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做恨

花渐浓放开林仙儿,将折扇往手心一敲:“怎么?林姑娘思考得如何?”

“花公子说笑了。”林仙儿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困在一个人身边,她微微一笑,模样却是真诚温柔,“事情还没真正水落石出。”

“是吗?”

青年勾唇一笑,俊朗潇洒,颇有魏晋之风:“听说龙啸云请了江湖上一些人来——有少林的人,准备将李寻.欢押回少林审讯?”

“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呢?”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花渐浓不答反问,他勾来一把椅子坐下,翘着腿,“丘独、游龙生,他们得知这件消息后一定会告诉你吧?”

从花渐浓口中听到这两个名字,林仙儿心头一颤。她原以为这人什么都不知道,如今看来,对方知道的消息不少。

难道是他妹妹告诉他的?

青年轻笑一声,对上林仙儿丝毫不慌:“林姑娘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只是担心花公子心里觉得我……”林仙儿露出一副可怜模样,低垂眉眼,“毕竟不少人都对我抱有偏见……就连你妹妹也……”

她不动声色地暗中指责花渐浓,却不知道前面的青年就是她口中对她抱有偏见的人。

“哎——”

花渐浓叹气:“看来是丘独和游龙生纠缠不休了?”

“我一介弱女子,能够走到现在……”林仙儿最擅长的就是话只说一半,剩下许多令人遐想的空间,这样比诉苦好得多。

她垂眸看着坐在面前的花渐浓,随后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可怜人。”

花渐浓顺从着她的意思,语气怜惜,但说完后话音一转:“既然如此,那我便帮林姑娘处理掉他们,如何?”

“不可!”林仙儿连忙阻拦,表情担忧,“丘独可是伊哭的徒弟,青魔手的威力谁人不知?我不想让公子因为我受伤。”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仿佛真的在为花渐浓担忧不成。

林仙儿恐怕和不少人这么说过,不然伊哭和游龙生也不会将青魔手和鱼肠剑送给她。

这人对自己实在是太有信心,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会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

花渐浓知道林仙儿会找理由推辞,此次前来也只是闲得无聊。他翘着腿,姿态很是散漫,单手托腮,立体的五官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感。

“难为林姑娘为我着想。”

他拉长声音,眼含笑意,也不知道是真的这么觉得,还是意有所指。

“看来林姑娘的处境也不好。”花渐浓略微蹙眉,眉宇间适当地流露出几分担忧,“青魔手、鱼肠剑,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器。”

他轻叹一声:“在下两袖清风,既没有家财万贯,又没有绝世兵器,实在是没什么送给林姑娘。”

听到这句话,林仙儿眼底闪过一抹讥讽和自得,表面上却是一副温柔小意的体贴模样:“公子有这份心,仙儿就很满足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靠近花渐浓。

甜香在两人周围蔓延,气氛渐渐暧.昧起来,隐隐暗示着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花渐浓笑而不语,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林仙儿将手搭在自己肩膀,甚至还挑了挑眉梢。

一副风.流做派。

暗处的楚留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抬手扶额,心里无奈至极。

“不过——”

就当林仙儿快要坐到自己怀里时,花渐浓总算是开口:“林姑娘这种处境真是令人担心,在下手里有件金丝甲,不知道能否护林姑娘一时周全。”

“金丝甲?”

林仙儿眸光一闪,金丝甲居然在这个人身上。

她不久前刚将兴云庄有宝藏的消息传递出去,为的就是金丝甲。没想到东西竟然亲自送上门来。

“我不能收。”

林仙儿心里百转千回,表面上却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她知道,就算她百般推辞,这人一定会——

“那好吧。”

“嗯?”

原以为花渐浓会坚持把金丝甲送给她的林仙儿一愣,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花渐浓推开林仙儿,面露遗憾:“既然林姑娘如此善解人意,那我也不强人所难了。”

不!你继续说啊!

难道不该是此人坚持要送给她,两个人拉扯几个回合后,她再勉强收下吗?

林仙儿第一次遇见这么……愚笨的男人。

花渐浓假装看不到林仙儿眼中的情绪,自顾自地起身:“哎,时间不早了,我下次再来找林姑娘。”

他倒是玩够了,只留下林仙儿一个人对着金丝甲念念不忘。

“公子慢走。”

美人温柔一笑,眉眼弯弯,丝毫看不出心里的埋怨。

啧啧啧,真能忍。

花渐浓在心里感慨道,他挥手告别,离开的背影十分潇洒,没有任何犹豫。

以至于林仙儿都怀疑对方是不是真的喜欢她,不,怎么可能会没人喜欢她呢?

站在原地的林仙儿抬手摸着自己的脸,很是自信。

出了冷香小筑的花渐浓走了几步,随后扬声:“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他话音刚落,一阵梅香夹杂着熟悉的郁金花香自背后传来:“阿浓怎么知道我跟着?”

“某人身上的味道那么浓。”花渐浓侧目,刚看过去,怀里就多出遗址红梅,“隔大老远我都能闻到。”

楚留香鼻子闻不到,因此也不知道花渐浓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他莞尔一笑,垂眸看着与自己并肩而行的青年。

“想必只有阿浓能闻见。”他拉长声音,“看来我们真是有缘。”

花渐浓白了他一眼,随后勾了勾手指。

“怎么了?”

白衣男子依言弯下腰,居然十分听话。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各自的气息交融,呼吸都快要交缠在一起。

花渐浓:“你知道百晓生吗?”

“知道。”

这个人在江湖上名气还不小,《兵器谱》就是出自他手。

不过楚留香对这个人的看法并不是太好,一是此人以评价武学挑动江湖事端,二则是此人并没有将女性高手排进《兵器谱》,对其轻视不屑。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人了?”

花渐浓:“只是见大家都提起《兵器谱》,不免对此人有些好奇。”

“《兵器谱》的排名大部分名副其实,但此人经常调动排名,而那些被调换的人便心有不服,经常发生决斗。”

楚留香并不喜欢这种方式,因此很少去了解这种事情。

“原来如此。”花渐浓微微颔首,“那百晓生的武功如何?”

楚留香没有和百晓生交过手,对此不甚了解。若是单从江湖传言来看,对方只是二三流行列。

“相比于武功,此人更擅长智取。”

“这样啊。”

花渐浓听到后若有所思,似乎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他在楚留香面前丝毫不掩饰,以至于白衣男子将他脸上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

还说什么随口一问……

楚留香抬手摸了一下鼻尖,不由得思索花渐浓为什么对百晓生这么关注。

但思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阿浓这个人想一出是一出,根本不能用常人思维去揣测。

“回去了。”

花渐浓打着哈欠,不过是在外面片刻,鼻尖就已经被冻得发红,看上去好生可怜。

他大费周章来见林仙儿,居然真的是为了打发时间。原以为他心有计谋的楚留香哑然失笑,不由得抬手在对方脑袋上拍了一下。

两人走到半路时,天色暗了下来,并非是阴沉沉,而是将雪未雪时的感觉。

果不其然,刚回到客栈,外面就飘起雪来。

花渐浓抖了抖,飞速跑回房间换衣服。他的动作很快,并没有给楚留香跟上来的机会。

待青年换好衣服出来时,楚留香已经不见了踪影。

人呢?

大堂空无一人,仅有炭火燃烧时的噼里啪啦声。他走到火盆前蹲下,伸出双手取暖。

“阿浓姑娘。”

换回女子打扮的花渐浓听到这道声音后头也不回:“嗯哼?”

李寻.欢站在他身后,垂眸看着蹲下来莫名成一团的人:“多谢。”

原以为此人要说什么的花渐浓动作一顿,没想到居然是来道歉的。他起身,但因为蹲久腿麻,身形一晃。

李寻.欢抬手扶了他一把,待他稳住后就很快收手,一副君子作风。

见状,花渐浓不由得想起李寻.欢在原著中说的一句话。大意是他只做过一次君子,后悔了三天。

“谢我做什么?”

妆容清淡的美人语气疑惑,似乎真的不明白李寻.欢为什么要谢他。

对此,面容憔悴的男子倏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了。

见状,花渐浓连忙给对方倒了杯水:“喂,你这应该去看大夫吧?”

咳成这个样子,一看就不是感冒。旧疾?伤到肺了?

“没事。”李寻.欢摆摆手,接过青年递过来的水润喉,“一些小毛病。”

花渐浓知道,眼前的人看起来病弱不堪,但出手时锐不可挡,绝非表面看起来这么憔悴。

大堂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外面风雪声不断,倒是将客栈内衬托得更加暖和。

突然,站在李寻.欢面前的青年被猛地推开。

“!!!”

花渐浓向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的桌沿上才避免摔倒。

他蹙眉,一抬眸,自己刚才站着的地方赫然出现一支羽箭,入地三分!

“谁?”

花渐浓一惊,倘若不是李寻.欢刚才推开他,估计这支箭就将自己刺穿!

金丝甲。

他眼眸一暗,也就只有这个原因了。

一旁,李寻.欢已经站在花渐浓面前。他依旧是一副病弱模样,时不时咳上几声。

外面的人似乎想不到这个看似病弱的人反应如此灵敏,于是在外再次拉弓射出一箭。

利刃破空声响起,但花渐浓听到这道声音时,羽箭已经快要飞到眼前。

对方在客栈外,他的金手指根本用不上。这种远程敌人简直是为难他这个近视的人,只好躲在李寻.欢身后。

与利箭声一同响起的是李寻.欢抛出的一柄小刀,这柄小刀直接将那支羽箭一分为二。

甚至没有就此罢休,而是带着强劲的杀意直冲向在外的弓箭手。

外面的情况究竟如何,两人都不知道。李寻.欢本想先让花渐浓躲起来,但转念一想,万一是一群人怎么办?

他抬手将人拉到身边,紧接着就往外走。

与其躲在客栈内,不如直接出去。

外面的人在风雪中看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走出,前面那个有些年纪,面带病容,而后面那个衣着漂亮,正是他们此次的目标。

“把东西交出来,就让你一死!”

这种话花渐浓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微眯双眼,但风雪不断,将他的视线遮挡得迷离。

“……”

此时,花渐浓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只能任由雪粒子砸在脸上。

“李寻.欢?”

有人认出李寻.欢来,原本放松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他们正是为了金丝甲而来,但眼下有《兵器谱》排名第三的小李飞刀在……

怕是有来无回。

几人面面相觑,大概是在权衡利弊。

不过,李寻.欢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漫天飞雪,犹如一张纱幔般,能见度也就方寸。

但看似病弱憔悴的人手一挥,数把小刀飞出,却刺往不同的方向。

这种天气,能够保持准头就已经不容易,更别说还能同时扔出好几把小刀。

这群人武功参差不齐,有人被一刀毙命,有人艰难躲过。

李寻.欢站在风雪中,俊朗的脸上满是冷意,风雪模糊了他的眼神。尽管如此,剩下的几个人也不敢小瞧他。

“李寻.欢,你武功不低,要金丝甲根本没用。”

有人不甘道,他以为李寻.欢保护花渐浓只是为了金丝甲,一时之间不由得挑拨起来。

“我出手,不因金丝甲。”

不得不说,李寻.欢在这种时候很有魅力,和楚留香是一挂的人。

花渐浓蹙眉:“几位怎么知道金丝甲在这里?莫不是被人骗了吧?”

他声音温和,听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哼,当初从诸葛雷手里拿走金丝甲的不就是你吗?”

“看来你们消息也不怎么灵通嘛。”花渐浓弯眸一笑,语气略微讽刺,“是男是女都没调查清楚。”

此言一出,仅存的几人定睛一看,李寻.欢身后的人明显是个貌美的女子。

但那人说金丝甲在一个俊朗的公子哥手里,难不成是他们找错人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先行告退。”

几人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地起了逃跑的想法,毕竟他们加起来也打不过李寻.欢,还是小命要紧。

眼看这几人要走,花渐浓声音一冷:“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若非今日李寻.欢在,恐怕就要将我射杀在此吧?”

他的声音依旧伪装成温和的女声,可语气竟然比漫天飞雪还要冷。

“我们给你道个歉。”

“谁稀罕?”

花渐浓轻笑一声,他慢慢从李寻.欢身后走出,此时雪势渐小,他眼前的模糊总算清晰起来。

青年与一个持长枪的人对视上,勾唇一笑。

那人眼前一白,疑似被雪花蒙了眼。待他反应过来,自己手里的长枪已经将身侧的同伙刺穿。

温热的鲜血溅落在地,将无暇的雪染白,犹如朵朵红梅落入积雪之中。

“你……”

“我……”

长枪被拔出,从骨肉中抽出的感觉略钝,还伴随着“噗嗤”一声。

花渐浓挪开视线,李寻.欢却误以为他在害怕。

青年耳边响起几道利刃破空声,随后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是李寻.欢出手了。

此人在面对敌人时显得格外的冷酷,下手果断,毫不留情。与面对朋友时的包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花渐浓在心里轻叹一声,原本对于李寻.欢的偏见消失些许。

“多谢。”

他转过身,雪花落在他脸上,很快融化成雪水,顺着脸颊的弧度犹如泪水一般滑落。

但过长的睫毛上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不必谢,你也救了我。”

李寻.欢咳嗽起来,刚才还一副强劲模样,现在倒是看起来风一吹就倒。

“进屋吧。”

花渐浓露出一抹关怀的笑,他的笑幅度不断,但足以让人从众看到情意。

拥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无疑是加分项。

离开之际,花渐浓转头瞥了一眼已经覆上一层细雪的尸体,眼神略冷。

此时的花渐浓和第一次直面死人时截然不同,他第一次面对死人,是石观音那次。

当时还被吓了一跳,如今已经可以面不改色。

江湖,生生死死都随意的江湖,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吗?

傍晚时分,楚留香才从李寻.欢口中得知这件事情。他不由得有些懊恼,没想到只是离开一会儿就遇到这种事情。

在他们眼中,金丝甲的作用并不大,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想要抢夺。

之前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已经解决掉两拨人,今天又来。

白衣男子坐在房间内,视线一直往身后瞟。

“又没什么事。”

花渐浓躺在床上,手里举着一本游记。他也不嫌胳膊酸,一目十行地看着。

哗哗的翻页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很明显,一如楚留香此时的心情。

“而且金丝甲在我身上,只要不是武林高手,那些人也杀不死我。”

“受伤怎么办?”

花渐浓将书一丢,然后坐起身来:“你之前不是说过吗?行走江湖,受伤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青年已经拆了发髻,乌发柔顺地垂在身后。长发披身,莫名衬得他身子单薄。

“不一样。”

楚留香知道花渐浓说的是哪次,但……

“哪里不一样?”

花渐浓明知故问,但他也不指望从楚留香口中听到什么回答,于是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小问题,我又不是风一吹就倒。”

青年根本就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再次躺下去,像是随口一说:“你又不能一直在我身边,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我……”

楚留香想反驳,但……花渐浓说的对。

他不是一个能够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的人,能和花渐浓纠缠这么久,除开两人是朋友外,还因为花渐浓也是一个居无定所的人。

不,准确地来讲,对方似乎比他还要更自由一些。

楚留香偶尔还要回船上看看,青年却是真正的孑然一身。

之后呢?

白衣男子因为花渐浓一句话陷入沉思,他们两个会分开吗?这几次分开后能够很快相见,那下一次呢?

他年轻时与胡铁花姬冰雁两人也是形影不离,但上次分别后将近六七年。

六七年,这个时间并不短。

“?”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花渐浓疑惑不已,转过头来看向坐在一旁的楚留香。

对方眉眼低垂,一直带着淡淡笑意的脸上居然出现几分惆怅——真是稀奇,潇洒浪子楚留香居然会露出这幅表情。

花渐浓觉得有趣,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对方面前:“在想什么?”

“你。”

楚留香直言不讳。

不过,他的回答并没有被花渐浓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在油嘴滑舌。

“哦——想我什么?”

青年弯下腰,那张漂亮的脸顿时放大在楚留香眼前。

原本惆怅空虚的心顿时被另一种感情填满,楚留香懒得去思索那究竟是什么感情,直接起身将人揽在怀中。

两人跌跌撞撞倒在床上,沉重的呼吸声遮盖住衣物的摩挲。一件件衣衫飘落在地,两人赤.裸相见。

花渐浓抬起头,不明白这次楚留香怎么这么凶。对方之前几次都是温柔的,属于喊停就会停下来细声安慰的类型。

但今日不管他怎么哀求,这人都掐着腰不管不顾,恨不得将他揉进身体一般。

“你疯了?”

花渐浓大惊失色,双手将楚留香的后背抓出道道血痕。

他刚留的指甲,这人也不怕痛,非要让他浑身哆嗦双目失神。不像是在做,更像是在决一死战。

花渐浓死。

青年躺在床上,被子只盖了大半,裸露在外的肌肤雪白,蒙着一层细汗,在烛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

他闭着眼睛,像是没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眉却是皱着。

“滚。”

花渐浓想来事后无情,很少温存。对此,楚留香多多少少已经习惯。

交缠在一起的长发密不可分,男人已经缓过神,但青年仍在细细颤抖。

自知过度的楚留香低下头:“阿浓?”

“不想被我扇的话就闭嘴。”

哪怕是放狠话,花渐浓也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谁知身侧的人沉默片刻,随后雀跃道:“也可以。”

“……”

死m。

花渐浓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听到,身侧响起一声轻笑。

后续的清理他已经记不清,早就昏昏欲睡。待他睡着,原本在身边的人突然起身穿好衣服,犹如一道幽灵般从窗户跃出。

雪夜,一道白影融化在飞雪中。

第82章 真假梅花盗

楚留香不是什么都不会的人,在认识花渐浓之前,他也曾遇到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

这段时间一直听从花渐浓安排,也只是知道对方想要找点事情做。

可现在来抢金丝甲的人层出不穷,甚至还有梅花盗没有现身。楚留香有些坐不住,他担心之后再发生今天傍晚的事情。

楚留香行动了。

白衣盗帅踏雪而来,飘飘然落在兴云庄内。

很显然,他这次的目标是林仙儿,那个疑似梅花盗的人。

对付林仙儿这样的人,楚留香很有经验。此时尚未半夜,冷香小筑还亮着灯,窗户上映出一道倩影。

那个身形一看就是江湖第一美人——林仙儿。

楚留香眉眼染上风雪的寒意,一身白衣在冰天雪地之中很难察觉,更何况他的轻功一流。

哪怕现在出现在林仙儿面前,对方都摸不准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正当楚留香借力准备跃上冷香小筑二楼时,原本映在窗上的倩影往旁边倒去。

一时之间分不清对方是晕倒了,还是因为其他事情往旁边去了。

楚留香顾不上那么多,他抬手摸了一下鼻子,起身时瞥见一道黑影从冷香小筑掠出。

此人浑身漆黑,甚至还蒙了面,一看就非正常人。

令楚留香在意的是,这个人轻功很好,从冷香小筑一跃而下时,地面上的积雪没有丝毫踩踏的痕迹。

江湖上轻功不错的人很多,但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却很少。

这人来冷香小筑做什么?

这个念头刚从楚留香脑海中升起,不远处的冷香小筑内便突然响起一声尖叫,紧接着,慌乱的声音刺破夜的寂静。

“不好了!林姑娘被梅花盗打伤了!”

楚留香听出这是林仙儿侍女林玲玲的声音,当听清楚对方喊出的话时,他几乎是没有丝毫迟疑地转身往刚才黑影消散的方向掠去。

而他身后,则是听到林玲玲声音飞速跑向冷香小筑的兴云庄侍卫。

怎么回事?难道林仙儿不是梅花盗?

楚留香微微卷曲的长发被风吹起,天生略微上翘的嘴角都下压起来。

他飞速地追赶着前面的黑衣人,还有功夫在心里猜测林仙儿的真实身份。

黑衣人的武功不低,至少是个二流高手,轻功却很好。

但再好的轻功,在楚留香面前都不堪一击。

只见一道白影如飞鸟一般从黑衣人头顶掠过,随即旋身稳稳落在前方的屋檐上。

“阁下深夜闯入女子闺房,如今又慌忙逃离,莫非是做了什么坏事?”

楚留香微微一笑,从兴云庄赶到这里,将近两三里,他脸不红心不跳,仿佛追上黑衣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怎么?你是林仙儿的姘头?前来为她讨公道?”

黑衣人蹙眉,根本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楚留香来。江湖上喜穿白衣的人不少,他一时之间无法断定现在拦住自己的人是谁。

“诶,话可不要乱讲。”楚留香还有闲心与其闲聊,“倘若让某人知道了,又要生气。”

他指的是此时正在客栈休息的花渐浓,但在黑衣人耳中听来,则是已经看透自己。

“哼。”

黑衣人冷哼一声,没有丝毫征兆地出手。他身上没有带兵器,只是赤手空拳冲着楚留香面门而来。

拳风凶猛,楚留香抬手包住对方沙包大的拳头,在侧身时眸光一闪。

砰砰几声,两人已经交手十数招,动作很快,全然是奔着将对方打倒在地去的。

楚留香一拳冲出,另一只手呈刀刃状劈向黑衣人的胳膊。

在他出手之际,黑衣人已经看出他的用意,上身后仰,以一个难以做到的动作多开。

黑影抬脚踢在楚留香胳膊上,借力落在下面的小巷。

此处偏僻,巷子里堆满废弃的竹竿以及空坛子。黑衣人抬脚勾起一根竹竿,势如破竹地打向紧随其后的楚留香。

一寸长,一寸强。

楚留香落后此人一步,但他反应极快,侧首便躲过刺来的竹竿。

巷子略窄,白衣男子探手抓起斜搭在墙上的竹竿迎战。

“啪!啪!”

两声脆响过后,楚留香以及黑衣人手里的竹竿都断了一半。开裂的竹子落在地面,又被两人踩在脚下。

这么逼仄的空间并不适合用长武器,楚留香手里竹竿脱手而出,强势地对上黑衣人迎面而来的竹竿。

“啪!”

仅此一招就能定下胜负,楚留香抛出的竹竿硬生生地将黑衣人手里的竹管劈成两半。

这还没完,当竹竿一头打在黑衣人肩膀时,他才吃痛地反应过来。

黑衣人被强大的内力逼退数步,刚捂着肩膀站稳,那道白衣身影就已经飘到面前。

“你刚才用的是风萍掌,少林外家的绝技,以巧取胜,多为虚招。”楚留香在黑衣人面前站定,语气平淡,“而刚才的棍法,同样是少林外家的武功。”

他垂眸,脸上没有笑容的时候显得异常冷酷。

小巷逼仄昏黑,地面上的积雪被他们两个刚才的打斗破坏,脚印错乱,还有竹竿划过的痕迹。

漆黑的环境,唯有楚留香一身白衣显眼。此时,他的身上的气势将这个巷子充斥。

“你是少林弟子。”

“难道只有少林弟子才会少林武功?”

黑衣人抬眸,黑布蒙面,仅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他诧异于此人居然能从几招内看出他用的是少林武功。

“你说的没错,少林每年都会收俗家弟子,你所使的也都是外家功夫。”

楚留香颔首,先是肯定了黑衣人的话,紧接着话音一转:“但你招式之间的处理,分明就是少林亲传弟子的习惯。”

他从黑衣人眼底看到一闪而过的震惊,于是露出一抹笑来:“在下之前有个朋友,正是少林亲传弟子。啊,说不定你也认识他。”

黑衣人咬紧牙关,没想到随便碰见一个人就是武功如此之强,甚至还看破了自己的身份。

这个身手,轻功也在他之上,还有个少林亲传弟子的朋友……难不成他是……

“楚留香。”

黑衣人缓缓开口,语气十分坚定地念出这个名字。

“正是在下。”

见他总算认出自己,楚留香脸上的笑容更大,只是压迫感丝毫不减。

“既然如此,阁下能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了吧?毕竟少林距离保定可有一段距离。”

楚留香眼神锐利,在面对这个人时,很少有人能够保持镇定。黑衣人呼吸乱了一拍,他眸光闪烁,知道从兴云庄出来后对方就一直跟着自己。

“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那个侍女喊的是——梅花盗。”

白衣男子抬手,眨眼间手里就出现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他单手打开盒子,里面珠光宝气,在光线如此幽暗的小巷子里都十分耀眼。

“少林弟子乃至钱财于身外之物,你却做出这等事情。”

楚留香“啪”地一下合上盒子,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黑衣人:“你究竟师从哪位大师?在下抽空一定去拜访一番。”

黑衣人看到他手里的木盒子才反应过来,根本不知道对方是怎么从自己身上将盒子偷走的。

“哼。”

黑衣人冷笑一声,对于楚留香的这番话不屑一顾。

他抬手,掌心的粉末顿时抛在面前的白衣人脸上。趁着楚留香抬手遮挡的功夫,他立刻借力飞跃上屋檐,施展轻功飞速逃离。

留在原地的楚留香将面前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粉末挥散,眉头紧皱。

梅花盗,他就是梅花盗?

难道江湖上这么多人追查的梅花盗,居然是一个少林的亲传弟子?

虽然刚才那个黑衣人蒙着面,但从身形看起来年纪不算太大。梅花盗第一次作案已经是三十年前,不管怎么看刚才那个黑衣人都不符合。

这么一想,林仙儿的年龄也不符合,为什么阿浓会觉得对方就是梅花盗?

楚留香思维活跃,思索片刻后便猜到原因——想必是有人模仿第一代梅花盗。

他看着手里的盒子,若有所思。不少白色粉末落在他的卷发上,犹如细雪。

*

“你出去了?”

客栈内,原本在睡梦中的花渐浓被一阵寒意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抬脚就将刚从外面回来就想往床上来的楚留香踹走。

对方身上的寒意不减,甚至还能嗅到凌冽的风雪气息。

“嗯。”

被嫌弃的楚留香坐在床边,垂眸看着花渐浓裸露在外的胳膊。

雪白的肌肤上落了几个鲜红的吻痕,还伴随着几个不深不浅的牙印,微圆,从力度上来看,咬的人明显是故意的。

始作俑者挪开视线,如今冷静下来之后不由得心虚起来。

好在花渐浓并不在意,毕竟这也算作情趣,他在楚留香背上留下来的抓痕看起来就有些渗人。

“出去做什么?”

闭着眼睛的青年只是随口一问,他原本睡意正浓,如今被打扰,顿时没了睡意。

楚留香弯眸一笑,拉长声音:“阿浓这是在担心我?放心,我可没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你就算去当别人的小白脸我都不在乎。”

花渐浓再次抬脚踢了过去,不过这次只成功了一半——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握住他的脚踝,意味不明地摩挲着。

“我碰到了梅花盗。”

短短的一句话,让原本闭着眼睛的花渐浓顿时坐起身来。

棉被滑落,青年赤.裸着上身,入眼满是旖旎:“梅花盗?”

花渐浓根本不在意自己现在的模样,他抬眸紧紧地盯着把玩自己脚踝的楚留香:“你去了兴云庄?”

“一半。”

楚留香缓缓道:“只对了一半。我刚到兴云庄就碰到一个黑衣人从冷香小筑逃出,便追了上去。”

白衣男子在花渐浓生气之前松了手,十分体贴地抓起被子将人包裹起来:“与其交手后发现是少林弟子。”

“你怎么就确定对方是梅花盗?”

花渐浓反问:“林仙儿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万一这只是她设计的一场戏呢?”

“那还真是有趣。”

第83章 还可以要别的?

楚留香本就喜欢麻烦和刺激,因此,在听到对方的回答后,花渐浓没有丝毫的诧异。

青年再次躺下,还翻了个身,直接背对着坐在床边的白衣男子。

“阿浓……”

“我要睡了。”

楚留香轻笑一声,清了清喉咙:“我是想问你饿不饿。”

“……”

从傍晚到现在,花渐浓确实是什么东西都没吃。原本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这么一提,他还真的有点饿了。

“想吃什么?”

花渐浓根本就不用开口,楚留香便从他的沉默中猜到结果,于是弯下腰来低声询问。

问个问题有必要这样吗?

被郁金花香包裹着的花渐浓在心里吐槽,他几乎被弯腰的楚留香半抱在怀里,都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的热气。

“都行,面吧。”

花渐浓不挑,他闭着眼睛,不准备转身。

见状,楚留香便知道,对方还在因为傍晚的事情生气。他确实是做的有些过分,生气也正常。

白衣男子轻叹一声,抬手在花渐浓的脑袋上轻轻抚了一下,很快就起身离开。

等房间里只剩下花渐浓一个人时,青年这才转过身来。

楚留香不久前离开的时候他估计已经睡下,对方便吹灭了蜡烛。刚才回来原本还处在一片黑暗,见他醒了才点灯。

烛光摇曳,将不大的房间照亮,地面上是桌椅的影子,正随着烛火的摇曳而晃动。

花渐浓心里什么都没想,他只是看着地面上的影子发呆。

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此刻有些空洞,像是在看地面上的影子,又像是失神。

楚留香一进来就看到他这幅样子,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漏了一拍。

他从未见过花渐浓露出这幅表情——除去刻意装出的样子外,毕竟青年一直都是随性洒脱的样子。

“阿浓?”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那股郁金花香将花渐浓从一片空白中唤醒。

“嗯?”

花渐浓眨眨眼睛,抬眸看着站在床边表情有些担忧的楚留香。

干什么这幅表情看他?

“没什么。”见花渐浓回过神来,楚留香松了一口气,“面煮好了,起来吧。”

说罢,他就转身将煮好的酸汤面放在桌子上。高大的身影将烛光全部遮挡,犹如一座小山。

花渐浓简单穿了件衣服,腰间系带也只是随手一打,松松垮垮地在桌子旁坐下。

“当心受凉。”

楚留香一低头就能看到青年大开的衣领,点缀着吻痕的雪白胸膛一览无余。

“只是吃碗面的功夫,哪有那么容易生病。”

花渐浓不以为然,抓起筷子就低头吃面。他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

“你上次被雨淋到也是这么说的。”

见楚留香旧事重提,花渐浓动作一顿,低声嘟囔:“我说不会就不会。”

也不知道他只是单纯地想和楚留香对着干,还是在耍脾气任性。

站在他身侧的白衣男子无奈,又拐回到床边拿起略厚的外袍披在青年肩头。

这幅体贴的模样倒是让花渐浓消了气,原本略微冷淡的眉眼都柔和不少。

“我来收拾。”

楚留香何曾这么照顾过别人?也就只有花渐浓一个罢了。他亲眼看着对方吃完面,随后连忙催促对方赶紧回床上。

“楚郎真是体贴。”

花渐浓弯眸一笑,十分坦然地将碗筷丢给楚留香收拾,自己三两步跑到床边重新躺回温暖的被窝。

青年侧卧着,不过这次并非背对楚留香,而是直视。

他就这么看着楚留香收拾碗筷,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叩着碗沿,暖黄的烛光在此人脸上留下一片莫名的温馨。

……

花渐浓的眼神柔和,但又夹杂着几分失神。

窗外寒风呼啸,房间内,自己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身体也清洗过,刚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面。

吃罢就撒手不管,自有人给他收拾。

花渐浓眨眨眼睛,心情顿时好起来。他本就喜欢比自己年龄大会照顾人的,此时的楚留香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人夫感。

看得人心痒痒。

他的视线称不上收敛,是个人就能察觉到,更何况楚留香武功高强,对于视线更加敏锐。

“怎么还不睡?”

白衣男子转过身,准备下去放碗筷,离开前转过头看着侧卧在床上的美人。

乌发雪肤,似脱画而出的仕女一般。

“觉得你现在……像我娘。”

这句话成功地让楚留香陷入沉默,这么多年,有人夸过他俊朗、潇洒等等,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像母亲。

花渐浓瞥见楚留香脸上的怔楞,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其实他刚才想说的是“妈妈”,但这个称呼宋朝之后才普遍流行,他担心楚留香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便换了个说法。

准确地来讲,是男妈妈。

好在楚留香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不然又要说些什么他不乐意听的话。

花渐浓半闭上眼睛,看样子是准备睡觉。

见状,要离开的楚留香一顿,开口询问:“不知道今晚阿浓是否会让我留宿。”

这句话不像是在问花渐浓,反倒像是问朋友一般。

当然,这种暗示的话花渐浓听得清清楚楚,只是眉梢轻抬,嘴角微微上扬:“半刻钟。”

从房间到客栈后院厨房,一个来回也用不着半刻钟的时间。楚留香一听就知道对方是刻意给自己一个台阶下,顿时无声一笑。

片刻后,房间桌子上的那盏蜡烛被吹灭,屋子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衣物的摩挲声响了几声,很快就归于平静。

但这只是表象,棉被下,有人正手脚不干净,直接被当事人抓个正着。

楚留香握着纤细的手腕:“也不知道是谁说不要了。”

“摸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花渐浓心心念念着男妈妈,几乎是楚留香刚在身边躺下,他的手就不受控制地往对方胸口摸。

结果被拦下。

青年满脸不爽,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摸的人是他。

“哎。”

一声叹息响起,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想着花渐浓睡前说的那句话,楚留香现在觉得自己真成老妈子了。

还是那种溺爱孩子的。

最终,花渐浓还是如愿以偿。

手感很好,紧致又不失柔软,像价格不菲的捏捏。

这么想着,他还真捏了捏。

楚留香呼吸都沉重不少,忍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抬手阻止花渐浓的动作:“时间不早了,还是快点休息吧。”

青年又不肯再来一次,若是任由这么捏下去,受苦的还是自己。

哎,楚留香啊楚留香,你难道是栽到这里了吗?这可不像你啊。

不过,他心里的想法花渐浓并不知道,被打断后,青年直接转身背对着他。

“……”

“花渐浓,你还是小孩子吗?”

楚留香已经很久没有直呼花渐浓的全名,这次难道是生气了?

面朝墙壁的花渐浓若有所思,细细揣摩着对方刚才的语气,犹如在做数学题。

不对,他生什么气?只是捏一下,这么小气吗?自己可是被他捏了好多下。

花渐浓气不打一处来,转过身抬手就在楚留香胸口拍了一掌:“睡了!”

话音刚落,他就蒙头沉默下来。

楚留香刚才没有生气,说那句话也只是无奈。

罢了,谁让花渐浓现在这个脾气全是他造成的。

男子抬手轻柔地掖好被角,掌心顺着青年的身体曲线慢慢上滑到肩膀,轻轻拍了一下。

“睡吧。”

当然,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复——不过是眨眼间,花渐浓就已经睡着。

*

第二天早上,花渐浓睁开眼睛。房间里亮堂堂的,居然出了大太阳。

他今天比平时晚起一个时辰,太阳都出来了,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户落了一房间。

“哎——”

刚起来就叹气,花渐浓坐着,大脑却在放空。

身侧已经空无一人,探手一摸,床铺都是凉的。

花渐浓不在乎这种细节,反正楚留香离开的时候已经给他搭配好了衣服首饰,全部叠好收拾好放在床尾。

这一点他还是很满意的,根本就不用他动脑子,而且楚留香的审美也不错。

今天太阳很好,但化雪时很冷,花渐浓多穿了几件衣服才出门。

刚下楼,他就听到陆小凤给他讲了龙啸云的事情。

和他们想的差不多,仅一天,龙啸云就从衙门出来了,甚至还洗清了冤屈。

当然,对方究竟是怎么解释清楚的,他们就不知道了。

花渐浓摆摆手,根本不在意:“就让他去吧,反正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

“对了。”陆小凤像是想到了什么,凑到他身边,“听香帅说他昨晚遇到梅花盗了?”

“哼。”

花渐浓双眼微眯,坐下后连喝两杯冷茶:“谁知道那人到底是不是梅花盗。”

他眉眼一转:“你不是也有少林的朋友么?”

“有是有,但对方也不会知道究竟是哪个弟子。”

陆小凤耸肩,模样很是无辜。

“待少林及其他人到保定,梅花盗自然就会现身。”知晓剧情的花渐浓丝毫不慌,这些天他倒是等的起。

除非林仙儿愿意在那些人来之前离开,但好不容易在保定达到这幅地步,她又怎么肯放弃?

花渐浓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还有一件事情。”

陆小凤放下酒杯:“我和花满楼估计要提前走了,要是再不回去,恐怕就要赶不上过年了。”

和他们这些浪子不同,花满楼可是有家人的,幸福美满,连带着陆小凤每年都会回花家过年。

“什么时候走?”

听到陆小凤这番话,花渐浓也只是语气平淡地询问。

“明天。”

“这么快?”

青年叹了一口气:“路上小心。”

他原本还以为能够一起回江南,眼下看来,大概是不行了,估计就连当初约好的百花楼赏雪都要作罢。

“你们应该没事吧?”

虽然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都还在,但陆小凤还是关心地问了一句。尽管这几天花渐浓看上去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但江湖险恶,难免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当然,这句话送给他自己更合适。

“放心,事情很快就能结束。”

听花渐浓这么说,陆小凤多多少少放心下来。他抬手在青年肩头轻拍,动作以示安慰。

怪不得今天没看到花满楼,估计是去准备东西了。

花渐浓在心里想道,他倒不是那种受不了分别的人,之前经历过许多次分别,很快就能调解好。

这件事情其他人似乎早就知道,只剩他一个人。

“其他人呢?”

在楼下坐了将近一刻钟,花渐浓也没见除了陆小凤之外的其他人,就连中原一点红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说什么……看热闹去了。”

“看热闹?”

花渐浓疑惑,保定城最近有什么热闹?无非是梅花盗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但现在少林的那群人还没来啊,总不能是林仙儿良心发现自首了吧?

“龙小云。”

“嗯?他不是从衙门出来了吗?”

“不是龙啸云,是他的儿子龙小云。”陆小凤摸着下巴,“他儿子之前不是被李寻.欢误伤了嘛,如今又知道自己爹进了衙门,就将所有过错推到李寻.欢身上。”

“……”

花渐浓听到后沉默下来,这才想起来犄角旮旯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也不知道是龙啸云和林诗音没教好孩子,还是龙小云本就如此。

也是一个混球,小小年纪就心思歹毒,打不过就放暗器偷袭——并非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而是奔着人命去的。

因此,李寻.欢看到后才出手废了他的武功。

谁知那恶毒的孩子居然是自己结拜兄弟和表妹的儿子,当初前去兴云庄就是为这件事情道歉。

话说回来,花渐浓侧目看着身侧的陆小凤:“你怎么没去?”

这人也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今天是怎么回事?

“等你啊。”

面对花渐浓的询问,陆小凤毫不犹豫地回答:“谁知你今天居然起这么晚。”

话虽如此,可他的眼神却暧.昧得很。

“切。”花渐浓起身,根本不给陆小凤看到自己脸色的机会,“走,我们也去看看。”

他这幅模样,倒是让陆小凤来了兴趣,有些贱嗖嗖地凑上来:“你偷偷告诉我,他们两个到底谁……”

“我还是个孩子,请不要说这些少儿不宜的话。”

“孩子?你?”

陆小凤嘲笑:“谁家孩子……”

他话还未说完,一道熟悉的声音就插进来。

“确实是孩子。”楚留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三人刚好在半路碰到,“心性。”

在花渐浓危险的视线下,他默默找补。

“不是去看热闹了吗?”

陆小凤轻咳一声,率先打破周围诡异的寂静。

“一个小孩儿,能惹出什么事情?”

楚留香无奈,他也见过不少熊孩子,但像龙小云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也难为李寻.欢能为了林诗音忍下来。

从楚留香脸上的表情,花渐浓就不难看出结局究竟如何。

因此,青年百无聊赖地“切”了一声,大概是对这个结果有些不满。

“心思歹毒,又这么小心眼,难道是废了武功就能够解决的?”

花渐浓:“等李寻.欢走了,龙小云依旧能仗势欺人。反正一直受欺负的都是那些百姓,有没有武功没什么区别。”

他点评道,但在其他人眼中,一个孩子而已,直接动手废了武功和根骨已经是很残忍的事情。

对此,花渐浓并不认同,在他看来,还不如将龙小云腿打断直接关在家里。

当然,他并没有将这个想法说出来,以免有人觉得他心狠手辣到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尽管花渐浓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是好人。

*

翌日一早,花满楼和陆小凤踏上回江南的路。那辆马车倒是留了下来,这两人准备策马回去。

早起的花渐浓站在街上,抬头看着骑在马上的两人:“这么冷的天……”

“时间急迫。”花满楼微微一笑,在寒冰腊月里,给人一种温暖感,“有空别忘了寄信来。”

“好。”

花渐浓居无定所,给他寄信都要看情况。这么看来,还是给花满楼寄信容易得多。

“再见。”

披着披风的美人脸色略微正经起来,目光难得浮现出关心:“路上小心。”

他再次说道,尽管平日里经常和陆小凤打打闹闹,但在分别时,多多少少给出些许的温情。

“又不是生离死别。”陆小凤轻咳一声,故意道,“这么肉麻做什么?”

“……”

非要花渐浓冷哼一声,骂道:“滚。”

陆小凤这才舒坦起来:“走了!”

“早上寒意重,快些回去吧。”花满楼依旧温柔,虽然看不见青年,但他还是准确地顺着声音转过头,语气关心。

“知道了。”

花渐浓看着两人策马远离,哒哒的马蹄声在长街很明显,由近及远,直到消失不见。

从深秋出发,直到今日,已经将近三个月。与其说是舍不得,倒不如说是不习惯。

但不习惯也得习惯。

花渐浓视线落在虚空处,神情落寞,只有在独处时,他才会流露出这种情绪。

不过这种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不过片刻,青年脸上的情绪就已经恢复正常。

他转身,刚进客栈就听到背后熟悉的声音。

“这么早?”

“嗯。”中原一点红颔首,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

这么冷的天,他只穿一件黑色单衣,身上却散发着热气。花渐浓转身看的时候,还能看到热气上涌。

“后院有空地,怎么每次都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一开始,花渐浓以为中原一点红每天早上练剑是在客栈周围,直到昨天才知道,对方每天去城外练剑。

“你还在睡。”

花渐浓自认为自己每天起得很早,但眼前的人起得比他还早,恐怕天没亮就去城外了吧?

“哦——原来是在为我着想。”

青年弯眸一笑,抬手冲对方勾了勾手指。

见状,中原一点红居然有些迟疑:“我还没洗漱。”

他刚练完剑回来,身上满是热意和细汗,并不像让这样的自己接近干干净净的花渐浓。

“这样啊,看来某人没有奖励了。”

“奖励?”

中原一点红从这句话中提取到自己想听的,若是有耳朵和尾巴,估计这个时候就已经耳朵竖起,身后的尾巴都忍不住摇晃起来。

“不能待会儿吗?”

花渐浓饶有兴致地看着面露纠结的中原一点红,狠心道:“不能。”

闻言,黑衣剑客这才慢慢走到他面前——比平常远了半步,随后弯下腰来。

每次青年勾手指,无言之中就是让做这个动作。这次,中原一点红也不例外。

他不知道花渐浓会给什么奖励,一句情话?

这一点便能看出中原一点红和楚留香的不同,都说了是奖励,前者想也只敢想一句话,后者……会自己主动要。

就在中原一点红猜测时,一个吻落在唇边,转瞬即逝。就当他以为奖励已经结束时,脸颊又落下一个吻。

柔软的,温热的。

中原一点红心跳加速,呼吸都乱了一拍。

“回去了。”

花渐浓面色如常,就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他总是这样,轻飘飘地做出令人面红耳赤的事情,自己毫不在意。

只留下另一个人在原地胡思乱想,不得安宁。

其实,中原一点红现在抬手将转身的花渐浓拽到怀里深吻,对方也不会生气。

但他没有。

而花渐浓已经走远,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打着哈欠。

昨晚他一个人睡的,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

身后的脚步声在一片沉默之后才响起来,默默地坠在他身后,宛如幽灵一般。

“少林的人估计快来了,等解决完梅花盗……”花渐浓一边走,一边轻声道,“就快过年了吧。”

“嗯。”

中原一点红颔首,前二十几年,过年对他来讲和其他的日子没有任何区别。

但今年不一样。

花渐浓耸耸肩,已经默认今年过年是和中原一点红在一起:“保定离相州不远,就去那里吧。你觉得呢?”

“嗯。”

大概是担心青年觉得自己的回答无趣,中原一点红又补充一句:“只要和你在一起。”

有时候,质朴真诚的语言比华丽的情话更打动人。

花渐浓听到后轻笑一声,却什么都没说。他走到房间门口,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中原一点红。

“就这么一个要求?”

美人倚在门口,那双眼睛明亮带着笑意。从中能够看出他心情不错,似乎现在提出任何请求都会同意似的。

中原一点红喉结上下滚动一番:“还可以要别的?”

第84章 医学奇迹

花渐浓笑了笑,并没有接着向下讲,只是转身回了房间。

没得到回答的中原一点红愣在原地,沉默片刻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回了自己房间。

阿浓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思索着这件事情,可惜,此时的花渐浓已经准备洗漱,至少今天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了。

临近中午,楚留香前来敲响花渐浓的房门,并带来一个消息——少林的人来的,并一众在江湖上有名望的人。

单凭龙啸云自己,肯定请不来这么多人。但他的理由可以,若非只是将人押送至少林,恐怕不少人都会来。

毕竟他将这些人喊过来的理由——李寻.欢是梅花盗,这个消息一出,很难有人能忍住。

“总算来了。”

花渐浓冷笑一声,坐在铜镜前看着妆容精致的自己。细眉杏眼,眼下点了一颗鲜红的泪痣。

站在身后的白衣男子突然探手过来,拿起还沾着胭脂的毛笔,随后便弯下腰来,捏着花渐浓的下巴,随手在他眉心画了个花钿。

“……”

花渐浓没有反抗,只是笑吟吟地看着楚留香放下笔:“我看楚郎模样俊俏,想必也适合红妆。”

“我五大三粗,还是不如阿浓适合。”

楚留香三言两语便将花渐浓的提议驳回,双手摁在青年肩膀:“走吧,人都来齐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正合我意。”

花渐浓起身往外走,还没走出房间就转过头来望着身后风度翩翩的人:“这次来了不少高手,万一有人看我不顺眼……”

一听他这句话,楚留香就知道青年稍后不会老实,这是在给自己提前说明。

白衣男子闻言轻抬眉梢,优雅开口:“放心,你不会有事,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吧。”

此言一出,方才还一副忐忑模样的花渐浓顿时笑起来:“有楚郎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有事楚郎,无事楚留香。

看着推开房门潇洒离去的花渐浓,跟在他身后的楚留香也只是无奈一笑,眉眼间满是纵容。

楼下,已经打探到消息的中原一点红正抱剑站着。见他们两个下来,便开口说道:“少林心鉴、峨嵋灭绝、武当宋青书,来的人不多,但在江湖上皆是赫赫有名。”

花渐浓听罢挑眉,他侧目看向楚留香:“在这些人面前,你也有把握?”

“只要你不做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楚留香抬手,在他发髻上屈指弹了一下,“除此之外,天塌了我也给你顶着。”

果然,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除了给钱,就只剩下解决问题的能力。

花渐浓若有所思:“我可不是什么混世魔王。”

“走了。”青年今日梳双丫髻,乍一看很像兔耳朵,上面仅点缀几支素雅的银钗,“我倒要看看,李寻.欢已经洗清冤屈,龙啸云还能说些什么。”

随着他向前走动,发髻轻晃,看上去更像是颤抖的耳朵。

楚留香抬手摸着鼻子,手有些痒,很想再探手过去捏捏花渐浓的头发。当然,他也知道,自己若是敢这么做,对方一定会生气。

三人到兴云庄时,李寻.欢和阿飞早就到了。而刚出衙狱的龙啸云乍一看老了好几岁似的,面色苍白,全然不见之前的意气风发。

花渐浓踏入兴云庄时,龙啸云一眼就锁定他,眼神猛地一变,锐利愤恨,看来是记恨上他了。

这种视线青年不知道看过多少人,因此只是不动声色地冲着对方轻挑眉梢。

模样挑衅。

“!!!”

龙啸云咬紧牙关,怒目圆睁,好似周围人不在的话,他一定会出手将此人大卸八块!

陷害他不止,今天居然还有脸上兴云庄来。待他解决完李寻.欢的事情,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女人!

也不知道龙啸云哪里来的自信,不仅觉得今天能够解决掉李寻.欢,还能在楚留香以及中原一点红的眼皮子底下,对花渐浓动手。

“好多人啊——”

花渐浓着绯红窄袖长衫,就这么十分瞩目地闯入众人视线。他长得漂亮,属于见过就不会忘的类型。

“想必阁下就是盗帅楚留香了吧?”

率先开口的是武当宋青书,对方被称为“玉面孟尝”,一副书生打扮,俊朗清秀中还充斥着器宇轩昂。

他这幅样子,倒是和花渐浓原本的样子有些像。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花渐浓的书卷气更重,他更硬朗。

“好久不见。”楚留香微微颔首,他早些年曾去过武当,当时宋青书还年轻,两人也算是泛泛之交。

“楚留香,你怎么会在这里?”

灭绝师太皱眉,她看向龙啸云,误以为对方也请了楚留香来。

梅花盗在江湖上作恶多端,可追溯至三十年前,当时灭绝师太就曾查过这人,但没成功。

前段时间听龙啸云说李寻.欢就是梅花盗,她这才不远千里地从峨嵋赶来。

“咦?”花渐浓惊讶道,“龙庄主没有把真相告诉几位前辈吗?”

“真相?什么真相?”

闻言,宋青书和灭绝师太一并看向花渐浓,但少林的心鉴却目不斜视。

“当然是——”花渐浓回答时看着龙啸云,“李寻.欢不是梅花盗咯。”

面容昳丽的女子款步向前,慢慢地绕着龙啸云走了一圈,一边打量,一边娓娓道来:“龙庄主,你没有把话说清楚呀。”

突然,龙啸云后背一凉,预感此人接下来不会说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你陷害李寻.欢的事情怎么能隐瞒诸位前辈呢?他们千里迢迢过来也不容易。”

“信口雌黄!”

龙啸云眉眼凌厉,抬手准备去捉转到他面前的花渐浓。

但有人比他更快,一点寒光乍现,充满杀气的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只要龙啸云的手敢落在花渐浓身上,这把剑就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喉咙。

“吓死我了。”花渐浓表情惊恐,抬手拍着胸口,一副柔弱模样,“龙庄主这是恼羞成怒了?”

青年背对着众人,与脸色铁青的龙啸云对视,十分挑衅地勾起嘴角,露出森森白牙。

而出剑的人并非是中原一点红,而是阿飞。

少年握着剑的手很稳,看向龙啸云的目光比屋檐上的积雪还要冷上三分。新仇旧恨,让阿飞对龙啸云的态度好不起来一点儿。

“不知道姑娘为什么处处针对我,甚至还故意设计我入衙门。”龙啸云镇定下来,他上下打量着花渐浓,“不过官府都判我无罪。”

他向灭绝师太以及宋青书拱手道歉:“这是龙某的私人恩怨,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挑在今日胡闹。”

“胡闹?”

花渐浓抬手在阿飞手背上轻拍一下,示意对方收起剑:“我可是有证人的。“

“呵。”

见龙啸云不信,花渐浓无奈耸肩:“龙庄主可是要记好自己现在的话,待会儿可别说我是故意的。”

青年转身,乌黑的发髻轻轻晃动:“据说龙庄主敢指认李寻.欢是梅花盗,主要是因为在冷香小筑将人抓了个正着。”

他说罢,面露诧异,反问道:“莫说是冷香小筑,哪怕整个兴云庄都是对方的,怎么会自己家还有错了。”

每一次,每一次这人都要提及这件事情!

兴云庄的前身是二十年前的李园,这件事情在场的人都知道,只是没有明面上提出。

龙啸云双拳握得嘎巴响,呼吸都沉重起来:“我……”

他根本说不出话,因为花渐浓直接打断他:“哦——我忘了,冷香小筑如今住的是林仙儿。恐怕也是她替你作证的吧?”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林仙儿身上。

今天这么大的事情,林诗音并没有出场,也不知道是不善社交,还是单纯的不想看到李寻.欢。

出面的却是林仙儿,她听花渐浓提到自己的名字,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美丽的脸。

“姑娘之前还说我是梅花盗呢。”她脸色有些苍白,抬手捂着胸口,“昨晚我被梅花盗打伤,对方是个男人。”

林仙儿掀起眼皮,这么美的一张脸,露出脆弱的表情,向来容易让人心软。

可花渐浓心狠:“是吗?可我只是想问,你那天为什么要指认李寻.欢是梅花盗。”

“刚刚又说梅花盗另有其人,岂不是和你们前些天的话矛盾起来?”

龙啸云瞥了林仙儿一眼,似乎对其有些不满。

“我当时不知道。”林仙儿垂眸,声音很轻,她抬头看向李寻.欢,眼含歉意,“只是当时慌了神,外面梅花盗的事迹传得沸沸扬扬,房间里突然出现个陌生男人,我自然……”

“哎,你一个借住的,也把冷香小筑当成自己家。”

花渐浓毫不留情:“看到有陌生男人擅闯自己房间,第一反应要么觉得对方是贼,要么就是采.花大盗。”

青年以一敌二,尖锐的话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给龙啸云和林仙儿插嘴的机会。

灭绝师太眼神诧异,没想到看起来温柔的美人说起话来居然如此……强势。

她想了许久,总算是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而宋青书则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花渐浓,眼神称不上恶意,但在另外两个人看来,却有些熟悉。

至于心鉴……他面露担忧。

花渐浓双臂环抱:“好,就当你说的是真的,那么龙庄主你呢?你既然听到动静后就去了冷香小筑,为什么相信林仙儿,而不相信自己的结拜兄弟?”

“对方可是把未婚妻和李园都让给了你。”青年再次提及这件事情,只不过这次,语气颇为讽刺,“听说当初龙庄主相思成疾,郁郁寡欢。但娶了林姑娘接手李园后很快就痊愈。”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龙啸云身上,他脸一热,不是因为羞愧,而是觉得愤怒,觉得自己是被侮辱了。

“当真是医学奇迹啊。”

花渐浓讥笑,偏偏说的全是事实,让人无力反驳。

第85章 五千营养液加更

话已经说到这种份上,在场的几个也不是傻子,自然能从中听见些许端倪。

“龙啸云,她说的可是真的?”

最先发难得是灭绝师太,若非此人口口声声说抓到了梅花盗,她根本不会下山。

如今浪费她这么多时间,到头来非但没有抓到梅花盗,就连消息都是假的。

一时之间,灭绝师太衣袖微微被风吹起。可现在哪儿来的风,待定睛一看,原来是对方的内力。

龙啸云对上中原一点红都不一定获胜,更不必提峨嵋派的灭绝师太。

强大的内力以及压迫感让原本腰背挺直的龙啸云脸一白,险些跪倒在地。

一道鲜红的衣摆出现在视线内,带着淡淡的暖香。

“你知道我最不怕什么人吗?”

站在龙啸云面前的不是花渐浓又是谁?青年饶有兴致地与面前神情不平静的中年男人对视。

没有得到回应的花渐浓也不急,只是轻轻一笑。

两人对立而站,一个笑颜如花,一个面色苍白憔悴。

“我最不怕的就是嘴硬的人。”

花渐浓眼神莫名透露出几分缠.绵,那双水润的眼眸像是在颤抖。这幅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龙啸云感情深厚。

又来了!

龙啸云一惊,但根本来不及。在那双眼睛渐渐被桃粉侵占后,他大脑一阵嗡鸣,紧接着,眼中只能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美人。

“你敢说自己对李寻.欢没有抱有恨意?”

花渐浓开口。

在其他几个人眼中看来,青年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没发现其他的异样。最多是龙啸云看向他的视线变了,变得专注。

“是,我恨他,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

龙啸云嗓音低沉,却又充斥着愤恨。

他自己浑然不觉,周围人却因为他这句话震惊不已。毕竟在场的人谁都怀疑过他,只有李寻.欢,对方至今还觉得他只是有苦衷。

“咳咳咳。”

结拜兄弟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恨自己。

听到这个,本就身患旧疾的李寻.欢弯腰咳嗽起来,脸色变得比积雪还要白,整个人憔悴沧桑。

“看来你是承认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了?”

宋青书厉声道,跨步向前,大拇指搭在腰间剑柄上:“龙啸云,你可知因你一己私欲,我们浪费了多少时间?”

“那又如何?只要能让李寻.欢不爽的事情,我必做!”

龙啸云人已中年,之前一直都是衣着讲究、相貌堂堂。可此时,他憔悴不已,神情也因此时的话题变得满脸怨怼。

“是,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李寻.欢让给我的。”龙啸云咬紧牙关,“一个男人,家产女人要靠兄弟让,谁能受得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指不定在怎么骂我。说我阴险?还是骂我不识好歹?”

李寻.欢眼神哀痛,他根本想不到自己做的这些,在自己兄弟眼里是侮辱!

“我嫉妒他,凭什么他能够拥有诗音的爱。”龙啸云紧握双拳,“他不死,我就一直活在世人的指指点点下。又不是我让他把女人让给我的,是他自己心甘情愿!”

这番话太过颠倒黑白,灭绝师太冷笑一声:“你口口声声说的这些,全然将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

“他让你就要?”花渐浓反问,“不舍得拒绝这破天富贵,又不想承认事实。你真是虚伪,借着对方的名声得到这一切,其实你自己就在庆幸吧。”

青年说话可不像其他人那么委婉:“龙啸云啊龙啸云,整个保定城恐怕都找不出比你还虚伪的人了。”

他说罢,又抬头看向林仙儿。

此时,她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儿,刚和心鉴对视,收回视线时又与花渐浓四目相对。

“林仙儿。”

花渐浓直呼其名,站在龙啸云面前上下打量着林仙儿。

“姑娘为何这么看着我?”

鹅黄衣裙的林仙儿垂眸,像是被吓到般后退一步,眉眼间满是悲痛。

“龙大哥居然……”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泪垂,“都怪我,如果我那天为李大哥辩解就好了。”

一个女子,一个柔弱的女子,一个貌美的柔弱女子,露出这幅表情,除非这人的心是铁打的,否则没人能够狠下心来。

不巧,花渐浓的心就是铁打的。

青年抬头轻笑,环状的发髻因为这个动作颤动着,煞是灵动。

突然,原本站在龙啸云面前的花渐浓往旁边一冲。

寒光一闪,在龙啸云喋喋不休的怨恨话语中,面容温柔的美人突然拔剑而起,直冲向可怜的林仙儿。

花渐浓不会武,他的动作在宋青书他们眼中简直是漏洞百出。从一开始,此人就隐隐针对林仙儿。

难不成还真是将私人恩怨带到这里?

原本一直默不作声的心鉴想要出手,却被楚留香拦下。不过三两招,他就败下阵来。

“楚留香!你与花渐浓沆瀣一气,就这么对一个无辜之人动手。”

心鉴开口呵斥,一副出家人以慈悲为怀的样子。但与他这句话同时响起的,则是一阵利刃碰撞声。

事发突然,花渐浓手里拿着的又是中原一点红那把杀了无数人的血剑。

比剑气先到的,是这把剑的煞气。

林仙儿眸光一闪,下意识地侧身躲过。但从身侧擦过的利剑没有丝毫停顿地朝着她横劈而来,这么近的距离,根本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