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营养液加更

花渐浓在听到中原一点红这句话后立刻笑起来:“怎么喂?”

“……”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中原一点红愣住,还能怎么喂?不是用手……

他抬眸,一眼撞进花渐浓那双含笑的眼眸,顿时反应过来。

“嘘——”

花渐浓压低声音,抬手竖起食指。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他嘴角含笑,凑上去撩拨的是他,现在要后退的还是他。

刚想低头亲吻的中原一点红顿住,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淡淡的失落。

这幅犹如落水小狗一般的表情很是可怜,不管怎么看都像是花渐浓的错误。

故意撩拨的美人瞥见他脸上的表情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怎么?你在想什么?”

他竖起的那根手指向前一按,密不可分地贴在中原一点红的唇上。

唇上的触感柔软细腻,中原一点红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忍不住抬眸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美人。

这人总是这样,似乎一天不撩拨人就浑身难受。

当然,中原一点红并不在乎,因为被撩拨的人是自己。假如换做其他人,那他就觉得不可以。

花渐浓眼带笑意,盯着黑衣杀手脸上的失落,随即仰头在对方唇角落下一吻。

“好了。”

这个吻转瞬即逝,都没等中原一点红细细品味就已经消失。

大概是花渐浓方才那个眼神给了他勇气,黑衣杀手居然不动声色地将瓷盘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下一刻,刚刚拉开些许距离的花渐浓被揽入一个充斥着苦涩药味儿的怀抱。

中原一点红的怀抱宽阔,和楚留香不同,却拥有着相同的安全感。

担忧着他身上重伤未愈,花渐浓只好抬手撑在床边,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这种顾忌恰好方便了中原一点红,此人一掌揽过怀里人的腰,另一只手摁在对方脑后。

甚至花费不了太大的力气,只需轻微向前一分,中原一点红便如愿尝到朝思暮想的红.唇。

“嘶——”

之前在边城那次的吻是撕咬,猛兽一般,给花渐浓留下不好的印象。这次却不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天赋异禀,中原一点红这次的吻很缠.绵。

原本还想着不要碰到伤口的花渐浓眼眸微合,在这个吻中渐渐失去力气。

一吻毕,本就妆容精致的美人面含春.色,原本涂好的唇脂也因为刚才的吻变淡。

至于中原一点红,他原本唇色苍白,现在却覆上一层薄红。

“现在变得这么熟练?”

花渐浓摸着晕开的唇脂,眉梢轻挑,斜向中原一点红的眼神都带着笑意。

“因为一直想你。”

大概是害怕花渐浓误会什么,中原一点红顾不及擦掉自己唇上的浅红,连忙解释。

“哼。”

花渐浓轻笑一声,伸手推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中原一点红,随后翻身下床。

“信你。”

他摸着自己微肿的嘴唇,思索着要不要补一下唇脂。不过已经下午了,不补也没什么。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花渐浓接受良好,反倒是看似冷酷无情的中原一点红却因为这个吻一整晚没有睡好。

陆小凤原本是打算解决完花渐浓的事情就离开,但他在外面不知道听到什么信息,晚上回来后一脸神秘地靠近花渐浓。

“说。”

甚至都不用陆小凤走近,花渐浓轻微一瞥就能看出来他有话要讲。

“你猜我方才在外面听到了什么?”

紫衣青年大咧咧坐下,刚坐下就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后故作神秘地挑起话题。

“什么?遇见你那些红颜知己了?还是说被抛弃了?”

“……”陆小凤停下动作,横了花渐浓一眼,“你就不能想我一点儿好?”

大概是知道从花渐浓嘴里听不到什么好话,他将手里的茶杯放下,发出一声沉闷且短促的声音。

“拥翠山庄要举办宴会。”

“拥翠山庄?”

这个地方听起来有些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你可听说过李观鱼?”

陆小凤一提到这个名字,花渐浓总算反应过来。

李玉函和柳无眉正是拥翠山庄的少庄主和少夫人,之前在石林洞府,这两人也潜进去找东西。

“知道。”花渐浓面不改色,“不是说拥翠山庄庄主李观鱼卧病在床吗?怎么又要举行宴会了?”

李观鱼乃是前代天下第一剑客,江湖上不少人都是他的手下败将。此人这么多年来也结识不少好友,可以说江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要给他一个面子。

而李玉函武功称不上多高,但李观鱼的儿子这个名头就足以他在江湖上横行。

花渐浓思索片刻,隐隐察觉到些许不对劲儿。

“哎,英雄迟暮。”陆小凤略有些感慨,紧接着才回答起花渐浓刚才的问题,“据说是拥翠山庄的少庄主的主意。李观鱼怕是时日无多,热闹热闹也好。”

“原来如此。”

花渐浓勾起唇角:“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好了。”

“我们?”

陆小凤抬手先是指了一下坐在自己对面的花渐浓,又指了指自己:“没有请帖怎么进去?”

“怎么回事?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陆大侠居然没有请帖?”花渐浓拍案而起,“走,我们这就去拥翠山庄讨个说法!”

“这是强行闯入吧?”

陆小凤叹气:“你怎么对这件事情感兴趣?”

据他所知,花渐浓这人只认钱,只要钱给得到位,什么都好说。除此之外就要看他的心情,若是心情好,给别人一个好脸色也无妨。

倘若心情不好,不扑上来咬人都算是好的了。

那个李玉函早已成亲,与妻子柳无眉伉俪情深,怎么也和花渐浓扯不上关系。

“啧。”花渐浓横了陆小凤一眼,“我可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

李玉函那种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且不说长相武功,单是此人的为人都差到能将李观鱼气得下床。

他去凑热闹没别的原因,只是想起一件事来。

如果他猜的没错,李玉函肯定会给那个人递请帖。

“你要是真的想去,我就弄请帖去。”

这种事情当然难不倒陆小凤,他朋友遍布天下,想要几张请帖还不容易?

“那就交给你了。”

花渐浓起身,笑意盈盈:“恭候佳音。”

说罢,他就往楼上去,看样子心情还不错。

这倒是让陆小凤有些好奇,拥翠山庄究竟有谁在?居然能让花渐浓这么在意,哪怕没有请帖也要过去一探究竟?

陆小凤不知道原因,但又一个人知道。

楼上雅间内,中原一点红的伤在古墓派的秘药下好得很快,不过三四天的功夫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他是在出发前一晚才知道花渐浓的打算,在听到李玉函和柳无眉这两个人的名字时,他就已经猜到了。

“是为了楚留香吗?”

黑衣杀手坐在床边,抬眼看向一旁的花渐浓。

美人今日穿了一件绣了桃花的白衣,朵朵桃花点缀在裙摆,行走间宛如落满桃花的溪流。

在中原一点红开口之前,他正在揽镜自照。

“什么?”

中原一点红:“去拥翠山庄是担心李玉函和柳无眉对楚留香下手吗?”

“为什么这么说?”

面对花渐浓的追问,中原一点红低垂眼眸:“当时在沙漠,楚留香曾提过。”

当时李玉函和柳无眉商量着对楚留香下手,却没想到他们想陷害的那人正在房梁上。

没想到中原一点红居然还记着这件事情,花渐浓沉默片刻,微微颔首:“这两人不像表面上那么正经,若是在外面还好,但在拥翠山庄。”

就像之前所说那样,江湖上不少人都要给李观鱼几分薄面。因此,这次宴会定是高手云集。

届时李玉函和柳无眉再搞一些手段,饶是厉害如楚留香,说不定也要被困其中。

花渐浓的想法没有任何的隐瞒,他转过身回望着中原一点红:“你若是不想……”

“没有。”

中原一点红毫不犹豫地否决:“我和你一起。”

“……”

他的回答太快,快到花渐浓都没反应过来。

眼前的黑衣杀手表情认真,看不出任何不满来。

说来也是,毕竟中原一点红和楚留香也是朋友,除开一些问题外,他也不会看着楚留香深入危险。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吧。”

花渐浓弯眸一笑,眉眼在暖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此刻的花渐浓,中原一点红心里升起一种怅然来。分明两人现在共处一室,他却觉得无法触碰到对方。

他们两个人看似亲密,中间却犹如隔了一条鸿沟,哪怕他再刻苦修炼,也无法跨过这条横沟。

这段时间的温柔亲密,像是一场梦。

“怎么了?”

花渐浓察觉到中原一点红情绪的变化,思索片刻后起身走到对方面前。

随着他的接近,一股熟悉的暖香扑面而来,似春季的百花盛开,更像是淡淡的脂粉香气。

“没什么。”

中原一点红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尽数收敛,一个杀手想要隐藏自己的情绪太过容易,平日里花渐浓能够察觉到也只是他没有遮掩。

可,不是所有的情绪都是可以毫不在意地呈现在重要的人面前。

至少他们两个,不是。

第52章 杀人剑

已然深秋,寒意越发浓重,正午还好,清晨和夜晚的寒意恨不得直往骨子里钻。

鸟鸣打破清晨的寂静,客栈内,身着浅橙色衣裙的美人手里握着几枝桂花,香气丝丝缕缕地往周围蔓延,隐隐绰绰。

“走吧。”

陆小凤打着哈欠,这人大清早起来就喝酒,此时正浑身酒气地凑到花渐浓面前。

闻到酒味儿,花渐浓蹙起眉,抬起握着桂花的手轻轻在身边一拂。

“好大的酒味儿,你这是喝了多少?”

被桂花拂在胸口的陆小凤有自知之明地后退一步,听懂这个询问后面露沉思:“也没喝多少吧?大概三四坛?”

他毫无醉意,语气轻松地像是说只喝了三四杯。若不是知道他酒量极佳,看到他这个样子,估计都觉得他在说谎。

“怎么?你自己不喝酒还不让别人喝吗?”

陆小凤在自己身边挥挥手,试图将身上的酒气挥散。

瞥见他这个动作,花渐浓只是无奈地挪开视线,但没有再往下讲,只是抬眼远眺。

“哎——这还是第一次和你一起出门。”陆小凤摸着自己的两撇胡子,“没想到你要求还挺高。”

“既然如此,那一路上你就骑马跟着吧。”

花渐浓是享乐主义,委屈谁都不会委屈他自己。平常出门一公里他都要打车,甚至连地铁都很少坐。

如今从终南山到姑苏这么远,少说也得一个月,这还是快马加鞭。之前花渐浓也骑过马,不到一天就觉得腰酸背痛,甚至腿都磨破了。

从此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骑过马,出行要么短距离走着,要么就坐马车。

“哼。”

莫名其妙被冷眼的陆小凤不解地摸着下巴,将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认真回想一番,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地方得罪到花渐浓。

“难道真的是因为喝酒?”

他咋舌,一抬眼就看到花渐浓已经走出数十步,连忙跟上去。

中原一点红已经在门口等着,依旧是一身黑衣,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剑。

不过和之前相比,他像是卸下什么重担。之前的中原一点红总会自嘲,说什么杀手如同妓子一般的话。如今,像是从良了。

“小心。”

黑衣杀手无比关注着面前的橙衣美人,甚至还亲手撩开车帘,坚决不让花渐浓自己动手。

一旁的陆小凤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跟找了个贴身侍卫有什么区别。

既然中原一点红这么尽心尽力……在一起也行,至少能够照顾花渐浓。

假如让花渐浓知道陆小凤现在心中所想,说不定会指挥中原一点红给他一剑。

这人有时候就这么讨厌,但又真讨厌不起来。

马车虽然比不上之前楚留香准备的那个,但也够用。陆小凤将自己刚才在客栈里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也跟着翻身上来。

他一进来就在花渐浓身边坐下:“哎——却是比骑马舒服。”

且不说矮桌上放着水果茶点,就连脚下都铺了一层柔软的毛毯,不像是赶路,更像是春游。

“不知道是谁——”

花渐浓刚拉长声音,陆小凤就一脸正经地打断他:“往事不必再提。”

说罢就探手拿了一个橘子剥起来,霎时间,满车都是橘子的清香。

一旁,中原一点红看着他们两个斗嘴,心里对这两人的关系有了更深的认识。

都说老马识途,但他还是不放心,过一会儿就要出去御马,生怕三人走错路。

深秋时节,终南山层林尽染,处处都漂浮着秋的气息。

花渐浓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一直觉得季节是有气味的。之前在老家,一闻到空气中带着热意的麦子味道,他就知道夏天到了。

“喏。”

陆小凤剥好橘子,顺手分给花渐浓一瓣。这人连石榴都懒得剥,想必也不会剥橘子,毕竟橘子皮稍微一掰就溅出不少黏糊糊的汁液。

“谢了。”

花渐浓接过,但没有吃,而是等陆小凤吃过后仔细观察,随后才整个塞进嘴里。

“……”

“哈哈哈哈。”

早就猜到花渐浓会等自己尝过才吃,陆小凤在尝到酸后立刻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尽管口水直流。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总会有强大的忍耐,哪怕自己也受了罪,但看到朋友被酸得龇牙咧嘴,一切都值了。

“陆小凤!”

花渐浓强行将酸得倒牙的橘子咽下去,随后便抬手在陆小凤肩膀上来了一拳。

“诶诶诶!”陆小凤连忙后仰,“这怎么能怪我呢——全是因为中原一点红没买好!”

在外面赶车的中原一点红将里面的争论听得清清楚楚,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自己的事情。

黑衣杀手握紧缰绳,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陆小凤,你真会为自己找借口。”

若不是这人帮了自己大忙,又是阿浓的朋友,他早就一剑刺过去了。

“红兄,话不能这么说啊。”

“停!”

花渐浓担心这两人争论起来,到时候影响的还是自己的耳朵:“我的错!是我不耐酸。”

一个个都是成年人,却偏偏在这种事情上幼稚得很。

花渐浓心里满是无奈,抬手拉开车窗,外面的景色被窗框框着,犹如一副移动的画。

*

不得不说,一路上有了陆小凤,倒是没那么沉闷。中原一点红不怎么爱说话,经常往那儿一坐犹如入定。虽然花渐浓喜欢调.戏人,但也不是时时刻刻说话。

现在好了,有了陆小凤之后就再也没有气氛冷淡过。

这人朋友遍布天下,一开始花渐浓还会好奇这是怎么做到的。现在……恐怕让陆小凤出去赶车,他都能和马聊起来。

“今天这么热。”

陆小凤靠在一旁,早就将窗拉开,但吹进来的风都是热的。

“毕竟在南下。”

花渐浓衣衫轻薄,这才勉强维持镇定:“心静自然凉。”

这句废话并不能安慰陆小凤,若不是顾忌着身边还有姑娘在,他说不定就要把外衫脱掉。

“前面有个茶摊。”中原一点红的声音从外面响起,今天这么热,他还坐在外面赶车,仿佛察觉不到热意似的,“停下来休息吧。”

“好。”

花渐浓微眯双眼,这一路上都是住在客栈,估计再往前走,途径荒凉之地就很少见客栈了。

车内的茶壶也快空了,还是早上从客栈离开的时候补的。

马车逐渐放慢速度,随后在距离茶摊不远处停下。

茶摊简陋,只是搭了一个棚子,下面放了三张桌子。初次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四面皆旷野,稀稀拉拉地长着几个树木。

因此,自远处而来的马车很是显眼,原本坐在摊子上的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望了过来。

正当他们准备收回视线时,一道冰蓝色的身影自马车内走出,瞬间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

这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冰姿玉骨,世无其二。

阳光灿烂,金灿灿的阳光落下,将美人白皙的肌肤照得透明一般。乌发拢在脑后,层层叠叠,看上去就很精致。

可惜……

身侧那个黑衣人有些凶,只要谁目光不怀好意,此人就格外敏锐地回望。

“啧啧啧,不愧是汴京第一美人。”

陆小凤自马车一跃而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顿时打趣起花渐浓来。

这就像是被现实里的朋友知道网名,叫起来很是羞耻。花渐浓之前也被朋友叫过网名,甚至工作的时候有个老师没给他备注,每次都会喊他“辣手摧花农”。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花渐浓横了他一眼,随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三位喝什么茶?”

他们三个刚坐下,一位长相丑陋的姑娘便走过来询问。

“寻常的就行。”陆小凤摆摆手。

花渐浓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白皙,指尖微尖,不管怎么看都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刻而成。

“你说,染什么颜色好?”

“……”

陆小凤沉默片刻,还以为他手受伤了,没想到居然是在思考染指甲。

“姑娘肤色白,染什么都好看。”

正准备离开的女子轻声道。

说罢,她就端着酒往其他几桌去,看样子是要卖酒。

花渐浓:“分明是个茶摊,怎么还卖起酒来了?”

他放下手,耳边突然感到一阵热意。

中原一点红低头凑过去,压低声音:“她易容了。”

“……”

“你能看出来?”

“嗯。”

花渐浓的表情有些惊讶,竟然如此,那么他为什么看不出自己其实是个男的?

难道是因为只能看出来易容,看不出来化妆吗?

大概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就连陆小凤也加入了话题:“那人的易容手法一般,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陆小凤有个好朋友,名叫司空摘星,不仅是一名神偷,而且易容极好,这天底下估计没有一个人见识过此人的真面目。

但每一次陆小凤都能准确无误地认出司空摘星,因此,那位女子的易容在他眼中简直是漏洞百出。

“厉害。”

花渐浓语气不明,眉眼弯弯,仿佛是真的在夸赞他们。

好在陆小凤被阴阳怪气惯了,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饶有兴致地看向那位走远的姑娘。

“卖酒才挣几个钱?不如陪爷爽爽。”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花渐浓蹙眉,侧目看去,只见一个江湖打扮的男子正握着那位姑娘的手腕。

他脸上的表情着实让人恶心,就连目光都黏腻不堪。

“公子……”

卖酒女试图挣脱,但她的力气在男人面前根本不够看,反倒是让对方兴奋起来。

“哈哈哈哈,有趣。”

“就是这张脸太丑,不过灭了灯也没什么两样。”

此人嘴里说出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就连中原一点红都蹙起眉头。

原本还看热闹的陆小凤轻抬眉梢,随即懒洋洋地开口:“这荒郊野外怎么会有狗叫呢?”

“谁?!”

原本调.戏姑娘的男人一听到这句话顿时急了:“就是你?怎么?想逞英雄?”

“哼,知不知道我们师兄是什么身份?”

花渐浓听到这句话后笑出声来:“就算是武林盟主,做出这种为人不耻的事情也不应该吧?”

“呦!要不你来替她?”

握着卖酒女手腕的男人见花渐浓开口,顿时起了别的心思,立刻松开手想要往这边来。

“啧啧啧,看你这身段,想必在……”

他的话并未说完,因为一点寒光已至,正稳稳地停在他眼前,只要再前进半寸,就足以刺入他的眼睛。

男人顿时愣住,额角冷汗一出。

见状,男人的同伙立刻拔剑而起,纷纷用剑指着突然暴起的黑衣男人:“你想干什么?!我师兄可是青城派掌门人的儿子!你胆敢动手?!”

“青城派?”

花渐浓起身,冰蓝色的裙摆在空中荡起,犹如海浪。

美人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反倒是多了几分嘲笑:“我还以为是武当那种有名的门派,青城派……哪儿来的不知名门派?”

“你有听说过吗?”

他侧目看向起身的陆小凤,语气中的轻视都快溢出来,明摆着看不起几人。

“呸!你们……”

“再废话就杀了他。”

中原一点红抬眸,这时,青城派的几人才发觉不对劲,这人眼睛居然是绿色的,深潭一般的绿色,让人忍不住心生惧意。

“你快点放开我,我勉强不与你计较。”

出言不逊的男子——余人彦咽了口唾沫,看似毫不畏惧,实则腿都软了。

“这就是求饶的态度吗?”

花渐浓不动声色地将在场的人一一打量一番,最终落在一个身穿锦袍,面若好女的少年身上。

看来这人就是林平之了?

他没想到随意找一处茶摊就能碰到这一幕,怪不得中原一点红和陆小凤能看出来那个卖酒女是易容的。

对方是真的易容,真实身份是华山派掌门人岳不群的独生女——岳灵珊。

想起这个剧情,花渐浓就觉得可惜。林平之本就是一个活泼且略娇纵的少年,最后却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地步。

“中原一点红,这人杀了如何?”他忽的一笑,“我倒是好奇青城派会怎么做。”

“中原一点红!”

余人彦听到这个名字后顿时跌坐在地,目光惊恐。他原先只以为此人是个游侠,没想到居然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杀手”中原一点红。

他尚且如此,身后那几个师兄弟更是胆怯。

“中原一点红”这个名字一出便血腥气十足,和他们这些人不同,这人是真的从尸山血海爬上来的。

怕是他们掌门余沧海都奈何不了此人。

这个名字的威慑力实在是太强,整个茶摊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莫名的杀气逐渐蔓延开来。

易容的岳灵珊和店家躲在一旁,只是眼中并未有一丝惧意,反倒是惊讶于这种荒郊野外居然会出现这等人物。

“杀了吧。”

此时的花渐浓也能随意说出杀人的话,语气平淡得犹如杀只蚊子。

“别!就因为一个丑陋的女人就要杀掉我?”余人彦试图挡下中原一点红的剑,心中满是惧意,“我爹是青城派余沧海,你放了我,等……”

“说了多少遍,一个青城派而已。”

花渐浓轻叹一声,再次坐下,视线却落在躲起来的岳灵珊身上。

对方出现在这里是偶然?还是有什么阴谋?

毕竟岳不群也在惦记着林平之家的《辟邪剑谱》,在林平之家破人亡之际又将对方收入华山派,很难讲是不是早有预谋。

青年双眼微眯,看着余人彦不停地求饶。

若是此时放过此人,之后说不定要被怎么报复。反正都要被报复,不如就地杀了。

花渐浓那张温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冰冷的杀意,让身边的陆小凤不由得怔楞片刻。

一直以来,陆小凤都以为花渐浓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弱女子。没想到几个月不见,对方在江湖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

“只是发生了口角,有必要动手吗?”

有人看不下去,但也畏惧中原一点红,只好开口装模作样地劝慰。

而出手必见血的黑衣杀手此刻只是将剑横在余人彦脖颈处,只待花渐浓一声令下。

堂堂天下第一杀手,居然这么听话。只是现在没有人敢谈论这件事情,生死攸关之际,谁敢开口?

“放你一马也可以。”

刚才还口口声声要杀的花渐浓突然话音一转,他垂眸看着浑身冷汗的余人彦:“给你一天时间跑,若是能逃走,便放你一马。”

青年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蓦地笑起来:“不过我也知道你们青城派的做风,之后若是有人找上门来,就别怪我动手了。”

“好!”

余人彦连忙同意,至于花渐浓后面说了什么,他并没有认真听,只知道现在自己有了一线生机。

待他回到青城派,定会让这几人好看!

“你就这么放了他?”

陆小凤疑惑不解,原以为花渐浓会斩草除根。

“解铃还须系铃人——”

蓝衣美人说着听不懂的话,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余人彦他们跑不掉?

花渐浓微微摇头,慢慢走到易容的岳灵珊面前:“姑娘,下次易容找个手艺好一点的。”

他起身,随后冲中原一点红微抬下巴示意:“走了。”

“华山论剑之日我们再见。”

话音刚落,花渐浓便扯着中原一点红离开。

他的背影过于潇洒,以至于岳灵珊心里震惊不已:“这人居然认出我来了?”

她抬手摸着自己的脸,眼中的震惊不似作伪。

而陆小凤和中原一点红虽然已经知道这人是易容,却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现在听到了“华山论剑”这四个字,顿时联想到什么。

“难道是华山弟子?”

“算是。”

花渐浓勾唇一下,故意那么说,只是想要试探岳灵珊。

原本会出手相助的林平之至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喝过茶后便紧接着起身离开。

岳灵珊扯掉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漂亮的脸。

“究竟是什么人?”

她眉头紧皱,自觉自己没有露出太大的破绽,就连被余人彦调.戏时都强忍着。

那个姑娘也不像是会武的,就算能够看出来自己易容,又为什么知道她是华山派的人?

花渐浓留下这么一句话,反倒是让不少人陷入沉思。

*

日渐西垂,白日里的热意渐渐消退,反倒是被一股寒意取代。

拉开的窗被关上,花渐浓靠在一旁,腿上盖着一件薄毯:“关于青城派,你怎么看?”

陆小凤:“啊?不熟。”

朋友遍布天下的陆小凤还真遇到了不擅长的,江湖各大门派都有他认识的人,但青城派他是真的不够了解。

青城派,也被称作青城剑派,历史悠久,可追溯百年之久。且位于蜀地,在川内名声不小。

花渐浓若有所思,都不用了解他,陆小凤一眼就看出来他心中所想。

“怎么?你担心青城派找上门来?”

“青城派嘛,倒是不足为惧,就是有些麻烦。”

花渐浓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和经常被麻烦缠身的陆小凤楚留香不同。若非有些事情与朋友有关,说不定他理都不会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陆小凤拉长声音作安慰状,他也遇见过不少麻烦,到最后都化险为夷。

“青城派是名门正派,况且是余人彦无礼在先,对方又有什么理由找上门来?”

“名门正派?”

花渐浓嗤笑一声,仿佛对青城派有着很大的意见。他看着身边略有些天真的陆小凤,感喟对方并不知道青城派会做出什么事情。

能够因为一个剑谱就能做出灭人满门,这就是名门正派?甚至以君子剑闻名的华山剑派掌门人岳不群都伪善,那些名门正派又怎么让人相信?

“嗯?”

陆小凤发出疑问的声音。

“没什么。”

花渐浓仿佛是想明白了什么,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对于方才谈论过的青城派一字不提。

虽然他没有再往下讲,但从刚开始就一直默不作声的中原一点红却记在心里。

青城派?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黑衣杀手低垂眼眸,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从闭眼休息的花渐浓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自己腰间的佩剑上。

他已经不再过那种给钱就杀人的日子了,但只要花渐浓需要,自己就是杀人剑。

第53章 为什么不能只看着他

夜晚已至,周围荒凉一片,见不到丝毫客栈的影子,就连破庙都没有。

中原一点红勒停马,转身向内喊:“今晚要在这里休息。”

“好啊。”

陆小凤一跃而下,抬手拍拍衣角:“周围应该有野兔,瞧我猎来一只。”

说罢,他就披着自己那件破旧红披风离开,看样子是真的准备捉只野兔。

花渐浓下车,抬眼环顾四周。林间虫鸣不断,隐隐有野兽嘶吼声传来。

一道跳跃的火光驱散眼前的黑暗,中原一点红生好火,从车里拿出准备好的水。

“要喝热水吗?”

黑衣杀手背着光,俊朗的脸晦暗不明,衣袖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都可以。”

花渐浓在火堆旁坐下,隔着不断跳跃地火光看着不断忙碌的中原一点红。

黑衣杀手洗手作羹汤,这一点传出去估计也没几个人相信。

“再过半个月才能到姑苏。”

青年单手托着下巴,言语间仿佛有几分无奈。若是快马加鞭自然很快,但马车再快也快不到哪儿去。

“拥翠山庄定下的日子也不急。”

中原一点红低头烧水,闻言下意识地开口安慰。

“此行就是为了凑热闹,若是去晚了岂不是看不到热闹?”

看热闹?未必吧。

但这句话中原一点红并没有说出来,只是觉得花渐浓自己都没察觉到对于楚留香的态度与众不同。

当然,他们认识的时间最长,自己也从未听对方提及过家人,想必在这个世上也犹如浮萍一般。

他们有部分相同,却格外不同。

犹如夏季的蝉看不到冬季的雪,冬季的雪等不到春日的花。

黑衣杀手停下手上的动作,侧目看着身边的美人,对方在发呆,乌发因为火光镀上一层暖色,柔和了对方的脸颊。

“看入迷了?”

虽然没有对视,但花渐浓清晰地察觉到身侧的目光。他弯眸一笑,目光未至,调.戏的话先出。

“嗯。”

中原一点红也一改之前的内敛,十分果断地承认下来。

对此,花渐浓很满意,毕竟逗木头虽然有趣,但时间久了就没什么意思了。

水开了,正咕嘟作响。静谧的林间只有木柴燃烧的爆裂声以及水开的咕嘟声。

花渐浓接过热水捧在掌心,氤氲的水汽模糊他的五官,温柔了视线。

“有人来了。”

寂静中,中原一点红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低声提醒道。

听上去约摸四五人,还带着马,马上驮重物,应当是江湖人。

仅从脚步声,他就听出这么多讯息。

花渐浓直起腰,漫不经心地往旁边看去。最先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是一位面容干净柔和的少年,骑着马,腰间佩剑。

“咦?”

对方早就看到了火光,猜到有人在此驻足,只是没想到居然是熟人——说是熟人也勉强,他们只是白天见过一面。

“没想到又见面了。”

少年翻身下马,走到他们面前抬手行了一礼:“在下福威镖局林平之。”

“花渐浓。”

中原一点红没出声,白天的时候在茶摊早已暴露身份,更何况,他也不是那种友好的人。

不过,林平之并没有放在心上。尽管知晓眼前这个黑衣人是传闻中大名鼎鼎的中原一点红,手上人命无数。

“两位这是要去哪里?”

此时的林平之被保护得很好,带着一种毫不意外的天真,全然没有后期那种阴柔冷漠。

花渐浓对这些少年态度基本都不错,也愿意和他聊天:“姑苏。”

“真巧。”

林平之自然盘腿而坐,根本没有发现在他坐下的那一刻,中原一点红似乎看了他一眼。

“我们要回镖局,也算是顺路。”

“是吗?”花渐浓单手托腮,浑身散发着魅力,“福州和姑苏也算是顺路?”

“顺一部分也是顺路。”

林平之弯眸一笑,他长得很像母亲,面部轮廓柔和,给人一种温柔阳光的感觉。

“不过你们骑马而行,要比我们快一些。”

花渐浓眉眼弯弯,说话间脸侧的深色耳坠摇晃,时不时地折射出耀眼的火光。

被这么一双眼睛盯着,尚且年幼的林平之根本招架不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上一层红。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中原一点红沉默不语,只是默默起身往林间走。

“诶?他怎么了?”

花渐浓瞥了一眼,随后拉长声音:“大概是想一个人静静吧。”

青年挪回视线,再次看着林平之。

这种美而自知且时时刻刻散发魅力的人根本无法拒绝,单是望过来的眼神都无比深情。

林平之艰难地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没什么。”

花渐浓眼中满是笑意,没想到林平之逗起来这么好玩儿,顿时来了兴致:“林公子是走完镖了?”

“对。”

这是林平之第一次走镖,他爹放心不下,特意让镖局资历最老的兄弟们跟着他。

假如没有遇见余人彦调.戏岳灵珊,这趟镖简直是圆满完成。

回想起原著中福威镖局的下场,花渐浓在心里轻叹一声。现在也好,至少被余人彦记恨的人是他。

“诶?红兄呢?”

前去抓野兔的陆小凤回来了,不过他并没有抓到野兔,反倒是拎着两只野鸡回来。

“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花渐浓直起腰,看着早已没了气息的野鸡:“我可不会处理。”

“当然是我来了。”陆小凤低下头,“我怎么敢让大小姐亲自动手。”

说罢,他像是想起什么:“你不是会下厨吗?”

“都是些处理好的。”

花渐浓不太喜欢血腥,他横了陆小凤一眼,语气却是柔和的:“伺候我是你的福气。”

“对对对。”

陆小凤拉长声音:“小的感恩戴德。”

这种相处模式林平之第一次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生怕他们两个吵起来。

“呦!这位小兄弟,没想到又见面了。”

“在下福威镖局林平之。”

林平之再次自我介绍起来,一板一眼的样子十分有趣。

“陆小凤。”

“前辈就是陆小凤?”

林平之眼睛一亮,他早就听说过陆小凤的大名,有些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还会讲对方的风.流韵事。

听到这个,花渐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又那么好笑吗?”

两人斗嘴时,离开的中原一点红总算回来,身上带着秋夜的寒意。

“红兄来的正好,接下来的就交给你了。”

中原一点红常年在外,有时还好几天不进食,但他的手艺还行,比花渐浓好一些。

闻言,黑衣杀手一言不发地抓起野鸡开始处理。

不得不说,杀的人多了,手上功夫都熟练不少。常人处理野鸡基本上都是一副血淋淋的,但中原一点红手起刀落,野鸡被开膛破肚。

林平之浑身一颤,总觉得此人不像是在处理野鸡,倒像是在杀人。

木柴燃烧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宛如年关此起彼伏的炮竹声。

花渐浓一到快睡觉的时间就开始犯困,整个人坐在那里发呆,眼睛都不聚焦,看上去呆呆的。

他沉默下来,另一边的陆小凤和林平之倒是聊了起来。

这还是陆小凤行走江湖第一次遇到一个知道且尊敬自己的小辈,假如有尾巴,他的尾巴估计都能翘上天。

花渐浓再次打了一个哈欠,下一刻,一道黑影将他牢牢覆盖:“去休息吧。”

马车里铺了毛毯,足以青年躺下休息。至于陆小凤,这人在哪儿都能睡。

“嗯。”

美人起身,见状,聊得火热的陆小凤放轻声音。

马车内昏暗一片,花渐浓躺下,随后拍了拍身侧。

原本躺下他一个成年人就已经有些勉强,此时又多了一个人,顿时拥挤起来。

肌肤相贴的感觉太美妙,呼吸间都是对方身上的味道,给人一种错觉,一种他们早已气息相融的错觉。

花渐浓:“心跳声很快。”

他轻笑一声,脸颊贴在中原一点红胸口,浓浓的男性气息夹杂着一股冷气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闻言,中原一点红的心漏跳一拍,等他回过神时,怀里的人早就睡着了。

绵长的呼吸声在耳边响着,象征着一种安稳和幸福。

黑衣杀手微微收紧胳膊,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生怕稍一松手人就会跑走。

这种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随着时间的流逝,中原一点红突然不安起来。他隐隐有种预感,仿佛到了姑苏之后两人的关系就会发生变化。

究竟是什么变化?他不知道。

罢了,只要此刻他们相拥就好。他的现在有阿浓相伴,至于之后……

也许是秋季太过萧瑟,总让人心生惆怅,就连冷酷无情的第一杀手都无法避免。

每当深夜来临,那种怅然便如约而至。分明心上人就躺在身侧,但心却是空落落的。

幸福来得太容易太顺利,因此心里就会越发不安,唯恐失去。

中原一点红失去的东西太多了,父母、自由、光明,他的过去孑然一身,现在和未来只有花渐浓。

为什么,不能只看着他呢?

第54章 唯有他,孤身一人

暮秋之际,花渐浓一行人总算是来到姑苏界内。此处里花满楼不远,刚到姑苏,陆小凤便去找花满楼。

他这幅着急的模样被花渐浓看在眼里,很难不觉得此人是要去找花满楼告状。

至于告谁的状……当然是他的了。

这一路上,陆小凤和花渐浓每天都要吵一架。一开始中原一点红还会夹在中间劝架,时间久了,次数多了,他就放弃了。

反正这两个人也只是嘴上闹闹,并不会打起来。

就算打起来,也只是花渐浓单方面揍陆小凤。也不知道是怜香惜玉,还是知道自己一拳下去能将花渐浓打伤,至始至终陆小凤都没有还手。

望着那件破旧红披风消失在眼前,花渐浓轻哼一声:“说是一起去,他该不会偷溜了吧?”

“陆前辈应该不会吧?”

一路走来,林平之对于陆小凤的感官越发的好,都快把陆小凤当做偶像了。

花渐浓看在眼里,不由得感慨万分。

“红兄,阿浓姑娘,已到姑苏,我们就此分别吧。”

林平之心里多有不舍,但他还要回镖局复命,毕竟他父母从他走镖前一晚就在担心了。

“那就在此分别吧。”

花渐浓从马车上跳下来,抬眼看着林平之,若有所思:“福威镖局……我有所耳闻,江湖上有不少门派紧盯着你们。”

“阿浓姑娘……”

林平之愕然,他似乎并不知道家里有着一件被无数人紧盯着的宝贝。林震南及其夫人并没有将《辟邪剑谱》的事情告知他,以至于在听到花渐浓的这番话后,他很不解。

“没什么。”

见林平之不懂,花渐浓便没有继续讲下去,而是换了一个话题:“福威镖局和青城派恩怨已久,当心对方使诈。”

“姑娘放心,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几十年,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都释然了。”

怪不得林平之会被骗成那个样子。

花渐浓无奈颔首:“从余人彦就能看出青城派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罢了,若有事,你就寄信来。”

“好。”

虽然不明白花渐浓在担心什么,但对方话里的关心林平之还是能感受到的。

少年再次行礼,眼神明亮:“后会有期!”

说罢,他翻身上马,随后奔着夕阳远去。

夕阳下,花渐浓一身白衣,恰有风来,将他挽在肘间的披帛吹起。柔软带着香气的布料扑在中原一点红脸上,黑衣青年抬手抓住轻柔的披帛。

“你担心青城派对福威镖局下手?”

“不确定。”

花渐浓没往下讲,他侧目看着中原一点红:“你觉得余人彦此人如何?”

“睚眦必报,小肚鸡肠。”

身为一个杀手,中原一点红看人很准,单从当时在茶摊的交手就能看出余人彦此人的大致性格。

他低头看着身边的美人:“你在担心?”

“有你在,我担心什么?”

又来了,总是一副平静模样地说出让人如此心动的话。

中原一点红心里有些无奈,但很受用,他巴不得花渐浓只能依靠自己,只能找到自己。

夕阳下,花渐浓低头拍着身上的褶皱:“走了。”

他转身往前走,几里外就要进姑苏城,天黑之前还是要找到一个住的地方。

中原一点红思绪回笼,眼中的晦暗尽数收敛,丝毫看不出他刚才起了不可言说的念头。

天黑之前,一辆马车驶入姑苏城,哒哒马蹄声响彻长街。虽已入夜,但城中依旧热闹,不少卖小吃的摊子才刚刚搭起来。

街上行人纷纷让出一条路,生怕自己被马车撞到。

车内,花渐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是不是太长了?”

车内只有中原一点红,在听到身侧人的询问后,青年循声看去,只看到一双洁白的手展开在眼前。

“还好。”

“是吗?”

花渐浓蹙起眉,指甲长了多有不便,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修剪。一提到修剪,他的头发也好几个月没有修剪了。

原本到肩膀的头发现在已经快到胸.前,之前喜欢做的发型都不太方便。

美人陷入沉思,丝毫没有发现身侧的黑衣杀手快要将视线黏在自己手上。

“我去订房间。”

“好。”

陷入自己思绪的花渐浓被中原一点红的声音唤回现实,他跟着下车,刚一下来,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江南比中原湿润,但这种深秋时节,夜里还是有着不少冷意。

花渐浓拢紧身上的衣衫,站在马车前等着中原一点红订好房间回来。

虽已入夜,可街上依旧亮如白昼,叫卖声不断,小吃的香气也飘了过来。

闻着空气中的香味,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的花渐浓顿时饿起来。

“好了?”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花渐浓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从人群中走过来的中原一点红。

青年身高腿长,在人群中简直鹤立鸡群,身上的气质又如同刀锋一般,几乎见到就无法忽视。

“嗯。”

中原一点红在花渐浓面前停下,身后跟着的小二立刻牵着马去后院。

他订了两间上房,如果是他自己,说不定都不会住客栈,在城里随意找个地方凑合。

但今日不同往日,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如果可以,中原一点红恨不得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给花渐浓。

这家客栈是姑苏城内最好的,地段繁华,一出门就是最热闹的长街。客栈后是一大片荷塘,虽然深秋时节满是残荷,不过到了晚上,河面上烛光点点犹如星空。

独自一人去订房时,中原一点红略有些纠结。之前两人共处一室,虽然从终南山离开后就多了一个陆小凤,偶尔在野外的时候是三人一起。

算了,阿浓没有提,想必是不想再睡在一起。

黑衣杀手在某种方面太过迟钝,不知是不是因为前二十多年过得太昏暗。

花渐浓进客栈后才发现中原一点红订的是两间房,于是侧目看去。

收到他视线的黑衣青年停下脚步,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讲。

“没什么。”

窥见中原一点红眼中的疑惑时,花渐浓只好在心底长叹一声。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提,否则显得自己多么恋恋不舍。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着没事,但中原一点红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至于是什么不同……

中原一点红不知道。

黑衣青年只是步步紧跟,直到两人一同停在房间门口。

面前的美人背影单薄窈窕,行动时如弱柳扶风。此时对方停下脚步,面前是紧闭的房门。

“待会儿我要出去逛逛,你呢?”

“和你一起。”

中原一点红回答得毫不犹豫,就算花渐浓现在要赴死他也会跟着一般。

被自己脑补吓到的花渐浓沉默片刻,随后才缓缓出声:“那我待会儿喊你。”

话音刚落,此人便推开房门进去,一进去就反手关上房门,将门外那道视线阻挡得严严实实。

门外,中原一点红垂眸。他听力很好,房间里的动静他听得清清楚楚。

阿浓现在坐下,她在拆发间的珠钗,现在在梳发……

他犹如一道影子矗立在门口,走廊偶尔有人经过,看到一道黑影站在这里被吓了一大跳。

“莫名其妙……”

经过时还低声骂道,若不是此人浑身散发着不好惹,他说不定都要破口大骂。

被骂的中原一点红回过神,脚下一转,默不作声地回到自己房间。

爱让有些人幸福,也会让有些人自卑。

不巧,中原一点红是后者。

花渐浓太美好,似一场梦,任何拥有的人都会觉得不安。因为知道周围有人也在觊觎着这么美好的人,因此,下意识地会和自己做比较。

那么好的人应当拥有世间最好的,他是杀手,性格又不好,又不会讨人喜欢……

唯一会的就是杀人。

但哪有人用杀人来讨心上人喜欢?

中原一点红坐在昏暗的房间,苍白的脸毫无血色,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唯有一双幽绿色的眼眸明亮。

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就连收拾好的花渐浓来喊他时都惊讶不已:“怎么没点灯?”

“能看见。”中原一点红这才回过神,起身走到对方面前,又补了一句,“在想事情。”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花渐浓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换了件粉白相间的衣裙,腰间系带却是草绿色,一眼望去格外吸睛。乌发侧编垂在胸口,极尽温柔。

这种人无论走在那里都是吸睛的,没有人不会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过,花渐浓身侧还有个恶犬一般的黑衣人,就算再怎么收敛气息都是危险人物。

因此,不少目光看过来后都匆匆收回,生怕那个黑衣人出剑伤人。

“姑苏城这么多江湖人?”

花渐浓一路走来遇见好几个江湖打扮的人,男女老少皆有。

难不成也是受到拥翠山庄邀请而来?

李观鱼年轻人认识不少人,也帮过不少人,这么多年来一直待在拥翠山庄不出门,现在第一次请人做客,自然有许多人给面子。

可惜……

唯一知道真相的花渐浓在心底叹息,搞不懂李观鱼为什么会生出李玉函这种人?

柳无眉是石观音弟子,做了不少丧尽天良的事情。被喂药确实是可怜,但一味地依赖此药,甚至因此残害不少人命。

就这还能说是可怜吗?

李玉函夫妇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天道不公!他们两个如此相爱,为何要碰上这种事情?

假如杀死一千人就能拯救柳无眉,恐怕他们两个也会毫不犹豫地下手。

拥翠山庄遥望太湖,坐落于海碧山上风景最秀丽之处。

不过……

“海碧山在哪儿?”

中原一点红:“城外有座长满青竹的高山,那里就是海碧山。”

“哦。”

花渐浓若有所思,此时距离拥翠山庄宴会还有两天。原文中,李玉函和柳无眉是联合武林高手布下剑阵来对付楚留香,并且他们手里还有一件闻名武林的暗器。

暴雨梨花针。

之前花渐浓也曾以“暴雨梨花针”恐吓中原一点红的师弟,只是没想到这件暗器居然在他们手里。

“哎。”

花渐浓深深叹气,面露苦恼,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中原一点红不忍看到美人这么痛苦,轻声询问:“怎么了?”

“没事。”

青年摆摆手,垂在胸口的编发微微晃动。他只在鬓边簪了朵巴掌大的绒花,淡极生艳,尤其是街两边的烛光错落,光线也在他脸上跳跃。

“还是先找到楚留香吧。”

听到这个名字,中原一点红眼中似乎闪过一抹晦暗。好在他掩藏得很快,并没有让花渐浓发现。

尽管知道此次拥翠山庄之行是为了协助被暗算的楚留香,可中原一点红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心里还是有些不适。

哪有人喜欢自己心上人口中冒出来别的男人的名字?还是一个与心上人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你要吃什么?”

花渐浓停在街口,向前望去,一条街都是小吃,和现代的小吃街没什么两样,只是种类没有那么丰富。

“嗯?”

“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难道你不饿吗?”

“还好。”中原一点红语气平稳,只是一天,之前还曾三四天没吃过东西。

不过,阿浓这么问,他应该不能这么回答。

“你想吃什么?”

中原一点红物欲不高,对于吃食也不讲究,能吃就行。

但花渐浓不一样,他嘴挑,如非必要时候,吃的喝的都必须是自己喜欢的。

“馄饨吧。”

街边有不少卖馄饨的,推着一辆小车,现买现住,香气扑鼻。

寒冷的秋夜确实会让人想吃一些热乎乎的东西,花渐浓一开始就对此念念不忘了。

“好。”

中原一点红没有任何意义,跟在花渐浓身后随意找了一个摊子坐下。

“两碗馄饨——你吃葱花芫荽吗?”

花渐浓询问。

“都行。”

“哦,一碗不要葱花芫荽。”

“好嘞,您二位找地方坐。”

这个摊子人还不少,温暖的水汽不断蔓延,夹杂着馄饨的香气。

馄饨是包好的,等水开直接煮就行,没过多久两碗馄饨被端上来。

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下肚,感觉浑身都暖和起来。花渐浓吃罢,单手支着下巴,周围的人很多,可他的视线只落在中原一点红身上。

“怎么了?”

中原一点红停下筷子,下意识地抬头回望,一眼就撞入一双含笑双眼。

“没什么,只是觉得现在的你比刚认识的时候变了好多。”

“那……”中原一点红握紧手里的筷子,险些折断,“你喜欢哪一个?”

他鼓起勇气,表面上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闻言,花渐浓顿时弯眸一笑:“不都是你吗?”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中原一点红有些许的怔楞。他自己都不喜欢之前舔着刀尖生活的自己,理所当然地觉得花渐浓也是这么觉得。

当然,对方也不一定喜欢现在的他。

“中原一点红。”

花渐浓轻微蹙眉:“你是不是多想了什么?”

美人的声音柔和,语气缠.绵,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总觉得你最近心里压着什么事情,可你又不是那种会主动敞开心扉的人。”

花渐浓最近知心人当的太多了,因此在面对此刻的中原一点红,他都变得熟练起来:“我只好主动询问——当然,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周围人来人往,煮馄饨的声音、街上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这些声音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敏锐的中原一点红。

但此刻,他眼中只能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花渐浓,也只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这里并不是一个适合谈心的地方,因此花渐浓问过之后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起身付账。

“走吧,时间还早,随处逛逛。”

那道沉默的身影这才起身,犹如一道影子般坠在花渐浓身后。

姑苏的秋没有北方那么冷,却又是另一种程度的冷,湿冷。

花渐浓行走在人群之中,几乎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都会回望,恨不得跟上一路。

当然,这种想法刚冒出来就会被美人身后那个黑衣人打消。

这人一看就是什么不好惹的,说不定身上还背着人命!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花渐浓在心里想了好多办法,直接问?不太行……那迂回一点?那恐怕中原一点红根本就想不明白。

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准备先行铺垫一下。

“没有。”

中原一点红居无定所,每天不是在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正如他之前总是讥讽自己“如同妓子”,身处杀手组织,向来身不由己。

有人给钱,他就去杀人。

杀的人多了,人总会被影响,而中原一点红行事也越发毒辣。

但现在不一样,他自由了,不再像之前那样。

可一种强大的空虚感又充斥着他,就像是日复一日地干一件事情,自己已经麻木了,有一天却被告知——这件事情不必再干了。

这时,心里就会有一种茫然,一种无处可去的怅然。

花渐浓身边大部分人都是浪子,楚留香、陆小凤、路小佳、傅红雪……

仔细想来,家庭美满的也就只有花满楼一个。

而陆小凤与花满楼相识这么久,也算是半个花家人,在外漂泊久了累了还有百花楼可去。

路小佳有师父有妹妹,尽管无法相认。傅红雪有养母,有兄弟,尽管这个兄弟与他没有血缘关系。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与这个世界相连的人,哪怕是江湖最有名的浪子——楚留香,他也会时不时地回船上一趟。

唯有花渐浓与中原一点红,他们两个向来孑然一身。甚至花渐浓更惨,他的朋友都已不在,中原一点红好歹还有师弟们——哪怕他们曾刀剑相向。

两个相似的人在这个刀光剑影的江湖相遇,一路相伴至此,无论怎么讲,他们都算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花渐浓外向,他周旋于多人之间,只要他想,任何人都愿意和他做朋友。

可中原一点红沉默寡言,朋友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独自一人。

他们两个是两种极端。

但算到最后,真正毫无牵挂的居然是花渐浓,一个注定会生长在爱中的一个人。

“哎。”

秋,深秋,孤寂的秋。

这本就让人心生悲凉,更何况他们谈论的还是这种话题,就连平日里很少惆怅的花渐浓都有了几分愁绪。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青年无奈,没想到自己都说到这种地步,对方依旧不愿意吐露心声——大概是他们两个还没到那种亲密的关系吧。

街边烛光昏暗不明,将中原一点红冷硬俊朗的脸照得模糊,偶有一道绿光闪烁,其余的看不清楚。

之前杀人时,中原一点红总好奇,为什么临死之前还要踟蹰,为什么会将千言万语憋在心里。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不是什么事情都能毫无顾忌地宣之于口。

黑衣青年走在花渐浓身侧,明明无限接近,却无法真正贴合。

*

回到客栈,花渐浓在自己门口停下,侧目看着身侧的中原一点红:“好好休息。”

事已至此,他也只好用这些话来安慰对方。

“嗯。”

黑衣杀手在某些时刻不远露出自己的脆弱,在听到花渐浓的关心后也只是故作镇定地微微一笑。

他很少笑,哪怕现在这么笑的幅度不大,也足以让人安心。

房间内漆黑一片,花渐浓进去后点亮蜡烛,趁着幽光在铜镜旁坐下。

没想到眼下最急的不是被陷害的楚留香,而是情绪不对的中原一点红。

他又不是什么心理医生,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花渐浓撑在脑袋,铜镜中那张漂亮的脸模糊,如梦似幻。他现在脑子里不是楚留香就是中原一点红,这两个人没一个省心。

“哎——”

今天不知道是他第几次叹气,黛眉轻蹙,看得人心疼,忍不住亲手拂开紧蹙的眉。

“夜深人静,美人何故叹息?”

窗外响起一道风.流的嗓音,随即,面前的窗户就被敲响。

花渐浓听出是谁的声音,顿时翻了个白眼。

果然,还没等他开口,合上的窗户就被打开,一道身穿紫衣的男子便从窗户翻进来,姿态自然放松地落地。

“回来了?”

花渐浓转过身,侧目看着一副舒适模样的陆小凤。

“嗯哼。”

陆小凤拉把椅子坐下,与美人面对面:“走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这才过去多久?你怎么就一脸愁绪?”

回想起两人刚认识时,他也是这么突然闯入花渐浓房间,然后说了一大堆话。

花渐浓哼笑一声:“没什么,你见到花满楼了?”

“自然。”陆小凤见他没有什么想说的意思,便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他还问我你怎么没过去。”

“待拥翠山庄的事情解决。”花渐浓双臂环抱,翘着腿,“确实很久没和花满楼见面了。”

“你一走了之,自然无法见面。”陆小凤摸着胡子,“我可是经常回去看望花满楼。”

他这话说的,像是经常回去看望空巢老人似的,听得花渐浓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对了,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不少在江湖上有名的人。”

陆小凤脸上的表情正经起来:“少林武当、峨嵋丐帮、甚至还有金风细雨楼的人来。”

“这么多?”

听到这几个门派,花渐浓脸上的表情也凝重起来。金风细雨楼也来了?这个在汴京权势不低的组织,居然与李观鱼有渊源?

“不止。”

陆小凤轻叹一声:“江湖上那几个前辈也在。”

“还有你认识的熟人。”

紫衣男子拉长声音,语气不明:“啧啧啧,魅力无边啊阿浓姑娘。”

第55章 拥翠山庄

被打趣的花渐浓略微收敛笑意:“你在哪儿看到的?”

“……”

陆小凤猛地站起来,一脸诧异:“你还真的念念不忘?”

他原以为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早已私定终身,至于那个前辈也只是露水情缘。

但现在看对方这意思,难不成藕断丝连?

陆小凤根本就不用把话说出口,花渐浓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此时无声胜有声。

“啧。”

略带着不耐烦的声音打破陆小凤的猜想,只见坐在对面的美人起身,冲着他扬了扬拳头:“再胡思乱想,我就把你揍一顿丢太湖。”

“哎。”

这下叹气的倒是轮到陆小凤了,他摸着胡子:“罢了,若是我估计也做不出选择,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身为一个浪子,一个在江湖上有名的浪子,陆小凤觉得自己能够与此时的花渐浓感同身受。

因此,他看向花渐浓的目光都带着几分理解。

莫名其妙受到他这个目光的花渐浓面露疑惑,美人抬眼回望,眼中的情绪鲜明:“我觉得你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事情。”

“有吗?”

陆小凤哈哈一笑,还没继续说些什么,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就出现在面前。

“嗯?”

紫衣青年垂眸一看,那只修长且柔软的手便将他一步步地推出门外。

“我要休息了。”

花渐浓将人推出门,倚靠在门框上,眉眼弯弯:“陆公子请自便。”

话音刚落,他毫不犹豫地关上门,一声轻响将昏暗走廊的寂静打破。

被拒之门外的陆小凤满脸无奈,一转身又看到旁边打开门的中原一点红。

“……”

被对方看到自己从花渐浓房间出来,饶是陆小凤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红兄,真巧,你还没睡?”

“嗯。”

中原一点红脸上的表情很平淡,并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外露,哪怕看到陆小凤从花渐浓的房间里出来。

“哈哈哈哈。”

陆小凤还没怎么和中原一点红独处过,之前有花渐浓在两人中间调和,这才察觉不到什么。

直到现在,走廊只有他们两个,陆小凤便清晰地感受到中原一点红身上的冷漠。

这种冷既是疏离又是性格使然,和西门吹雪还不一样,中原一点红更加锐利,让人看到后不免心生惧意。

“那你好好休息。”

陆小凤收起心里的猜测,冲着中原一点红微微一笑,这才转身离开。

而目视他离开的中原一点红沉默片刻,随即将视线再次落在对方刚才站过的地方。

他总是这幅模样,让人难以猜出他心中所想。

房间内的花渐浓只是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交谈声,不用猜就知道是中原一点红。

美人卸下发间的绒花,又将脸上的淡妆擦掉。

一张清雅温和的脸缓缓出现在铜镜中,哪怕那双眼眸依旧温柔,肤色依旧白皙,但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男人。

花渐浓盯着铜镜中的自己,时不时地抬手摸着自己的脸,好像也有些恍惚。

好在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

这张脸真是做男做女都精彩。

此人自夸着,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好意思。

深秋的夜寒风簌簌,但在姑苏又变成一种往骨头里钻的湿冷。有风湿的人恐怕不适合待在这里,因为要无时无刻地忍受着骨头的疼痛。

花渐浓睡得很熟,就算狂风不断拍打着他的窗,他也只将这种动静当成催眠曲。

*

宴会当天一大早,中原一点红从外面回来,泛着寒意的清晨,他反倒是一身热气。

黑衣青年刚上楼就与打开房门的花渐浓对视上,随即一愣。

花渐浓的眼睛很漂亮,是圆润的,给人一种温柔感。但今天,对方的眼型居然变了,难道人的五官还会发生变化吗?

中原一点红不解。

“一大早就出去了?”

眼尾上挑的美人眉眼含笑,一抹绯红扫过眼尾,单是站在那里就犹如一只勾魂摄魄的狐狸。

“嗯。”

中原一点红有晨练的习惯,和花渐浓起来的时间差不多,只是对方是为了化妆,他是为了练剑。

练过剑的黑衣杀手浑身都散发着热气,那股与众不同的魅力随着炽热的体温一同扑面而来。

花渐浓的视线从对方的脸上下移,最终落在弧度明显的胸口。

他的目光称不上收敛,而且中原一点红早已习惯他时不时放肆起来的视线。

不过,习惯归习惯,被这么看着的时候,心里还是会升起几分雀跃。

阿浓喜欢的是他的身体。

中原一点红握紧手里的剑,十分熟练地给自己找着理由:喜欢身体也是喜欢。

所以,阿浓喜欢他。

“那你收拾收拾下来吃饭。”

花渐浓弯眸一笑,今日的他风情万种,一身绯红色衣裙热情似火,精致的妆容也宛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好。”

美人从身边经过,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香气,混杂着微甜的脂粉香,让人闻到后心潮澎湃。

花渐浓并不知道中原一点红心里在想什么,当然,就算他知道估计也不会放在心上。

对于今天的装扮,他自己很满意,因此,就算有人为他着迷,那也很正常。

美人在楼下落座,陆小凤打着哈欠走来,衣衫不整,浑身酒气,还夹杂着浓浓的脂粉香。

“陆公子看来昨晚艳福不浅呐。”

花渐浓对脂粉了如指掌,一闻就知道陆小凤身上的脂粉香是万香阁的新品。

万香阁开遍天下,汴京就有一家,规模极大,每次新品都要靠抢,并且价值不菲。

姑苏繁荣热闹,也有一家万香阁,比汴京那家还要大。

花渐浓所用的胭脂水粉里倒是有几份万香阁的,当然,那么贵的东西他自己不会买,还是楚留香送的。

被打趣的陆小凤抬手摸着鼻子,哈哈一笑:“鼻子这么灵?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吃味了。”

“切。”

风.流成性的陆小凤就算没有红颜知己也会自己找乐子,对此,花渐浓并不想评价。

他微微后仰,斜视陆小凤:“你还不去好好收拾一下?”

脂粉的味道并不难闻,但当混杂着酒气就变得有些刺鼻,对于气味还是有些敏.感的花渐浓自然无法忍受。

“好好好。”

陆小凤举手投降,在听到花渐浓的话后就立刻起身,生怕对方催他。

大约两刻钟之后,中原一点红和陆小凤一同下楼,一黑一紫,皆是身高腿长面容俊朗。

花渐浓在听到动静后微微掀起眼皮,勾魂摄魄的眼睛散发着魅力,几乎快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脸上的红将白皙的肤色衬托得欺霜傲雪,两种对比极致的颜色所带来的冲击很强,根本无法忽视。

“走了。”

看到他们下来,花渐浓这才懒洋洋地起身,宽大的衣袖和裙摆行动间翻起红浪,用金线绣出的暗纹在阳光下不断闪烁。

“今天街上几乎随处可见江湖打扮的人。”

从外面回来的陆小凤和中原一点红看到不下十个,除了那些被拥翠山庄邀请的人之外,还来了不少凑热闹的。

毕竟李观鱼自从上年纪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距离他上次走出拥翠山庄还是二十年前。

这么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居然要宴请宾客,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都被邀请。

能聚集这么多人,足以证明李观鱼在江湖上的影响力。

当然,人一多,事情自然也会多起来。有人凑过来想要寻仇,有人只是为了看热闹……

而花渐浓三人那一种都不是,虽然他口口声声说只是为了来看热闹,但另外两人都知道他另有所图。

姑苏海碧山,已是深秋,山上竹海翻涌,处处青翠欲滴,昨天下过一场秋雨,此时山上白雾缭绕,宛如仙境。

花渐浓:“这么大一个拥翠山庄,居然让客人徒步走上去?”

美人在青翠林间缓步,一身绯红格外显眼。

陆小凤像是出来踏青似的,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舒畅:“哎呀,人家轻功好的直接一跃而上,有钱的马车骏马而行。”

而且爬山对于江湖人来讲不算什么,倒是忘了花渐浓不会武。

他侧目看着身侧的红衣美人,和他们两个一脸轻松的人相比,对方气息微乱,脸颊都透出一层红。

早知如此,花渐浓今天就不用打腮红。

他咬紧后槽牙,最终还是停下脚步,理直气壮道:“歇一会儿。”

听到这句话,陆小凤丝毫不觉得意外,眉眼一弯,附和道:“好。”

中原一点红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随身带的水递过去。

林间有风吹过,竹林簌簌而响,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竹叶,踩上去松软。因着昨天一场雨,不少竹叶被打落,带着潮湿的水汽落在地面。

花渐浓喝着水,眉眼间有些无奈。

早知道……

算了,哪有那么多早知道,想这些也只是给自己徒增烦恼。

此人虽娇纵,但好哄,就算不理他,他自己也能把自己哄好。

几人停下来休息的这段时间内,面前经过不少。几乎每一个在经过他们时都会停下,礼貌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原因很简单,一是有人见多识广,认出陆小凤或是中原一点红来;二是看到美人,想要表现一番。

不过这些人皆被拒绝,一部分人被拒绝后依然保持着礼貌,另一部分则是瞬间翻脸,阴阳怪气。

花渐浓轻哼一声:“眼睛里的恶心都快溢出来,居然还想装作正人君子。”

就像他当时给那几位女子说的那样,有时候长得漂亮并不是一件好事。若是心思灵敏,尚且能利用几分。

但世间不少姑娘为人善良,却不知在无权无势之下,怀揣着美貌的善良就是刺向自己的一把利刃。

不知道想到什么,花渐浓脸上的情绪略微收敛。

休息片刻,三人再次启程。

山上温度比山下低,而且竹林密布,更加凉爽。

约摸小半个时辰后,一座规模不小的庄园在三人面前浮现,大门敞开,顺着石阶而上,周围还有不少人。

花渐浓不动声色地扫视一番,发现没几个自己认识的人,便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

相比之下,还是陆小凤和中原一点红更有名些。

看到一身黑衣的中原一点红出现在拥翠山庄,不少人心里一惊,误以为他是来杀人的。

杀手组织的头目身死的消息并没有传出来,而薛家庄也没透露出一丝一毫的消息。

不知道是薛笑人找的那个假扮自己的人太逼真,还是薛衣人并不想让众人知晓薛家庄二庄主消失。

“他怎么来了?”

“看来今天又要见血了。”

有人纷纷看向中原一点红,眼中忌惮有之、害怕有之,还有一些武功高强的人要么漠然,要么不屑。

不过,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发现一件事情——传闻中毒辣无情毫无人性的天下第一杀手,那个中原一点红,身侧居然多出一个貌美女子。

尽管一旁还有个陆小凤,但没有人认为那个美人和陆小凤相关。

而且,中原一点红看向对方的目光都不一样,比之前像个人。

花渐浓轻叹,进到拥翠山庄后先是环顾四周:“李观鱼还在卧病在床吧?”

人还没死,李玉函和柳无眉便迫不及待地在拥翠山庄内暗算楚留香。

他咋舌,不知道李观鱼知晓这个消息后会不会气得从床上蹦起来。

前代第一剑客,最终却落得这般下场。

“陆小凤!”

三人停下脚步,很快,一个陌生的人快步而来,脸上还带着笑意:“多日不见,没想到你居然来姑苏了。”

“柳如钢?”

陆小凤看清来人是谁后愣住,此人是巴山第一嫡传掌门弟子,以“七七四十九手回风舞柳剑”闻名江湖,而且轻功也是一绝。

他们两个是好友,只是……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柳如钢和李观鱼有关系?

“奉师命前来。”

柳如钢看出陆小凤眼中的疑惑,便主动开口解释。

“这两位是我的朋友,花渐浓姑娘,中原一点红。”

“久仰大名。”

柳如钢柄没有因为中原一点红是杀手而蔑视对方,颇有礼貌地问好。

至于那位花渐浓姑娘,柳如钢以为此人和陆小凤关系匪浅。毕竟身为朋友,他知晓陆小凤的好.色在江湖鼎鼎有名,欣赏美人就是对方的爱好。

“里面已经来不少人了。”

四人一同往里走,柳如钢开口说道,语罢又感慨一番:“不愧是前代天下第一剑客,简直就是一呼百应。”

“是啊。”

陆小凤与其交谈起来,身侧的花渐浓倒是从刚进来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怎么了?”

中原一点红低头轻声询问,这幅体贴入微的样子倒是让柳如钢侧目。

“我出去走走。”

花渐浓停下脚步,微微一笑,随后递给中原一点红一个眼神。

知晓他意思的黑衣杀手没有丝毫犹豫跟上去,只留下陆小凤一人在原地。

“诶?他们两个?”

柳如钢满脸疑惑,看看远去的两人,又看看身旁的陆小凤。

“哈哈。”陆小凤知道他误会了什么,解释道,“两人感情很好,浓情蜜意。”

“哦——”

离开的花渐浓听到背后的话后没有丝毫反应,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情。

找到柳无眉。

相比于李玉函,他觉得柳无眉更要危险一些。身为石观音受重视的弟子,画眉鸟的名号早已在江湖上闻名。

只是此人鲜少以真面目示人,以至于现在没几人知道拥翠山庄的少夫人就是画眉鸟。

“你和柳无眉谁更厉害?”

中原一点红没有和柳无眉交过手,但他听说过一些,思索片刻后开口回答:“略胜一筹。”

“没事。”

花渐浓扬眉一笑:“我们两个对上她,肯定没事。”

我们……

中原一点红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这两个字上面,心情复杂地缓缓咀嚼着这两个字。

“嗯。”

他低垂眉眼,目光中全是妩媚动人的花渐浓。

我们……

我们……

第56章 我真的没有

花渐浓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面前突然安静下来的中原一点红——不对,这人平常就很安静。

“走吧。”

美人发间簪钗华丽,行动间清脆声音不断,叮铃作响。

拥翠山庄很大,占据整个山头,庄内装修雅致,假山流水,各色花草树木。

“有钱。”

花渐浓默默点评,初次之外也想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你喜欢?”

“怎么?我喜欢的话你就送我?”

“嗯。”

“?”

花渐浓只是在开玩笑,根本没想到中原一点红会这么认真回答。而且买宅子要很多钱吧?这么随便的语气仿佛送的不是房子,而是不值钱的东西似的。

“你不是喜欢?”

中原一点红有钱,很有钱。他杀一次人的要价很高,物欲又低,钱自然多起来。

“我只是在开玩笑。”

眼看这人是认真的,花渐浓只好解释:“你自己留着吧。”

他摆摆手:“这么想给我花钱?等事情解决后给我买件衣服。”

买衣服是一件寻常的事情,但放在这种时候就不寻常。中原一点红听到后眼眸一暗,不假思索地应下。

“早知道拥翠山庄这么大,就应该提前踩点。”

青年面露沉思,那双上挑的狐狸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眼尾一抹绯红更是摄魂夺魄。

“我去看看。”

中原一点红潜伏的功夫不低,若是想,简直可以和黑暗融为一体。

而花渐浓也不逞强,听到后微微颔首。

随即,他眼前一花,原本站在面前的人似一只飞鸟从枝头掠过,只留下一道残影。

不愧是杀手。

花渐浓在心里点评,环顾四周之后便转身离开。

说是宴会,但拥翠山庄布置得并没有那么热闹,只是多了许多人在庄子里走动。

深秋有不少特定的佳肴,已经有计划的李玉函以及柳无眉只在吃食上下功夫,其他的略微有些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