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有不少人替他们找借口。
什么因为李观鱼病重,他们两个无心打理之类的。
花渐浓听到这些话后就不屑地轻哼一声,这两人要是因为李观鱼重病而茶饭不思,那石观音就是全天下最善良的人。
生李玉函都不如生块叉烧。
青年没往人堆去,一来他和这群人根本不熟,二来他不喜欢这种场合。
因此,花渐浓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待着。周围是青翠竹林,一条小径蜿蜒,竹林中有一凉亭。
他就独坐亭中,一身红衣似火,在一片青色中格外显眼。
周围风声簌簌,有竹叶纷纷飘落。此情此景,难得让人心生平静。
花渐浓姿态慵懒,表情闲适,看样子还挺喜欢这个地方。
但总有人不想让他安静。
听到脚步声后,花渐浓轻啧一声,抬眼望去。却没想到从竹林外缓步走来的居然是个熟人。
“姑娘,又见面了。”
对方在亭外止步,一副仙风道骨的打扮,只是眼神丝毫没有任何收敛。
这种眼神花渐浓看过不少,就算已经习惯,但与不满并不冲突。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终南山禁地见过的尹志平。说是“见过”已经是花渐浓礼貌,实则就是互殴。
花渐浓在心里冷笑一声:“我没去找你麻烦,你倒是送上门来了。”
青年表面上冷淡,就算是听到尹志平向他打招呼也不为所动。
“姑娘是在因为之前的事情生气?”
尹志平微微一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独坐亭中的美人,装模作样:“当时杨过杀人潜逃,在下是奉师命……”
“生气?”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红衣美人直接开口打断他,语气颇为不屑:“和你?”
花渐浓微抬起下巴,上挑的眼尾以及妩媚的妆容都让他充斥着攻击性:“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我生气?”
美人单手托着下巴,一副慵懒模样,但说出的话却不好听。
尹志平略微收敛脸上的笑,虽然知道美人脾气不好没什么,但此人如此不识好歹,他也不必给这人好脸色!
“在下见姑娘一人在此,出于礼节问好,姑娘却恶意相向。”
他停顿一下,随后冷下脸:“难道没人……”
“聒噪。”
花渐浓懒得听他啰嗦:“哪儿来的苍蝇一直在扰人清静?”
“你!”
尹志平此人心高气傲,若不是花渐浓貌美,他都不一定来与此人交谈。
“你什么你!”
花渐浓猛地起身,发间珠翠轻晃,叮铃作响:“我一个人在这儿待得好好的,你非要来打扰。”
他上下打量着尹志平,对此人印象极其不好:“我不把你当仇家都算好的,谁家好人看到女子孤身一人就上来打招呼?就这还是全真弟子?”
论嘴上功夫,尹志平自然比不上花渐浓,一大段话直接说得他脸一阵青一阵白。
只是这种程度就已经受不了,花渐浓冷哼一声,若不是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做,他定要让尹志平好看。
“你……”
见他还要继续纠缠下去,花渐浓眼一横,抬眸盯着尹志平的眼睛。
一种莫名其妙的危险直冲天灵盖,尹志平浑身一紧,不明白这个感觉从何而来。
“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有人在。”
正当花渐浓要教训尹志平时,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他。
“啧。”
美人表情有些不耐烦,因此,循声看过去的视线都算不上和善。
来的人他很熟,特别熟。
青翠竹林间缓步而来的白衣男子不是楚留香又是谁?已是深秋,此人还拿着一把折扇。
“阿浓?好久不见。”
花渐浓在听到楚留香的声音后便收回视线,待对方停在面前后冷哼一声:“来得真巧啊。”
这句话阴阳怪气,再加上他刚才看过来的眼神也充斥着不满,因此,楚留香下意识地反省自己是不是做什么惹到他的事情。
但……两人久别重逢,这才是见的第一面。
“这位是?”
白衣男子抬手摸着鼻子,十分自然地转移话题。
他看向一旁的尹志平:“全真教弟子。”
“你是?”
楚留香虽然闻名江湖,但见过他的人并不多,更何况,那都是许多年前的事情。
“在下全真教尹志平。”
“原来是尹道长。”
他们两个倒是聊了起来,花渐浓在一旁看着,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聊得这么热闹,要不要我给你腾位置?”
这时,就算楚留香刚来,就算他们两个刚见面,这个语气一听就是某个人不满。
自然不会是他,那就只有尹志平了。
花渐浓脾气很好,楚留香根本想不到这尹志平究竟做了什么事情,居然会让对方这么生气。
“楚郎~”
花渐浓这两个字喊得那叫一个缠.绵悱恻,似蛛丝一般紧紧地将楚留香缠绕起来:“你都不知道妾身受了多大的委屈!”
又来了。
楚留香在心里轻叹一声,颇为无奈,但表面上却十分配合地询问:“怎么了?”
红衣美人犹如一只蝴蝶扑来,而楚留香抬手动作熟练且自然地揽住对方。
花渐浓脸颊贴在楚留香胸口,分明是明媚动人的妆容,他此时的表情却是委屈无比。
“这人……”
青年几乎是添油加醋地将终南山一事以及方才的事情讲出来,语罢,还可怜地斜视尹志平。
“这人眼神看得妾身好害怕,说什么道长,简直就是个登徒子!”
“你简直血口喷人!”
尹志平气急,他可是什么都没做——至于是真的问心无愧还是没来得及就不得而知了。
“他凶我~”
花渐浓一听,顿时变本加厉,一句话短短三个字,恨不得每一个字都在舌尖绕一圈。
他语气可怜至极,仿佛尹志平此人罪大恶极。
楚留香被他这几句话喊得心软,他知晓花渐浓不是一个爱撒谎的人,方才所说的话起码七成真实。
既然如此,那眼前这个尹志平还真是一个道貌岸然之人。
被郁金花香裹挟着的花渐浓侧目,从楚留香怀里看向尹志平,那双狐狸一般的眼眸光芒闪烁。
他勾唇一笑,冲着对方无声说了句什么。
紧接着,刚才还一脸怒意的尹志平脸色一白,整个人犹如着魔一样,动作僵硬,猛地抽出腰间佩剑,随即奋力一挥。
“啊!!!”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楚留香的手正揽着花渐浓,根本来不及阻拦。
而花渐浓则是冷眼旁观,眼睁睁地看着尹志平挥剑自宫。
楚留香:“……”
白衣男子立刻点了尹志平周身几处大穴,虽然伤不至死,但一不小心就会失血过多而亡。
他浑身惊起一阵冷意,甚至都感同身受。
几个月不见,他以为只是娇纵的花渐浓居然……
身为知晓对方秘密的人,楚留香自然知道这一切是谁造成的。
他抬眸,回望站在亭前的花渐浓,美人依旧美.艳,只是对于疼得蜷缩在地的尹志平没有一丝同情。
察觉到楚留香的视线,花渐浓微微一笑:“怎么?楚郎觉得我狠心?”
他长得好看,妆容又美,语气平淡地问出这句话。
这么一张脸,似乎做什么都能够被原谅。
楚留香起身,脸上有些无奈。
行走江湖多年,他又不是那种遇到事情就不分青红皂白随意指责的人。
花渐浓确实是动手——对方甚至没动手。
凭刚才那番话,他多多少少也知晓尹志平的为人。
“啊啊——我不会放过你!”
一旁,承受着巨大痛苦的尹志平面上毫无血色,两只手向下,想要捂着伤口,但手指刚落上去就疼得不行。
“不会放过我?”
花渐浓听到尹志平气急的话,倏地一笑:“这关我什么事?下手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狼狈的尹志平,对方身上那件道服某处被鲜血染得通红。
“先给他找个大夫吧。”
此刻,成熟的成年男性楚留香无奈扶额,是非对错他已无心去问,眼下应该先安顿好失去重要东西的尹志平。
“我才懒得管他。”
花渐浓皱着眉,眼中的不满都快溢出来,对于尹志平现在这个样子甚至觉得是一个很好的结果。
当时在禁地,对方就将他错认成小龙女。如今再见,对方又心怀不轨,以防此人回去后在对小龙女心生歹念,不如直接割了一劳永逸。
花渐浓觉得自己并没有错,至于楚留香的看法——他并不在乎。
美人轻哼一声,抬眼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后一言不发地扬长而去。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尹志平咬牙切齿,将这一切都怪在花渐浓头上。如果不是看到她,自己也不会过来,不过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而且……他刚才整个人都犹如被鬼上身一般。肯定是对方使了什么手段!不然,他身为一个男子,怎么可能会对自己做出这种事情!
“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
好心留下来的楚留香抬手摸着鼻子,再次顿下身,俯视着心有不甘的尹志平:“小友,你扪心自问,自己当真没有抱有其他的心思?”
白衣男子语气平缓,躺在地面上的尹志平都快痛晕过去,他却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我明白你刚才的眼神。”
他单腿微曲,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自然下垂。
“差点忘了,在下楚留香。”
楚留香……
尹志平睚眦欲裂,想晕,但疼痛让他一直保持着清醒。
“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楚留香站起身来,从刚才出现到现在,他一直都是面带笑意,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样子。
但多年前就闻名江湖的传奇人物,又怎么可能如同表面一样?
正如此时,传说中的盗帅楚留香正垂眸看着自己,那双春风般的眼眸冷下来,微卷的长发垂在身侧。
居高临下的视角本就给人极强的压迫感,何况楚留香现在的表情很是严肃,目光都带着几分警告。
“我这人消息灵通,若是之后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只好前往终南山全真教拜访。”
话音刚落,楚留香便转身潇洒离开,走时还留下一句话:“待会儿拥翠山庄的人回来救你。”
这人是在威胁他。
尹志平喉咙沙哑,此时根本说不出任何话。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带着郁金花香的白衣男子离开,只给他留下一道优雅风.流的背影。
那个花渐浓究竟是什么人?闻名已久的盗帅楚留香居然都愿意包庇他……
这些在花渐浓走之后发生的事情,他皆不知。
刚才在竹林中,青年瞥见中原一点红的身影后便走了过来。
“找到了?”
“嗯。”
中原一点红颔首,他回答过花渐浓的询问后,不由得想起刚才那一幕。
“嗯?”
察觉到身侧黑衣青年的停顿,花渐浓停下脚步:“怎么了?”
“那个人是全真教的?”
杀手思索片刻,很快就回想起刚才那个人。
“嗯。”
花渐浓不想再提及尹志平,但他没有明说,只是蹙起眉。
这个小动作被中原一点红看在眼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再提及。
至于尹志平为什么会是那种下场,中原一点红也没有追问。若不是和花渐浓有关,此人关他何事?若和花渐浓有关,那人就是活该。
他手上人命无数,只是一个阉割,对他来讲根本不算什么。
花渐浓心情总算是有所好转,露出一抹笑后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询问:“柳无眉现在是在哪里?”
“在她们房间里,只是……”
中原一点红话说一半,随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很少露出这种表情,不由得让花渐浓好奇起来。
“嗯?”
“柳无眉似乎是得了什么怪病,面色苍白,整个人都在挣扎,似乎是想要逃出来。”
中原一点红只是匆匆一瞥,形容起来也只是凭借记忆描述:“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听他这么一说,花渐浓便明白柳无眉是什么情况。
“哼。”
一声冷哼打断中原一点红的回忆,他垂眸看着面前的美人,没有开口,只是用目光询问。
“她的确是犯病了,但是瘾病。”花渐浓解释一番,“石观音那里的罂粟花海已经被我们毁掉,她自己手里剩的药估计也用完了。”
听到这番话,中原一点红便明白柳无眉是什么情况。
“既然如此,现在便去控制她。”
至于李玉函,不足为惧。
中原一点红握紧手里的剑,已经在思索怎么杀掉那对夫妇。
“等等。”
花渐浓抬手拦下中原一点红,他抬眸:“直接杀掉他们难免生疑,不如……”
他压低声音,冲着中原一点红勾勾手指。
黑衣杀手比他高,见状便略微弯下腰来附耳过去。
翠绿竹林间,一红一黑两道身影离得很近,姿态亲密。黑衣男子弯腰侧耳,身形高大,弯腰时几乎快将面前的红衣美人揽在怀里。
楚留香出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几个月不见,这两人变得更加亲密。
身为一个杀手,对于周围的动静向来保持着敏锐,因此,在楚留香刚出现时,他就已经听到对方的脚步。
但,他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
花渐浓正向中原一点红讲着自己的想法,随后腰间便多出一只手。
苍白有力的大手被鲜红的衣裙衬托得毫无血色,大片绯红中,这一小片白就变得格外显眼。
在察觉到这只手时,花渐浓并没有任何反应。他肯定知道是谁的手,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等他把话讲完,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后才发觉站在中原一点红身后不远处的楚留香。
青年表情平淡,没有觉得丝毫不对。
“怎么?不陪着尹道长了?”
花渐浓眉眼一弯,乍一看妩媚中带着温柔,可说出的话却阴阳怪气。
“哎。”
被阴阳怪气的楚留香无奈轻叹,他一听就知道此人是在计较刚才的事。
“阿浓——”
白衣男子眉眼含笑,面对误解,他居然还能保持着对此人的纵容:“原本还觉得这么久不见阿浓会疏离我,但现在听到熟悉的语气,我便放心了。”
花渐浓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表情确实变得柔和下来。
一旁将这些都尽数看着眼底的中原一点红沉默着,心中诧异:“居然可以这么做。”
只顾着杀人的杀手又怎么能比得上情场高手呢?
“阿浓和红兄刚才是在商议什么?”
楚留香折扇轻摇,丝毫不提两人刚才的拥抱。
“想知道?”
“自然。”
楚留香薄唇轻勾,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沓银票在花渐浓眼前晃了晃。
银票晃动声不大,但足以让红衣美人喜笑颜开。
一阵疾风吹过,竹林簌簌而响,不少竹叶飘落。楚留香将手里的银票递过去,却没有收回手,而是动作自然地将花渐浓发间一片竹叶捏下。
中原一点红:“……”
他本就沉默寡言,如今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站在一旁犹如一道缄默的雕塑。
“阿浓现在能告诉我了吧?”
花渐浓收起银票,不答反问:“你来拥翠山庄做什么?”
“盛情难却。”
楚留香眉眼含笑,他原本的长相偏凌厉,不笑时尽显冷酷。可笑起来就宛如春风拂过,冰雪消融一般。
“啊——”
白衣男子弯眸,恍然大悟:“我原本就觉得在这里碰到你们有些奇怪,毕竟无论是阿浓还是红兄,都与拥翠山庄没什么关系。”
他低头,明显是在笑。
“难不成是因为担心我?”
被说中的花渐浓卡住,确实是哑口无言。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就算被说中也要死不承认,不然……楚留香指不定要多么得意。
“自作多情。”
花渐浓直接转身离开,发尾在空中荡了一圈,被风吹起,轻柔又缠.绵地从楚留香面上拂过。
“诶,你还没告诉我呢。”
若是说青年认识的人中谁最了解他,那非楚留香莫属。
不管花渐浓是什么心情,打也好骂也好,此人都犹如什么都没发生,态度又是纵容放松。
不夸张地讲,花渐浓身上的一些习惯都是他惯出来的。
见花渐浓转身离开,一旁充当雕塑的中原一点红这才起身跟上去。
难道在他不在的这几个月里,这两个人发生什么了?
楚留香在心中猜测道,虽然之前中原一点红就对花渐浓怀有心思,可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抑着。
非要比较的话,就像是一叶在奔流不息的大江中被系在岸边的扁舟。想顺流而去,却被固定在原地。时不时地因风浪飘摇,但终归要留在原地。
但现在不一样了,中原一点红宛如失去桎梏,整个人都变得“活”起来。
看向花渐浓的视线不再遮掩,尽管感情内敛,但依旧明晃晃地偏爱。
按理来讲……楚留香应该高兴,毕竟两个人都是他的朋友。
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甘。
“爱过。”
这两个字他给许多人讲过,结束一段感情就断得干干净净,几乎从来没有藕断丝连过。
不过,自己和阿浓算爱过吗?
饶是情场高手楚留香都有些不确定,他不是断袖,没有龙阳之好啊。
真的没有。
绝对没有。
第57章 不动手,纯恶心
花渐浓才懒得去想楚留香心里的纠结,他大步向前,行动间浑身叮铃作响。
发间的珠钗晃动时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和铃铛是不同的感觉。
而他身上的衣摆宽大,走路时会绽放得如花一般。
“阿浓。”
楚留香三两步就跟上来,折扇合上后在青年肩膀上轻轻碰了一下:“原本还不确定,但看你这幅模样,看来是真的为我而来。”
“……”
花渐浓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一把抢过楚留香的折扇:“再啰嗦……”
狠话才放一半,楚留香就举手投降。
虽然白衣男子经常对花渐浓无奈,但有些时候,花渐浓也对其无可奈何。
花渐浓的计划并不复杂,只是准备让李玉函和柳无眉当众说出自己的打算。
原本他们联络了一些人准备暗算楚留香,却忽略了楚留香的影响力,更何况这次来这么多人,自然有不愿听从的。
待计划败露,仅凭李玉函和柳无眉的功夫,肯定奈何不了楚留香。
“在受到请帖后我就在想这是不是一场鸿门宴。”楚留香当时在石林洞府亲耳听到李玉函和柳无眉的对话,早就对这两人有所提防。
“不过能再次见到阿浓,就算是他们不下天罗地网我也要来。”
若真论起甜言蜜语,花渐浓是真的比不过楚留香,毕竟对方全是实践所得,和他这种纸上谈兵截然不同。
“阿浓准备怎么做?”
花渐浓没理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中原一点红,问道:“李玉函和柳无眉的房间在哪里?”
“东南角的院子。”
中原一点红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我回来的时候经过了李观鱼的房间。”
“嗯?”
黑衣杀手拇指摩挲着腰间长剑:“他不像是生病,更像是中毒。”
“中毒?”
这下花渐浓和楚留香皆惊讶不已,李观鱼是何人?前代第一剑客!就连当今被誉为剑神的西门吹雪都打不过对方。
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居然会中毒?李观鱼还没到老得动不了的程度,随着时间的流逝,对方在剑道上的感悟越深,功夫自然也更厉害。
“生人近不了身,那自然是熟人喽。”
花渐浓双臂环抱,轻哼一声,漂亮的狐狸眼微眯,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他今天涂得眼影掺杂些许金粉,平常看不出来,可一到阳光下就能看到绯红之中的流光溢彩。
“熟人?”
“难道是拥翠山庄的人?”
花渐浓舔着尖锐的牙齿,不答反问:“我有糕点,你要吃吗?”
他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既没有指明要给谁,也没有说是什么糕点。
但无论是楚留香还是中原一点红,在听到他的询问后都应下。
可花渐浓并没有拿出糕点,只是含笑看着他们两个。
楚留香脸上的表情一变:“你是怀疑柳无眉和李玉函?”
“你真当他们两个是苦命鸳鸯?”
红衣美人走出竹林,红衣猎猎,说出的话却让人不由得浑身发寒:“那可是画眉鸟,杀了那么多人,李观鱼又不是她亲爹。”
闻言,楚留香脸上的表情都带着几分诧异。
毕竟这种罔顾人伦的事情世间少有,怎么会有人给自己爹下毒呢?
就算柳无眉下得去手,难道李玉函就这么不管不顾吗?
“谁知道呢。”
花渐浓指尖绕着柔顺的长发,瞥见楚留香眼中的诧异后轻笑一声:“你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
楚留香哑言,因为他还真的遇见过。兄弟相残都快变成常态,这么一看,柳无眉给李观鱼下毒确实没那么惊讶了。
“既然要拆穿他们两个,不如现在就去会会他们。”
白衣男子抬手摸着鼻子,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好啊。”
花渐浓总算是打起精神,仿佛早就等着这句话。
他还没见过柳无眉和李玉函,倒是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两个传奇人物。
青年眼眸一转,紧接着对中原一点红说了句什么,随后才和楚留香一同前往李玉函夫妇的房间。
身为拥翠山庄的少庄主和少夫人,李玉函和柳无眉的院子位置很好,规模也不小。
但这么大一个院子,居然没什么下人。
想想也不奇怪,柳无眉有瘾病,时不时地就会发作。这要是被下人知道,指不定要传出什么闲话。
李玉函此人倒是用情至深,可惜……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毫不遮掩,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院中种着花,暮秋时节,各色鲜花快要败落。
花渐浓环顾四周,表情平淡,犹如出来踏青一般。
“谁?”
正在房间里陪着柳无眉的李玉函听到脚步声立刻呵斥,他们院子寻常除了打扫卫生外禁止踏入。
难道是哪个前辈来商量事情?
他给柳无眉掖好被角起身出来查看,刚出来就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香帅有什么事?”
李玉函在看到楚留香时,浑身紧绷起来,同时也防备着。他早就听说过楚留香的那些事迹,自然不敢轻视此人。
但他们的计划从始至终都在保密,楚留香应该不知道。既然如此,那这人过来做什么?
“少庄主。”
楚留香微微一笑,若是看表象,绝对看不出来他是一个即将面临危险的人。
“在下和你父亲乃是旧相识,今日前来是想探望一番。”
“父亲病重多日,怕是无力见客。”李玉函听到这句话后略微松一口气,“而且,香帅走错了。”
“没走错。”
花渐浓抬眼,浓密纤长的眼睫上下翩飞:“拥翠山庄有两个主人都病倒,大家却只在乎李观鱼前辈。”
他意有所指,可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十分诚恳:“我们便来探望另一位病人。”
“这位是?”
李玉函并没有接花渐浓的话,只是目光狐疑地看过来。
他从未见过此人,若是见过,这幅模样恐怕没人能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和楚留香的关系也不错……
“在下花渐浓。”
李玉函的表情如旧,心里却有些吃惊。因为他听过这个名字,在石观音死之前。
自从决定要摆脱石观音,他们夫妇二人几乎不会放过石观音的任何消息。因此,当石观音时隔多年从沙漠出来时,他立刻就派人去查。
得到的消息却是石观音因为一个在汴京的女子才出来。
当时,柳无眉听到笑出声:“看来那个汴京的花渐浓长相不错,不然石观音也不会亲自过去。”
“看来又要有人毁容了。”
柳无眉幸灾乐祸,可最终传来的并不是那个花渐浓毁容的消息,而是石观音死了。
石观音,堪称沙漠霸主的石观音居然死了。
柳无眉和李玉函曾多次猜测那个花渐浓究竟是什么身份,没想到今日居然见到了。
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顶多是长得好看些,又不会武功,当时究竟是怎么杀死石观音的?
察觉到李玉函探究的目光,花渐浓侧目,大半个身子都要躲在楚留香身后:“少庄主为何这般看着妾身?”
他声音轻柔,怯怯道。
楚留香一听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于是无比配合地抬手将人护在身后:“令夫人还卧病在床,少庄主这么明目张胆……”
“我没有!”
李玉函万万没想到只是打量一番,居然会被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
更何况无眉武功在他之上,他们几个的话对方在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这两人到底要做什么?难不成是专门来挑拨他们夫妻之间关系的?
李玉函心中冷笑一声,待今日过后,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楚留香就不复存在,只能任凭他们差遣!
若是花渐浓和楚留香能够听到李玉函心中所想,估计都要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楚留香,十几年前对方就已经在江湖上名声大噪。遇到过多少危险?不照样活到现在?
柳无眉武功顶多算二流高手,李玉函更不必说,只是寻常功夫,一点儿都没有遗传到李观鱼的天赋。
“两位若是没什么事,还挺离开。”
锦衣玉袍的青年脸色有些难看,像是对他们心存不满似的。
“诶。有事,怎么会没事呢?”
这时出来说话的还是花渐浓,他从楚留香身后探出头,眉眼弯弯:“听闻少夫人身患奇病?”
“没有。”
李玉函矢口否认,微眯双眼:“两位再不离开就休怪在下无礼。”
“哦——”花渐浓模样无辜,“你又打不过他。”
“……”
不过说了几句话,李玉函便觉得头痛得厉害,恨不得现在就将花渐浓给扔出去。
但,正如对方所说那样,他的确打不过楚留香。
“两位擅自闯进来,又没有什么事情,难道是故意捉弄我?”
李玉函垂在身侧的双手都紧握成拳,可表面上还在维持着彬彬有礼的模样。
但他却忘了一件事情——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他也没有理。
花渐浓的嘴上功夫不低,三两句就能气得人一蹶不振。
对上他,李玉函除非动手,否则根本奈何不了他。
话又说回来,李玉函要是能在楚留香眼皮子底下对花渐浓动手,难于上青天。
第58章 蛇蝎美人
花渐浓看到李玉函隐忍的表情后眉眼一弯,他轻挑眉梢,很是挑衅。
将他护在身后的楚留香根本就没发现,直到看见李玉函愤怒的表情,这才后知后觉地转头垂眸。
“嗯?”
在楚留香看过来的一瞬间,花渐浓脸上的表情顿时无辜起来,仿佛刚才刻意挑衅李玉函的人不是他一般。
“想让我们走也很简单。”
花渐浓双手搭在楚留香胳膊上,隔着衣衫能够清晰地体会到对方炽热的体温,以及有力的肌肉。
“姑娘是在和我谈条件?”
李玉函被气笑,根本没想到居然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分明是他们擅自闯进来,还无理取闹一番。
结果要让这两个人走,居然还要谈条件?
花渐浓微微颔首,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些过分。
他一身红衣似火,说出的话也让人火大不已:“听说少庄主手上有暴雨梨花针?把这个给我。”
青年脸上的表情平淡,可语气以及态度都十分强硬,且蛮不讲理。
饶是和他站在一起的楚留香都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哪有人直接伸手要?
白衣男子低下头,眼神诧异地询问起身侧的美人。
当看到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抬手摸着鼻子,轻咳一声:“是借。”
不过,花渐浓怎么知道李玉函手上有暴雨梨花针?
这个疑惑不约而同地从楚留香和李玉函心中升起,尤其是李玉函,他现在觉得花渐浓就是一个妖怪。
不然,那么多隐秘的事情,这人怎么知道得清清楚楚?
无眉患病就算了,就连暴雨梨花针在他们手里都知道。
要知道,那些和他们合作的江湖高手都不知道暴雨梨花针在他们手上,这是被他们夫妇俩当做万无一失的底牌的。
花渐浓忽略掉两人的震惊和疑惑,继续理直气壮:“现在就给我。”
“姑娘是在开玩笑吗?”
一道略显虚弱的女声自李玉函身后响起,紧接着,一位面容苍白带着病气的女子缓缓出现。
她面容俊秀,身形窈窕,黛眉如远山,只是看上去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不过,尽管她一副病容,但依旧可以看出此人是个练家子,且武功不低。
“无眉。”
看到柳无眉出来,李玉函立刻面露担忧,连忙伸手扶着对方。
啧。
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让花渐浓莫名有些不爽,他在心里算了算,想着差不多是时候了。
于是,刚才就颇为无理取闹的美人露出一个笑,这抹笑很漂亮,这是毋庸置疑的。
若是这么漂亮的人是个哑巴就更好了。
花渐浓:“开玩笑?我从来不开玩笑。”
他从楚留香身后走出,血红裙摆轻荡,似一朵盛放的罂粟花。
“这里只有我们四个,装起来不累吗?”
闻言,其余三人纷纷面色一变。
楚留香是因为没想到青年居然直接捅破,而李玉函和柳无眉则是震惊不已。
刚才三人的谈话,柳无眉在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和李玉函不一样,她怀疑花渐浓早就知晓她们的计划。
这个女人是一团迷,从石观音身死便能看出。
身为石观音的弟子,柳无眉自然对石观音了如指掌。在听到石观音死在汴京时她就察觉到不对劲,并猜测此事与花渐浓有关。
尽管当时传出来的消息是石观音自尽而亡,但柳无眉不信。
那么自恋且自负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自尽。
此时更加确定了柳无眉的猜想,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却知道他们的计划。若不是有人透露出去,便是此人神机妙算。
顶着柳无眉打量的花渐浓蓦地转过头,神情羞怯:“少夫人,我不喜欢女子,何况是有夫之妇。”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成功得恶心到柳无眉和李玉函。
夫妻二人皆被调.戏一番,心里不约而同地想要弄死这个人。
楚留香在心里轻叹一声,隐约猜到花渐浓想要做什么,难道这样就能激怒他们两个?
虽然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可白衣男子还是任由花渐浓做出一个“蛮不讲理”的样子,自己则是在旁边站着。
可无论是柳无眉还是李玉函,此时也不敢出手。
楚留香确实是没有阻拦,但他的样子一看就是在防备着他们两个。
眼下那些人都不在,他们夫妇俩也奈何不了楚留香。只能忍,罢了,大不了之后再讨回来!
可惜李玉函和柳无眉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没有以后了。
花渐浓当然知道对方不会把暴雨梨花针教出来,这么做也只是闲得无聊。
“我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了,两位还是不明白吗?”
红衣美人轻叹一声,探手摘下一片绿叶。夹杂着枯黄的绿叶在他指尖很明显,将他的手衬托出一种玉质。
“少夫人的眉画得不错,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来。”花渐浓抬眸,温柔一笑,“画眉鸟。”
柳无眉心里没有丝毫惊讶,大概早就猜到自己的身份暴露。
她刚发过病,此时身体虚弱,尽管如此,眼中的狠毒也无法遮挡:“你是怎么知道的?”
方才还一副无害模样的柳无眉浑身气质一变,甚至能够看出几分石观音的模样来。
不愧是师徒,尽管柳无眉十分抗拒自己这个身份,但不可否认,她身上确实有些地方受到石观音的影响。
“自然是……石观音亲口说的。”
花渐浓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反正石观音已经死了,他们就算不相信也没办法。
青年慢慢踱步,每走一步,便讲出一个秘密。
比如他们两个这次宴会是为了暗算楚留香、比如柳无眉对花粉上瘾……就连李观鱼的事情也猜得大差不差。
随着他说出的秘密越来越多,早有猜测的柳无眉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她侧目看向李玉函,示意对方现在就去找人。
可李玉函刚迈出一步,楚留香便笑吟吟地拦下他:“少庄主这是要去哪儿?”
“楚某已经来了,为何要走?”
论起心眼,其余三个加起来都比不过楚留香一个人。
眼看事情已经败露,柳无眉眼神一冷,立刻冲向一旁的花渐浓。
柿子先挑软的捏,而且楚留香明显对此人十分在乎。
杀气扑面而来,花渐浓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反应,仿佛根本不害怕柳无眉。
见状,楚留香想要出手阻拦,却被李玉函一掌袭来。
白衣男子面不改色,侧身躲过李玉函一击,同时抬手屈指弹出一道内力。
他的武功远在柳无眉之上,哪怕是一道内力,柳无眉也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立刻翻身躲过。
浅色衣摆在空中荡出一朵花,落地后,柳无眉突然身形一顿。
她心口蓦地一紧,紧接着大脑一片空白,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是一双闪烁着粉光的眼睛。
与此同时,一股诡异的情感从心底滋生,哪怕恢复意识后,这抹莫名的感情让她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淡淡暖香自身后传来,于此同时,尖锐的发簪抵在她纤细的脖颈处。
花渐浓微微低头,妆容精致的脸仅差一寸就贴上柳无眉苍白的脸:“少夫人刚才是想杀我?”
理智上,柳无眉应当立刻反制身后不会武功的花渐浓,可情感上,她居然下不去手。
好荒唐!
她手上人命无数,怎么可能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手下留情!
柳无眉瞳孔微缩,咬紧后槽牙。
难道石观音就是因此败在她手上?
花渐浓并不在乎柳无眉心里想着什么,他轻叹一声,院中残落的百花都沦为陪衬。
“暴雨梨花针在哪儿?”
也不知是因为心底那抹莫名的情绪,还是因为对漂亮的人总会多有纵容。柳无眉在李玉函震惊的目光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铜管,白皙的手都在颤抖。
花渐浓轻笑一声,那双上挑的眼中满是笑意:“很好。”
他语气缠.绵,轻声夸赞。
柳无眉手里一空,顿时冷静下来。
不对!她怎么会这么心甘情愿地把东西交出去?
另一边,楚留香已经制服李玉函,轻而易举地抬手点了对方身上穴位,随后走到柳无眉面前。
“没能让两位计谋得逞,楚某承让。”
白衣男子装模作样抬手行礼,随后在柳无眉彻底清醒前出手点穴。
花渐浓收回手,那股淡淡的暖香也从柳无眉身边消失。
他看向手中的铜管,约摸一掌大,三寸宽。
“这就是暴雨梨花针?”
一边说,他还一边抬手将其对准柳无眉,眼中没有丝毫害怕。
这幅漠视的模样让李玉函心一惊,当下立刻开口:“放开她!”
“当真是伉俪情深。”
花渐浓说话时尾音习惯上挑,因此总给人一种缠.绵感:“那杀你?”
身着红衣的美人勾起唇角,慢悠悠地将暴雨梨花针对向李玉函:“李观鱼究竟是怎么病倒的?”
他冷不丁地开口询问,一旁的楚留香听到后不动声色地向身后看了一眼,随后任由花渐浓询问。
这幅不作为的样子让李玉函咬紧牙关,他心中或许升起一丝愧疚,但很快便消失。
“我不知道。”
“不知道?”
花渐浓这次没有用技能,而是晃晃手里的暴雨梨花针:“你若不说,我就让你眼睁睁地看着她变成刺猬。”
这人看起来美艳,心地也如此狠毒!
第59章 你们三个究竟是什么关系?
花渐浓对于李玉函指控的目光供认不讳,甚至还十分自得地微抬起下巴,颇有一副自傲模样。
这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还不说吗?”
美人仔细打量着手里的铜管:“据说暴雨梨花针威力巨大,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刺成筛子。”
说罢,他将视线转向一旁的柳无眉:“既然少夫人苦恼于花粉,不如我替你一劳永逸。”
花渐浓的语气甚至还充斥着几分惋惜,但所说出的话却是让人恼火。
眼看他真的要摁下暴雨梨花针,被点穴无法动弹的李玉函眼一闭,大声道:“是我!是我下的毒!”
空荡荡的院子眼下不断回荡着这句话,一声又一声,像是在指责着李玉函。
“是你下的毒?”花渐浓语气流露出恰当的疑惑,“那可是你爹。”
觉得自己被侮辱的李玉函咬牙切齿:“我爹已经年迈,中毒也不过是提前解脱,能帮上无眉,想必他也同意。”
这番话当真是令人惊掉大牙,一个儿子下毒残害亲生父亲,居然是以这么荒唐的理由。
饶是见过无数荒唐事的楚留香都震惊不已,眼神看着李玉函,险些气笑。
“哦——我还以为是担心李庄主知道你们做的这些事。”花渐浓慢慢走到柳无眉面前,两张一淡一浓的脸互相打量着,“毕竟李庄主在江湖上有着一个好名声。”
李玉函望着不远处的柳无眉,心里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今天他们夫妻两个真的出师未捷身先死吗?
另一边,楚留香无言看着花渐浓继续扮演一个坏人,眉飞色舞,整个人都很生动。
“画眉鸟……是这个称呼吧?”花渐浓看着柳无眉,“其实你的病没有解药,就算抓到楚留香也没用。”
青年的口吻平淡,没有对柳无眉遭遇的可怜:“可惜你做不到,若是你能凭借毅力不再碰花粉,我多少还要敬你三分。”
但柳无眉不会,她只会将过错全部推到其他人身上,戒毒对她来讲太痛苦,她不会愿意自己那么痛苦。
一边摆脱不了花粉,一边又埋怨天地不公。
“你怎么知道没有解药?无非是想要劝我放弃。”柳无眉对于花渐浓所言丝毫不信,她坚信石观音一定有解药,也坚信水母阴姬说不定能解毒。
“啧。”
花渐浓原本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看在柳无眉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顿时放弃:“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和你聊这个。”
红色裙摆轻轻擦过柳无眉的衣摆,原本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步子轻挪:“不如我们聊聊,参与你们计划的都有谁?”
花渐浓垂眸,那双明媚的眼睛中满是笑意,却不再像之前那么温柔。
她要将所有参与这件事情的人一网打尽。
这个想法不约而同地从其余三人心里浮现,与李玉函和柳无眉的憋屈不同,楚留香听到这句话后缓缓露出一抹笑意。
阿浓居然这么在意他。
风声簌簌,将秋季的萧瑟烘托得更加浓重。冷意不断涌来,身体冷,心更冷。
不是心寒,而是阴谋被看穿后前途未知的恐惧。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柳无眉只有眼睛和嘴能动,她不答反问,“又何必问我?”
既然这人知道他们的计划,还知道暴雨梨花针,又有什么理由不清楚参与者。
花渐浓还真的不知道,因为——原文没写。
他现在游刃有余全是因为自己手握剧本,不然他也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威胁柳无眉。
“我是知道,但想听你说。”
青年没有透露破绽,顺着柳无眉的错想继续聊下去:“万一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呢?”
“哎,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想给自己留下隐患。”
装模作样。
柳无眉冷笑一声,心里那股隐晦的感情也在花渐浓恬不知耻的表演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罢了,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勉强。”
她当着有这么好心?
经历刚才的事情,柳无眉和李玉函对花渐浓的印象简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点没错。
花渐浓确实是没有那么好心,他再次绕回柳无眉面前,弯眸一笑。
这种感觉又来了。
柳无眉提高警惕,却还是来不及。
她无法动弹,目光已经被那双眼睛吸引。明亮又不失魅惑,清透又夹杂着暗沉。
花渐浓的眼睛明明是透亮的黑,但她却偏偏神情恍惚,似乎看到了一抹类似于山桃花的粉。
暧.昧的粉、蛊惑人心的粉,让人看到之后忍不住意乱神迷,大脑放空,疑似陷入一场旖旎的梦。
待柳无眉回过神,只看到自己夫君震惊地看着她,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只一眼,她就知晓自己刚才把一切都讲了出来。
一种对于未知的恐惧袭上柳无眉全身,这种恐惧不同于面对比自己强大者的威压,而是对于灵异志怪的恐惧。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东西”两个字一出,就足以说明此刻柳无眉心中并没有将花渐浓当做人,而是当成了某种精怪。
“哈?”
花渐浓轻笑一声,他总觉得之前也有人这么说过,至于是谁,他已经记不清楚。
青年眼眸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于是朝着柳无眉吐出一口气。
面前的美人乌发雪肤,红.唇黑眸,眼尾的绯红似用力揉搓后的花瓣,活脱脱一个吸□□气的妖怪。
“难道不明显吗?”
柳无眉浑身发寒,视线落在花渐浓上挑的狐狸眼中。
“狐狸精……”
只怪花渐浓今日的妆容太过眉眼,还特意画了上挑的眼线,很难让人不幻视狐狸。
“哈哈哈哈。”
花渐浓突然笑出声来,他转身,随手将暴雨梨花针抛给一旁看戏的楚留香。
“诸位可听见了?”
他话音刚落,几位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自院外走来。
金风细雨楼苏梦枕、华山派枯梅大师、少林苦瓜大师、丐帮南宫灵……
“你是故意的?”
看到这些人,柳无眉立刻反应过来。
怪她夫妻二人被此人扰了心神,居然没有察觉到院外有人偷听……就算没有花渐浓,凭借这些人的武功,她夫妻二人还真察觉不到。
和柳无眉不同,李玉函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一个人身上,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迟暮老人。
“爹……”
除此之外,对外宣称卧病在床的李观鱼既然也来了。
这个前代第一剑客此时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也不知道是重病未愈,还是因为听到真相心神不定。
花渐浓抚了抚垂落眼前的碎发,此时丝毫看不出来刚才的嚣张跋扈。
“嗯?”
一只麦色大手出现在眼前,手里握着的正是他刚才扔出去的暴雨梨花针。
青年抬眸,明媚的眼中满是疑惑,似乎不明白。
“你拿着防身。”
楚留香无奈一笑,见花渐浓没有接,于是直接塞到对方手里。
“这就给我了?”
“自然。”
花渐浓低头看着手里的暴雨梨花针,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个大名鼎鼎的暗器居然到了自己手里。
柳无眉和李玉函的计谋败露,剩下的事情便与花渐浓无关,他收起暴雨梨花针后便转身离开。
而楚留香却不能走,毕竟这场鸿门宴是冲着他来的,还需他留下来。
中原一点红倒是不在意,他从进来时就一直站在角落,似一道影子。见那道红衣身影离开,他毫不犹豫地就跟上去。
“你说柳无眉他们两个会被怎么处置?”
花渐浓头也不回地询问。
跟在他身后的中原一点红略加思索,声音低沉:“有李观鱼在,性命无忧。”
“他儿子和儿媳都对他下毒了。”花渐浓转身看着中原一点红,“这都能忍?”
中原一点红:“他只有这一个儿子。”
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
李观鱼已经迟暮,这么大一个拥翠山庄,待他死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尚且未知。
或许江湖上的人会看在他的面子上照顾几分,可李玉函武功平平,维持拥翠山庄的现状怕是不可能了。
之前的话,李观鱼也曾将希望寄托在柳无眉身上。毕竟相比于不争气的儿子,这个儿媳武功高强,心思灵敏。
如今,柳无眉是石观音弟子画眉鸟的消息一出,无论如何,江湖上的人都不会放过她。
这两人最终结果还是楚留香回来告诉花渐浓的,两人武功被废,李观鱼向众人保证绝不会让他们两个踏出拥翠山庄一步。
至于他自己身上的毒,恰巧今日赖神医在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替他解了毒,但身体却大不如前。
“哎——”
花渐浓叹息一声,这个结果已经算是不错,至少无人受伤——除了李观鱼。
“阿浓何故叹息?”
楚留香不解,事情都解决了,对方怎么还是一脸愁绪?
“只是觉得荒诞。”
花渐浓坐在一旁,双.腿岔开,手肘抵在膝盖上,两只手托着下巴:“你难道不觉得离谱吗?为了虚无缥缈的解药如此费尽心机。”
“这世间离奇的事情太多,许多事情也是没有道理的。”
楚留香在他身边坐下,折扇轻摇,微风伴随着浓郁的郁金花香涌向花渐浓:“难道阿浓身上就没有什么值得奋力一搏的事情?”
“没有。”花渐浓回答得倒是果断,但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我就先走了。”
红裙美人起身,眼看就要离开,楚留香再也忍不住,抬手拉住对方的手腕:“这么急?”
他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思,只是不想看到花渐浓的背影——至少现在不想。
“怎么?楚郎不舍得我?”
花渐浓回眸一笑,纤长的眼睫上下翩飞,犹如两只黑色的蝴蝶。
已经傍晚,暖橙色的夕阳洒落,拥翠山庄再次恢复到之前的寂静,那些前来赴宴的人纷纷离去。
至于离开后会说些什么,李观鱼早已不在乎。
拥翠山庄自成立以来,在江湖上的名声极好,但今日如此荒唐的一出,简直是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更不论李玉函和柳无眉暗算的人是楚留香,那个十几年前就闻名江湖的盗帅楚留香。
此人朋友遍布天下,倘若今日楚留香在拥翠山庄出事,说不定之后会有不少人上门来替对方报仇。
“是。”
楚留香此刻在意的并不是拥翠山庄的那些琐事,他听到花渐浓的玩笑话,微微一笑:“阿浓因为担心我而来,难道不要留下来好好看看吗?”
“看什么?”花渐浓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白衣男子,“你又没受伤。”
“谁说我没有受伤?”
“你受伤了?”
花渐浓一顿,从刚开始自己就和楚留香在一起,对方怎么可能受伤?他唯一一次出手就是阻拦李玉函,若是李玉函就能伤到他,那简直是贻笑大方。
“我的心受伤了。”
白衣男子深情款款,春风般的眼眸盯着面前貌美如花的花渐浓,看样子很是认真。
“……”
花渐浓听到这句话后不由得白了他一眼,随后便猛地将自己被攥着的手抽出:“恶心。”
此恶心非彼恶心,楚留香听到后轻笑一声,紧跟上去。
“阿浓口是心非。”
“滚。”
被无情对待的楚留香丝毫不恼,反倒是觉得被花渐浓冷脸相对很好,尤其是那双眼睛,带着几分嫌恶和无奈。
倘若让花渐浓知道楚留香现在心中所想,他恐怕恨不得楚留香丢到宫九别苑。
天菩萨,他可不是圈内人。
花渐浓大跨步向前,但无论他走多快,身侧的楚留香都能跟上,看起来还十分轻松。
腿长了不起啊?
红衣青年步子越迈越大,差点都快跑起来。
见状,楚留香垂眸一笑,觉得此时的花渐浓犹如当真犹如一只愤怒的狐狸。
“这是怎么了?谁又惹我们大小姐生气了?”
陆小凤隔着大老远就看到气冲冲的花渐浓,对方身边还跟着一个白衣人,看起来约摸三十多,风.流倜傥,优雅潇洒。
他心中了然,想必此人就是传闻中的盗帅楚留香。
拥翠山庄发生的事情他多多少少也听到些许,因此才会在这里等着花渐浓。
听到陆小凤的打趣,花渐浓更气,甚至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全怪楚留香。
青年心中暗自想道,还专门侧目看着身侧的白衣人,表情很是不满。
不过,对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的楚留香微微一笑,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支金簪。
纯金,金灿灿的,上面镶嵌着红宝石,一看就值不少钱。
于是,一旁看热闹的陆小凤眼睁睁地看着正在生气的花渐浓顿时脸色一变。
“……”
难道他之前被大小姐看不顺眼是因为没给钱?
陆小凤认真地反思自己,思来想去,他也不是什么有钱人。没关系,到时候从花满楼那里拿就好了。
喜笑颜开的花渐浓故作矜持,接过金簪后的态度确实是好了不少。
“原谅你了。”
至今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的楚留香微微一笑,十分配合且纵容:“多谢阿浓原谅。”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陆小凤大叫不好,楚留香怎么这么没有底线?若是这么放纵下去,他之后哄花渐浓岂不是更难了?
难道……这是对方的计谋?
把花渐浓变得娇纵,这样其他人就会受不了,只有他自己甘之如饴?
觉得自己看破真相的陆小凤啧啧称奇,一边摇头,一边看向和自己在这里等了许久的中原一点红。
从一开始,黑衣杀手就保持着沉默,哪怕花渐浓和楚留香在那边“你侬我侬”。
不是说“爱过”吗?怎么现在看着是“还在爱”呢?那中原一点红又是什么关系?
陆小凤也是情场高手,自然见识过不少令自己大开眼界的场面。因此,他只是好奇片刻,很快就任由这三人不清不楚下去。
“走了。”花渐浓任由楚留香将金簪斜插自己发髻上,“我不想在这儿过夜。”
“事情完美解决,晚上不如喝酒庆祝一番。”
陆小凤提议,但四人之中只有他和楚留香喝酒,因此这个提议被驳回。
“不是说好了事情解决之后去找花满楼?”
说出这句话的花渐浓和陆小凤面面相觑,两个人眼中皆是疑惑。
“有说过吗?”
“没有吗?”
楚留香:“既然如此,那就去。”
他无奈:“只是这么多人,不会打扰对方?”
“不会。”花渐浓毫不犹豫,“百花楼大门永远敞开。”
*
和花渐浓说的一样,百花楼的大门从未关上过,只要是进来的人都会被花满楼礼貌相待。
楚留香早就听闻过花满楼的名字,今日一见,觉得此人当真人如其名,果真似繁花满楼般温柔。
“花公子,打扰了。”
白衣男子落座后看着倒茶的花满楼,视线最终落在对方的眼睛上。
“来者皆是客,何来打扰?”
花满楼微微一笑,如沐春风。他察觉到楚留香的视线,并不觉得冒犯。
令他在意的人是一旁默不作声的那个,浑身煞气,身上的血腥气浓重,手上定有不少人命。
花满楼其实不喜欢这种人,但因此人是花渐浓的朋友,这才让对方进来。
一如他与西门吹雪合不来,但因为是陆小凤的朋友,便愿意与之前去万梅山庄。
身为杀手的中原一点红也察觉到花满楼的态度,因此进来后只是待在花渐浓身边,沉默如雕像。
“数月不见,你的手艺变得更好了。”
红衣美人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察觉到周围诡异的气氛,自顾自地端着茶杯喝茶。
“阿浓喜欢就好。”
花满楼听到花渐浓的夸赞,随即露出一抹笑。
他们两个确实是很久没有见过,因此久别重逢便格外高兴。
“难得见到大小姐这么和气。”
陆小凤在一旁暗戳戳地说道,自从之前打趣花渐浓是大小姐后,他便一直这么称呼下去。
“那陆大少怎么不反思反思自己?”
花渐浓皮笑肉不笑,直接瞪了陆小凤一眼。
这两人想来如此,花满楼早已习惯,对此也只是一笑而过。
他知道陆小凤喜欢喝酒,百花楼里准备着不少陈年佳酿,恰逢认识了新朋友,便拿出不少。
花渐浓在一旁喝茶,中原一点红滴酒不沾,陪着他一起。
至于另外三个,早就酒过三巡。
“前辈酒量不错。”
论起来,楚留香是在场所有人的前辈。
只是听陆小凤这么一说,楚留香总觉得自己莫名老了不少,于是笑着说道:“朋友之间何必在乎这些虚名?”
“好!楚兄!”
陆小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难得遇见一个酒量好的人,心情自然很好。
“待会儿喝得烂醉没有人扶你们回房。”
花渐浓手里捏着一块茶点,咬了一口后发现不喜欢,正纠结要不要继续吃的时候,一只苍白的手伸了过来。
美人见状,便将茶点放在对方手上。
吃别人剩下的东西本身就是一件很亲密的事情,就连关系好如陆小凤和花满楼都不一定吃对方剩下的。
更何况,还是男女之间。
陆小凤连忙咳嗽,借着掩唇的空挡,假装不经意地瞥向饮酒的楚留香。
嘶——也看不出来什么。
难道是不在乎?
他们三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小凤,喝不了就别强撑。”
花渐浓单手支着脑袋,关心的话说得犹如挑衅一般。
熟知他性格的陆小凤自然知道对方不是在关心他,于是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其实拉起对方就往外走。
“你干……”
突如其来的一下让花渐浓摸不着头脑,刚想质问,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捂住嘴。
见状,中原一点红起身想要跟上,却被花满楼拦下:“就让他们两个去吧。”
月白色衣衫的青年面容清雅柔和,语气也带着淡淡的温柔:“想必是有什么事情商量,公子去了岂不是让他们两个不自在?”
“红兄,坐下吧。”
楚留香微微一笑:“他们两个不是经常打打闹闹吗?”
他视线下移,看着杯中酒,语气平淡,只是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第60章 口
百花楼是否有百种花尚且未知,但此时,院中有鲜花盛开,丝毫不见秋季的萧瑟。
皓月当空,花影婆娑。一红衣人站在廊下,不断摇晃的花枝将月光分割成碎片,明明暗暗地洒落此人满身。
“你做什么?”
花渐浓脸上晦暗不明,月光落下的地方发亮,似涂了一层银粉,花影贴着的部分又宛如刺青。
他侧目看着突然将自己拉出来的陆小凤,眼中的疑惑不似作伪。
“啧。”
陆小凤抬手挠着头,或许是酒劲儿上来,他头脑一热就将人拉了出来。
眼下被质问,他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开口询问:“你们三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哈?”
听到这句询问,花渐浓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你就为了这件事情?”
“不然?”
陆小凤冷静下来,双臂环抱靠在墙上,垂眸看着面前的好友:“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他们两个的想法。”
“不是和你说过吗?”
花渐浓毫不在意:“一个爱过,一个朋友。”
“朋友?”
陆小凤狐疑:“你以为我风月场白混的?”
“怎么?你吃醋了?”
“……”
陆小凤被这句询问哽住,是在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只是担心你某天被人揍。”
“那你不用担心。”花渐浓懒得解释这种事情,直接摆摆手,“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说罢,他转身准备回去,刚走一步就停下,转过身看向陆小凤:“真是奇怪,你红颜知己无数,还时不时地往青.楼去,怎么不见你纠结?”
红衣美人站在楼梯上,比靠在墙上的陆小凤高了一头,因此说话时都需垂眸。
这个角度望过去,花渐浓那张攻击性很强的脸上带着几分冷意:“偏要诘问我,哪怕同时和他们两个在一起,也没犯法吧?”
说罢,他抬脚往楼上去。
木质楼梯发出咯吱声,随着花渐浓的离开,这种声音也越来越远。
留在原地的陆小凤抬手摸着下巴,觉得花渐浓说的有道理。毕竟那人长得那么漂亮,性格……也不错,受人喜欢很正常。
“聊完了?”
听到脚步声的花满楼面带笑意,并没有追问他们两个究竟说了什么。
“嗯。”
红衣美人再次落座,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说那么多,搞得他口干舌燥。
“天色已晚,不如留下休息吧。”
花满楼轻声道,百花楼平日里只有他一个人,陆小凤和花渐浓的房间还留着,客房也足够。
闻言,楚留香轻笑:“那就打扰了。”
语罢,他抬手敬花满楼一杯,随即一饮而尽。
“不必客气。”
夜已深,花渐浓早已昏昏欲睡,哪怕喝了茶都没什么作用。
他单手托腮,闻言只是毫不遮掩地打了个哈欠,眼尾已经泛出泪水。
“确实很晚,我去休息了。”
青年微微颔首示意,十分熟稔地起身往房间去。离开将近一年,之前住的房间没有任何变化,看样子花满楼托人每天打扫过。
花渐浓坐窗前,侧目看着自己脸上漂亮且魅惑的妆。
月色入户,将未点蜡烛的房间照亮。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思来想去还是拿起笔在脸颊上点了一颗痣。
睡前偶尔会改妆,这是花渐浓的一个小习惯。因着反正都要卸妆,平日里不敢化的通通在脸上试个遍。
约摸是一刻钟之后,一张更加秾艳的脸出现在铜镜中,上挑的眼线,绯红的眼角,就连唇脂都用的绯红色。
花渐浓揽镜自照,觉得这次发挥不错,看着镜中的自己,满眼都是欣赏很肯定。
这么漂亮的妆,只有他一个人看到,当真是可惜。
不如……
深夜,昏暗的房间内突然响起一阵“吱呀”声。原本入睡的人在听到这道声响后瞬间睁开双眼。
轻巧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是谁,更何况还有珠翠声,除了花渐浓还能有谁?
察觉到来人是谁,原本警惕起来的人浑身放松,再次躺下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黑暗中,呼吸伴随着暖香扑面而来。
一只温热的手贴在脸侧,紧接着就是刻意压低声音的话:“真睡了?”
花渐浓十分自然地坐在床边,一手撑在床边,一手贴在床上人的脸颊。
“别装睡。”
青年捏着对方的脸颊,力道不大地扯着:“天下第一杀手居然这么松懈?”
闻言,试图装睡的中原一点红睁开双眼,看着坐在自己床边的花渐浓。
一睁眼,一张具有冲击感的脸出现在眼前,昏暗环境下,秾艳的脸透露出几分诡异的美感。
花渐浓低下头,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怎么样?”
“?”
中原一点红被问得愣住,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见状,花渐浓只好补充道:“我的妆,怎么样?”
说罢,他还眨眨眼睛,纤长的眼睫上下翩飞,似乎扫在了中原一点红的心上。
“好看。”
虽然不明白花渐浓为什么大晚上过来问这个问题,但中原一点红还是认真且诚恳地回答。
“是吗?”
“嗯。”
看着认真的中原一点红,花渐浓不由得起了坏心思:“那是白天好看,还是现在好看?”
“都好看。”
认真回答得中原一点红说出心里话,却没想到对方听到这个回答后眼一横:“都好看?那是说我晚上的妆容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
中原一点红立刻坐起身,幽绿色的瞳孔紧紧地盯着眼前犹如狐妖一般的美人:“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这幅模样太有趣,以至于花渐浓再也逗不下去,立刻弯眸笑起来。
瞥见他脸上的笑,中原一点红这才明白自己是被捉弄了。
杀手垂眸看着半趴在床边笑得开怀的美人,随即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腕。
花渐浓一顿,眼中还残留着笑意:“嗯?”
他没有丝毫畏惧,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握着自己的手腕,随后一拉。
身形窈窕的美人犹如一只蝴蝶般落入一个宽阔的怀抱,微凉的肌肤手感很好,犹如摸着一块玉。
花渐浓一手搭在中原一点红肩膀,另一只手摁在对方鼓起的胸口。
他眉眼一弯,手轻轻地捏着,眼眸明亮缠.绵,眼神勾魂夺魄。
中原一点红甘愿被蛊惑,于是低下头,原本毫无血色的薄唇顿时印上一抹绯红。
刚涂上没多久的唇脂被人故意抹去,在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抹红痕。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清楚两人逐渐粗重的喘息,以及暧.昧的水声。
“嘶——”
中原一点红握在花渐浓腰间的手用力,苍白手背上青筋鼓起,恨不得将怀里的人揉进骨肉。
“不行。”
花渐浓原本眼神迷离,但在感受到腰间那只滚烫的手时,轻声拒绝。
已经情动的中原一点红呼吸粗重,听到拒绝声后睁开眼,幽绿眼眸暗沉,充斥着浓浓的情.欲。
“哼。”看着眼前没有表情,但莫名透露出几分委屈的中原一点红,花渐浓轻声道,“这是在百花楼。”
虽然他不在意被别人听到动静,但不能在百花楼做。一来是觉得花满楼的地方不适合做这种事情,二来另外三人皆是耳聪目明,尤其是花满楼。
中原一点红读懂花渐浓的隐晦,因此双手松开,摁在床边紧握,青筋鼓起。
饶是花渐浓都没想到对方说停下就停下,因此眼中带着几分怜惜。
之前也是这样,对方每次都不合时宜。
青年认真地看着努力平复情绪的中原一点红,无奈轻叹:“要不要帮忙?”
美人再次贴上来,暖香浮动。
那双上挑的眼眸充斥着热情,似一把火,顷刻间便要将中原一点红这块寒冰燃烧。
但中原一点红知道,面前的花渐浓只是一块浸满鲜血的冰,极致的红让人以为她是一个热情温柔的人,实则此人心冷如冰,任谁都无法将其暖热。
对上那双眼睛,尽管知道他们不会有以后,中原一点红还是默许自己沉浸在对方短暂的温柔与缠.绵之中。
当那只柔软的手轻握时,向来面冷如霜的杀手眉头一皱,整个人浑身紧绷。
渐渐地,温热的呼吸打在敏.感的“剑柄”,杀手一顿,微阖双眼。
一只宽大的手掌搭在花渐浓脑后,粗糙的指腹安抚性地摩挲着他的头发。
低头时发间冰冷的珠翠垂下,圆润的琉璃珠落在中原一点红身上,带来一阵凉意。
外面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房间内,空气犹如被熬煮的蜂蜜一般粘稠,粗重的呼吸声此起披伏,最终被一道闷哼结束。
中原一点红额头满是汗水,他抬眸,原本还乖巧地被他摁着后脑勺的人已经走到桌前漱口。
“下雨了。”
花渐浓吐掉冷茶,听着外面的雨声。
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入冬了,大概是在江南的原因,对于入冬的感觉不是很明显。
他抬手摸着被摩擦发热的嘴,侧目看着身后缓过神来的中原一点红:“之前没发现,你怎么总穿着这件衣服?不冷吗?”
“不冷。”
中原一点红是习武之人,虽然肌肤有时候摸着微凉,实则火气很足。
正值壮年,又有内力傍身,这点儿冷意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我回去了。”
花渐浓打着哈欠,自己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原本过来只是想找人欣赏一下自己的妆。
“不留下来吗?”
大约是刚才的事情太过亲密,以至于沉默寡言的中原一点红忍不住开口挽留。
可惜花渐浓心冷似铁,闻言也只是摆摆手:“你自己睡吧。”
话音刚落,便毫不留情地离开,丝毫不见刚才的缠.绵情动。
雨声淅淅沥沥,敲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正如中原一点红此刻的心情。
一出门,寒意夹杂着潮湿水汽一并扑面而来。花渐浓刚才浑身燥热,现在被冷风一吹,顿时打了个寒颤。
雨势不小,又被风潲进来,他站在廊下躲闪不及,顷刻间就浑身湿了大半。
“还不回去?”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当心淋雨后着凉。”
花渐浓闻声转身,只见一道白衣身影出现在廊下。雨水打湿他半边身子,白衣紧贴在身上,显露出充满力量感的肌肉。
“你不也是淋雨?”
楚留香微微一笑:“我有武功傍身,只是一场雨。”
他跨步过来,在花渐浓面前站定,随即胳膊抬起,一言不发地将人揽入房间。
原以为他还要做什么的花渐浓轻抬眉梢,谁知这人将自己推进房间后便站在门外:“别忘了把湿衣服换下来。”
楚留香这时居然一举一动满是君子气概,当然,此人平日里也能看出几分君子,但更多的还是风.流。
红衣美人抬眸,轻笑:“我原以为你另有所图。”
“是吗?”
风雨不断,寒意逼人。
楚留香轻叹一声:“夜已深,快些休息吧。”
他似乎已有所指,离开前突然抬手摩挲着花渐浓唇下那颗痣:“估计明天就消肿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只留下一道优雅的背影。
粗糙指腹擦过肌肤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花渐浓慢慢抬手摸着唇下那颗痣,眉梢轻挑。
看出来了?居然是这个反应。
他哼笑一声,抬手将身上打湿的衣服脱下。
之前留在这里的衣服还在,花渐浓随意拿过一件换上。
情事过后困意来袭——尽管爽快的是中原一点红,但他也劳累不已。
躺在床上的花渐浓舌尖顶着上牙膛,随后轻嘶一声。
磨破的伤口不大,但存在感不小,无论是吞咽还是说话,总会轻轻摩擦到。
不是很痛,但隐痛更能让人印象深刻。
之后还想了什么,花渐浓已经记不清楚,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
爬起来坐在镜前,青年慢悠悠地打着哈欠。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就算没有开门窗都能闻到空气中夹杂着泥土腥味的潮湿水汽。
今天化什么……
花渐浓每天的必经之路便是思考这个问题,并由此展开全新的一天。
铜镜中那张清雅温柔的脸模糊不已,思来想去,他还是抬手随意化了一个清淡的妆。
淡淡的绿色点缀在白皙的脸颊上,犹如沾了露水的青苹果,更像是一枝带雨梨花。
推开门,站在二楼向下望,满地残花。
花渐浓轻叹,也许是季节特性使然,看着满地被雨水打落的花,他心中不由得浮现起几分愁绪。
“怎么这个表情?”
睡醒的陆小凤一推门就看到感时伤秋的花渐浓,不由得好奇凑过来,微微弯下腰去看对方脸上的表情。
“没什么。”
花渐浓微微后仰,顺便抬手将陆小凤的脸推远:“离我远点。”
“怎么?”陆小凤依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但嘴上却不依不饶,“我好歹一表人才,至于这么嫌弃吗?”
“非要我把话说得很难听?”
美人凭栏远眺,看着院子里的景象一言不发。
自从认识花渐浓起,陆小凤就从来没有见过对方这个样子,心里觉得惊奇的时候,不免担心起来。
难道真的遇到什么事情了?
他若有所思,思来想去突然想起昨天那一幕,于是颇为肉疼地从身上摸出一锭碎银。
“给你。”
“……”
花渐浓看着对方手中那颗指甲盖大的碎银:“这么小气?”
青年的情绪总算是有所好转,他轻哼一声,对于陆小凤依依不舍拿出来的碎银很是不满:“别人送我都是银票,最低一百两。”
“没钱。”
陆小凤听到花渐浓的话后立刻将银子收起来,仿佛刚才拿出来只是装装样子。
“一大早就吵起来了?”
花满楼在房间里就听到他们两个的吵闹声,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日子。
这两个人在,百花楼倒是没有那么寂静,多出不少乐趣。
花渐浓见花满楼出来,轻哼一声:“陆小凤这人哄别的红颜知己那么熟练,想必是诚心和我作对。”
“你又不是我的红颜知己。”
这话说得挺有道理,不过花渐浓不听,直接白他一眼。
青年今日梳着侧边发,整个人温婉至极,假如脸上的表情再柔和一点就更好。
没过多久,楚留香也推开门出来,只是这人一出来就与众人告别。
听到他的告别时,花渐浓动作一顿:“你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这个“又”字用的很好,楚留香闻言无奈地抬手摸着鼻子:“还是阿浓了解我。”
他在对方身边坐下,难得苦笑出声:“时隔大半年,那个大麻烦总算是找上我来。”
“哪个大麻烦?”
能被麻烦缠身的楚留香称作大麻烦,想必比寻常的难事还要棘手。以至于同样经常遇到麻烦事的陆小凤好奇不已,在听到这句话后立刻发问。
“之前天一神水的事情虽然查明是无花所为,但……”楚留香一顿,叹息一声,“神水宫宫主——水母阴姬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水母阴姬?!”
陆小凤咋舌:“这的确是天大的麻烦。”
神水宫,一个隐世门派,门下皆为绝色女子。而如今的掌门人水母阴姬武功高强,内力雄厚,堪称当世第一。
只是,对方仇视男子,因此神水宫从来没有出现过男人。
花渐浓轻叹一声,怎么没有出现过男人?不过这个消息没几个人知道,若不是他知晓剧情,估计全天下只有一个人知道神水宫曾出现过男子。
“水母阴姬可是和铁中棠其名的高手。”
花满楼缓缓道:“此行定是凶险,楚兄一人?”
“对。”
楚留香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看样子去意已决。他知晓这次十分危险,因此,并不准备找朋友帮忙。
“多一个人好歹多一分胜算。”
对此,无论是陆小凤还是花满楼,都不认可这个决定。
花渐浓坐在一旁,看样子好像并不担心。
坐在他身边的楚留香下意识望向他,那双春风般的眼眸中似乎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可没说……”
察觉到花渐浓的懒散嗓音,楚留香误以为他要说什么“我可没说要一起去”之类的话,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甚至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还没等楚留香收拾好心情,身侧的人就慢慢站起,同时,将后半句话补全:“不跟着一起去。”
“阿浓?”
楚留香面露诧异,他根本没想要要带上花渐浓。那么危险,他尚且自身难保,又怎么能护住对方?
“我可不是在和你商量。”
花渐浓打着哈欠,双臂环抱:“毕竟我是远近闻名的热心肠,怎么可能会让朋友独自涉险?”
“说的对!”陆小凤也跟着起身,“昨晚香帅不是说我们都是朋友?朋友之间自然不会放任对方孤身一人。”
他举起茶杯,笑道:“我陆小凤虽然不是什么绝世高手,但到时候也能帮上忙。”
他话音刚落,去外面练剑的中原一点红姗姗来迟,身上带着热气。
明白他们在聊什么之后,挽着袖子的黑衣杀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附和:“我也去。”
抛开复杂的感情不谈,他们是朋友。虽然不少人对中原一点红的评价是阴狠毒辣,但此人却重情重义,断然做不出看着朋友独自冒险的事情。
花渐浓轻抬眉梢,于是将视线落在楚留香身上:“如同你担心朋友因你受伤一样,大家也会担心你。”
“是我险隘了。”楚留香无奈一笑,“多谢诸位!”
“朋友之间何必言谢。”
五人以茶代酒,不过片刻便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丝毫不去细想此行会遇见多么危险的事情。
水母阴姬,这个人始终存活在江湖的传言中,没有人见过对方出手。
还未正午,一辆马车便使出姑苏城。看似寻常的马车,无人知晓里面坐着的皆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
花渐浓靠在一旁,双眼微眯,仿佛是昨晚没睡好一般。
他听着马车的行驶声,心里回想着有关水母阴姬的事情。
此人与雄娘子生下一个女儿,只是对方被无花蒙骗,知晓自己怀孕后自尽而亡。
她“澎湃如潮”的掌法以及内力“天水神功”在江湖上乃是一绝,至今未有敌手。
不过……
青年睁开双眼,若有所思。
水母阴姬还有一个世人不知道的秘密——好女色。
一个性格孤僻的绝色美人,却喜欢女子。若是被世人知道……算了,他还喜欢男的,何必去在意这个。
花渐浓轻叹一声,他是众人中唯一一个知道楚留香最后战胜水母阴姬的人,因此看不出丝毫的紧张。
美人大半个身子靠在中原一点红身上,仿佛将对方当做垫子一般,姿态懒散,不像是去与水母阴姬对决,倒像是去春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