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欲练此功
楚留香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确实因为花渐浓这个称呼掀起些许波澜。
他抬手摸了一下鼻子,趁着低头时将脸上一霎的变化收敛:“好了,何必这么麻烦。”
像是无奈,楚留香抬眸看着一副跃跃欲试模样的花渐浓:“一会儿就可以上去。”
看来方才说的什么“只能一个人”,全是他用来逗花渐浓的谎言。
此言一出,坐在对面的美人轻笑一声,看样子早就猜到,只是故意说出刚才那些话。
“一点红,退房。”
花渐浓起身,直接上楼去收拾东西。
这家客栈的房租可比得上一些热闹的城镇,估摸着知道华山论剑在即,趁机涨价大赚一笔。
能不花钱自然不花钱,因此,花渐浓这才让中原一点红去退房。
听到这句话,呆坐了许久的中原一点红总算起身活动,直接走到柜台前。
甚至都不用他开口,掌柜的就被他这幅冷漠模样吓得将付的房钱全部交了出来。
动作极快,生怕慢上一步就会被眼前的黑衣剑客一剑毙命。
中原一点红并不在乎旁人对自己的看法,拿起碎银后就上楼收拾。
约摸午后,一行四人已经进了华山派。
虽然华山派日渐式微,但总归是五岳剑派之一,几乎独占华山,处处可见练剑的门内弟子。
“真气派。”
花渐浓点评道,别的不说,华山派一看就底蕴深厚,宫殿巍峨,遥望时犹如天上宫阙。
而中原一点红和阿飞关注的却是周围的华山派弟子,真正的高手,又或者说是真正的剑客,单从拿剑的姿势就能看出对方的剑术如何。
因此,两人扫视一番后毫无波动地收回视线。
这幅模样,一看就知道没遇见旗鼓相当的对手。
花渐浓挪回视线,一转眼就看到不远处正在打闹的两个少年。不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令狐冲和岳灵珊吗?
他轻抬眉梢,一直百无聊赖的脸上总算是出现几分笑意。
而不远处的两人察觉到有人看过来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没想到居然是一个熟悉的人。
当然,觉得熟悉的是令狐冲,毕竟他们一个多月前刚见过。至于岳灵珊,时隔大半年,她只觉看着自己的美人有些眼熟。
对视间,花渐浓几人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令狐少侠,岳姑娘,好久不见。”
着蓝衣的美人在两人面前站定,语气还算和善,尤其是有一束阳光落在他身上,将发间那支金簪照得熠熠生辉。
“前辈,没想到您真的来了。”
令狐冲眸光一闪,随后笑着打招呼。
至于原本觉得疑惑的岳灵珊,在花渐浓走近之后顿时回想起来。她瞳孔微缩,不由得回想起当时对方说的那句话。
“华山论剑再见。”
当时她就震惊疑惑,自己分明易容成丑陋的人,对方居然能认出自己是华山派弟子。
如今一见,对方不仅认出自己是华山派弟子,还认出自己是岳灵珊。
令狐冲不知道岳灵珊的震惊,他只是诧异花渐浓没有请帖也能进来——昨晚他翻看了名单,并没有找到这两人的名字。
因此,他将视线落在那两位根本没见过的人身上。
这两人皆是一身白衣,不过一个年长一个年幼,年长者看起来风.流潇洒,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而年幼的那个腰间佩剑,看上去还是名剑,气质淡漠,腰背挺直宛如荒原上的孤狼。
“想必这位就是师父提及过的楚前辈吧?”令狐冲很快就认出楚留香来,礼貌问好,“晚辈早就听闻您老人家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流倜傥。”
“……”楚留香无奈,但面对眼前的少年,他也说不出什么话,只好默默反驳,“我并不老。”
尽管自己若是成亲早,孩子都能和令狐冲以及岳灵珊一般大。
花渐浓在一旁嗤嗤笑,仿佛看到楚留香被人误解很高兴。他一边笑,一边将视线落在令狐冲和岳灵珊身上。
原本还有些好奇,为什么原著中令狐冲出场已经二十出头,如今却是少年。但仔细一想,各大世界都混杂在一起,有地方出错也正常。
毕竟朝代不一样的都能共处,年龄算什么?
青年唏嘘不已,表面上却是一副温柔模样。蓝色的衣裙有时会显得人冷淡,但他温和的五官硬生生将这抹冷淡强压下去。
“是晚辈妄言了。”
令狐冲很有眼力见儿,发现楚留香不喜欢别人提及年龄,顿时道歉。
这让花渐浓在一旁啧啧称奇,对其的印象都好了不少。毕竟主角,主角与主角之间,难免会惺惺相惜。
恰好遇见,令狐冲便主动将他们带到安置好的住处。不过原本只准备了楚留香自己的房间,没想到他们居然有四个人。
好在华山派房间多,令狐冲又是大师兄,一句话下去就将花渐浓三人的住处安排好。
“多谢。”
花渐浓微微一笑,看着令狐冲离开的背影,头也不回地开口:“觉得他怎么样?”
“日后必成大器。”
楚留香看人挺准——除了自己某些朋友外,他一路上和令狐冲交谈不少。少年虽然年轻,带着几分吊儿郎当,但武功基础不错,假以时日,定能接受华山派。
听到这句话,花渐浓莫名笑了起来。
楚留香:“阿浓为什么笑?难道是觉得令狐小友不成大器?”
“非也。”
花渐浓抬手,伸出一根手指在楚留香面前轻轻一晃:“是能成大器,但是不是华山的,可不一定。”
他这句话似乎在暗示着什么,楚留香一听,立刻凑过来:“阿浓知道些什么?”
过近的距离让花渐浓清楚地嗅到对方身上那股郁金花香,他竖起手指的那只手立刻摊开成掌,毫不犹豫地将人推开。
不久前分明还是一副温柔小意的样子,现在就翻脸不认人。
花渐浓:“我只是在胡说,香帅莫要当真。”
话音刚落,他就转身往外走。
“你去做什么?”
“出去逛逛。”
楚留香看到花渐浓要往外走就忍不住开口询问,查岗一般,而青年居然也回答他。
两个人都没有觉得丝毫不对,而中原一点红没有开口询问,他只是如一道影子般跟了上去。
留在原地的楚留香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收敛起脸上的笑。
白衣男子嘴唇本就天生上翘,平日里也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上去很好相处。但沉下脸时,那股冷酷便十分明显。
他之前也有过再次重逢的红颜知己,但初见时的热烈似乎会随着时间流逝,再次相见时,他心中只留下淡淡的情绪。
相比于情爱,更像是朋友之间的熟悉。
说得难听些,就是不睡第二次。
但……
白衣男子矗立屋檐下,周围绿意丛生,有细竹随风摇曳,发出沙沙轻响。婆娑的竹影映在他身上的白衣,分明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却硬生生地透出几分郁色。
*
花渐浓没心思去想楚留香此刻在想什么,他从未来过华山,之前说爬华山也没去。
工作的时候就经常爬山,对于同事发给他的爬山照,他只是默默回了一句:“工作爬山也就算了,怎么休息日也去爬山?”
华山险峻,但风景不错,钟灵毓秀,绿荫成片。一路上能碰到不少行色匆匆的华山派弟子,手持长剑,颇有仙风道骨之意。
花渐浓环顾四周,最终在一处悬崖停下。
眼前云海翻滚,清风拂过,甚至还能嗅到淡淡的潮湿水汽。向下望,低矮的群山连绵起伏,也算是一览众山小了。
“哎——”
“怎么了?”
中原一点红站在花渐浓身后,看着对方缓缓叹出一口气,不免有些担忧。
“没什么,只是觉得江湖险恶。”
对此,中原一点红颔首,持认同态度。不过,对方之前从未这么说过,怎么今天突然这么感慨?难道是遇见了什么事情?
“年轻真好。”
花渐浓侧目,瞥见不远处的岳灵珊和令狐冲,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
闻言,中原一点红也抬眸看过去,但看了一眼后又将目光落在面前的美人身上:“阿浓是觉得两小无猜……”
不过,还没等他说完,花渐浓便突然询问:“你觉得他们两个都走到最后吗?亦或者,能不变心吗?”
听到这句话,中原一点红顿时警惕起来,觉得对方是在借喻。
“令狐冲对岳灵珊颇有维护,就连华山派的弟子都说他们两个天生一对。”
黑衣剑客一路上听到不少人在谈论这件事情,还有人说再过一两年,掌门就会将岳灵珊许配给令狐冲。
两情相悦、两小无猜、父母之命,不管怎么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听到中原一点红的回答,花渐浓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看来是觉得这两人能够走到最后。
如今没有林平之,究竟如何还尚且未知。
只是,花渐浓并不觉得事情会往美好的方向去:“那我们打个赌吧。”
“若是几年后他们当真成亲,我就答应你一个愿望。”
这句话成功地将中原一点红的注意力吸引,他不由得盯着面前的青年仔细打量。
肯定不像是说的这么简单,黑衣剑客在心中暗自想道。但面对主动提出赌约的花渐浓,就算是输得彻底,那他也认了。
“好。”
得到回应后,花渐浓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
至少在此刻,中原一点红根本读不懂他。
在华山逛了一会儿,花渐浓就回去了。之前在平地走路还算好,现在基本上要爬石梯。平整的地方当然也有,但都是华山派处理公务的地盘。
就算花渐浓再怎么无理,也不好意思在别人的地盘上闲逛。
回去后,青年独自待在房间里。
周围寂静,仅能听到鸟鸣,已经风吹树叶的声音。花渐浓就坐在床边,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手串和戒指。
好巧不巧,那枚戒指刚好戴在无名指。
青年没有丝毫犹豫地将戒指摘下来,换到中指。动作间,挂在手腕上的粉碧玺手串和白玉镯相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独处时的花渐浓和平时有些不同,娴静,又带着淡淡的忧愁,就连那双眼睛都落不到实处。
“怎么这幅模样?”
花渐浓还没发呆一会儿,就有人一声不吭地上门来打断他。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根本不需要抬头去看。面对此人的关心,花渐浓只是将脸上的情绪遮掩,随后露出一抹笑。
“这么关注我?”
美人抬眸,发间的蝴蝶状金簪晃动着,仿佛一只真的金色蝴蝶落在他发间。
楚留香跨步上前,毫不客气地在他身边坐下:“我当然关心阿浓了。”
白衣男子轻笑,并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但他看到了吗?肯定看到了。
但他并不会在花渐浓明显不想让人知道的时候非要谈论这些,哪怕是关系再亲密的人,也需要给对方留下一些隐私。
有时候太过知根知底一览无余,反倒会产生许多摩擦。
花渐浓已经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没想到楚留香居然换了个话题,似乎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青年的目光幽深,近乎审视般的看着坐在身边的白衣男子。对方依旧是一副微笑的样子,仿佛他再多不满也能被包容。
“嗯?”
楚留香抬手拨弄了一下花渐浓垂下来的“兔耳朵”,语气柔和:“不是去参观华山派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主动递话头,花渐浓收回视线,上身微微后仰,躲开那只摸自己发型的手:“也没什么好看的。”
青年兴致缺缺:“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的。”
这句话也不知道哪里好笑,楚留香听到之后眉眼弯弯,凑过来轻声询问:“那在阿浓眼中,我也是如此吗?”
“……”
花渐浓原本要说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他抬手,将凑到自己面前的俊脸推开:“怎么?难道你有两个鼻子四只眼睛?”
青年不答反问,明显一副拒绝回答的样子。
这人太狡猾了,平常谈情说爱的时候无比得熟练,一旦被试探时,便立刻筑起防备的城墙,生怕有人走进自己心里。
楚留香上下扫视着面前的青年,深邃的眉眼在认真凝望时显得很深情,有一种除此人外万物入不了他眼的感觉。
“……”
花渐浓还是年轻,在这道目光的凝视下,率先败下阵来。
“干什么?”
他这句话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就差抬手往楚留香脸上扇了。
“这么久不见,阿浓就不想我吗?”
“想你做什么?你和姬老板胡铁花分别多年,你想他们?”
“想啊。”
楚留香毫不犹豫,无论花渐浓说什么,他都能轻描淡写地答上来。又挑不出丝毫的错处,当真是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
只有在这种时候,花渐浓才觉得对方之前都是在让着自己。不然,他还真奈何不了此人——不用技能的话。
大概是担心将人惹生气,楚留香轻咳一声:“你没什么大事就好。”
这句带着担心的话成功地让花渐浓的情绪平和下来:“我又遇不见那么多的麻烦,怎么会受伤?更何况……”
“更何况你身边还跟着一个天下第一杀手。”
楚留香接着他的话向下讲,一个字都没错,和花渐浓原本要说的话一模一样。
“我说怎么从刚见面就一副……”蓝衣美人倏地笑出声来,上下扫视着面前的白衣男子,“原来是吃醋了。”
“是。”
楚留香毫不犹豫地承认,他觉得自己似乎是栽到花渐浓手里了。
一年过去了,自己身边除了青年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人。之前那些看到就心动的美人,再次相见也只是纯粹的欣赏。
假如没有遇见花渐浓,他说不定还会和之前一样。
当然,这句话可不能说出来,不然某人又要大发脾气,一巴掌扇过来都算是好的。
“我要睡了,走开。”
花渐浓转过头,整个人就往床上躺,于此同时,抬脚就往楚留香腰上踢。
他刚才脱了鞋,翘腿而坐,此时刚好直接踹人。
不过,堂堂楚留香又怎么会被他踹下床呢?
白衣男子甚至都不用回头,直接伸手握住了青年的脚踝:“虽然几个月没见,但我记得现在还没到你休息的时间吧?”
花渐浓蹙眉,他此时仰面躺在床上,一条腿垂在床边,另一只脚踝被人握在掌心。
有些狼狈。
“我想睡就睡。”他恼羞成怒,将脚拽回来之后直接翻身往里面一滚,背对着坐在床边的人。
楚留香强忍着笑意,深邃的眼眸弯起:“头饰都没拆,睡起来不难受吗?”
他轻咳一声,探手过去,试探地将花渐浓发间的珠钗发簪取下来,又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
“哎——我.日夜兼程,从昨天到现在都没闭眼。”
“……”
花渐浓闭着眼睛,奈何身后的人存在感太强,他根本做不到无视:“你没手没脚?还得人伺候才能睡?”
他这句话听上去有些不客气,但楚留香知道,对方这是同意自己留下。
“等等——”
就当他准备躺下时,花渐浓眉头一皱:“外衫脱了。”
虽然楚留香一身白衣不染纤尘,但青年还是无法忍受对方和衣而眠——尤其是对方刚才还说日夜兼程。
“好好好。”
楚留香在外基本都是和衣而眠,也就只有和花渐浓在一起时才会顺从对方的意思。
时隔数月,两人再次同床共枕。不过同床异梦,花渐浓并非开玩笑,他是真的困。
身后的人存在感很强,但片刻之后,身体就已经熟悉久违的气息。青年侧卧着,身体的曲线很明显。
楚留香的目光犹如实质化一般,一寸寸地扫视着面前的人,随后,视线一顿。
青年的长发柔顺,哪怕挽成发髻也柔软不已。但乌发遮掩间,耳后那片雪白的肌肤上赫然出现一个暗红的吻痕。
情场高手又怎会看不出这是什么?甚至都能看出来是昨晚留下的。
楚留香心一哽,总算体会当之前那些女子的感受。果然,人只能对切身体会过的共情。
他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总不能抬手抓着阿浓的肩膀质问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都是成年人,不能闹得这么难看。
花渐浓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耳后又吻痕,昨晚那么多吻,他怎么会记得哪里有?
不过,他察觉到身后的人翻了个身,和自己背对背。
嗯?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花渐浓不由得睁开双眼,若有所思。但还是抵不过困意,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天黑,中途似乎有人来敲门,但他睡得有些沉,迷迷糊糊中好像回答了什么。
反正外门的人在听到动静后似乎离开了。
青年睁开眼,眼前几乎一片漆黑,但能看到面前的一抹白——不知道怎么睡得,居然睡到楚留香怀里去了。
浓郁的郁金花香萦绕在周围,花渐浓忍不住闭上眼睛,随后打了个哈欠。
“完了。”
“嗯?”
沙哑的声音响起,一听就知道身侧的人也是刚刚睡醒,嗓音慵懒。
“居然睡这么久,我晚上肯定睡不着了。”
作息被破坏,对于花渐浓来讲是一件特别严重的事情,严重到他直接坐起身,满脸懊悔。
身侧的人还在躺着,听到这句话只是抬手摸了一下鼻子:“有是有……”
两人在某些地方保持着奇怪的默契,因此,楚留香一开口花渐浓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是人,不是铁打的。”
楚留香眼含笑意,坐起身来:“好了,饿不饿?或许吃点东西就困了。”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原本光线昏暗的房间顿时亮起来。
花渐浓侧目,楚留香已经吹灭火折子,面前蜡烛散发出微弱的光,渐渐地亮起来。
青年坐在床上,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沐浴在烛光下的人。
“嗯?”
不知道为什么,楚留香被他盯得浑身发毛,顿时警铃大作。
“阿浓?”
“没事。”
花渐浓又不说话了,兀自起身走到镜前坐下。他身形消瘦,如今坐在夜色中,更显嶙峋。
“明天……”青年看着镜中的自己,若有所思,“五岳剑派的人都会到?”
“嗯。”
楚留香回答着:“毕竟是约定好的,除此之外还会有其他门派,比如武当峨嵋。”
“怪不得。”花渐浓恍然大悟,“我说今天下午怎么看到宋青书了。”
“宋青书?”
楚留香反应过来,慢慢走到花渐浓身后:“阿浓在想什么鬼主意?”
“这怎么能告诉你?”
青年与铜镜中的楚留香对视,随即扬起一抹笑来:“我只是好心帮某人实现愿望罢了。”
他这么说,楚留香更觉得明天又大事发生。
“哼,欲练此功……”
花渐浓勾起嘴角,鬼气森森,很是邪恶。
第102章 狗咬狗?
花渐浓最后还是如楚留香所说那样吃了点东西才睡,华山派的厨房这些天基本上一直开着,生怕有人半夜饿了。
这一点倒是不错。
青年坐在房间里,抬眼望着坐在自己面对,颇有些虎视眈眈的人:“你不会自己房间,在这里做什么?”
楚留香轻咳一声,若有其事地说道:“自然是看着阿浓吃饭了。”
“……”花渐浓哼笑一声,更像是无可奈何,“你闲不闲啊?”
听到他说这句话,楚留香脸上的表情略微正经起来。旁边的烛光闪烁,将他深邃立体的五官都照得明暗交错。
“你瘦了。”
这句话并非是调.情,而是实话实说。
下午睡觉时,青年在睡梦中滚进自己怀中。楚留香抬手丈量,发现青年当真比分开时瘦了不少。
远离那些纷扰多月,居然也没有胖一点儿吗?
花渐浓吃饭的动作一顿,似乎是在思考他此时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等发现居然是真的关心时,青年这才放下筷子:“经常天南海北地走,总是在路上,也很难不消瘦吧?”
更何况,自己肠胃不好,吃了也不一定能吸收,早就习惯了。
不过,楚留香居然还关心这个?
察觉到青年狐疑的视线,白衣男子深吸一口气,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最终,千言万语也只是化作一声叹息:“阿浓啊阿浓,你这样如何让人放心。”
“这话说的,仿佛我是什么离了人就活不下去似的。”花渐浓嗤笑一声,有些不满。
楚留香无奈,只好抬手以示自己无辜。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
白衣男子缓缓道:“阿浓总不能不让我……们担心吧?”
他并没有单独说自己,而是说“我们”,像是以朋友的角度关心一般,将其他人都给拉扯上。
花渐浓轻哼一声,撂下筷子,双眸含笑:“香帅说话什么时候这么委婉了?”
听到这句话,楚留香便知道青年读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不由得抬手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尴尬。
“时间不早了,慢走不送。”
美人直接下逐客令,饶是楚留香真的还想留下来,倒是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开口。
于是,顶着花渐浓灼灼的目光,他只好无奈起身准备往外走:“那你好好休息。”
花渐浓白了他一眼,又不是明天不见了,干嘛搞得这么生离死别?还这么依依不舍,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晚就是最后一面。
等人走后,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再次躺回床上准备酝酿睡意。他原以为自己睡了一个下午,今晚估计要很晚才能睡着。
却没想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还是在天微微亮时醒来,和平常没有太大的差别。看来生物钟确实很难改变,只不过一觉就睡了这么久,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头痛。
花渐浓略加收拾,这些天的妆容都略显清淡,将本来就温和的五官凸显得更加温柔,似一缕春风般。
出门时,一抹熟悉的黑衣身影正站在屋檐下,似乎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
“怎么不进来?”
对此,花渐浓不由得感到些许疑惑。青年站在门口,突然开口发问:“昨晚你来敲门了?”
“嗯。”
中原一点红微微颔首,沉吟片刻才继续回答:“晚上吃饭的时候没见你出来。”
“哦。”
花渐浓将手腕上的手串戴好,一边走到中原一点红身边,一边开口回答:“太困了,回去就睡了。”
初春的早上本就带着寒意,更不必提华山,这么高的地方,就连寒意都比山脚下浓重。
青年略微蹙眉,抬手将身上的褙子拢了拢,抱怨道:“不如选在暮春,现在多少有些冷。”
倒春寒一来,让人宛如回到了大雪纷飞的冬天。
中原一点红不语,只是将原本搭在胳膊上的披风展开,动作十分熟练地披在青年的肩上。
“山上本就冷。”
他像是解释,又像是回答花渐浓刚才的问题。
至于昨晚来敲门的时候究竟听到了什么,反倒是一言不发。也不知道是不想问,还是不在乎。
楚留香没有过来,一大早就去了华山论剑的广场,那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五岳掌门都来了,看样子对于此次的比试很看重。
除此之外,看台还坐着一些无门无派的游侠,更多的便是一些刚入门以及没有拿到比试名额的弟子们。
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来的时候,周围的人已经来得差不多。而他们一抬眼就能看到坐在岳不群旁边的熟人——楚留香。
“啧。”
妆容精致的美人轻嗤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而站在他身侧的中原一点红听到这声嗤笑,下意识地认为对方在因楚留香醒来后不过来看望而生气。
殊不知,青年真正不屑的是此次的主办方——华山派掌门人岳不群。
虽然在其他人眼中,岳不群如他的别称“君子剑”一样是个君子,但知晓剧情的花渐浓明白,这人就是个伪君子。
也不知道楚留香是怎么和这个人认识的。
他们两个没有座位,只能和其他弟子一样站在台下。
周围有些吵闹,花渐浓略微眯着眼睛,环顾四周,居然还看到不少熟悉的人。
比如武当派宋青书、峨嵋派枯梅大师以及高亚男、丐帮南宫灵……
突然,花渐浓的目光顿住,不动声色地看着丐帮弟子中极为显眼的一个。
南宫灵……
青年默念着这个名字,他倒是把这个人给忘了。无花和石观音都是因为他而死,也不知道南宫灵在心里有没有记恨他。
肯定是有的。
花渐浓的目光自认为很隐蔽,但还是被南宫灵抓了个正着。
器宇轩昂的青年回望,那双带着压迫感的眼眸在看到是他后明显一顿,随即犹如不认识他似的挪开了视线。
“丐帮现在是南宫灵话事?”花渐浓同样收回视线,压低声音询问身侧的黑衣剑客。
中原一点红将两人刚才的对视看在眼里,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嗯。老帮主已经卧病在床一两年,上一任帮主乔峰因身世被逐出。如今刚好轮到南宫灵接任。”
他并不知道南宫灵鹤无花以及石观音之间的关系,见花渐浓如此关注长相不凡的南宫灵,下意识地以为对方看上了这人。
无人在意的角落,中原一点红再次陷入沉思。他内心很纠结,原本有一个楚留香就已经让他招架不住,如今再多一个南宫灵。
至于花渐浓,他现在心里在的确在想南宫灵,只是无关风月,想的是如何杀了对方。
虽然不知道南宫灵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他还是先下手为强吧。
花渐浓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和一年前的他完全不同,变化着实有些明显。
正在此时,台上的楚留香已经将规则讲清楚,点到为止,比试第二。当然,大家基本都知道这个道理。
这种约定俗成的道理基本上不用提醒,但花渐浓觉得,肯定有人会不遵守。
可没想到,第一场就这么刺激,对战的两人还是老熟人——一个是青城派余人彦,一个是全真教鹿清笃。
前者不必多说,之前那几次还历历在目。后者也只是在禁地有过一面之缘,当时站在赵志敬身后的便是鹿清笃。
“呵,狗咬狗啊。”
花渐浓顿时来了兴致,虽然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家伙,但相比之下,鹿清笃的武功倒是比余人彦好一些。
两人上场之后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随后立刻出剑。
花渐浓不懂剑,侧首询问:“你觉得他们两个怎么样?”
他的本意是问这两个人谁强谁弱,那知中原一点红抬眼瞥了台上两人一眼,随后冷笑一声:“都不过尔尔。”
这个点评已经很委婉,若是让一年前的中原一点红点评,怕是要说的比这还难听。
黑衣剑客收回视线,觉得余人彦和鹿清笃两个人的剑招多看一眼就是侮辱自己的眼睛。
花渐浓哑口无言,只好无奈一笑。
余人彦可不是良善之人,一直以自己的身份为傲,疏于习武。对上鹿清笃,不过一刻钟就败下阵来。
台下一阵嘘声,这让余人彦脸色无比难堪,青一阵红一阵,只觉自己被当然羞辱一番。
“承认!”
鹿清笃抱拳,眼中的情绪倒不如口头上那么谦虚。
这让余人彦本就不满的心更加愤怒,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只好咬牙切齿地留下一句:“走着瞧!”
台下,清晰地听到余人彦放狠话的赵志敬笑了笑:“余掌门倒是教子有方。”
这句话无疑是在嘲笑余观海,毕竟比试本就有输有赢,居然有人能在输了之后冲着对手放狠话。
“犬子年幼。”
“同龄人都为父为母了,余掌门还好意思说出年幼这两个字来。”
赵志敬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更何况全真教的名声倒是比青城派大,且不说王重阳在世人心中的地位,单从武功上比,青城派就输全真教一头。
“他们在说什么?”
离得太远,花渐浓只能看到这两个人在咿咿呀呀说些什么,但具体说的什么话就不知道了。
中原一点红还在想南宫灵的事情,以至于听到青年的询问后,诡异的沉默下来。
说了什么?他怎么知道?刚才满脑子青年要找新欢,因此情绪低落不已,根本没有注意看台上余沧海和赵志敬的唇枪舌剑。
“嗯?”
没等到回答,花渐浓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身侧的人。
怎么感觉中原一点红今天怪怪的?
第103章 楚郎——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中原一点红沉吟片刻,还是开口小心询问。
“没事。”
花渐浓摇摇头,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对着身侧的中原一点红微微一笑,示意对方不必紧张。
“接下来,令狐冲对高亚男。”
周围原本以为余人彦和鹿清笃的对决而感到无趣的人,在听到这两个名字后顿时抬眼望去。
比试台上,令狐冲一身华山派弟子服,手里拿着一柄普通的剑。少年意气风发,和对面明显沉稳许多的高亚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高亚男比令狐冲大了一辈吧?”
花渐浓若有所思,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能对上。
周围也议论纷纷,不过是少数人,不清楚具体情况。
而中原一点红听到他的疑惑,低头轻声解答:“高亚男是峨嵋派枯梅的弟子,令狐冲是华山派岳不群的弟子,仔细算来,其实是一辈。”
“只是年龄有些差距。”黑衣剑客对于这些比花渐浓了解的多,一整场比试下来,基本都在解答。
这些人用的都是自己门派的剑法,与剑客而言,犹如天下剑法汇聚一堂,仔细观看其中对局,明显收获颇丰。
因此,在问了几句之后,花渐浓便闭口不谈,让中原一点红能够静心“偷师”。
他的目光抬起,从看台上缓缓扫过。面对冲他微笑的楚留香,青年直接假装看不见。
两个人的对视隐蔽,除非一直在观察花渐浓抑或是楚留香,否则根本无法发现。
青年今天穿着青草绿的百迭裙,腰间系带却是宫墙红,对比鲜明,设计很有巧思。身上的长褙子是比百迭裙稍淡些许的柳绿,一整套看上去很清新雅致。
花渐浓能够察觉到周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大多是在好奇他究竟是哪一门派的弟子,怎么从未见过。
按理来讲,各大门派之间多多少少都互相了解。其中武学出类拔萃者不可避免地会被其他门派暗自记下,随后便是长相出众之人。
但这个身形高挑的姑娘,却没人对其有印象。
宋青书以及全真教的几人曾见过花渐浓,对他的印象也只是楚留香的红颜知己。除此之外,能够认的此人的也只剩下——南宫灵。
自从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踏入广场时,他的视线就锁定在那个貌美的女子身上。
探破天一神水案、被石观音亲自找上门却安然无恙,单是这两点就足以南宫灵将这个人记在心里。
无花去年秋后被斩立决,石观音于汴京自尽。他们两个都因同一个人死在汴京,江湖上不少人大快人心,除了南宫灵。
毕竟,那是他的亲哥和亲生母亲!
整个江湖知道这件事情的,恐怕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如今又有两个去世,哼。
花渐浓,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南宫灵眼神深沉,握在手里的茶杯都险些被攥碎,手背青筋鼓起,暗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我出去一下。”
站在人群中的绿衫女子侧首和身侧的黑衣青年说了句什么,随后便独自离开往远处去。
平常中原一点红犹如一道影子般跟在花渐浓身后,今天有这么多门派的人比试,用的都是门派内的看家本领,想必此人肯定觉得比试更重要。
哼。
南宫灵直接断定,心中对于花渐浓更是嗤之以鼻。凭着那张脸蛊惑人心又怎么样?在功法武学面前,不还是被抛弃吗?
假如中原一点红能知晓他心中在想什么,怕不是要提剑冲上来直取他项上人头。
那抹绿色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南宫灵若有所思。
相比于无花,他似乎有些莽撞,就连给任慈下毒都是在无花的指导下进行。
如今看到花渐浓孤身一人,顿时觉得机会来了。
对方平日里要么和楚留香待在一起,要么有中原一点红护在身边,想下手还不容易。
今天是华山论剑第一天,周围的人加起来几百上千,中途有人离席根本察觉不到。
阳光明媚,云淡风轻。此时倒是有了春天降临的感觉,华山上的一些花草长得茂盛,煞是好看。
花渐浓站在一处野花丛前,旁边是一株桃树。现在还没到花开的时候,桃树灰扑扑的,很不起眼。
“久闻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人比花娇。”
陌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花渐浓转过身,看到一位青衫男子阔步而来。
他丰神俊朗,身上的青衣打着补丁,虽然有些年轻,但眼神极具压迫感。
“不知阁下是?”
花渐浓明知故问,表面上却是一副疑惑模样,和温柔长相一样的无害。
“在下丐帮南宫灵。”
“南宫灵?”
貌美的女子缓缓重复着他的名字,语气柔和,神情温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舌尖饶了一圈才吐出来。
显得很缠.绵缱绻。
怪不得能让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死心塌地。
南宫灵轻轻一笑,端的是温润如玉,心里究竟怎么想的,他就算不说出来,花渐浓也能猜到。
“南宫帮主找我有什么事?”花渐浓垂眸轻笑,“还是说只是偶遇?”
他的态度太过缠.绵暧.昧,以至于南宫灵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对自己抱有别的心思。
“怎么不回答?”
绿衫美人蹙眉,纤细的眉宛如远山,蹙起眉时格外得惹人心疼,恨不得费劲一切让她展颜一笑。
花渐浓收敛笑意,表情有些嗔怪:“公子若是没什么事,就请别过。”
他留下这句话就转过身,仅用窈窕的背影对着南宫灵。
好手段。
两人见面也不过一刻钟,说的话不超过十句。但南宫灵完全可以凭借这些看出花渐浓是一个很有心机的人,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暧.昧?
他直接将花渐浓的态度定义为暧.昧,并觉得这人太过轻挑,着实不是什么安分的人。
绿衫美人不再开口说话,只是垂眸看着脚边的野花。他伸手扶起一朵被微风吹得摇曳的粉花,那串粉碧玺手串从腕间滑落,和指间的粉花遥相呼应。
花渐浓略微蹙眉,有些搞不懂南宫灵究竟在搞什么。若是想杀他,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怎么不动手?
该不会是想和他多聊几句吧?
青年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有些离谱,不由得松开指间扶着的粉花,看样子准备离开。
见状,南宫灵突然开口:“听闻姑娘之前在汴京小住过?”
“是。”
花渐浓转过身,他没看向南宫灵,反倒是瞥了一眼天色。
快到中午了,上午的比试应该快结束了。
青年收回远眺的视线,突然神情一变。方才还温柔缠.绵,现在倒是冷言冷语,看南宫灵怎么都不顺眼。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们似乎也并不熟悉吧?”
一个陌生男子突然拦下一个貌美的女子,这怎么能让人不怀疑担心?
南宫灵也想到这一点,他被不少人称赞过君子,不止是气质有君子之风,就连行事也十分妥当。
当然,这都是在外人眼中。
眼下这里只有自己和花渐浓两个人,其余人都在前面比武。而这个女的又不会武功,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这么想着,南宫灵便不再回答花渐浓的质问,而是跨步向前,眼看着就要走到对方面前。
“你想做什么?”
绿衫女子步步后退,直到背部靠在凹凸不平的假山上,脸上的表情这才显露出几分慌乱来。
“做什么?”
南宫灵单手便钳制住花渐浓,随后,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
“自然是送你去见阎王。”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美人被迫仰起头,黛眉紧蹙,满脸的抗拒。他眼眸渐渐泛出水色,似乎是想凭此唤起面前人的同情心。
“这个问题,你还是下去问阎王吧。”
南宫灵冷笑一声,他大拇指顶开瓷瓶的木塞,随后便想要强行灌进花渐浓嘴里。
与此同时,他紧紧地盯着面前模样可怜的美人,心中满是畅快。
一年了!我终于能为你们报仇……
还没等南宫灵将心里的话想完,原本被他掐着喉咙可怜兮兮的人突然脸色一变。
丝毫不见方才地慌张,反倒是勾起唇角笑了起来,满是讥讽。
“放开我。”
听到这句话,南宫灵居然真的松开胳膊。
微风吹过,将远处的声音吹到此处。
花渐浓抬手打翻南宫灵手里的瓷瓶,顿时瓷器破碎声响起,里面无色无味的液体也撒了大片。
“天一神水……”
“没想到你手里居然还留着一瓶。”绿衫美人抬眸,捏着南宫灵的下巴,强迫对方和自己对视。
“……三、二、一。”
随着最后一声落地,刚要清醒过来的青衫青年再次陷入一片虚无,整个人都浑浑噩噩。
脑海中一直有一道声音,不断催促着自己按照他所说的去做。
“放开!”
碎石小径尽头,两道高矮不同的身影推搡着,一青衫男子双手钳制着绿衫女,下手极狠。
见状,经过此处的几人顿时停下脚步。待看清这两人是谁时,有人立刻出手。
“噌!”
利刃破空声响起,而背对着众人的青衫男子堪堪躲过,鬓边一缕长发被锋利的剑刃削落,俊朗的脸颊也被划出一道血痕。
“南宫灵?!”
岳不群紧皱眉头:“怎么会是你?”
南宫灵侧身之后,被他紧紧握着脖颈和手腕的绿衫女这才出现在众人面前。
雪白的脖颈间赫然横着可怖的指痕,而腕间那串粉碧玺手串也因剧烈的挣扎端来,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咳咳咳。”
“阿浓!”
一道白衣身影快速掠直绿衫女面前,神情紧张,将人扶起后半揽在怀。
而刚才瞬间出剑的黑衣剑客,则一脸杀气地持剑直指清醒过来的南宫灵。
“楚郎——”
花渐浓抬头,随即将脸埋在楚留香宽阔的怀中,泣音哀啭,很是可怜:“南宫公子疯了,他刚刚一见到我就要杀我。”
美人身形单薄,脖颈间以及手腕上的指痕还未消散,依偎在楚留香怀中,明显的体型差显得他犹如易碎的青瓷。
“他还说什么……要为石观音报仇。”
“什么?!”
周围人皆因这句话愣住,性格爽快直率之人立刻开口质问:“石观音……南宫灵!你为何要为石观音报仇?!”
第104章 生气了?
“诸位就这么轻信一人之言?”南宫灵看着直指自己的长剑,随后又扫视众人一番,冷笑道。
“一人之言?”人群中有人仗义执言,“你都将人家一个弱女子欺负成这个样子,难不成还想让大家相信你?”
“也是,你这幅模样与任老帮主没有丝毫相似。怪不得当初选择乔峰接任丐帮帮主。”一直看南宫灵不爽的人借此机会多加嘲讽,“若不是乔峰身世原因,恐怕你还坐不上帮主的位置。”
“你!”
这几人在这边唇枪舌剑,另一边,花渐浓柔弱悲痛,一副如果没有楚留香扶着他,就会如风中落花般。
“我与南宫帮主素不相识,就连他口中的石观音也仅有一面之缘。”绿衫美人抬手拭泪,宽大的衣袖滑落直手肘,将手腕间鲜红的指痕再次呈现而出。
他说话时便泪光点点,黛眉紧蹙,任谁看了都要感叹一声可怜。
“当时那么多人在场,石观音正是走火入魔自尽而亡。”花渐浓语气轻缓,回忆起当时,甚至还有几分畏惧,“不仅楚郎在场,神侯府追命也在。”
“南宫帮主若是不信,大可去汴京质问,何苦在这里为难我一个弱女子。”
情到浓时,他略加哽咽,不忍与南宫灵直视,侧目再次靠在楚留香胸口。
“是啊,且不论石观音于你有什么关系,欺负一个姑娘算什么本事?”
“好了,诸位。”见状,一直沉默的岳不群总算开口,“此事发生在我华山,虽然渐浓姑娘并无生命之忧,我也会还他一个说法。”
“岳掌门好生冷漠,难道非要妾身命丧于此才肯吗?”花渐浓一手搭在楚留香胸口,另一只手被对方握在手中,“并无生命之忧……倘若诸位来晚一步,妾身就……”
他话未说完,便悲愤挪开视线。
岳不群能够开口揽下责任已经不错,却没想到花渐浓居然会抓着他话中的不妥之处不放。
表面上一副谦逊君子模样的岳不群闻言立刻道歉,丝毫不在意对方是个无名小辈。
“妾还不如直接跳崖,省的诸位为难。”花渐浓推开楚留香,眼看就要往旁边一跃,“南宫灵乃是丐帮帮主,妾孤苦无依,伶仃一身,死了也无人在意。”
“阿浓!”
楚留香没想到花渐浓还真敢往崖边去,连忙将人拉在怀里:“你放心,岳掌门肯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他安抚着怀里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眼中闪过些许无奈:“石观音乃沙漠雄踞一方的存在,作恶多端,罄竹难书,南宫帮主想为其报仇,你与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从未说要替她报仇!”
南宫灵说的是真话,脸上的愤怒不像作伪。
就在这时,令狐冲疑惑开口:“既然如此,你有为什么要加害与渐浓前辈?”
此话一出,南宫灵为自己辩驳的话顿时卡在喉咙。
是啊,假如不是花渐浓说的那样,他为什么要对人下狠手?
这件事情连南宫灵自己都不知道!他分明只是想给此人喂下天一神水,毕竟根本没有人知道他手里有天一神水!
但……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天一神水,整个人鬼使神差的一般抬手掐着花渐浓的脖颈。
他刚回过神,眼前就是手持长剑一副杀气的中原一点红!
“难道丐帮和石观音有什么联系?”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一顶与魔教勾结的帽子扣了上来。
“休要血口喷人!”丐帮长老立刻反驳,“此事乃南宫灵一人所为,怎么就纠缠上整个丐帮了?”
话音刚落,几位丐帮长老对视一眼,当下立即下了决定——移除南宫灵帮主之位!
“你们!”
“任老帮主还在世,他卧病在床,这个决定我们就替他做了。”
说罢,几位丐帮长老觉得面上无光,愤然甩袖离去,一副懒得搭理南宫灵的样子。
原本丐帮内就有人对他不满,觉得他太过年轻,行事也不算稳妥。今日倒好,不仅对弱女子出手,还和那个大魔头石观音扯上了关系。
而那些支持南宫灵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无奈之下只能先与其割席。
见丐帮的长老离开,其余几个门派的轻咳一声,安慰了几句也跟着离开。
下午还有比试,他们可没必要将心思放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不过,南宫灵俨然已经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话。
“渐浓姑娘,你好好休息。”岳不群面露担忧,看样子丝毫不在意花渐浓刚才的不礼貌,“待会儿我派大夫给你好好看看。”
“不必。”
开口拒绝的并非是花渐浓,也不是楚留香,而是在一旁收剑入鞘的中原一点红。
黑衣剑客脸上的杀气还未完全消散,整个人宛如一把磨好出鞘的利刃,比他手里的剑还要寒气逼人。
“有药。”
若不是看在岳不群是楚留香朋友的份上,中原一点红估计都不会开口解释。
“那好,有什么缺的尽管开口。”
岳不群微微颔首,随即也离开了。
如今只剩下花渐浓三人,以及南宫灵。大概是中原一点红身上的杀意浓重,他咬紧牙关,转身离开之际,一道声音响起。
和刚才的泫然欲泣截然不同,带着几分笑意,以及故意的嘲讽:“南宫灵,放心吧,你很快就会和你兄长母亲团聚。”
听到这句话,背对着花渐浓的南宫灵瞳孔微缩,脸上的表情满是不可置信。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心中骇然不已:“她怎么知道!”
花渐浓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南宫灵,眼尾分明还残留着水色,但脸上的表情早已改变,似乎不装了。
“你的好奇……还是留到下面亲自问吧。”
他将南宫灵对自己说的话再次还回去,虽是在笑,但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待南宫灵也走后,一直是纵容态度的楚留香倏地冷下脸来。
他从未以这种态度面对过花渐浓,以至于青年在看到后一愣,心中诡异地升起一阵心虚。
“至于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吗?”
白衣男子探手握住花渐浓垂在身侧的手,抬起后一寸寸地扫视过上面的指痕:“阿浓,不是每次都和你想的一样。”
他表情严肃,冷下脸时压迫感极强,就连那双经常带着笑意的眼眸都让人忍不住想要逃离。
“我有把握,肯定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花渐浓蹙眉,此时他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只是觉得被楚留香这么“教育”,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也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被对方用这种态度说话,不习惯且不平缓。
楚留香垂眸,将面前绿衫美人脸上的倔强看得清清楚楚,心中顿感无奈。
也不知道是真的气极,还是担心再这样下去两个人会大吵一架,白衣男子深深地看了花渐浓一眼,也转身离开。
“哈?”花渐浓这次是真的眉头紧皱,眼中的疑惑都快溢出来,“他这是生气了?”
青年转头,心中震惊不已,以至于转头时的幅度很大,发间的步摇“啪”的一下打在他脸上。
面对花渐浓的询问,中原一点红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微微颔首:“看上去有些吓人。”
黑衣剑客一边回答,一边抬手隔空点了一下花渐浓脖颈间的痕迹。
时间过去片刻,原本鲜红的指痕转变为暗红,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得显眼,以及渗人。
也怪不得楚留香会露出这幅模样。
中原一点红眼中闪过一抹无奈,身为抱有同样心思的人,他自然明白楚留香为什么会这么着急担心。
但他没说出口,青年现在已经心情不好,他没必要给对方多找一份不痛快。
“他生什么气?被掐的人又不是他。”
不知道花渐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清楚,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仅剩白玉镯的手腕,随后轻叹一声。
阳光被云层遮挡,周围的光线倏地暗了下来。清风拂过开得正盛的野花,崖边云层翻涌。
这么好的景色,花渐浓没心思观赏,而是一撩裙摆,蹲下来开始捡散落一地的粉碧玺珠。
他也没想到南宫灵的力气居然会这么大,更没想到对方能将他手腕上的手串扯断。
可怜的粉碧玺手串,在他手上还没待满二十四个小时,就这么殒命了。
不过还能修,他一会儿重新串一下。
花渐浓蹲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莫名显得可怜,小小的一只,似雨后刚冒出来的绿蘑菇。
这人蹲起来看着不大,其实站起来却是身量修长。
中原一点红面露无奈,他将剑挂回腰间,随后也跟着顿了下来,一言不发地帮忙捡珠子。
“哎——”
花渐浓手里捧着粉碧玺珠,将那双手衬托得格外白皙漂亮,只是手腕上暗红的指痕着实有些吓人。
“谢谢。”
看着中原一点红递过来的珠子,青年道了声谢。
大概他心里也觉得有些烦闷,接过珠子后便准备回房间串起来,背影不管怎么看都有些落寞。
中原一点红眸光暗沉,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猜来猜去实在太累,除非必要,花渐浓很少去揣测别人的心。
还好没有少。
花渐浓回到房间后找华山派弟子要了根用来串珠子的线,还好他们有,若是用寻常的线串起来,定会和之前有些许差别。
“哎——”
青年将珠子串好重新戴到手上,还专门抬起胳膊仔细观察,很好,几乎和之前一模一样。
断开的手串尚能重新串起来,但生气的人该怎么哄?
向来都是被别人哄的花渐浓单手托腮,脸上满是苦恼。
第105章 补24号三千
下午的比试,有三个人缺席——南宫灵、花渐浓,以及中原一点红。
大概是担心南宫灵畏罪潜逃,岳不群专门派人看守。至于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这就不得而知了。
楚留香在看台上环顾四周,确定自己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眉宇间不免多了几分愁绪。
“是在担心?”
岳不群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顿时露出一副了然的模样。
“哎。”楚留香不愿在其他人面前点评花渐浓,于是抬手摸了摸鼻子,“小孩子嘛。”
听他的语气,对花渐浓那是百般纵容。饶是岳不群,从来都没有这么对过宁中则和岳灵珊。
因此,岳不群不由得有些诧异。没想到楚留香如此多情风.流的人,居然会对一个女子如此……痴情。
他思索片刻,最终还是用“痴情”这个词来形容。
虽然楚留香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红颜知己堪称遍布天下,但从未做到这种地步。
看来那个花渐浓对他很重要。
在楚留香看不到的地方,岳不群眼中飞速地闪过一抹算计。至于他要算计什么,仔细想想,恐怕也就只剩下福威镖局。
岳不群也好,南宫灵也好,至今还没找到的百晓生也好,这些现在通通不重要。
安静的房间内,花渐浓一脸苦恼,而他身侧坐着的正是华山派掌门的亲女儿岳灵珊,以及亲传大弟子令狐冲。
也不知道仅仅一天的时间,他们三个怎么能这么熟悉。
面对花渐浓的苦恼,岳灵珊直言不讳:“不如道个歉?这也不是多大的事情,总不能一拍两散吧?”
“我们也没合过。”花渐浓默默反驳,当然,在令狐冲和岳灵珊眼里,这句反驳根本就没有可信度。
“反正我惹小师妹生气都会主动道歉。”
“你什么时候道过歉?”
岳灵珊一听,顿时扭过头去怒视令狐冲,双手环抱,对于对方刚才的话并不认同。
“我哪次没有道歉?”
原本是来给花渐浓解决情感问题,没想到这两个人倒是先吵了起来。
见状,花渐浓坐起身,连忙抬手拦下他们两个:“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那你呢?”
岳灵珊反问。
“……”
“我看,你撒个娇,卖卖惨。”令狐冲摸着下巴,开始出馊点子,“我看香帅应该吃这一套。”
少年若有所思,假如小师妹这样对他,他肯定受用。反正男人都差不多,楚香帅应该也会吃这一套吧?
“我也没什么错吧?”
花渐浓纠结的居然是这件事情,对此,令狐冲和岳灵珊不约而同地反问:“那你现在怎么一副为难苦恼的样子?”
“我只是不想让朋友之间出现裂痕而已。”
“哦——朋友。”岳灵珊挤了挤眼睛。
令狐冲笑着,一副打趣模样:“谁家朋友会这个样子?香帅和我师父也是朋友,怎么没见他们……”
“停下!”
“住嘴!”
这次轮到花渐浓和岳灵珊反驳,令狐冲举的这个例子实在有些恶寒,单是在脑子里想一下就觉得恐怖。
“哎,我真是昏了头,居然问你们两个。”
“怎么了?难道我没有给你建议吗?”
令狐冲站起身,少年意气风发,简直和古灵精怪的岳灵珊不枉多让,出的那些建议花渐浓根本都不会采纳。
“算了,我自己冷静冷静。”花渐浓板起脸,开始起身送客。
“我说真的。”
被推出去的令狐冲还在坚持,双手扒在门框上,表情十分诚恳:“相信我,肯定没错。”
花渐浓毫不留情地关上房门,将两个少年关在门外。
“哎——”
他走到床边坐下,冥思苦想后抬手敲了一下脑袋:“我道什么歉!我没错!”
青年“唰”地一下站起身,对于这个问题十分倔强,并不想率先低下头。
更何况,楚留香这是在冷战吗?留下那么一句话就离开,直到现在都没来过——哦,他是裁判。
但下午比试开场前,他就不能来一次吗?
原本只是在想怎么和楚留香缓和气氛的花渐浓,想着想着就将一切的过错推到楚留香身上。
也就只有面对此人时他才这么蛮不讲理,俨然一副被纵容坏的样子。
饶是中原一点红都不一定能接受他这幅歪理,闹了矛盾要么两个人冷战到有人率先低下头,要么直接当场解决。
不过,花渐浓还没和中原一点红闹过矛盾。
一个下午,青年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门,这明显不太符合他的个性。
楚留香从比试场离开时,心里还在想这件事情,迎面就撞上岳灵珊。
“前辈。”
既然都见了面,岳灵珊只好停下脚步向对方问好,仔细算来,对方和她爹是好友,怎么的也要喊上一声“叔叔”。
不过,从昨天楚留香反驳令狐冲口中的“老人家”来看,对方明显是不希望别人议论他的年龄。
因此,岳灵珊微微一笑,只是喊了一声前辈。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楚留香停下脚步,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甚至还透露出几分长辈的包容。
“哦——我中午看阿浓姐在这里蹲着找东西,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回去。”岳灵珊眸光一闪,直接开口回答,“便想着是不是有东西落在这里,过来帮她找找。”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十分自然,以至于楚留香根本就没发现通篇没几个字能信。
“找东西?”
楚留香一顿,很快就想到花渐浓究竟在找什么,不由得面露无奈:“你早些回去吧,我知道他丢了什么。”
白衣男子温和一笑,玉树临风,充满着成年男性的成熟感。
岳灵珊手指揪着腰间的系带,听到他的话之后连忙颔首,转身快速离开。
“哎——”
楚留香轻叹一声,原本心里的情绪也因岳灵珊刚才那番话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就是一个手串吗?至于废这么大功夫?
白衣男子思索片刻,随即脚步一转,看样子是准备下山。他轻功极佳,上山下山一趟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只见一道白影在林间飞速掠过,宛如被惊起的白鸟。
夜色降临,华山派一处客房还亮着灯。暖黄色的烛光透过窗户落在檐下,那丛芭蕉上顿时出现淡淡的光。
花渐浓送走来安抚他的中原一点红,依旧是那身绿衫,眉眼温和,相比于下午的烦躁,似乎平和不少。
“好好休息。”
中原一点红迈出几步,随后又转身看着身后倚门而站的美人。
“嗯,你也是。”
花渐浓发髻有些凌乱,在听到黑衣青年的声音后抬眸浅笑,一副温柔模样。
他此时宛如提灯送夫君外出的妻子,身上散发着浓浓的温柔,简称——人妻。
还好中原一点红对此涉猎不深,只是觉得阿浓现在很好看,很温馨,恍如回到之前在澶洲的日子。
目送中原一点红离开后,花渐浓回到房间,坐在铜镜前就将发髻上的珠钗全部取下来,顿时乌发瀑布般散在身后。
虽然入了春,但夜里还是有着寒意,更不用说华山这么高的地方。
青年望着镜中的自己,思索片刻后拿起放在一旁的毛笔,沾了点胭脂后扯开衣领信手一画。
没过多久,房间里的灯被吹灭,再次陷入一片漆黑。周围的客房也接连熄了灯,寂静渐渐蔓延。
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一间客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一下,没听到回应后轻蹙剑眉。
没人?
认真倾听片刻,没从里面听到呼吸声的白衣男子有些无奈。
这么晚了,不在这里,想必只能是去找其他人了。
今天发生这种事情,说不定是去找人安慰了。既然如此,肯定不会是他了。
白衣男子无声叹息,转身离开。
门口的芭蕉被风吹得摇晃,发出沙沙声响,一片落叶被风吹落在门口。
无人知道深夜有人曾来这里驻足片刻,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那道离开的白衣身影回到自己的院子,身为掌门的好友,他并没有和其他人一起住在相挨着的客房,而是有一处单独的院子。
白衣人——楚留香突然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几分变化。
有人?
距离数步,他已经听到自己房间里有其他人的气息。但很快又听出来其中的熟悉,原本警惕的神情也变了。
“吱呀——”
开门声在漆黑的房间里响起,紧接着,一道白衣身影走进来,还反手将门关上。
今晚的月色很好,透过半开的窗户溜进房间,将趴在桌子上的那道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被月光照得发亮,宛如一件披风似的披在青年身上。
楚留香走到桌前,看清了青年熟睡的脸——不施粉黛,面部轮廓虽然柔和,但能看出是男子。
嗯?
他不由得有些疑惑,真面目,但却穿了一件绯红色女子衣裙?
“阿浓?”
磁性优雅的声音响起,小心翼翼地将趴在桌子上睡着的青年喊醒。
花渐浓睁开双眼,清润的眼中还残留着些许睡意。突然被人从睡梦中喊醒,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有些迷糊。
“怎么趴在这里睡觉?”
“在等你。”
花渐浓声音是本音,温润清冽,但因睡意,还带着几分沙哑。
“等我?”
楚留香心中一动,随后便看到脸上还带着衣物印子的青年仰头抬眸,那双漂亮的眼睛盛满月光,亮得惊人。
“嗯。”
花渐浓卸了妆,不施粉黛的脸竟比涂了粉还要细腻白皙。依旧是熟悉的五官,但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覆了一件轻薄红装的青年起身,宛如披了红纱的劲瘦青竹。
“对不起。”
这是花渐浓第二次给楚留香道歉,也是他第二次给人道歉。
楚留香一愣,随后便看到青年自锁骨向下延伸的雪白肌肤上的痕迹——用桃红色胭脂写着几个字。
“对不起>_<。”
第106章 可怕的掌控欲
看到这一幕的楚留香当场愣在原地,视线艰难地从花渐浓胸口挪开,一路向上,随后落在青年干净的脸上。
“你道什么歉?”
他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抬手将花渐浓的衣领整理好。
就当花渐浓以为自己这一招没什么作用时,楚留香起身走到窗前,长臂一伸就将窗户合上。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黯淡,月光被窗户隔着,只剩下隐隐绰绰的光落进来。
这种光线昏暗的环境,更显气氛暧.昧。
一身红裙的花渐浓还站在桌前,垂下来的手指白皙修长,和身上的红裙对比鲜明。
突然,站在窗前的白衣男子两步就走到他面前,目光深沉,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花渐浓心里咯噔一声,难得有些忐忑不安,不清楚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阿浓啊阿浓。”
楚留香再次轻叹一声,双手一伸,干燥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春衫,直接贴在花渐浓腰侧。
他毫不费力地就将人提抱在怀,身上的郁金花香中夹杂着几分夜间寒意:“我没有在生你的气。”
说话间,两道红白交错的身影一同在床边坐下。
花渐浓坐在楚留香怀里,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那你中午,为什么突然离开。”
“我只是在担心你。”
面对他的质问,楚留香选择避而不谈。
眼看坐在怀里的青年眉头紧蹙,伪装得很好的表情也开始变化。楚留香不动声色地抬手拨开青年绯红衣领,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这一举动犹如在暗示着什么,花渐浓原本想说的话也卡在喉咙,只好垂眸看着落在自己锁骨上的修长手指。
楚留香的手指并不细腻,早年前因为练武留下不少茧,在身上擦过时明显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字有点丑。”
原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花渐浓顿时脸色一变,自己主动低头认错,他做到这种地步,他居然——
说自己字丑?
虽然是实话。
楚留香垂眸看着沾了唇脂写下的三个字,后面还缀着一个古怪的符号,他看了半天,随后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哭脸。
可爱。
“阿浓生气了?”
楚留香面对花渐浓的怒视,竟然丝毫不慌,而是用指腹轻轻擦去青年胸口的哭脸。
字丑,是相比于其他人说的,倒不是那种鬼画符般的丑,而是规规矩矩不显力道的丑。
花渐浓挪开视线,有些悲愤欲绝。
也就只有两人独处时,他才会露出这种表情,平日里在外人面前要么胸有成竹,要么温婉可人。
面对表情如此生动活泼的花渐浓,楚留香轻笑一声。
他低下头,呼吸时的热气尽数打在青年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原本写在锁骨靠下的三个字渐渐模糊成一片绯红,在雪白的肌肤衬托下格外旖旎。
楚留香抬起头,显得冷酷无情的薄唇染上绯红,有一抹还从嘴角擦出,十分暧.昧。
“阿浓的字软绵绵的,倒是不丑,可爱。”
只有夸无可夸才会夸可爱,花渐浓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仰着头,刚才任由楚留香在自己胸口摩擦,如今眼角湿润。
“阿浓觉得委屈?”
楚留香收敛起笑,第一次展露出自己的掌控欲。他抬手一把扯开花渐浓的衣领,红裙似落花般散开。
暗青色的被褥间,雪白即显眼,又因暗沉的显色衬托的欺霜傲雪。
一只麦色的大手紧紧地按在雪白一角,另一只手提笔在上面慢悠悠地写下一个字。
“楚留香,你故意的。”
“嗯。”
白衣男子衣冠楚楚,和面前狼狈的青年截然不同。
夜色下,他脸上的表情严肃正经,唯有压在花渐浓肩膀的拇指,正在不安分地蹭着对方的肌肤。
毛笔蘸了墨,在身上擦过时很痒。
花渐浓试图躲开,没想到楚留香信手一点,他整个人就僵直在床,只能安分地充当宣纸。
昏暗的光线,雪白的肌肤,漆黑的墨迹。
青年背对着作恶的人,根本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但他能从背上写字的力道感知到此人前所未有的控制,以及压迫。
好……S。
花渐浓咬紧牙关,哪怕被点了穴,还是会因为未知的危险而颤抖。
“阿浓想学什么字?”
将青年的惧意看在眼中的楚留香微微一笑,就算是笑起来,也丝毫无法削弱他此时的感觉。
“初学者还是先将自己的名字练好吧。”
白衣男子自言自语,根本不等花渐浓回答自己,直接抬手提笔在单薄的背上写下“花渐浓”三个字。
相比于青年软绵绵没有筋骨的字,楚留香的字潇洒飘逸,力透纸背,笔势迅疾,极富节奏感。
“我讨厌你。”
花渐浓的声音略闷,听上去很是可怜。
但此时楚留香却选择熟视无睹,原本摁在他肩膀上的大手向上挪,最终落在他后脖颈。
修长有力的手指稍微用力捏了捏青年的后脖颈,指腹清晰地感受到皮肉之下的筋骨。
“阿浓还记不记得当初在汴京时。”楚留香一边落笔,一边开口询问,“你因我调查天一神水的事情而生气。”
他俯下身,束起的长发因这个动作从肩膀滑落,和卷曲长发一同落下的还有蓝色的冠缨。
“干嘛问这个。”
花渐浓已经摆烂,这人聪明得很,知道不能与自己对视,便十分狡猾地让自己背对着他。
“正如你当时的心情,我今日也是如此。”楚留香娓娓道来,语气沉稳,“并不是生你的气,也绝非想和你吵架。”
和成熟男人交流这一点太可怕,只是流露出的一点情绪,对方便能清楚地察觉到。
或许在他心里是十分强烈的感情,但落在此人心中,仅是一颗石子落入湖面。
楚留香掌心覆盖在花渐浓颈后,干燥温热的掌心轻轻地摁着对方的椎骨。
他气定神闲,举手投足间从容不迫,与细细颤抖的青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阿浓?”
花渐浓一直不说话,楚留香一顿,随后将搭在他颈后的手往前一探,捏着他的脸颊轻轻一掰。
原本将脸压在软枕上的青年顿时与身后的人对视上,眼尾因为摩擦变得浅红,整个人倔强不已。
“你以为南宫灵只是记恨我一个?”他语气难掩难过,“我只是担心他在对我下手后再对付你罢了。”
说罢,花渐浓闭上眼睛,模样可怜不已。
见状,楚留香心中一震,立刻出手解了穴。
“我的错。”
惩罚已经够了,若是在继续下去,恐怕对方就真的生气了。
昏暗的房间内,衣衫整洁的白衣男子将后背写着飘逸字迹的青年揽在怀里。
楚留香温柔下来也无人能比,润物细无声一般:“是我错怪的阿浓,该打。”
他一边说着,一边握起对方的手掌往自己脸上轻扇:“阿浓怎么样才能消气?”
花渐浓知道这人能屈能伸,因此听到这句道歉后并不意外,只是微抬起下巴:“你写了什么?”
抱着他的男子一顿,眉梢轻抬。
“阿浓想知道?”
楚留香面不改色,将怀里的人松开之后,起身拿起放在桌前的铜镜回来。
“高举徐徐下,轻捣只为汝。”1
这本是一句传递缠.绵相思的诗,但放在两人现在的情况,似乎还在隐喻着什么。
花渐浓从铜镜中看到后背潇洒俊逸的字,抬手一巴掌拍向楚留香。
相比于抽打,他的力道更像是调.情,轻飘飘的,从脸颊拂过时带着淡淡的香气。
楚留香侧过脸,甚至还追逐打过来的这只手。
“阿浓消气了?”
他的脸颊贴在花渐浓掌心,侧目望过来时很是蛊惑人心。
这种信手拈来的勾人,花渐浓还是惨败,只能愤愤地收回手。
动作间,他手腕上的那串粉碧玺手串发出清脆的声音,将楚留香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不是断掉了?”他凑上前,“阿浓又串起来了?”
“管你什么事?”
花渐浓抬手去抓落在床边的衣服,一只麦色的手拦下他,紧接着,那只手中犹如变戏法似的,凭空出现一串翡翠碧玺手串。
和青年腕间那串截然相反,大部分是清透的翡翠珠,唯有一颗粉碧玺做点缀。
“你下山了?”
看到这个,花渐浓略微安静下来,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白衣男子。
怪不得刚开始他从这人身上闻到冷意,自己等了两个时辰,都睡过去了,这人才回来。
花费这么长时间,就为了这个?
他不由得垂眸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息,抬手晃了晃自己的手:“我已经有一个了。”
相较于粉.嫩的碧玺手串,楚留香手里的翡翠手串似乎有些多余。
“哎——”
楚留香叹息,不过明显就是故意的。
见状,花渐浓不顾自己赤.裸的上身,直接将腕间的粉碧玺手串取下来,反手戴在了楚留香手腕上。
这么粉的颜色和男人麦色的肌肤有些不搭,看上去略有些怪异。
花渐浓作罢,再次将戴了白玉镯的手递了过去。
“阿浓亲自串好的,也算是亲手做的,这是送给我了?”楚留香一边打趣,一边将手里的翡翠手串给花渐浓戴好。
“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对于楚留香口中的话,花渐浓并不认同。
谁知,对方听到后笑出声来:“送给你就是你的,你如今重新串好,怎么不算你的?”
说罢,他还抬起胳膊轻轻晃了晃:“我很喜欢。”
面对强词夺理的楚留香,花渐浓自愧不如,只是挪开视线,表情倒是有些无奈。
“夜里冷。”楚留香抬手摩挲着面前白皙的肩膀,“阿浓不如就在这里歇下。”
此时的白衣男子宛如后宫恳求皇上留宿的妃子,当然,这种大不逆的话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花渐浓确实冷,身上一层皮肉摸上去都是冷的,细腻微凉,不得不说手感很好。
因此,楚留香在说话时指腹正摩挲着。
“喂,字给我擦掉。”
这么一说,花渐浓倒是想起来身后的字,再次怒视楚留香。
“一擦就掉。”
将后背的墨迹擦掉后,楚留香居然还有些可惜。美人背配好字,如此赏心悦目的一幕,只有他能看到。
也只有他能看。
后续不必多提,花渐浓对此已经没有任何意外。只是今晚,楚留香显得太掌控,和平常截然相反。
他好说歹说也无法改变对方的想法,只能整个人任由其折磨。
末了,青年侧卧着,一只熟悉的手掌贴在他腰.臀,顺着身体的曲线落在肩膀,稍一用力就被揽在怀中。
“明日教阿浓练字如何?”
身后的人嗓音沙哑,一听就是吃饱喝足。
对此,花渐浓懒得回答,拉长声音:“你好为人师上瘾了?”
他蹙眉,想起昨晚说的提议,没想到楚留香真的记在心里,刚才还喊了几声。
“阿浓?”
楚留香也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花渐浓反问一句之后就沉睡过去。
也是,这么晚了。
小院再次陷入一片寂静,被云层遮挡了许久的月亮总算是露出面来。似乎也在为刚才房中的一幕感到羞怯,不忍去看。
*
花渐浓睡醒时已经天光大亮,阳光十分慷慨地洒进房间,隐约可见在光线下飞舞的灰尘。
“……”
身侧的人早就起来了,探手一摸,被褥都是冷的。
青年艰难地睁开眼睛,每次都是因为这些破事打乱作息。他侧卧着,床头放着搭配好的衣裙,就连他房间里的妆匣都被拿了过来。
华山论剑共五天,今天是第二天。
花渐浓很快清醒过来,仰面看着绣了芙蓉花的帐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岳不群……该怎么拆穿这人的伪装呢?
不过,昨晚居然忘记吐槽楚留香,怎么总认识这种表里不一的朋友?实在不行找个地方拜拜。
青年在床上躺了片刻,等大脑真正清醒后才慢慢爬起来。
原本躺着没觉得,现在一起身,花渐浓感觉自己犹如被拆开重新组装起来似的。
痛!
不行,接下来的几天他一定要清心寡欲!不管是谁,都别想再上他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