆小凤将心里想说的话压下来,眉眼间有些无奈:“好,你快去休息吧。”

话音刚落,他就看着花渐浓进了一个房间,正当他准备转身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

“不对。”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好像是中原一点红的房间吧?

“……”

他们之间的关系居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一间房间?同床共枕?

不不不,花渐浓一定是想要照顾受伤的中原一点红罢了,真是辛苦。

难道堂堂天下第一杀手居然需要别人照顾?

虽然他受了伤。

陆小凤将自己当成花渐浓的娘家人,看中原一点红是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倘若花渐浓知道陆小凤心里是怎么想的,恐怕强忍着睡意都要过来揍他一顿,还要摁着他将他那两撇胡子给剃了!

“吱呀——”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一道单薄的身影探入,反手关上房门。

“伤还痛吗?”

花渐浓走到桌子前将蜡烛吹灭,随手脱下血污的衣裙。随着他脚步的挪移,躺在床上的中原一点红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痛。”

按理来讲,中原一点红做了这么多年的杀手,受过的伤不胜其数,应该早已习惯。

但望向花渐浓关心的眼眸,杀手顿时说不出一个“不”字,而是低垂眼眸,轻声回答。

这幅模样实在是有些可怜,犹如受了伤还强行忍着的动物。

花渐浓挺吃这一招,尽管能够看出中原一点红这个样子带了几分故意,但还是走上前:“不是已经上过药了吗?孙婆婆给的秘药还剩下一些,明天换药的时候用上吧。”

他抬手拨开中原一点红的衣领,垂眸看着对方胸膛上的伤——不过已经包扎好了,看不清什么。

“好……”

花渐浓在床边坐着,这么近的距离,足以中原一点红看清楚美人脸上的细小绒毛。月光如水,在探入房间内便削弱三分。

青年长发散在身后,只着雪白寝衣,脸上的血迹也只是随意擦去。

中原一点红望着这张脸,情不自禁地抬手抚上花渐浓的脸颊:“这次是我连累你。”

“说这些干什么?”

花渐浓抬眸,眉眼间蕴含着淡淡笑意。

他任由青年的粗糙指腹摩挲着自己的脸,以至于中原一点红神情有些恍惚,他们两个现在的姿态很亲密,如同寻常夫妻一般。

想起这两个亲密的字,中原一点红手指微微蜷曲,从花渐浓的脸侧擦过。

“嗯?”

花渐浓目光上下挪移,看出来中原一点红脸上神情的不对,以为对方身体不适:“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他的语气柔和,似哄非哄,甚至抬手温热的手握住了停留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指。

大概是失血过多,中原一点红的手指有些凉,握在手中犹如握住了瓷器。

但很快,掌心中的微凉被他的手暖热。

花渐浓并未将中原一点红的手指扯下来,而是眉眼弯弯,手掌包裹着对方的手指贴在自己脸侧。

“我不困。”

中原一点红摇摇头,今晚发生的一切让他根本睡不着,生怕一闭上眼睛就会梦醒。

“哼。”

花渐浓闷笑几声,似乎是看出来了对方心中所想。

他声音轻柔:“睡吧,不是梦,我还在呢。”

大概是这段时间中原一点红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因此,向来口齿伶俐略微娇纵的花渐浓显得格外温柔。

这种温柔的模样,上次见还是对方安抚险些走火入魔的傅红雪。

原来是喜欢这种吗?

中原一点红低垂下眼眸,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沉思。

见杀手沉默下来,花渐浓便以为他药劲儿上来犯困了,于是便抬手轻轻推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正当他准备翻身上.床的时候,身侧响起一道闷闷的声音:“谢云苏是谁?”

“我并不是故意偷听。”

中原一点红蹙起眉,刚才陆小凤和花渐浓在外面的谈话他听得清清楚楚。虽然受了伤,但他的武功和内力没有变化,这些动静实在是逃不过他的耳朵。

听到这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名字,花渐浓微微眯起双眼。

察觉到身侧人情绪的变化,中原一点红开口道歉:“我不是想要指责你,只是……”

“一个男人。”

花渐浓回答道,只是语气听起来有些敷衍,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觉得谢云苏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多费口舌。

但在中原一点红耳中听来,则是他不愿意告知自己,便以为谢云苏对其很重要。

昏暗之中,杀手眼中闪过一抹黯然。

“怎么?吃味了?”

花渐浓并不傻,他自然知道中原一点红心里是怎么想的,于是笑出声来。

他侧身,刚好与那双幽绿色的眼眸对视上:“可是现在陪着我身边的是你,不是吗?”

如此简短的一句话,将中原一点红心里那些难以描述的心情全部祛除干净,只留下淡淡的欣喜。

是……自己本就无名无分,现在能够陪在阿浓身边已经是恩赐了。

恐怕整个江湖都没人觉得堂堂天下第一杀手会露出这幅模样,卑微,且深情。

此时的中原一点红哪有外人眼中的不近人情杀人如麻的冷酷模样?简直是被驯化的小狗。

花渐浓抬手轻轻在他脸侧拍一下:“睡觉。”

受这么重的伤还不好好休息。

他扯过被子,闭着眼睛提醒道:“不好好休息的话伤会好得很慢,担心留下隐疾。”

尽管花渐浓这番话没有别的意思,但中原一点红还是想到了某处。还好昏暗的夜色将他的脸色遮盖住,不然躺在身侧的美人就看到他脸上的浅红了。

“不会的。”

杀手默默道,虽然也不知道闭上眼睛的花渐浓有没有听清楚。

昏暗的床榻之上,两道不同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混杂着苦涩的药味儿,在深秋的夜里凸显出几分温馨。

*

翌日,花渐浓早早醒来。

他这次没有想之前那样赖床,而是一睁眼就起来。尽管他刻意放慢了动静,但身后的中原一点红还是在听到动静后坐起身来。

“你接着睡。”

花渐浓头也不回,穿上衣服后就往外走。

至于被他嘱咐再睡一会儿的中原一点红,杀手半坐着,那双幽绿色的眼眸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

这么匆忙并不是有什么大事,而是花渐浓要洗漱。昨晚实在是太累,而且中原一点红又刚看过大夫。

他思来想去就只脱了外衫,今早醒来后,他便觉得浑身不舒服。

只是他和中原一点红现在住一间房,要是洗漱多有不便——倒不是男女之别,只是他还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中原一点红。

若不是刚见面的时候就被楚留香识破,恐怕花渐浓永远都不会告诉对方自己是男的。

难道他的化妆技术这么差?

不对。

花渐浓浑身浸在热水中,洁白的肌肤被烫出粉意。散开的长发犹如水草一般在水中漂浮,不少还粘在背上。

青年一手搭在桶边自然下垂,一手拢着四散的长发。氤氲水汽中,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当初若不是薛斌手快扯下来了他系在颈间的丝巾,楚留香说不定还看不出来。

对,全怪薛斌。

花渐浓抬手拍着水面,眼中闪过一抹冷意。给自己找到借口后,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至于中原一点红——先这样吧,看对方什么时候发现。

一想到要主动向对方解释,花渐浓就觉得头大,还不如就这么下去。想让他主动向一个人解释自己的秘密,还不如直接换一个人。

哪怕这段时间内,花渐浓在中原一点红面前呈现过温柔,但相比之下,青年还是更在意自己。

沐浴过后,太阳也刚刚升起。

花渐浓随意擦干头发,翻出一根发绳将长发束起。

等到他坐在铜镜前梳妆时才赫然惊觉,原来自己随手翻出来的发绳不是别的,正是当初在沙漠时楚留香借给自己的那根。

之后他没还回去吗?还是说楚留香根本没要回去?

青年若有所思,不过他想了一会儿就将这件事情抛在脑后。反正也不算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一根发绳而已。

今日的妆容花渐浓化得很淡,似清水芙蓉,又如带雨梨花。因此,他的发型都只是随意且松垮地挽在脑后。

“你……要分房吗?”

自花渐浓走后,中原一点红并没有睡着,而是一直回想着刚才那一幕。

他耳聪目明,隔壁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至于为什么这么确定里面的人就是花渐浓——因为熟悉。

太过熟悉之后,仅听脚步和呼吸就能察觉到是谁。

听到中原一点红状似无意的询问,花渐浓将煮好的粥喂到对方唇边:“嗯,你身上的伤不轻,我晚上睡觉不老实。”

美人温柔一笑:“我是为了你好。”

这话听起来有些怪异,但中原一点红早就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了,只要还在花渐浓身边……

杀手将心里的话咽了下去,不知道该如何告知花渐浓。或许一直这么下去就好,毕竟——说出来之后或许连现在的关系都维持不下去。

“药还没熬好。”花渐浓尽心尽力,若是朋友做到这种地步已经非常不错,但中原一点红想要的更多。

“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花渐浓摆摆手,从袖中拿出一张帕子丢给中原一点红:“擦一擦,我要出去一趟。”

“嗯。”

其实中原一点红很想询问他要去哪里,可他顾忌太多,即怕自己逾越,又担心他听到之后不满。

若是换做楚留香,说不定就会直接开口询问。

而花渐浓并不在意这些,只要问他就会回答,根本没有中原一点红想的那么复杂。

可心思细腻如花渐浓也看不出杀手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不会读心术,无法清楚地知道每一个人心中所想。

一直瞻前顾后的不说,别人就一直不知道。

“走吧,不是说要请我喝酒?”

花渐浓出门的时候陆小凤已经在外面站着,双臂环抱姿态懒散地靠在一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纨绔子弟。

“你就不能把这件破披风脱下来?”

陆小凤这人也不是邋遢,精致到身上的衣物都做了熏香,偏偏要披着那件破旧红披风。

将他本就潇洒优雅的打扮弄得不伦不类。

“什么破披风?”听到花渐浓有意见,陆小凤顿时打起精神,“这是我的宝贝。”

“好好好,你就整天披着你这个破宝贝吧。”

花渐浓白了他一眼,两个人再次恢复到之前的吵闹,仿佛昨晚的关心只是一场错觉。

“哎——”

“好端端地叹什么气?”

鲜少请客的花渐浓一坐下就听到了一声叹息,顿时握紧拳头,目光饱含威胁。

“若是花满楼在就好了。”

陆小凤斟酒:“啧啧啧,你请客这么稀奇的事情,花满楼是错过喽。”

“你以为人家和你一样?”

向来嘴上不饶人的花渐浓在面对花满楼时觉醒不少良心,仿佛在外牙尖嘴利的野猫变得温顺。

第一次见到这幅模样的陆小凤还震惊不已,险些从凳子上摔下去。

“花满楼还是有几分坏心思的。”

陆小凤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觉得花满楼是一个没有任何缺点的人。

那人有时候也会起坏心思,比如之前去请西门吹雪的时候,在西门吹雪提出自己剃了胡子就答应时,花满楼居然十分赞同。

想起自己被剃掉的胡子,陆小凤就一阵后怕。还好当时花渐浓不在,不然这人又要嘲笑自己。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花渐浓将陆小凤的深思看在眼里,不由得轻挑眉梢。和他坐在一起居然还敢走神?

身穿鹅黄衣衫的美人扬起一抹笑,抬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虽然在笑,但眼底满是威胁。

“难道陆公子是在想别的人?”

花渐浓手肘支在桌面,单手托着下巴:“嗯?是因为妾身不够美吗?”

“美——”

陆小凤被他的话惊醒,抬眸看着此时散发着魅力的花渐浓。

这人当然美,简直是他见过的最美的人。若是两人刚认识的时候,他或许还会有其他的心思,但都认识这么久了,那点儿心思早就被花渐浓亲手打破。

“我的错。”

和楚留香一样,经常混迹情场的陆小凤也很会讨女孩子欢心,哄人的话一套接一套。

“罢了,原谅你。”

花渐浓直起腰,说是请陆小凤喝酒,他还真的把全部的酒都推到陆小凤面前,只留下一壶茶给自己。

这人滴酒不沾,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对方喝酒。

陆小凤抬手摸着下巴,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美人,一副认真的模样。

“难道现在觉得……”

眼看花渐浓要说一些暧.昧至极的话,陆小凤连忙打断:“对了,你之后该不会要留在终南山吧?”

这话题转得太过生硬,花渐浓有些无语,但还是顺着对方的询问往下讲:“不会,至于要去哪里还没想好。”

“等中原一点红的伤好了再说吧。”

“啧啧啧。”

陆小凤感慨道:“没想到天下第一杀手会走到这种地步,看来你的魅力很大啊。”

“少说几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美人嗔怒,虽然赏心悦目,但陆小凤并不是那种会忽略别人情绪的人。相比于感叹美人生气时的漂亮,他最关心的还是对方的情绪。

“我错了。”

此人认错太快,以至于花渐浓下一句话还卡在喉咙里。

“快点喝。”花渐浓屈指敲着桌面,“喝完就回去。”

“这么快?难道不应该尽兴而归?”

“我尽兴了。”

“……”

陆小凤无奈摇头,过去这么久,他还是说不过花渐浓,只好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走吧。”

两人走出酒馆时正值正午,街上人来人往,还有不少江湖打扮的人经过。

“时间过得真快,已经秋天了。”

陆小凤感叹道,侧目看着街边买的石榴,款步走过去买了两个又大又红的石榴。

“喏。”

紫衣青年一手一个,还特意分给身边的花渐浓一个。

“麻烦,不爱吃。”

花渐浓不想接,剥石榴太麻烦,每次都要弄一手黏腻的汁水。相比于吃新鲜石榴,他更愿意喝石榴汁。

不过这里哪儿来的石榴汁。

“剥石榴有什么麻烦的?”

对于陆小凤这种手指灵活又有武功傍身的人来讲,剥个石榴算不上难事。

“哼。”

花渐浓最终还是把那个大石榴接过来,非但没有感谢陆小凤,还冲着对方龇牙。

“哈哈哈哈。”

陆小凤看到后并没有生气,反倒是大笑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不明白他究竟在笑什么的花渐浓犹如看傻子似的看着他,眼神上下挪移,最终落在了青年唇边的两撇胡子上。

“有什么好笑的。”

花渐浓在心里说道,不过,他还是挪开视线,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大石榴。

最终,花渐浓还是吃上了石榴。

房间内,午后的阳光明媚温暖,将坐在一起的两人照得温馨和谐。

花渐浓靠在一旁翻着游记,耳边除了自己翻书的声音就只剩下石榴籽落入瓷盘的清脆声响。

“等你伤好了……”

“你要去哪里?”

误以为等自己伤好花渐浓就要离开,中原一点红甚至都不等对方将话说完,直接开口打断。

“还没想好。”

青年合上书,一抬眼就看到坐在床上认真剥石榴的中原一点红。

身为一个杀手,中原一点红的手很灵活,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又透露出几分强劲有力。

此时,这么珍贵的手并没有在杀人,而是在剥石榴。

陆小凤随便买的石榴很好,又大又红,里面的石榴籽也是红彤彤的,犹如宝石一般。

“甜吗?”

中原一点红抬起头,往花渐浓的方向看过来。因着背光,他那双犹如猛兽一般的幽绿眼眸显得更加深邃。

“不知道。”

看着如此认真的杀手,花渐浓良心有些许痛,但只痛了一瞬。

“那你尝尝。”

美人倚靠在床边,眉眼温柔且深情,给人一种此人眼中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错觉。

被这么一双朝思暮想的眼眸盯着,中原一点红目不转睛,苍白漂亮的手指捏起一粒通红的石榴籽。

苍白的指尖将石榴籽衬托成上好的红宝石,绯红的石榴籽又将指尖衬托出几分透明的脆弱。

花渐浓同样目不转睛,他盯着中原一点红捏着石榴籽的手指,与其一同上移,最后停在毫无血色的薄唇上。

他目光灼灼,中原一点红突然口干舌燥。

石榴籽被尖锐的牙齿咬破,可以忽略不计的石榴籽浸润着口腔,但于事无补。

此刻,一直平淡且存在感不强的黑衣杀手总算是流露出几分凶悍,似盯上猎物的猛兽。

花渐浓与其对视着,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自己。

“怎么样?”

美人意有所指,眉眼依旧温和,只是语气轻柔,尾音上挑。仿佛每一个字都在舌尖饶了一圈,格外地缠.绵暧.昧。

中原一点红觉得更渴了,喉咙干涩,以至于他开口说出的声音都干涩沙哑。

“甜。”

他目光的侵略性太强,饶是花渐浓都觉得后背惊起一阵寒意。这种被什么猛兽盯上的感觉让青年浑身一颤。

“那就好。”

美人渐渐挪开视线,纤长的眼睫在金灿灿的阳光下犹如涂了一层金粉。

好像咬什么,汲取对方的汁液……

中原一点红瞳孔微缩,那抹绿越发深邃。

被他这么毫不遮掩地盯着的花渐浓岂会不知?

突然,一只洁白的手掌在眼前摊开,成功地将陷入幻想的中原一点红的意识拉回现实。

“剥好了?”

“嗯。”

中原一点红将盛满石榴籽的盘子递给花渐浓,但对方却没有接,摊开的手掌突然握紧他的手腕,微热,却犹如炭火一般。

花渐浓将对方脸上表情的变化看在眼里,握着中原一点红手腕的手掌暧.昧不明地摩挲着。

和那些习武之人不同,美人的指腹细腻柔软,似刚剥壳的鸡蛋,又如同上好的绸缎。

“我不想脏手。”

这句话像是在暗示着什么,与浅淡香气同时而来的是那张令中原一点红魂牵梦萦的脸。

花渐浓逐渐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眉眼弯弯:“你该怎么做?”

答案已经摊在中原一点红面前,他若是还不知道,那岂不是成了傻子?

黑衣杀手抬起另一只手,他毫不费力地将人拉到自己身边,手腕轻微一转便挣脱开花渐浓的桎梏。

“我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