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髻间银饰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但心中情绪并非如此。
“哎。”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陆小凤将两人的表情看在眼里,不免发出一声感慨:“世间情爱,让人苦恼。”
“你就不要说这些了。”
一旁的花满楼无奈摇头,他听见花渐浓离去的脚步声,心中不免担忧。
“我去看看。”
楚留香开口,紧接着便三两步追上去。
自顾自闷头前行的花渐浓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究竟是谁。
和楚留香在一起的时候,两人总是在说笑玩闹,根本没时间去注意对方的脚步声。
“在意红兄?”
听到这道声音,花渐浓才放慢脚步:“没有。”
他矢口否认,但楚留香对他已经算得上了如指掌,一听就知道他在嘴硬。
马车就停在前面不远处,身后的中原一点红三人也逐渐靠近。
白衣男人抬手揽在花渐浓腰间,随后带着人纵身一跃,三两个飞跃便消失在另外三人眼前。
这时,一直陷入踟蹰中的中原一点红才回过神。
黑衣杀手抬眼,却只看到一抹白色身影消失在眼前。
待行到一处碧湖前,楚留香这才抱着人稳稳落下。
花渐浓睁开眼,发髻被风吹得凌乱。他刚才一直紧紧攥着衣领,生怕冷风灌入。
如今松开手时,穿在身上的白色外衫的领口已经满是褶皱。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花渐浓皱着鼻子,鼻尖微红,发丝凌乱,就连衣服都有些不正。
“来的时候就看到这边有野杏树。”楚留香站在青年面前,一边回答一边低头伸手为对方整理衣领,“你之前不是说想吃杏吗?”
听到楚留香的话时,花渐浓明显一愣,毕竟这句话是他将近一个月前说的。
那时都已经快要入冬,哪儿来的杏吃。
而神水宫所在的地方与季节反常,这个时间居然还有野杏树结果。但他更想不到的事,楚留香居然记得。
花渐浓任由白衣男子给他整理衣领,纤长的眼睫略微下垂,将眼中的情绪遮盖得清清楚楚。
刚开始被带离陆小凤几人时,他还以为楚留香是想开解自己,比如不要和中原一点红计较,把矛盾说开之类的。
“想吃多少?”
楚留香收回手,站在树下抬眸望。
闻言,花渐浓也跟着抬起头,他站在楚留香身边,神情看似好转不少。
“一些就够了——你尝过没有?”
青年侧目,真诚发问。
“现在尝也不晚。”
话音刚落,楚留香便纵身一跃,随后落在树枝上。他靠在树干上垂眸看着树下仰面望着自己的花渐浓。
“要尝吗?”
花渐浓弯眸一笑:“你尝。”
“阿浓当真是聪明,万一不甜,酸倒的是我。”
话虽如此,但楚留香还是纵容对方,抬手摘下一颗不大的杏咬了一口。
“怎么样?”
树下,花渐浓眼中渐渐浮现出几分期待。
“还不错。”
楚留香又补充一句:“没骗你。”
一片青绿间,白衣男子姿态潇洒,垂眸时嘴角上扬,表情很是温和。
花渐浓看着树上的楚留香,莫名挪开视线,就连说话时的语气都轻了不少:“那你摘一下吧。”
“好啊。”楚留香轻笑一声,刻意抬高声音,“那你可要接好。”
“诶?”
花渐浓立刻转过头来,眼中满是诧异。难道不是他摘好下来吗?怎么还要自己在下面接着。
尽管如此,青年还是点点头:“那你可要丢准一些,不许砸到我。”
“我怎么忍心砸到阿浓呢。”
楚留香又在油嘴滑舌,花渐浓听到之后白了他一眼。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盗帅,只是在树上往下丢杏,这点事情还难不倒他。
两人摘了二三十个杏子,楚留香这才从树上跳下来。
他看着蹲在地上用衣服包杏子的花渐浓,也跟着蹲下来。
影子将花渐浓面前的光线遮挡,自己也犹如被楚留香的影子抱住一般。
“心情好点了吗?”
优雅且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花渐浓动作一顿,随后闷闷地“嗯”了一声。
楚留香是那种循循善诱的人,有问题会立刻解决,并且十分照顾对方的心情。
就像是他察觉到花渐浓与中原一点红之间的气氛,将人带走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说教。
这种成熟男性的魅力为他增添不少好感,花渐浓抬头,与蹲在自己面前的楚留香对视。
“我做错了吗?”
听到青年自我怀疑的询问,楚留香不由得在心里轻叹一声。和他想的一样,阿浓只是表面上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心里很是在意。
“没有对错。”楚留香说不出花渐浓的错,又无法准确地告诉对方他没错。
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只是共识延迟而已。
“你又没有做伤害别人的事情,为什么要说自己做错?”
楚留香轻叹一声,抬手在花渐浓头顶轻抚:“给他一点时间反应,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好吗?”
第67章 进化魔王
花渐浓和楚留香回来时,陆小凤三人已经在马车旁等待,两匹马将周围的草啃得参差不齐,就连花都给嚼着吃了。
“哟!这儿居然还有杏?”
陆小凤看到花渐浓怀里抱着的杏,顿时眼睛一亮。他探手过去,捏起一颗杏就咬了一口。
“没洗。”
花渐浓将杏丢在车内矮几上,弯腰时单薄的腰背十分明显。
“不干不净——”陆小凤丝毫不在意这些,他吐出杏核,翻身上车,“你们去哪儿摘的?”
他在花渐浓身边坐下,胳膊直接打在花渐浓肩膀,稍一用力就揽了过来。
陆小凤这幅哥俩好的模样倒是让花渐浓露出一抹笑:“不远处的湖边。”
“回去大概深冬,有橘子吃。”
花满楼微微一笑,大雪天,屋内围炉煮茶,还是和朋友一起。他单是想起这件事情就觉得温暖,因此便提了一句。
“好啊。”
花渐浓微微一笑,看起来是真的要回百花楼小住。
闻言,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不约而同地看向他,眼中神情各异。
若是按照之前,花渐浓定会问他们两个接下来要去哪里。但今天,中原一点红估计不想和自己说话,至于楚留香……他不想问。
入夜时,一行人在客栈留宿,马车被牵到后院喂草。月明星稀,冷意更重。
花渐浓鼻尖都被冻红,进到客栈后连忙找了个挨着火堆的地方坐下。
“来壶热茶,两坛酒。”
楚留香瞥见之后扬声喊道,随后在花渐浓身边落座:“十几里之外有个镇子,明天在哪儿买几件冬衣。”
他一边说着,一边探手摸了一下花渐浓的手,冰凉。
白衣男子蹙眉,青年一直穿的秋装,一路上也没喊过冷,他们几个又有武功傍身。
居然忘了这件事情。
楚留香收回手,眼底隐约可见几分懊悔。
当然,这份情绪是给他自己的,怪自己一路上观察不够仔细,这才让花渐浓受冻。
“行。”
青年单手托腮,身上还穿着楚留香的外衫,宽大不少,几乎是将他整个人都给包住。
茶酒上桌后,花满楼倒了杯热茶放在花渐浓面前:“恰好前面的镇上有花家的铺子,可以去看看。”
“不愧是花公子。”陆小凤开玩笑道,“看来明天能够宰你一笔。”
对此,花满楼只是一笑而过,毕竟陆小凤有不少东西都是花家准备的。
距离火盆不远的花渐浓捧着热茶,这时身上才暖和起来,连带着脸都红润起来。
“这么冷的天,吃点汤汤水水的暖和一下吧。”
青年抿了一口茶,被烫到,顿时轻嘶一声。
楚留香依言,给他点了一碗牛肉面。
但中原一点红却陷入一片深思,刚才听到那句汤汤水水,他不由得想起初到姑苏时那一晚。
两人在街边吃了碗馄饨,当时他心里百感交集,对方特意询问过他。
若是当初敞开心扉,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种情况?
黑衣杀手垂眸,摇曳的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不断跳跃着,彰显着主人不平静的内心。
从神水宫开始他就经常这样,以至于其余几人已经习惯,准备让他独自冷静想开。
陆小凤收回视线,在心里轻叹一声。何必这么纠结,无论是相识还是相处,花渐浓分明是真心相待,不然也不会以身犯险对上薛笑人。
想起薛笑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于是转过头看着喝茶的花渐浓:“之后你若是寄信不如去花家的铺子。”
“嗯?”
花渐浓抬眸,眼中满是疑惑。
青年双手捧着茶杯,抬眸时下半张脸被茶杯挡住,只露出一双带着疑惑的眼眸。
这个模样看起来很乖巧,陆小凤与其对视后不由得轻咳一声:“花家的铺子有专门传递消息的人,比寻常寄信快得多。”
紫衣青年无奈一笑,单手撑着脑袋:“上次看到你信上寥寥一句命危速来,倒是吓得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还好赶上,不然你这条小命就没了。”
闻言,花渐浓这才明白陆小凤是什么意思。他勾起嘴角,还没等他说什么,身侧的楚留香便缓缓开口发问:“什么信?”
诶?难道他没有给楚留香说吗?
青年陷入沉思,认真思索一番后才想起来,他当时并没有给楚留香寄信,想着对方或许在船上,根本来不及。
之后再见面,好像也忘记说了。
花渐浓抬手摸着鼻子,莫名有些心虚——尽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虚。
“还命危……”
楚留香垂眸盯着花渐浓,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情,居然能够让花渐浓说出“命危”这两个字来。
为什么他不知道,他们难道不是朋友吗?能够千里迢迢来救他,怎么轮到自己的时候就一眼不发?
倘若真的如陆小凤所说那样,若是去晚一步……
冷脸的楚留香压迫感很强,犹如犯错后被校长亲自喊到办公室一般。
花渐浓浑身一激灵,赶在陆小凤之前解释:“没什么事,只是遇到一些小麻烦。”
他轻叹一声,露出一副更加乖巧可怜的样子:“你知道的,我难道会出什么事吗?”
又是这样,总会利用自己这张脸获取别人的心软!
楚留香无声长叹,他知道花渐浓的另一个秘密,因此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说。
但……假如对方上来就是杀招,哪有给他反应的机会?
花满楼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
“……”
平日里温柔的人这么说话,花渐浓顿时觉得压力倍增,甚至比刚才楚留香开口询问时更加紧张。
“没事就好。”
不过花满楼体贴入微,知道花渐浓现在心中所想,便在饭桌上将这个话题轻轻揭过。
见话题转移,花渐浓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明显浮现出一股庆幸。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揭过去,但有一个人无法忘怀。
中原一点红再次听到这件事,心中依旧澎湃。毕竟是脱离了控制他二十多年的杀手组织,还杀了那个武功以及剑术远在他之上的师父。
若是没有花渐浓,自己早就不知道死在何处。
薛笑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出组织的人,他自己肯定无法抗衡。无论是小龙女还是陆小凤,都是花渐浓喊过来帮忙的。
这一切都是对方在准备,那时他满心都是这件事情,怎么可能会没有不安。
但花渐浓一直都是沉稳可靠的样子,一遍遍地告诉他不会有事。
黑衣杀手攥紧双拳,觉得自己今天的冷漠对于花渐浓来讲也是一种背叛。
烛光下,几人各怀心思,至少在表面上看十分和谐。
晚饭后,陆小凤和花满楼留下喝酒,而酒量最好的楚留香却难得没有贪杯,起身率先离开。
“怎么了?”
陆小凤压低声音凑到花渐浓面前:“该不会是因为……”
“不会。”
花渐浓否认:“他不是那种人,若是生气,早就说出来了。”
尽管如此,青年说罢后还是起身跟上去。
一楼顿时只剩下三人,陆小凤和花满楼本就相熟,中原一点红沉默寡言,坐在两人对面片刻,突然拿着剑就往外走。
看着黑衣杀手远去的背影,陆小凤捂着脑袋:“这算什么事啊!”
在他眼中看来,花渐浓的性别根本就不重要,反正对方一直以来都是真诚的,何必在乎男男女女?
就算花渐浓雌雄同体他都不在乎。
花满楼倒杯酒递到陆小凤面前:“当局者迷,两人只是看待这件事的角度不同,等他们想开了就好。”
“希望如此。”
陆小凤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打心底里讲,两个人都是他的朋友,自然不想看到他们这幅模样。
而紧跟着上楼的花渐浓根本不知道中原一点红突然离开。
二楼没有灯,他只能在一片黑暗中摸索前行。早知道就拿着蜡烛上来了,现在漆黑一片,这让他怎么走?
突然,花渐浓撞上一个人。
鼻端传来的郁金花香已经告诉他被撞到的是谁,宽阔的胸膛微硬,撞上去鼻尖都泛着酸痛。
“嘶——”
花渐浓连忙捂鼻子,都不等缓过来,率先质问对方:“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害得我直接撞上!”
“我的错。”楚留香对于指责从善如流,“我在等你。”
“等我?”
花渐浓放下手,在黑暗之中顺着感觉抬头去看楚留香,只能看个模糊的身形。
而武功高强的楚留香夜能视物,垂眸时清晰地看到花渐浓脸上的疑惑。
白衣男子没说话,只是抬手将人抓到房间,待关上门后,他直接将人困在怀里。
“阿浓,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果然在想这件事情。”
花渐浓被突然抱住,也不挣扎,而是纵身一跃,直接缠到楚留香身上。
他低下头,胳膊环着楚留香的脖子:“担心我?”
“自然。”
楚留香蹙起眉,在对方跳上来的那一瞬稳稳地接住,身形丝毫不晃。
“命危……能让你说出命危,看来对方不仅武功高强,还抱着杀心,对吗?”
仅凭一点信息,楚留香就已经猜到这些,花渐浓听到后不由得瞠目结舌:“好吧,你说得对。”
闻言,白衣男子胸膛上下起伏,似乎在压抑怒气。
楚留香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他只是一想到当时陆小凤晚去一步,怀里的人就会死于非命……
“是谁?”
“嗯?”
花渐浓低下头,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你知道薛衣人吗?”
听到这个名字,楚留香无奈,他当然知道,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和薛家庄相关。
“薛衣人?”他曾和薛衣人交手,明白对方的武功,顿时心里一惊。
若是薛衣人,那花渐浓是真的可以说出“命危”这两个字。
“不是他。”花渐浓继续道,“是他的弟弟,薛笑人。”
“他不是心智只有孩童吗?”
当初在薛家庄的时候楚留香见过薛笑人,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衣服,脸上涂脂抹粉,拦下他要他数星星。
白衣男子说的委婉,花渐浓就不客气:“那个傻子是装的,他其实是中原一点红的师父。”
中原一点红隶属江湖上那个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既然薛笑人是对方的师父,那岂不是那个杀手组织的头目?
“不过已经过去了。”花渐浓晃了晃腿,将楚留香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来,“薛笑人已经死了。”
“死了?”楚留香蹙眉,“我没听到薛家庄传出消息。”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他的徒弟们自然不会为他报仇,高兴还来不及呢。”
花渐浓觉得这样有些累,便把脑袋搭在楚留香肩膀,宛如一直树袋熊般缠在对方身上。
“薛笑人出来的时候肯定是悄悄的,以防万一还找人假扮自己,生怕薛衣人知道。”
“原来如此。”
楚留香一手托着花渐浓,另一只手抬起,屈指在花渐浓后脑勺敲了三下。
“还是太危险。”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用,事情早就过去。为了这个再将人训一顿根本没必要,更何况,他有什么立场去说这些话?
楚留香无奈一笑,隐隐察觉到什么,只是自己并不想承认。
花渐浓听到楚留香这句话,不由得笑出声。他本就靠在楚留香肩膀,只需微微转头就能看到对方的耳朵。
“怎么?哥哥担心我?”
青年故意压低声音,语气缠.绵暧.昧。
第一次被他这么称呼的楚留香浑身一紧,温热的气息铺洒在他颈侧,顿时引起一阵颤栗。
“阿浓。”
楚留香一直这么抱着人,不仅身形很稳,就连托着人的胳膊都没有丝毫颤抖。
“你是在暗示什么吗?”
混迹情场的楚留香怎么会不明白朝人吹气的意思,因此,说话时的声音都低沉起来。
“你猜。”
花渐浓弯眸一笑,他身上穿着楚留香的外衫,整个人又缠在对方身上,一副依赖的模样。
不过楚留香知道,对方是个小坏蛋,惯会装出这么模样,让人打不得骂不得,只能纵容顺从。
“这么黑,我好害怕。”
花渐浓演上瘾,继续低着声音,语气都染上几分害怕。
两人紧密相依,胸膛相贴,肢体相交,如此姿势,又说着如此暧.昧的话,很难不让人胡思乱想。
“既然如此,那便留下来吧。”
楚留香读懂花渐浓的隐喻,抬脚抱着人往床边走。
黑暗之中,不算大的房间,略逼仄的床榻之上,这些都将暧.昧的氛围不断加深。
哪怕两个人没有什么,在这种环境下也会滋生出几分暧.昧不清来。
就当楚留香的手搭在花渐浓衣领时,青年突然“哎呀”一声:“好困,我要睡觉了。”
这绝对是故意的。
楚留香心想。
但就算是故意的,他也没办法,只能看着待在自己怀里许久的青年毫不留情地推开他,又十分自然地脱下外衫躺在他床上。
白衣盗帅坐在床边,莫名觉得孤寂,犹如夫妻之间到了七年之痒。
身侧,花渐浓还抬手拍着床:“你不睡?”
眼下根本没到楚留香休息的时间,但看着躺在床上的美人,他还是色.欲熏心,依言躺下。
刚躺下来,便有人硬生生挤进他怀里:“晚安!”
楚留香轻笑一声:“坏家伙,留下来只是觉得冷,找我做暖炉吧。”
对此,花渐浓并不回答,只是抬手往男子脸上一按,手动闭麦:“嘘,寝不语。”
说罢,他自顾自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入睡,丝毫不顾被他缠着的楚留香。
这幅娇纵模样,也只能怪楚留香之前刻意纵容,若不是他之前百般纵容,花渐浓也不会这个样子。
能被青年当做暖炉抱着,楚留香定当感激涕零,这是奖励,有人想要还求不来。
试问谢云苏抱着花渐浓睡过吗?金伴花留宿过花渐浓房间吗?宫九被花渐浓这么对待过吗?
因此,楚留香应该高兴,并且心甘情愿地成为美人的抱枕加暖炉。
昏暗的房间内,花渐浓略微冰凉的体温总算是暖和起来。
天寒,外面的明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掩盖在云层后,天地一片漆黑,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花渐浓闭着眼睛:“发髻没拆。”
初次之外,一句话没讲。
但身侧的成熟男子自然领会到意思,空出一只手来将他的发髻拆掉,又将那些银饰放在一旁。
“睡吧。”
楚留香内心一片祥和,在花渐浓的制止下已经没了世俗的欲.望。
他侧卧着,腰间是一只白皙的手,就连腿上都被缠绕着。
这幅场景宛如寻常夫妻,和谐温馨,哪怕一句话都不说,也能感受到双方的亲昵。
可惜不是真的。
深夜时分,狂风呼啸,将紧闭的窗户吹得砰砰作响。
花渐浓被吵醒,只觉一阵冷意。
“没事,只是起风了。”
睡着他身侧大的楚留香抬手,将青年睡梦中扯开的被子再次盖好,又任由对方靠过来汲取自己身上的暖意。
“嗯。”
花渐浓隐隐约约听到什么,但实在是太困,根本没有听清楚,只是敷衍地嗯嗯嗯。
耳边好似响起一声轻笑,随即便是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背。
一.夜无话,翌日花渐浓睁开双眼时,房间比寻常亮了不少。
他额头抵在楚留香胸口,大约是昨晚睡得不老实,眼前一大片麦色胸膛,衣领早就被蹭开。
“下雪了。”
楚留香都没有出门,仅凭声音就听出外面下了雪。
“诶?”
花渐浓来了兴致,推开抱着自己的人,连外衫都不穿,直接跳下床跑到窗边。
一阵冷风灌进来,将房间内寥寥无几的暖意吹散。
外面天地一片苍白,雪落无痕,天上源源不断地飞下鹅毛大雪。
花渐浓抖了抖,连忙关上门。
这是他来到这里看见的第一场雪,雪下得紧,密密匝匝。风裹挟着些许雪花吹到他脸上,融化后的冷意将困意驱散。
“多穿几件。”
楚留香起身,看着窗前站着的青年,目光柔和,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大雪纷飞,天地皆白,平日里穿浅色衣衫居多的花渐浓今日居然穿了件黑色衣裙。
“那位半夜才回来。”
见花渐浓下楼,陆小凤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哦。”
听到这句话,美人只是略微蹙眉,很快就抬脚往外走。
望着花渐浓挺拔的背影,留在原地的陆小凤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又怎么了?”
花满楼站在陆小凤身后,抬手将发呆的好友喊醒。
“没什么,只是觉得他身上的熏香和之前不一样。”
刚才说话的时候,陆小凤凑得很近,嗅到了花渐浓身上的香气。青年之前的熏香很好闻,温暖的,略淡。
但刚才,闻着既陌生又熟悉。
“郁金花香。”
花满楼鼻子很灵敏,从花渐浓刚下楼时就嗅到了。
“郁金花香?”
陆小凤摸着下巴,突然动作一顿。
整个江湖,能和郁金花联系起来的只有一个人,他不免咋舌。能沾到身上的味道,除了昨晚待在一起还能有什么?
花渐浓丝毫不知,他甚至都没闻出来。昨晚一直被郁金花香包围,他的鼻子早就习惯。
马车上,花满楼将矮几撤下,反倒是放了个暖炉,上面扣着镂空炉盖,以防马车晃动时炭火飞出。
漫天大雪,马车自客栈驶出,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马车内,陆小凤在聊着自己之前遇见的神奇事情,说罢,不由得咋舌:“这种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
“是你遇见的多吧。”一旁的花渐浓吐槽道,“寻常人都不会遇见这种事情。”
美人靠在软垫上,衣袖挽起,露出洁白的手臂,简直要将外面的积雪比下去。
花渐浓将剥好的花生丢给楚留香,然后继续道:“你难道没发现自己遇到的这种事情都和朋友有关吗?不对,是你认为的朋友,对方或许都没把你当朋友。”
这番戳心窝的话成功地让陆小凤哑口无言,甚至真的开始反思起来,越想越印证了花渐浓的话。
其余几人纷纷笑出声,就连捏着花生的楚留香都弯眸一笑。
哪知他刚笑出声,坐在身侧的青年便话头一转:“你也不枉多让,遇见的麻烦比陆小凤还多。”
楚留香连咳几声,险些被花生呛到。
这话说得并不过分,江湖上,楚留香和陆小凤两个人的共同点不少:喜欢麻烦、爱管闲事、受姑娘欢迎、红颜知己不少……
“阿浓……”楚留香开口,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点评道,“观察真是仔细。”
陆小凤无奈抬头望着车顶,在心里想道:楚留香啊楚留香,哪有这么纵容的?
多亏楚留香,让原本只是有些坏心思的花渐浓彻底变成一个大魔王。
第68章 哈?你敢抢劫他们?
一行人到镇上时,雪已经停下,地面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偶有一串脚印向远处蔓延。
花渐浓下车,冷意顿时袭来。
他低下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分明前几天还没这么冷,但今天下过雪后,冷意越来越重。
他们并不准备在这里逗留,因此只是买了几身成衣。原本楚留香几人是不准备买衣服的,但今天下雪,想着之后越来越冷,便也跟着添了几件。
花渐浓在成衣铺直接换了冬装,随后才上马车。
马车碾压积雪的声音咯吱咯吱的,青年坐在车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在想什么?”
楚留香看他沉默许久,于是开口询问。
身侧的青年换下早上那件黑色衣裙,穿上鹅黄色冬装,这个颜色单是看着就十分暖和。
“没什么。”花渐浓摆摆手,看样子并不是什么大事,说罢便挑起窗帘向外看了一眼。
一眼望去,窗外一片雪白,几乎望不到边。
雪夜,他们刚好到下一个镇上。这个镇子不大,客栈仅有一家。就连后院都有些小,勉强能够放下马车。
江南花家的马车,自然比寻常马车大一些。牵马的店小二单是看马车的外表都能看出非同寻常来,心里不由得感慨。
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这么有钱。
花渐浓呵出一口气,眉眼稍弯:“坐一天,感觉整个人都僵了。”
“明日多添几个垫子。”一旁的花满楼听到他这句话,笑吟吟地开口。
“好啊。”
在面对花满楼时,青年的态度一直很好,这一点让陆小凤羡慕不已,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个经常呛声。
踏入客栈,暖意顿时将身上的冷意驱散。不大的客栈内只坐着一个少年,看上去约摸十八.九。
刚看到这个人时,花渐浓便忍不住注目。客栈中间点着火盆,木炭上堆着正在燃烧的木头,噼里啪啦声不断。
就是这么温暖的环境下,独自坐在角落的少年却是无比寒冷。
他们刚从雪地里走过来,身上带着冰雪的气息,这都比不上那位少年身上的冷。
比雪还要冷傲,比冰还要寒冷。与中原一点红身上因为杀气而显得冰冷的气质不同,这位少年是性格使然。
楚留香收回视线,一眼就看出坐在那里的少年会武,且武功不低,只是年纪太小。
几人之中,最关注那个少年的恐怕是中原一点红。身为一个杀手,一个用剑的杀手,他最先看到的并非是挺拔的少年,而是对方的剑——如果那可以称作剑的话。
无非是一块铁片上钉着一根木头。
“店家,上几壶好酒!”
这已经是陆小凤进客栈必须说的话了,花渐浓听到后只是白了他一眼。
“你整天喝酒,难道不觉得腻吗?”
“喝酒怎么会腻呢?”
陆小凤咂咂嘴:“这东西哪怕天天喝,喝到我一百岁都不会觉得腻。”
而另一个嗜酒的楚留香也跟着说道:“独自饮酒和与朋友饮酒不同。”
两人率先入座,花渐浓还停留在原地,听着他们两个的话,顿时好奇不已。
他工作之前没喝过酒,工作之后的第一个项目大部分都是实习生,平常吃饭都是在租的食堂。就算出去聚餐也是负责人以及能喝酒的坐一起,他们不喝酒的坐一起。
之后换了工作,新驻地口上说着大家平等,实则有人来了都是领导们去喝酒,他们继续上夜班。
因此,花渐浓喝酒的次数寥寥无几,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这么迷恋酒。
大概是看出他眼中的疑惑,已经落座的陆小凤眼眸一转,立刻倒了半杯酒:“你尝尝?”
“烈吗?”
花渐浓落座,接过陆小凤递过来的酒杯。
见状,原本想阻拦的楚留香止住话头。他抬眸看着跃跃欲试的花渐浓,心里居然有些期待。
喝醉的阿浓会是什么样子?
谁曾想,花渐浓并非一饮而尽,只是小酌一口,还是很小很小的一口。
入口是酸苦——青年是这么觉得,于是眉头一皱,便将酒杯放下。
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不喜欢了,陆小凤不由得感慨一声:“哎,看来我们是不能一起喝酒了。”
和朋友喝酒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因为一个人独饮时总能在最后感到几分寂寞。
“你的朋友那么多,想找一个陪你喝酒的还不容易?”
尽管是很小一口酒,但花渐浓觉得喉咙如同吞下一块燃烧的炭火般,更别说胃了。
饭前饮酒容易醉,好在他只是浅尝,意识尚清醒,只是有些不适。
突然,他眼前被推过来一杯热茶。
花渐浓原以为是花满楼倒的,一抬眸,没想到是中原一点红。
两人已经两天没有说过话,中原一点红似乎还在钻牛角尖,而花渐浓又不是一个会低头的人。
他来到这里第一次低头是给楚留香道歉,除此之外,都是别人哄着他。
“谢了。”
青年垂眸,纤长的眼睫被暖黄且明亮的烛光一照,犹如点缀上金粉。
听到这句谢,中原一点红手指微微蜷曲,心中很不平静。
可花渐浓已经没有心思去猜测了,他向来是有话直说,穿越前遇见的谜语人太多,交流太累。
之前他工位在队长和负责人中间,放包零食都要被队长话里话外地提醒。
中原一点红看着他,眸光微闪,不知道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
五个人,还是五个成年人,点的菜自然不少。冷菜有卤牛肉、小葱拌豆腐,热菜更是丰富。
也难为这个小客栈能做出这么一大桌子菜,当然,花公子出手阔绰——并非是花渐浓。
那三个人酒过三巡,很是热闹。炭火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周围杯盏相撞。
花渐浓打着哈欠,放下筷子。
他起身准备上楼休息,刚转过身,不远处用来遮挡风雪的厚重门帘就被撩开。
狂风裹挟着雪花一并冲进来,将屋子里的暖意顿时驱散。原本把酒言欢的陆小凤几人顿时停下,冷风将酒意驱散,大脑都冷静不少。
整个客栈加上店家和小二也就只有八个人,被风吹了一身冷气后不约而同地转头往门口看去。
只见五个彪形大汉气势汹汹地走进来,手持大刀,满脸凶相。
“打劫!”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打破了大堂内一瞬的寂静。
花渐浓沉默地看着五位壮汉,随后慢悠悠地将视线落在身旁的几人身上。
打劫?
江南花家花满楼、四条眉毛陆小凤、盗帅楚留香,以及第一杀手中原一点红。
他们五个居然要打劫这四个人?
大约是太过好笑,花渐浓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眼眸水波潋滟,煞是好看。
任是那五个彪形大汉也没想到,在打劫的时候居然还有人能笑出来,顿时冷眼看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壮汉,身高约摸七尺,看起来很壮,肌肉肯定不少。
他此时正握着一柄惨白大刀,听到笑声后顿时看过来。
“臭娘们儿!你笑什么!”
花渐浓眼中笑意消散,只是唇角微勾。
他抬眸回望站在门口的劫匪,一张漂亮清润的脸顿时呈现在众人面前。
周围有灯火,将清丽的脸衬托得十分温柔。
“老大,还是个美人儿,嘿嘿。”
壮汉身后一个三角眼的人猥琐一笑,原本只是打算劫财,却没想到今晚会有如此艳.遇。
花渐浓几人丝毫不晃,而店家和小二则两股战战,哆哆嗦嗦地抓着钱连忙躲起来。
“大人!我们生意惨淡,根本没赚几个钱啊!”
“闭嘴!”
壮汉抖了抖握着刀的手,一一扫过面前几人,嗤笑一声:“一群小白脸!”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一个佩剑的黑衣男子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后,心中不以为然。
那人虽然高了一些,但和他们兄弟几个比还是瘦弱,不足为惧!
“你们几个,快点把钱交出来!”
他们无人明目张胆地闯进客栈打劫,并且手持凶器,似乎并不害怕报官。
这时,店家不忍,便提醒道:“还是忍忍吧,他们可是镇上有名的恶霸,平日里烧杀抢掠无一不做,就连官府都奈何不了他们。”
闻言,本就准备出手教训他们的陆小凤摸着下巴:“原来如此。”
看来今日又要为民除害了。
他轻哼一声,看着岿然不动的楚留香以及中原一点红,心里想到:“看来今天是我出手了。”
披着破旧红披风的青年抬手摸着唇上两撇胡子,刚想起身,却被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打断。
“多少钱?”
开口的是坐在角落的少年,对方缓缓抬起头来,众人总算是看清他的脸来。
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略显冷漠的薄唇。肤色苍白,是那种病态的白。单拎出来都很好看的五官组合在一起,简直是完美的脸。
花渐浓身边的四个都是身形高大的俊朗男子,但这个少年无异是他见过最好看的。
只是年纪稍小,与楚留香几人比略显稚嫩。
可少年眉眼间又透露出几分与年龄不符合的沉稳,一双眼眸略显沧桑。
“呵,小屁孩,你看着就没什么钱。”
壮汉不屑道,一个身上衣服都打着补丁的少年能有几个钱?
他将大刀立在脚下,嗤笑一声:“你能掏出一两银子就算不错了!”
“一两。”
少年微微颔首,似乎是同意壮汉的说法。
花渐浓在一旁看得惊讶,难道就要这么给钱?这少年长得一副冷漠模样,居然这么好欺负吗?
“说好了。”
正当花渐浓几人惊讶时,坐在角落的少年猛地起身。他的动作很快,青年只看到一道残影从眼前划过。
“一两。”
下一秒,刚才还坐在角落的少年已然到壮汉面前。而他手上勉强称得上是剑的剑却刺入壮汉喉咙,拔剑时,鲜血迸出,几滴溅在他苍白的脸上。
淡极生艳,格外好看。
第69章 薄情寡义小混蛋
“一两。”
少年面不改色地收起剑,反而伸出另一手,摊开在剩下的四个壮汉面前。
原来他刚才说的一两并非是给劫匪,而是杀了对方之后再返给他一两。
旁观的几人瞠目结舌,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花渐浓脸上还残留着惊讶,他紧紧地盯着脚边躺着尸体的少年,大脑突然灵光一闪。
原来是他!
见死了人,劫匪顿时暴起,而店家则是一脸惊慌,连忙和店小二一起往后院跑。
闻到血腥气的花满楼略微蹙眉,却没说什么。
陆小凤惊叹道:“好快的剑。”
他方才亲眼看到少年出手,这么年轻就在剑道上有这么大的造诣,想必再过几年,一定能成为江湖上有名的剑客。
“呸!还一两!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其余的四个劫匪见老大死了,立刻暴起,举着手里的大刀就要劈向面前的少年。
而少年就站在原地,丝毫不惧。他抬起胳膊,只是嵌着一块木头的铁片便将迎面劈下来的四刀挡下。
随即,依旧出剑很快,眨眼之间,四人便气绝倒地。
而身上沾了血的少年收起剑,蹲下后从壮汉身上摸出不少碎银。他只拿走一两,其余便大咧咧地放在五具尸体旁边。
“少侠。”
就当少年准备上楼时,陆小凤开口喊住他:“不如一起喝一杯。”
“不了。”
少年毫不犹豫地拒绝,俊朗的脸上没有一丝感情,似一滩似水。
他看起来并不想和陆小凤几人坐在一起喝酒,整个人冷淡得好似冬日飞雪。
花渐浓意外于陆小凤居然对这人感兴趣,他眉梢轻挑,随即开口:“你有梦想吗?”
“……”
正在喝酒的陆小凤听到他这句话连咳数声——被呛得。
哪有人第一次见面这么说话?
他震惊不已地看向花渐浓,连唇上两撇胡子都要翘起来。
但花渐浓丝毫不顾,他原本是要上楼休息,但现在又坐了回来。
着鹅黄衣裙的美人笑吟吟地看过去,温柔的长相很容易减轻陌生人的警惕。
可这位少年却不为所动,他好奇花渐浓方才说的话,于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与其对视:“什么意思?”
“你想要什么?”
花渐浓很有耐心,这份耐心也曾出现在安抚差点走火入魔的傅红雪身上,以及当时面临组织追杀的中原一点红身上。
以至于中原一点红误以为青年对这个少年感兴趣,心里顿时闷痛起来。
而楚留香则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好奇花渐浓为什么要和这个少年聊天。
“出名。”
少年眼神突然坚定起来,犹如不谙世事的孩子一般,轻而易举地就回答了花渐浓莫名其妙的问题。
出名?
这个答案一出,陆小凤几人不由得侧目。
他们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但仔细一想又在意料之中。这个年纪的少年初入江湖,哪个没有想过要闻名江湖?
尤其是楚留香,他已经成名十几年,如今看到这位少年,心中不由得轻笑一声。
似乎是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十几年前和两位好友闯荡江湖的自己。
“好!”
一声喝彩将众人的视线尽数吸引,不由得纷纷望去。
花渐浓叫好一声,再次站起来,莫名激动起来,就连眼中的笑意都浓重不少。
美人鼓掌,十分认同少年这个梦想。
随后,他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转而露出神秘的表情:“那你知道这江湖上有几个有名的人吗?”
“很多。”
少年疑惑起来,不明白这位姑娘为什么要说这些。但他看人很准,轻而易举地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善恶。
他从对方眼中并未看出一丝恶意,同时,对方又十分温柔,他难得和一个陌生人说这么多废话。
“比如盗帅楚留香、灵犀一指陆小凤。这两个人你可曾听说过?”
被他提及的两人连连不忍侧目,总觉得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丢人的事情。
“听说过。”阿飞颔首,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很厉害。”
“那你可知,这两人有种特殊的体质?”
楚留香:“……”
陆小凤:“?”
他们两个怎么不知道?
被这句话再次吸引注意的两人看着花渐浓,很好奇对方接下来会怎么说。
看到少年眼中的疑惑,花渐浓清了清喉咙,随即娓娓道来:“这两人麻烦缠身,总能遇见各种奇怪且危险的事情。”
美人循循善诱,犹如哄骗小孩似的:“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两个才能这么快闻名江湖,尤其是陆小凤。”
闻言,少年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什么好办法似的。
“想成名还不简单?只要和他们在一起,遇见各种麻烦事,几次之后便足以在江湖成名。”
这下楚留香倒是明白花渐浓做什么打算了,脸上不由得泛出一抹无奈。
而陆小凤则是摸着下巴:“好啊好啊,你居然能想出这种馊主意。”
说罢,还翻了个白眼。
尽管如此,他还是向站在不远处的少年微微拱手:“在下陆小凤。”
“楚留香。”白衣男子忍住笑意,对着少年微微颔首。
其余几人一一报上姓名,除了花渐浓,每个都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任务。
少年却将视线落在中原一点红身上:“我知道你,天下第一杀手。”
“你用剑。”
中原一点红没有回答少年的话,只是垂眸看着对方手里握着的破铁片上:“若想与我比试,至少要报上自己姓名。”
黑衣杀手一眼就能看出少年心中所想,同为剑客,只是一个对视便足以。
闻言,少年面无表情,莫名沉默片刻,随即开口:“认识我的人,都喊我阿飞。”1
“阿飞?”
中原一点红颔首,表明自己已经知道:“明日早上,我与你比。”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花渐浓顿时,这才刚认识就要比试?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阿飞。
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留下来……
不过,花渐浓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打着哈欠起身上楼休息,经过阿飞时还十分礼貌地对着青年微微一笑。
阿飞低头,在对方经过时似乎嗅到一股暖香。
很好闻。
楼上客房,花渐浓点亮蜡烛,随后便坐下。
这么冷的天,要不要洗澡。
青年脸上的表情很是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思索什么人生大事,其实只是在纠结一件小事。
外面滴水成冰,房间里没有炭盆,虽然没有外门冷,但坐一会儿便浑身发凉。
“哎——”
花渐浓长叹一声,最终还是准备放弃。他拆下发间珠钗放在桌子上,乌发如瀑散落,坠在身后宛如泼墨。
正当他起身准备休息时,房门被敲响。
青年动作一顿,头也不回:“进。”
房门被推开,紧接着就是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有事?”
此人进来后一直保持着沉默,花渐浓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他转过身,上了妆的脸在发丝遮掩下朦朦胧胧。青年抬手,将影响视线的长发挽在耳后。
“进来不说话,是想和我干瞪眼吗?”
青年的语气还算温和,说的话也类似于开玩笑。
黑衣杀手在听到这句话后却是张了张嘴,依旧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这幅模样让花渐浓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若是能将不满说出来,哪怕是骂他,他都能找到办法解决,偏偏是这么一副锯嘴葫芦的样子。
“中原一点红,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接连两天的古怪气氛终于让花渐浓爆发,青年大跨步向前,直接在对方面前停下。
“抱歉。”
他的质问只换来一句道歉,一句饱含歉意的道歉。
抱歉?
花渐浓笑出声来——被气笑的。
他原以为自己并不会在意这些事情,但当和中原一点红真正准备解决问题时,还是忍不住生气。
“不,应该道歉的是我。”
美人薄怒,原本温柔的脸变得冷漠:“我不该骗你,也不该在沙漠强行救你,更不该……不,没有我,你也不会叛出师门。”
花渐浓被气糊涂,他平日里本就恣意妄为,只要生气,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哄他,何曾低过头?
因此,在情绪上头时,多少有些口不择言:“当初就应该让你遵循薛笑人的命令一剑杀了我!”
此话一出,中原一点红瞪大双眼,原本想说的话顿时被卡在喉咙里。
他垂眸,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美人。喉咙犹如吞下一把沙子,干涩,且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花渐浓突然抬手。
中原一点红对他根本没有丝毫防备,因此,待腰间佩剑被拔出后才反应过来。
“阿浓!”
什么男女,什么复杂的情绪,在看到花渐浓拔剑而出时一切都烟消云散。
青年握着剑,直接塞到中原一点红手里:“动手吧!”
“不……”
中原一点红难得慌张起来,他挣脱开花渐浓的手,随后将剑收起来。
暖黄烛光下,面色苍白的黑衣杀手表情居然显露出几分脆弱:“不要这样。”
“怎样?”
花渐浓仰面看着面前的中原一点红,那双漂亮且经常充盈着笑意的眼眸,在此刻却流露出几分自嘲。
“我是一个恶毒的人,就喜欢欺骗别人。如果我是一个男的,你早就杀了我,对吗?之前那些偏爱都是假的,这不,发现我不是女的之后就觉得痛苦。”
面容温和的青年何曾说过这么重的话,他的手搭在中原一点红的剑上,似乎真的想再次拔剑而起。
见状,黑衣杀手只好一手扶在花渐浓肩膀,另一只手死死地摁着对方搭在自己剑上的手。
“阿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中原一点红单手将人抱在怀里,身上干净的皂荚香气将情绪略失控的美人包裹起来。
眼前一黑的花渐浓似乎挣脱不开般缷力,任由对方抱着他。
“我只是……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终于,中原一点红将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语气温和,生怕花渐浓再次拔剑。
“我只是担心,之前你的帮助我从未忘过。”他手掌扣在青年背上,力气很大,“担心我在你心里只是一个笑话……”
两人相识接近一年,就算中原一点红真的在意性别,也不会真的离开花渐浓,更不会埋怨对方。
他低头看着被自己紧抱在怀中的青年,对方长发如瀑,身形消瘦,仿佛不长肉一般。
“这两天是我考虑不周,所以才来道歉。”
中原一点红语气很是诚恳,就连看着花渐浓的目光都是温和的。
说罢,他便凝视着沉默不语的青年,心里倏地忐忑起来。对方会怎么回答?他们能够重归于好吗?
在中原一点红期待的目光中,花渐浓垂下眼眸,挣脱开他的怀抱,随后转身:“你走吧。”
走?
这是什么意思?让他回自己房间……还是让他彻底离开?
短短三个字,却让外人眼中狠心毒辣的天下第一杀手大脑一片空白,如同当头一棒。
眼前的背影渐渐扭曲,耳边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似乎被孤立在整个世界之外。
“阿浓……”
中原一点红摇头,但花渐浓背对着他,根本看不见,只是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黑衣青年跨步向前,抬手再次抱住对方。
过长的烛芯燃烧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隐喻着某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烛光摇曳,两个拥抱的影子被拉扯到墙上,随着火光不断扭曲摇晃。
中原一点红下巴抵在花渐浓肩膀上,双手自背后环住青年,随即交叠在对方腹部。
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中丝毫不见狠厉,反倒是被温柔所取代。
任谁都想不到,堂堂天下第一杀手居然会露出这个表情。
突然,中原一点红的动作一顿,他垂眸时恰好可以看到自己的手。此时,手背上出现几滴水痕。
和体温相比,这几滴泪微凉,但滴在手背上却犹如开水一般滚烫。
阿浓……哭了?
那个随心所欲,经常眼含笑意的阿浓,居然哭了。
恐慌弥漫在心间,中原一点红将人转过来,随即撞入一双含泪双眼。
方才分明说了那么多狠话,可现在却眼尾湿润一副可怜模样,犹如被别人欺负了似的。
自对视上,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还未眨眼,晶莹的泪珠便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滑落。
顺着花渐浓的脸颊,最终汇聚在下巴,一滴滴,尽数打在中原一点红手心。
接着泪的黑衣青年弯下腰来,眼底浮现出几分怜惜。
就算是天下最狠心的人来,看到花渐浓双眼含泪,恐怕也会忍不住败下阵来。
更何况中原一点红。
“抱歉……”
他从未安慰过人,到现在也只是憋出一句道歉。
“抱歉,刚才是我不对。”柔弱的青年低声道,低下头后再次补充,“我之后不会了,各个方面。”
说罢,他便硬生生将人推出门。
“砰”的一声,房门在面前关上,动静不小,原本在楼下的几人很难不察觉。
“嘶——”
陆小凤轻嘶一声,从关门的动静中就能猜出那两人谈得并不愉快。但不应该啊,花渐浓不像是那种不听解释的人……
“我去看看。”
楚留香有些担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起身往楼上走。
一楼的光线蔓延到楼梯便停下,白衣男子站在明暗交界线处,一抬眼便看到站在门口沉默的中原一点红。
听到脚步声,对方转过头来,幽绿色的眼眸黯淡。
见状,楚留香心里一惊。
难道真的没说开?
“他好像不是很好。”
中原一点红轻声道,难得从他身上看出几分不知所措来。
“我去看看。”
楚留香声音很轻,从中原一点红身边经过时,再次听到对方的声音:“阿浓……哭了。”
这句话将本就担心的楚留香彻底控制,心中不免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除了在情动时,他还从未见花渐浓哭过,之前面对不少苦难,对方依旧是笑意盈盈。
难道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不应该啊。
楚留香若有所思,但表面上还是耐心安慰了中原一点红:“放心,他只是有些孩子心性,心里不会那么想。”
说罢,他抬手在对方肩膀上轻拍一下:“莫要担心。”
随后,楚留香在花渐浓门前站定,屈指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可房间内无人回应,这时,白衣男子真的担心起来,于是扬声道:“我进来了。”
话音刚落,他直接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背对他而坐的青年。
烛光摇曳,将房间内照亮,但角落还是处在黑暗之中。而坐在椅子上的青年长发如瀑,身形莫名萧瑟寂寥。
房间内很冷,远不如点着炭盆的楼下暖和。楚留香进来后便感受到略大的温差,不由得眉头一皱。
“阿浓。”
他反手关上门,三两步就走到花渐浓身后。
淡淡郁金花香随着白衣男子的接近而浓郁,丝丝缕缕的一直往青年身上飘。
满脸担忧的楚留香刻意绕到花渐浓面前,刚蹲下来想要说些宽慰的话,随后便动作一顿。
坐着的青年面容平和,除了微微湿润的眼尾以及脸上明显的泪痕外,哪有丝毫伤心的模样?
楚留香顿时哑言,平视着面前的青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嗯?”
花渐浓原本垂眸,看白衣人在自己面前蹲下,于是掀起眼皮回望,眼中满是疑惑。
“你……”
瞥见楚留香蹙眉,眼中满是疑惑后,花渐浓漫不经心地抬手擦去眼尾的水渍:“怎么?楚郎觉得我很伤心?”
这下楚留香看明白了,对方根本就没有伤心到哭的程度,方才故意的。
他早该明白的,毕竟这人最擅长用自己这张漂亮的脸,露出可怜的模样,再说几句软话,轻而易举地就能获得别人的内疚。
楚留香之前见过不少次,早已习惯,只是没想到在这种事情上,对方依旧如此。
忽然之间,他望着面前熟悉的脸,心里却觉得陌生。
原先以为两人之间的感情,哪怕没有真心真意,好歹与众不同,可现在,楚留香觉得眼前这人比自己还好狠心。
他确实有些花心,但每一段感情都是认真对待。但花渐浓不同,对方不肯给出自己的心,以至于在对待感情时,对方什么甜言蜜语都可以说出来。
毕竟是假的,毕竟他没有心,毕竟他无情。
窥见楚留香眼中的情绪后,花渐浓展颜一笑,眉梢轻抬,眼神漫不经心:“怎么?觉得我薄情寡义?还是欺骗感情?”
长相温柔的青年探身过去,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随后抬手点在楚留香胸口。
他垂眸,薄唇下那颗痣依旧妩媚,只是神情很是薄情:“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某要到最后也怨上我。”
花渐浓轻笑,从一开始他就说过,自己的心不会交给任何人,想要身体可以,他们各取所需。
若是动心,他概不负责。
无论是千里迢迢去帮楚留香,还是以身犯险救中原一点红,这些都是基于他们朋友的身份,并非其他。
青年垂眸,慢悠悠地将近在咫尺的人缓缓推开,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楚留香苦笑一声,也是,他早该知道。
从两人刚认识起,对方就表明过自己是一个无情又狠毒的人。可这算什么狠毒?他见过狠毒的人比这要严重千万倍。
感情这件事情很难争辩个对错是非,花渐浓有错吗?好像没有,从一开始就说好的事情,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变化而去埋怨呢?
这世间,大多人同情暗自深情者,但很少有人去想另一方。或许自以为是的深情委屈,对他人来讲只是麻烦。
白衣男子抬手,将抵在自己胸口的那根食指握在掌心。
“抽身?”楚留香收拾好心情,似乎并不在乎花渐浓方才那句话,“至少现在,我们最契合不是吗?”
他口中的“契合”意有所指,花渐浓怎么会听不懂。
青年弯眸一笑,被握住的手指轻轻在楚留香掌心挠了一下:“是吗?或许之后会出现更好的人。”
“比我有钱的人没我长得好,比我长得好的人没我武功高,比我武功高的没我有钱。”
楚留香从容不迫:“阿浓,你很难遇到像我这样的人了。”
“而且……”他拉长声音,“他们没我能讨你欢心,不是吗?”
这句话倒是真的,楚留香很会讨人欢心,又很有分寸。
花渐浓:“你就不怕我到时候狠心薄情?”
“还没到时候呢。”
楚留香起身,高大的身影顿时将坐在椅子上的花渐浓笼罩起来:“好了,小混蛋,可是有人被你捉弄得愧疚不已。”
“小混蛋?”
“嗯哼?”
第70章 借一件衣服
楚留香轻哼一声,眼含笑意,,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不喜欢这个称呼?那坏蛋?”
听到他这番话,正坐着的花渐浓收敛脸上的笑意,颇不优雅地白了他一眼:“我还有更混蛋的。”
话音刚落,青年便起身,随后抬起脚在楚留香脚上狠狠踩下:“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
他松开脚,侧首微抬起下巴示意:“慢走不送。”
楚留香被无缘无故踩了一脚,轻嘶一声——花渐浓的力气与他而言只是挠痒痒,他做出这幅模样也只是故意。
“阿浓就不留我吗?”
“谁要留你?”
花渐浓瞥着他,脸上的表情平淡中又带着几分嫌弃,仿佛对楚留香没什么好印象。
其实不然,只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现在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
对此,楚留香耸耸肩,轻叹一声,听语气,居然还有几分可惜:“这么冷的天,外面又下着雪,也不知道某个小混蛋晚上会不会冷。”
这番暗示的话让脱下外衫准备上.床休息的青年一顿,也是,房间里没有炭盆,本就冷如冰。
他方才坐在那里一会儿就浑身冰凉,刚才也只是和中原一点红说话的时候情绪提起来,这才热了一会儿。
但眼下,整个人平静下来之后,冬季雪夜的寒冷再次弥漫而上。更不用说客栈的被子不算厚,半夜肯定会被冻醒。
花渐浓坐在床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见状,楚留香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他早就知道对方听到他的话会是这个反应。
“哼,算你走运。”
花渐浓嘴硬,睨了楚留香一眼,除此之外什么话都没有讲。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是同意白衣男子留下来。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楚留香听到之后十分配合地弯下腰来:“多谢阿浓,这才让我这个孤苦伶仃的人有了休息的地方。”
若不是时代有变,花渐浓说不定还会自称皇帝。当然,现在不行,恐怕他刚说出口,就会有人给他扣上一定谋反的帽子。
“对了。”
开过玩笑后,楚留香开口再次提及那件事情:“不再与红兄解释?人家看上去都快愧疚死了。”
闻言,花渐浓撇过头:“我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
事情的经过究竟如何,楚留香并不知道。但他看到中原一点红的反应,以及对花渐浓的了解,轻而易举地就猜到花渐浓不会安分道歉。
说不定道歉都能说成威胁。
楚留香猜的八.九不离十,花渐浓那番话若是能算得上道歉,那么杀人如麻的杀人都能说是慈悲心肠。
但没办法,这个世界对于长得好看的人总是宽容太多。更何况楚留香根本不会去指责花渐浓,只会如同现在一样给对方解决问题。
“他就是个锯嘴葫芦。”
一提到中原一点红,花渐浓便有些无奈:“我何曾不想和他好好聊?但他一上来就道歉,模样可怜,犹如我当真狠狠欺负了他一顿。”
青年蹙起眉,低着头:“我也没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
他这番话,在楚留香眼中看来只是孩子心性。
“好了。”白衣男子在他身边坐下,语气柔和,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既然红兄给你道歉,那便说明他已经想开。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对,你也知道,他的性格就是那样。”
楚留香安慰起人来轻车熟路,进门前刚安慰过中原一点红,眼下又安慰起花渐浓。
这件对于他们来讲微不足道的事情,自己倒是忙前忙后操心得不行。
见花渐浓脸上的情绪略微松动,楚留香总算放下心来:“不是说要休息?”
他原本拍在青年背上的手掌没有再次抬起,而是顺着对方的身体曲线一路滑下来,最终覆在一只白皙的手背上。
“手这么凉。”
楚留香若有所思:“下次在客栈留宿,问问店家有没有炭盆,无非是多花些银子。”
“干。”
花渐浓躺在床内侧:“虽然暖和,但是肯定会半夜被渴醒,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被烘干的葡萄干。”
“哈哈哈哈。”
他这个比喻不知道哪里戳到楚留香,对方哈哈一笑,弯下腰来将人揽在怀里。
尽管两颗心无法紧密相贴,那么且让身体聊以慰藉吧。
习武之人的体质很好,不仅体温微热,就连手感都很好。
原本准备跟着一起提前睡觉的楚留香轻叹,打破房间内的寂静:“不是说没有想法吗?”
“摸摸又不犯法。”
青年简直强词夺理,闭着眼睛靠在白衣男子胸口,手却从对方衣领伸进去为所欲为。
微凉的指尖在触碰到温热的肌肤时明显一颤,花渐浓指尖微微蜷曲,分明是正常的体温,他却被烫到一般,反应极大。
相比之下,楚留香的反应倒是内敛不少。尽管如此,还是浑身紧绷。
以至于,花渐浓明显察觉到指腹下抚摸的肌肉变硬。
之前就听说肌肉放松时是软的,用力凹造型才会变硬,如今一看,还真如此。
“再不睡的话,今晚就……”
“嘘——”
花渐浓不用听就知道楚留香要说什么,连忙打断他:“睡觉。”
他抽出手,还十分刻意地将对方散开的衣领整理好,重重地抚平:“好了。”
青年安静下来,没多久便陷入沉睡。他原本冰凉的手脚在身侧人的怀中渐渐暖和起来,直到两个人的体温趋同。
床榻之上的光线昏暗,但这并不妨碍楚留香的视觉。他低头,将安稳睡在怀中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花渐浓啊花渐浓,你这人的心难不成是石头做得不成?
寂静之中,似乎响起一声轻叹。不过早已睡着的人并没有听到,还在睡梦中抬手紧紧地攥着面前柔软的布料。
半夜时分,外面狂风大作,再次下起鹅毛大雪。
天微微亮时,雪势渐小,但依旧能够听到外面雪落的声音。
房间内,被子一脚堪堪垂在地面,与此同时,一只白皙的胳膊探出,在晦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玉感。
今天率先醒来的居然是楚留香,他睁开双眼,侧目一看,并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视线向下,最终在看到一团乌黑长发后停下。
花渐浓被子蒙头,脸颊贴在一大片温热的胸膛,睡得正酣。
明明已经到了青年平日里起床的时间,怎么还在睡?
楚留香一只手被枕着,已经发麻,只好空出另一只手将杯子掀起一角。同时在心里想道:“该不会闷得太久,晕过去了?”
被角掀开,冷气顿时往里涌,将仅剩的暖意完全驱散。
花渐浓打了个哆嗦,还没睁开眼睛,便伸手“啪”的一下打在楚留香手背:“干什么?”
他语气略闷,明显还没睡醒。
被打了一巴掌的楚留香哼笑一声,不过还是放柔声音:“不起来梳妆吗?”
“不。”
这个回答让楚留香愣住,自从两人认识以来,几乎是每一天——除去当时去边城的车上,花渐浓都要早起梳妆。
怎么今日不化了?
尚处在朦胧睡意中的花渐浓没有解释,而是将楚留香手中的被角夺回来,再次钻进去。
“啊——”
青年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借你一件衣服。”
“嗯?”
楚留香疑惑,但花渐浓已经没有再回答,似乎又睡过去。
借衣服做什么?昨天刚买了新衣服,不仅他给对方买了一件,另外几人也买了。
口口声声说着朋友之类的话,但买衣服这件事情不管怎么看都有些暧.昧。
当然,花满楼是真的只是朋友之情。正如陆小凤喜欢喝酒,对方就送酒一样。
花渐浓喜欢珠宝首饰、漂亮衣服,对方便出手付款。
仔细想想,还好身边抱有别样心思的人不多。
花渐浓再次睡醒时,已经天光大亮,只是从房间里就能看出外面阴沉沉的。
他坐起身,长发略微有些凌乱地散在身后。
原本睡在旁边的人不知道去了哪儿,身边只有一套叠好的白衣。
楚留香喜白衣,至今江湖上还有效仿他穿白衣拿折扇的流行,尤其是那些刚入江湖的少年。
穿在楚留香身上刚刚好的衣服,到了花渐浓身上就有些宽大。
青年消化不太好,以至于身形相比于同龄人消瘦不少。一件白衣罩在他身上,打眼一看显得放量不少。
花渐浓将袖子挽了两三下,还好当时买的是成衣,这件衣服没有那么宽大。倘若真是楚留香的尺寸,恐怕衣摆都快垂到地面。
整理后着装,青年一甩衣袖,颇为落拓潇洒,有名士之风。乌黑长发也只是用发呆束起,活脱脱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
还是那句话,这张漂亮的脸,做男做女都精彩。
客栈并没有铜镜,以至于花渐浓只能凭感觉束发。好在他经验丰富,就算不照镜子也能一笔画眼线。
这估计是花渐浓第一次以男装示众,因此,当他下楼时,原本坐在一起喝酒的陆小凤顿时呆住。
楼梯上缓步而下的青年白衣飘飘,似乎并不合身,但搭配这张脸,居然一点儿都不狼狈,给人一种放荡不羁却又温柔清雅的感觉。
面白如月,细眉杏眼,相比于平日里百变的女子打扮,这幅模样似山谷清风。
“你……”
陆小凤连手上端着的酒杯都忘了,只顾着上下打量走到面前的花渐浓。
犹记得两人初见,那时花渐浓明显是女子打扮,穿了一件魏晋遗风的红裙。
直到今日对方以原本的面目示人,他这才发现,原来此人不说话时还真温润如玉。
可惜长了张嘴。
花渐浓垂眸,看到陆小凤眼中莫名其妙的可惜后,双眸微眯:“怎么?你有意见?”
青年一开口,外貌带来的温润烟消云散。
看来还是那个熟悉的娇纵好友。
陆小凤哈哈一笑,挪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另一边,花满楼听着他们的聊天,从中猜出缘由。可惜他看不见,不然就知道自己好友的模样了。
原来借衣服是因为这个。
楚留香抬手摸着鼻子,看到青年穿着自己的衣服时,心里隐约泛起一阵诡异的满足。
昨天是买了好几件衣服不假,但都是女子衣裙。
花渐浓落座,白衣飘飘,那股淡淡的郁金花香不断蔓延。离他最近的陆小凤嗅到后恍然大悟,一言不发地看向楚留香。
啧啧啧,红兄,遇到此等对手,输了也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