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清淡的之外还有下酒菜,考虑得十分妥当。

花渐浓眨眨眼睛,看着对方把饭菜摆放在桌子上,心里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些愧疚。

这种感觉来得突然,让青年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也不是傻子,很快就意识到这个感觉意味着什么,心里不由得一颤,脸色都有了些许的变化。

“好了,吃饭。”

青年起身,匆匆往房间里走。

“阿浓?”

“我不饿,想静静。”

第125章 人之常情

花渐浓手腕上擦伤好的时候,原随云便是蝙蝠公子且已经伏法的消息已经传遍江湖。

其中有不少人觉得这是谣传,但有“四大名捕”之一的追命作证,又是经他手的案子,实在是让人不得不相信。

一时间唏嘘不已,没想到那个能够和花满楼其名的温润公子,暗地里却是这么一副人面兽心的存在。

无争山庄三百多年来的名声,一时之间皆因原随云变得臭名远扬。那些受害者的家人不乏有权有势之人,竟一同找上无争山庄。

“据说原东园赔了不少钱出去。”

原本半坐在床上的花渐浓听到这句话立刻抬眼:“我也是受害者!”

他一听到和金钱相关就精神起来,胸口断掉的肋骨也不疼了,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坐在床边的白衣男子。

楚留香削苹果的动作一顿,无奈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好好好,待我一封信寄到无争山庄,定要为我们阿浓讨回公道。”

他这番话说得好像是在哄孩子,抬眼说罢又再次低下头来削苹果。

已经仲春,世面上的水果种类并不多。但,只要钱多,就没有买不到的。

花渐浓已经在床上躺了好些天,只是偶尔出去晒晒太阳,给花圃里的花草浇浇水。

当时买的那盆小桃枝又开了几朵花,瘦小的身子蕴藏着大大的能量,青年每次看到后都要夸赞一句“好争气”。

对此,楚留香嗤之以鼻,觉得还是自己那盆牡丹最好看。

于花圃之中,简直就是最亮眼、最漂亮、最优雅的存在。

此时,在某些事情上有些幼稚的盗帅一手拿着削好的苹果,一手拿着小刀。

他脚下堆着一口气削完没有断掉的苹果皮,这对于武功高强的楚香帅而言只是雕虫小技。

花渐浓之前就说过,自己并不喜欢吃苹果——当然,削好皮切好的另说。

就如现在,楚留香一块一块地削下来喂给他,动作自然,俨然一副无底线纵容的模样。

恐怕一些自认为溺爱孩子的父母都比不上楚留香,见之都要甘拜下风。

花渐浓身后还垫了个软枕,锦被盖在膝上,只需侧首就能吃到切好的苹果块。

还是个脆苹果,不仅削皮的时候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就连咀嚼时都可以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

不过,青年在吃了几块后就拜拜手:“够了。”

见状,剩下的大半个苹果都进了楚留香的肚子。他也不用小刀切成一块一块的了,直接就咬。

略酸,果肉还有点硬,怪不阿浓只吃了几口。

楚留香擦擦手,随后看着坐在床上的青年:“还痛吗?”

按理来讲,伤筋动骨一百天。可花渐浓除了前两天面色苍白之外,这几天的脸色看上去还不错。

“不痛……吧?”

听到楚留香的询问后,青年试探性地深吸一口气,随后脸色一变:“还是有点疼。”

他撇撇嘴,表情有些可怜。尤其是抬眸望向坐在床边的楚留香时,漂亮的眼睛水润,是他惯用的手段。

白衣男子眼眸略微一暗,但顾忌着他现在的身体,也没敢多做什么,只是伸手过去。

楚留香修长的手指拨开青年身上的衣领,带着茧的温热指腹便在对方胸口摸了摸。

“还好,恢复得不错。”

他放下心来,抽手时还在花渐浓的头顶摸了一下。

对方平日里打扮得精致,发髻和珠钗都不重样,每次摸头的时候都要警惕着,莫要将对方的发髻弄乱。

但因着这些天在家里躺着,花渐浓也就懒得化妆,长发也是随意披散在身后。

就连每天早起,都是楚留香亦或是中原一点红给他梳的头。

“中午想吃什么?”

花渐浓眨眨眼睛,想起这些天吃的饭,顿感头痛——倒不是因为难吃。

这两人不管是谁做饭,都会特意炖上一份排骨汤,美其名曰“吃什么不什么”。

一开始还好,但一连喝了三四天的排骨汤,搞得花渐浓现在一听到“排骨”两个字都愁眉苦脸。

“我不……”

“这个不行。”

楚留香微微一笑,像是早就预料到青年想说什么,直接提前一步打断了他。

“切。”

花渐浓见没有商量的余地,直接转过头去,不肯将视线落在楚留香身上。

也不知道怎么了,虽然楚留香和之前一样,对他堪称百依百顺。但他却莫名感受到一种诡异,似乎在顺从中察觉到了几分不容置疑。

放到之前,花渐浓不想吃的东西,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都不会逼他。

但现在……

楚留香偶尔会显露出些许的……强制?

具体表现为先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重复一遍刚才说过的话,紧接着再收敛脸上的笑意,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花渐浓轻咳一声,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真论起来,他肯定说不过楚留香,平常占据上风也只是这人刻意让着他。

见状,楚留香抬手,再次在花渐浓脑袋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大,但蕴含的意思很明显——乖乖听话。

待楚留香走后,花渐浓这才抬手无奈扶额,觉得自己当真是陷入一种两难的境界。

算了算了,大不了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下去。毕竟损失他们两个的心意,自己如此推辞,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花渐浓无能狂怒,但很快他就把自己哄好,掀开杯子下床后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

阳光洒落房间,将旁边放了棋盘的软榻照得温馨不已。软榻上堆了许多东西,用过没叠起来的毛毯、翻了一半随手一丢的游记、还有落在上面的手串。

一副生活气息浓厚的样子,甚至棋盘上的棋还没下完。

青年站在桌子旁,把水喝完之后才走到软塌旁躺下来。

春日总会让人昏昏欲睡,尤其是今天的太阳十分灿烂,将窗前的竹丛打在软榻上,宛如一幅墨竹图。

花渐浓躺下,探手拉过推搡到一边的毛毯后盖在身上。

因着窗前竹子的遮挡,阳光都被分割成细碎的小块,他抬头向外望,金灿灿的光在竹叶间闪烁,星星似的。

青年脸上的表情平静,和平常相比都有些沉寂。

他在想事情,毫无疑问,想的正是中原一点红和楚留香。仔细算来,维持这种关系都已经大半年,他自己都快习惯了。

假如和刚开始时说的一样,花渐浓也不会这么纠结,肯定和之前一样坦然,哪怕再多几个,他也丝毫不在意。

可现在不一样了。

尽管青年不想承认,但他还是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再潇洒无所谓下去。

“哎——”

花渐浓轻叹一声,扯过毛毯将自己整个人都给裹起来,犹如逃避现实的鸵鸟一般。

这让他怎么做决定?

情.人和爱人仅一字之差,但所代表的含义确实是千差万别,宛如昙花和青松。

一个于夜间绽放,一刹的美丽让人心动不止,却不长久。

一个经霜傲雪,扎根原地,虽略显平淡,却经久不变。

花渐浓追逐惊心动魄,却不肯付诸真情。正如他当初和中原一点红说的那样,假如心只能交给一个人,那他决定交给自己。

爱自己,这样就不会被爱背叛。

“哎——”

在感情上看似游刃有余的花渐浓,真遇到感情问题时,简直比做数学难题还要束手无策。

他根本不懂得该怎么处理这种关系,要是刚开始时,他自然可以毫不留情地断掉。

但在一起这么久了,哪怕是假意都慢慢生出几分真心来。尤其是中原一点红从一开始都这么的……虔诚。

花渐浓思索许久,也只能找出这么一个词来形容。

他身边就两个人,选择和一个断掉,那毫无疑问,为的就是另外一个。

除开这层暧.昧旖旎之外,他们还有着一层朋友的关系。只要花渐浓把那句话说出口,三人之间的平衡便会骤然倾斜。

他在面对这两个人时确实犹豫了,稍显软弱,可正因重视,才会如此瞻前顾后。

无论选择哪一个,另一方都会受到伤害。花渐浓深知,选择楚留香还是中原一点红,对他来讲伤害并不大。

这两人的心意他都明白,之前一直在装糊涂。

阳光闪烁,将花渐浓白皙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却照不清楚他眼中的情绪,也照不清他对于未来的选择。

但很快,原本眼神还有些犹豫踟蹰的好花渐浓顿时想通什么,“唰”地一下就从软榻上坐起来。

“不对,不管怎么选都会因为一些原因遗憾。但,我自己不是最重要的吗?”

正如他当初选择和楚留香以及中原一点红成为情.人,为的就是让自己开心,怎么现在陷入迟疑困苦中的人是他?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俊秀清雅的青年坐起来的动作幅度太大,还未痊愈的伤顿时痛起来,将他的思绪再次拉回现实。

“阿浓?吃饭了。”

外面传来楚留香的声音,听到这句话,花渐浓这才赫然发觉,自己刚才居然想这件事情想了这么久。

“来了!”

他在惊讶之余还不忘回答楚留香,随后抬手摁了摁酸胀的眉心。

“哎,花渐浓啊花渐浓,人之常情!”

第126章 我就喜欢年纪大的

饭桌上果不其然出现了那份熟悉的排骨汤,瞥见这一幕时,花渐浓不由得眉头紧皱,整个人都有些无奈。

尽管如此,他还是坐下,试图假装那份汤不存在。

等他把碗里的饭吃完,几乎是刚把饭咽下去,面前就被推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其实也补不了。”

青年忍了又忍,还是无奈开口,语气中满是抗拒。甚至他的无奈都不是立刻说出来的,而是没招之后的妥协。

“算了。”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痛苦,楚留香有些于心不忍,便抬手将面前的汤端到自己的面前。

花渐浓说的他们都懂,大概是关心则乱。虽然青年经此一事没有受重伤,但那个样子还是影响到了他们。

看着楚留香将那碗汤一饮而尽,坐在一旁的花渐浓抬手扶额:“我出去走走。”

闻言,其余两人明显一顿,但都没有阻拦。

“我陪你。”

中原一点红已经起身收拾桌子,因此,陪花渐浓出去的任务便落在了楚留香身上。

“行吧。”

在这件事情上,他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起身回到房间后收拾打扮。

坐在铜镜前,花渐浓望着镜中的自己,眼中似乎有许多情绪翻涌,但最后都归于平静。

他简单化了个妆,拎起搭在一旁的鹅黄衣裙换上。站起来看了片刻,又拿起妆匣里的玉佩挂在腰间。

温暖的色彩将他略微苍白的脸都衬得气色好了些许,只是还带着几分病容。

“走吧。”

花渐浓推开房门走出去,楚留香正站在院中等他,依旧是一身白衣,手里多了一把折扇。

翩翩公子,一身简单至极的白衣都能穿出一股风.流倜傥的味道,轻挑中又夹杂着几分稳重。

“想去哪里?”

面对楚留香的询问,花渐浓只是耸了耸肩:“不知道,随便走走。”

这些天在家里待得他浑身酸软无力,本身就不是一个喜欢窝在家里不动弹的人,这么下去,花渐浓都要怀疑自己会长出蘑菇来。

两人并肩而行,楚留香身上那股淡淡的郁金花香渐渐沾染在青年衣角。

“其实……”

刚走出听竹街,一直沉默不语的花渐浓便突然开口。他的表情太过严肃,以至于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的楚留香瞥见后也跟着正经起来。

“怎么了?”

“我不太喜欢这样。”

妆容温婉明媚如向日葵的美人略微攒眉,思索片刻后才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楚留香在听到这句话时也跟着皱起眉来,但不是针对花渐浓,只是在思索,对方口中的“这样”指的究竟是什么。

不喜欢这些天以来的过分紧张,还是对这么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花渐浓很少这么犹豫,若是换做其他人,只要感到些许的不舒服,他立刻就会说出来。

但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不一样,他们不仅是朋友,更多了一层情.人的身份。

虽然对待这种感情时,他一副随心所欲的样子。但心里还是有几分珍重,正因珍重,所以才会深思熟虑。

“你是最懂我的人。”花渐浓停下脚步,他此时正站在树荫下,有黑白的燕子自柳荫下优雅掠走,“所以……”

“抱歉。”

楚留香很快就明白花渐浓说的到底是哪一件事情,于是垂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实在是太担心了,居然忽略了你的感受。”

白衣男子苦笑一声,他何曾遇见过这种情况,哪怕是好朋友受伤,他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没事。”

见楚留香如此认真,原本只是随口一提的花渐浓一愣,连忙笑起来:“这么严肃做什么?”

他抬手在眼前人胸口点了点,笑容明媚。

试图将一只自由的鸟豢养在家里,这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楚留香很明白这一点,也明白花渐浓为什么要和自己说——他们是一类人。

此时的青年就犹如之前的楚留香一样,不想安定下来,也不想受人拘束。

敢爱敢恨敢放手,这几乎是全天下浪子的共同之处。

“哎。”

楚留香抬眸,原本站在身侧的青年已经往前走了数步,他将心思收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街上热闹非常,春风拂面,带着淡淡的花香。柳荫如盖,莺燕啁啾。两人再次并肩而行,鹅黄与洁白的衣角相互摩擦着。

“去茶馆坐会儿吧。”

花渐浓抬手摸着下巴,阳光这么好,找个茶馆坐着消磨时间也不错。

接下来总不能再遇到什么事情了吧?至少在洛阳这一两个月安然无恙,就这么平平淡淡下去。

他心里刚冒出来这个念头,很快就响起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些情况——基本上好的不准,一说坏事准来。

“不行不行。”

“什么不行?”

耳边响起楚留香疑惑的声音,这时花渐浓才恍然发觉自己刚才把心里话讲了出来。

美人抬眸,在看向楚留香时先叹了一口气:“我刚才在想,希望这段时间不要有麻烦出现。”

花渐浓撇撇嘴:“但我好像有点乌鸦嘴,每次说这种话都会很快遇到麻烦。”

闻言,楚留香不由得笑出声来。

身侧飞来一记眼刀,他轻咳一声,抬手摸着鼻子:“江湖上的麻烦很多,但哪有人会一直麻烦缠身?”

试图劝慰花渐浓的楚留香在说完这句话,眼前人的目光便不假思索地望过来,意思很明显——你不就是麻烦缠身?

对于这一点,楚留香实在是无力反驳。

“算了。”花渐浓见想不明白,干脆一股脑儿地抛在脑后,“反正有你们这两个高手在,就算是有麻烦找上门来也没事。”

话语间,充斥着对楚留香以及中原一点红的信任。

至于这次受伤,只是一个意外。原本是没事,但花渐浓在看到原随云时,实在是忍不住自己吐槽的欲.望。

这才挨了一掌,不然,他有技能傍身,顶多手脚擦破一点皮而已,断不会到今天这幅模样。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近一家茶馆。刚进来,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

“客官喝点儿什么?”

跑堂的连忙迎上来,在看清楚这两人的长相后,眼中不由得浮现出惊艳。

男俊女美,身上绫罗绸缎,珠宝玉石,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人。

“一壶普洱。”

两人往楼上去,寻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向窗外看,一大片碧绿的湖水在阳光下散发出金色的波光。

花渐浓将窗户完全推开,随后看着湖面上飘着的游船。

“喜欢?”

将他脸上表情看得清清楚楚的楚留香开口询问,都准备好过几天带面前的人去湖上坐船。

不过他话还未说出口,花渐浓就摇摇头:“没有,只是在看一个人。”

听到这句话,楚留香一顿,随后顺着对方的视线望了过去。

游船已经靠岸停下,大半个身子藏匿在柳树后,只露出碧色的船头,而朱红色的栏杆在一片碧绿的衬托下很是明显。

岸边游人攒动,宛如将要出笼的小鸡,密密麻麻。而花渐浓看的那个人就在他们那里,准确地来讲,是刚好路过那里。

楚留香在看到那个人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就是花渐浓看的人,对方十分得出众。

哪怕长街上那么多人,可他还是一眼就看到骑在马上的那个少年。

对方明眸皓齿,骑上好的青骢马。看打扮应该是个富家公子,但身上多出一股江湖人的侠气。

“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花渐浓撑着下巴,缓缓将视线收了回来。他看向这人也没有别的原因,纯粹是因为那个人身上的少年气。

“哎,年轻真好。”

闻言,楚留香这才将目光落在花渐浓脸上:“阿浓不也很年轻?何必发此感慨?”

此时,跑堂的将茶端了上来,并几盘茶点。

一盘玫瑰绿豆糕、一盘荷花酥、一盘糯米豆沙丸子。

都是花渐浓爱吃的,并且都有一点噎,刚好可以配着茶吃。

“和你比当然年轻。”花渐浓故意道,抬手捏着一块玫瑰绿豆糕,弯眸一笑,“但我早就没有少年的意气了。”

实习工作一年后,他身上一股浓郁的社畜气息。和朋友聊天时,对方都感慨过许多次。

甚至和游戏好友聊天,对方在得知他刚毕业,不由得惊讶:“看你平常聊天,满满的社畜气息,还以为你工作很久了。”

哎,往事不必再提,一提就让人心中来气。

花渐浓咬着糕点,一抬眼就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笑而不语的楚留香。

他的动作一顿,硬生生地将嘴里的绿豆糕咽下去:“看我做什么?”

微风自湖面擦过,带着花香从窗户溜进来。美人垂在鬓边的长发因风而起,一时之间迷了眼,只能透过发丝的缝隙看到楚留香那张俊朗的脸。

“没什么,只是觉得阿浓对我……的年纪,似乎很在意。”

楚留香虽然在笑,但表情却是很苦恼,似乎真的在为这件事情深受其扰。

毕竟相比于其他人,自己的年龄的确有些大,别人这个岁数不仅当了爹,就连孩子都上了学堂。

原本只是开个坏笑的花渐浓瞳孔微缩,没想到楚留香还真的听了进去,尤其还露出这幅表情。

青年轻咳一声,上身微微前倾,低声道:“我是很在意。”

听到他这句,楚留香略微收敛起脸色的笑意。但对方话音刚落,又紧接着接了一句。

“但我就是喜欢你这种成熟的男人。”

说罢,花渐浓便重新坐好,就这么单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面前的白衣男子。

阳光明媚,照在他的脸上。

但楚留香觉得并不是因为阳光才显得如此光亮,而是光芒本就是从阿浓身上沁出来的,是对方本身就有的。

第127章 坦白心扉

花渐浓被楚留香盯着看,一开始还好,时间久了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啧。”

他不直说,只是抬手捏起一块茶点,紧接着就塞到楚留香嘴里。

凭借楚留香的身后,又岂能躲不开?但他没躲,任由花渐浓这么做。

“喝茶。”

青年挪开视线,看向窗外时,发现那位骑着马的少年停了下来。

他轻抬眉梢,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就这么表情平淡地看着对方。

就在这时,对面响起一道含笑的声音:“阿浓知道他是谁吗?”

闻言,花渐浓瞥了楚留香一眼。

“你认识?”

一个看起来只是有钱且长相好看的少年,难不成在江湖上很有名?

花渐浓沉思,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印象。他对江湖的了解也就那些,除此之外,其他的并不清楚。

看清楚他脸上的疑惑,楚留香嘴角微微上扬:“我不认识他这个人。”

这句话很有意思,不认识人,那就是认识其他的,并由此得知这个人。

花渐浓双臂环抱,一言未发,但所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见状,楚留香这才解释起来:“那个少年腰间佩戴的刀,我略有耳闻。”

“刀?”

青年闻声看了过去,但离得有些远,他只能看到对方身上配了刀,至于刀是什么样子,看得并不清楚。

不过,就算看清楚了他也看不出来什么,毕竟各种刀剑在他眼里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碧玉刀。”

茶香中,这三个字犹如一股清凉的薄荷,直接将花渐浓的思绪拉扯回来。

很巧,他还真听过这个。

中原大侠段飞熊的武器,而此人还是碧玉山庄的庄主。那把碧玉刀陪他在江湖上走过多年,不过现在,这把碧玉刀应该在他儿子手里。

“段玉?”

“阿浓认识?”

花渐浓抬手端起茶喝了一口,借此掩藏自己眼中的神色:“中原豪侠,碧玉山庄。”

他放下茶盏,微微一笑:“我也是中原人,岂会不知?”

“我倒是忘了这个。”

楚留香摸着鼻子,毕竟他们很少谈及过去,这个过去指的是家人。犹如花渐浓,从未提过自己家住何处,家里父母可安好。

想到这里,白衣男子心中一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向花渐浓的眼神都有些柔和。

“段玉来洛阳做什么?”

花渐浓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到必须知道的程度。因此,说过这句话之后就转过头继续喝茶。

而楚留香却将这句话记在心里,略有所思。

段玉毕竟正少年,之前从未踏入江湖,而段飞熊家教甚严。这次居然会让家中独自出门?还是孤身一人。

和知道段玉武功不低的花渐浓不同,楚留香对其也只是听说过名号,并不知道他身手如何。

因此,在得知碧玉山庄的少庄主终于踏入江湖时,很难不去想接下来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

“回神了。”

花渐浓抬手在楚留香眼前挥了挥,话中带笑:“和我出来还要发呆,莫不是对我厌倦了?”

他直接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楚留香哑然失笑:“我怎么会对阿浓厌倦?担心的人应该是我吧?”

眼看着话题要往下展开,最先挑起话题的人连忙止住话头:“喝得差不多了吧?走了。”

他说罢,立刻起身,俨然一副逃避的模样。

两人刚才也只是对视一眼,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花渐浓就是那么敏锐地察觉到楚留香想说什么。

白衣男子轻笑,直到花渐浓心里大概的想法。也正因如此,他愿意等,愿意等到对方彻底想清楚,下定决心那一天。

*

回去后,花渐浓一股脑儿钻进房间,像是在躲着谁似的。他刚进去没多久,楚留香才姗姗来迟。

在院子里的中原一点红刚看到青年模样匆匆地回来,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对方就进了房间。

心里的疑惑在看到从容不迫的楚留香时,中原一点红这才反应过来什么。

黑衣青年微微颔首,将擦好的剑收起。他略微垂眸,将眼中大半的青绿遮住。

房间里,花渐浓愁眉,他并不想让自己一整天都在纠结这件事情。思来想去,还是把当时碎掉的玉镯拿了出来。

给自己找一件事情做,这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吧?

他挽起袖子,准备开始自己的修复大业。

镯子只是断裂成四段,倒不是很难。只是上一次做这些事情都已经好几年前,花渐浓刚开始信心满满,实则动手的时候就有些束手束脚。

他心情忐忑,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大不了就拿到铺子里去修嘛。现在自己动手也只是找个事情做,何必这么谨慎。

这个想法像是给花渐浓一个定海神针,脸上的担忧迟疑一扫而空。

日渐西垂,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响起,这才把花渐浓从专注中拉回现实。

“看来手艺没有生疏嘛。”

青年抬起头,一边摇着酸胀的脖子,一边颇为得意地扬眉笑了笑。镯子只差把接口处稍微处理一下,明天就能彻底完成。

楚留香这段时间进他房间熟练得很,敲了敲门后也不等他回答,直接就推门进来。

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坐在软榻上伏案的花渐浓:“怎么这么狼狈?”

“没什么。”花渐浓打了个哈欠,支着脑袋,俨然一副疲惫模样,“有什么事?”

夕阳涌入,将他面前的白玉镯照得发亮。

楚留香瞥见后略有差异,没想到青年还会这种手艺:“你大半个下午缩在房间里,就是在做这个?”

“嗯哼。”

见他注意到自己面前的东西,花渐浓直接在榻上站起来,得意洋洋:“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

“厉害。”

青年身上还穿着那件鹅黄色的衣裙,明媚如初,和此时的表情格外相衬。

楚留香忍着笑,可笑意还是从他眼睛里溜了出来:“阿浓好生厉害。”

他觉得眼前的花渐浓宛如讨要奖励的小孩儿,格外可爱。

当然,他也知道,对方并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可爱,偶尔说说还行。

“吃饭了。”

果然,只有饭点的时候,他们两个才会来敲自己的房门。

花渐浓点点头,洗过手后便和楚留香一起追了出去。外面,中原一点红将饭菜摆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听到动静后,黑衣青年抬起头。他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沉默寡言,仿佛没有人和他说话,自己就能这么呆坐一整天似的。

那双青色的眼眸背着光,以至于那抹青色显得有些暗沉,浓翠欲滴。

花渐浓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但等他再次抬眼望过去时,中原一点红早已收回视线。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虽然坐在一起,但各怀心思。一股诡异的寂静开始在他们中间弥漫,院子里那颗大树上的鸟叫倒成了唯一的动静。

饭后,楚留香挽起袖子收拾碗筷。

今天的晚饭是中原一点红做的,他自觉洗碗。但他一走,还留在原地的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之间更显沉默。

怎么回事?

青年有些疑惑,他侧目看向身侧的中原一点红。

此时夜色降临,天地间最后的阳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昏暗的光线下,中原一点红苍白的脸十分显眼。

尤其是那双青色的眼睛,仿佛一块白玉上嵌了两颗翡翠珠。

两人四目相对,平常一直是进攻模样的花渐浓率先躲开:“我先……”

可他话还未说完,中原一点红便开口打断,随即沉默片刻,说道:“阿浓,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听到他这句话,花渐浓心里猛地一跳,觉得接下来似乎要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与此同时,他有预感,中原一点红知道了。

“好。”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后退的地步了。

花渐浓在心中叹气,突然有些感慨。之前他想要知道中原一点红心里在想什么的时候,对方宛如锯了嘴的葫芦。

而现在他还想逃避几天的时候,对方又鼓起了勇气。

两人起身,一漆黑一鹅黄,两道对比明显的背影渐渐走出月洞门。分明是并肩而行,可两人之间宛如有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硬生生地把他们给分割开。

出了月洞门,便是一进的院子,假山流水,榕树下,还摆了一把摇椅。

楚留香和花渐浓平常没事的时候就会在这里躺着,微风虚虚,流水淙淙,很是雅致。

此时,鹅黄衣裙的美人正站在榕树下,树荫将他身上明亮的颜色盖了一层阴影。

尽管如此,花渐浓依旧耀眼夺目。

“有什么话?”

率先打破寂静的是花渐浓,他本就因为这件事情深受其扰。如今开口,俨然一副死到临头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青年这幅模样清清楚楚地落入中原一点红眼中,黑衣剑客眉眼柔和下来,仔细看,他眼中竟然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是楚留香吗?”

中原一点红杀人时一击毙命,就连谈心时,居然都这么一针见血。

“我……”

奇怪的是,花渐浓并没有肯定地回答,而是面露迟疑,似乎也不清楚自己的心究竟如何。

但这已经足够了。

中原一点红抬手,动作近乎温柔地在花渐浓头顶摸了一下。

还好今天青年发髻上的点缀不多,仅有一根缀着铃铛的同色发带。以至于他探手过去时,摸到的是花渐浓柔顺的乌发。

黑衣青年居然没有丝毫埋怨,这让花渐浓有些怔楞,不由得抬起头来看着中原一点红。

依旧是苍白的脸、幽绿的眸。时经大半年,那柄人形杀人剑身上多了许多人情味儿。

有些人偏要明月高悬独照我,但中原一点红觉得,明月就该高高挂在天上。

皎洁、明亮,仅此就够了。

第128章 不告而别

中原一点红此时的目光比月光还要朦胧,花渐浓瞥见之后,心中顿时一跳。

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对方抬手打断:“阿浓,不必自责。”

黑衣青年松开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花渐浓身上的温度。

“当初说好的,你并不亏欠于我。”中原一点红垂眸,看他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在回忆之前,“分明是我,一开始就逼迫着你接受。”

榕树下,夜色中,两人相对而立。有风吹过,将花渐浓身后垂着的发带吹起,柔柔地擦过中原一点红的脸颊。

轻柔,带着淡淡的暖香,仿佛花渐浓的手轻抚而过。

“并非是在一起才证明爱过。”

中原一点红说罢,倏地笑了笑。他很少露出笑容,以至于每一次都十分夺目,宛如金黄的阳光落在冰面上。

他接下来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中反驳着自己刚才的那番话——他于阿浓,似乎并未相爱过。

“好了。”

黑衣青年难得说这些话,说出这些就已经耗费了不少力气。

“夜里寒,回去吧。”

他并不想花渐浓因为他而难过自责,这不是他想要的。就如同当初在终南山下说的那样,他要为了花渐浓而存在。

只要对方幸福,中原一点红就心满意足了。

夜风带着些许寒意,花渐浓根本想不到中原一点红会说出这种话,一时间怔楞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阿浓。”

就在花渐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紧接着,他便落入一个熟悉且温暖的怀抱。

中原一点红此人看似冰冷,怀里却是温暖的。抬手将人环在怀中,高大的身影顿时将夜风阻挡在外。

“我明白。”

许久之后,花渐浓才开口。

一向雷厉风行的人显露出踟蹰来,总会让旁观的人担忧不已。同时,中原一点红也知道,正因在乎,才会犹豫。

这就足够了。

哪怕今日阿浓选择的人是他,他或许也会怀疑自己,是否能给对方一个安稳的未来?

自己手上沾血,是一个注定要活在腥风血雨中的人。

阿浓明媚温柔,是一个注定要活在鲜花和爱中的人。

“真的要回去了。”

中原一点红低声道,温情在此时渐渐收敛。他再次恢复到平日里的冷淡,只是他的怀抱并非如此。

依依不舍,格外缠.绵。最终,还是狠下心来松开了胳膊。

柔软和暖香一并从他怀里消失,只残留些许。

花渐浓抬手将发带重新拨回身后,在听到中原一点红这句话后也点点头。

两人再次并肩而行,一同回去。只不过和出来时,周身的氛围有了些许的改变。

收拾完的楚留香一抬眼便看到他们两个穿过月洞门走了回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不过这两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他不免在心底轻叹一声。

“厨房烧着热水。”

楚留香神情正常,仿佛不知道这两个刚才交谈了什么一般。

“好。”

花渐浓缓缓点头,随后意识到什么,转身匆匆跑进房间。屋子里传出一阵翻找声,约摸片刻,他手里握着什么东西走了出来。

“喏。”

青年走到中原一点红面前,随后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对方。

瞥见他掌心中拿着的东西是什么后,中原一点红瞳孔微缩,幽绿色的眼眸忍不住抬起看着面前的人。

花渐浓:“本来是想着过几天再送给你的,还差最后一次刷漆,不过现在也不错。”

青年白里透粉的掌心中正是一个剑穗,一颗碧色的圆珠下是猩红的流苏,两种颜色对比强烈,十分抓睛。

并且,中原一点红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到那颗碧色的圆珠并非普通的珠子。

而是一颗打磨光滑的大漆木珠,表面还专门嵌了螺钿,若是有光落在上面,定会耀眼夺目。

中原一点红抬手接过花渐浓掌心的剑穗,一直以来压抑的感情在这一刻迸发。

但他们都知道,太迟了。

花渐浓收回手,神情淡定地转身回到房间。软榻矮几的桌面上堆了不少东西,看上去很是凌乱。

青年拿起那只修好的玉镯,定睛看了片刻。很难描述他眼中的情绪,犹如大雨倾盆前的云层翻涌。

片刻后,花渐浓将镯子重新戴回手腕。随后又挽起袖子将矮几上的东西简单收拾起来。

“咔哒”一声,似乎有东西从软榻上掉下来。

他下意识地垂头看去,落在地上的只是一块绿檀木料。

前些天做剑穗的时候特意买的,上好的绿檀,颜色很漂亮,又几分神似中原一点红那双幽绿色的眼睛。

待上完漆后,颜色更亮,更像。

“哎。”

花渐浓这个段时间简直是有叹不完的气,眉眼间也萦绕着淡淡的忧愁。

“阿浓何故叹息?”

声音并非是从身后传来,而是面前。

青年抬眼,原本敞开的窗户外正站着一个人,一身白衣落拓潇洒,配上那张俊朗的脸,一副风.流浪子的模样。

楚留香侧身而立,手肘抵在窗台上,抬眸笑吟吟地看着站在屋内的花渐浓。

“你什么毛病?”

瞥见他之后,花渐浓脸上的情绪顿时收敛起来:“有门不走……”

还未等他的话说完,原本站在窗外的白衣男子便翻身而出。

靠窗放着的是那张软榻,但楚留香并没有跳落在榻上,而且身影轻盈地落在花渐浓身侧。

“……”

青年就这么亲眼看着,随后轻笑一声:“你来干什么?”

“难道阿浓不愿意我?”楚留香叹息一声,“让我好生伤心。”

花渐浓咬紧牙关,似乎是忍耐许久。终于,他抬手在楚留香脸上轻拍一下。

力度不大,与其说是“拍”,倒不如说是“抚摸”。

而楚留香似乎早就预料到花渐浓会这么做,并没有躲开,也没有伸手阻拦,只是任由对方抚过他的脸颊。

瞥见他的表情,花渐浓猛地收回手,冷眼相向。

不知道的看到青年这幅模样,还以为楚留香得罪了他,实则不然。

正如花渐浓白天说的那样,楚留香堪称最了解他的人。因此,他早就知道花渐浓会做什么。

“我来收拾吧。”

白衣男子抬手,动作轻柔地将花渐浓手里的东西接过来:“水烧好了。”

“哦。”

见状,花渐浓也不和他推辞,直接就将身后的摊子丢给楚留香。

他一边解开发髻,一边往外走。不过,刚走到门口,他就回头隔着半拢的帷幔看了楚留香一眼。

对方正站在榻前,可是并没有收拾矮几,而是盯着手里那块紫檀木看。

有一层帷幔遮挡,楚留香又是侧身而立,以至于花渐浓根本看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开门关门声响起,还留在房间里的楚留香总算回过神来,抬手将花渐浓房间收拾粼粼一下。

*

深夜,花渐浓侧卧在床,被子只是盖到腹部,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熟睡。

今晚无星无月,一片漆黑,近乎伸手不见五指。

舒缓的呼吸声在内室很明显,不知何时,床前猛地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张苍白的脸在暗色中明显几分。

那双不似常人的眼眸已经表明了他的身份,不是中原一点红又是谁?

只不过,他现在的打扮并不像准备休息,反倒是犹如出远门一般。

深夜,万籁俱寂的时刻,中原一点红居然要出门?

床上正熟睡的花渐浓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儿,甚至都不知道现在有人站在自己床头。

一来他对楚留香已经中原一点红很信任,有他们两个在,就算有歹人闯进来,第一时间就被他们两个解决。

二来无论是楚留香还是中原一点红,经常出入自己房间,双方的气息早已熟悉。

因此,花渐浓睡梦中嗅到熟悉的气息,潜意识里知道这人是可信的。

阿浓……

中原一点红酒这么垂眸看着侧卧而眠的青年,无声喊道。

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看了多久。但等天光微亮,花渐浓起床时,房间里并没有其他的人在。

香炉里的熏香燃尽,用来隔开内室和外间的珠帘和纱幔都放下来,此时一阵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

一时间纱幔轻舞,珠帘脆响。

此时,坐起来回神的花渐浓也清醒过来。他掀开被子下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站在衣柜前。

不过,还没等花渐浓想到今天到底要穿什么衣服,楚留香便直接推门进来。

此人虽然平时在他面前偶尔轻挑,但绝不会直接推门进来。

“阿浓。”

本就觉得疑惑的花渐浓在听到楚留香严肃且无奈的语气,顿时明白过来。

“怎么了?”

青年转过身,衣服也不挑了。

楚留香原本复杂的心情在看到花渐浓这幅一无所知的样子,顿时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非要伤心遗憾才算解决吗?

原本看到楚留香严肃态度就认真起来的花渐浓等了片刻,没曾想楚留香居然一句话都不说。

踟蹰不已,仿佛接下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青年长发披散,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在别人眼中都算的上衣冠不整。

花渐浓打量着楚留香,正如楚留香了解他一般,他何尝不了解楚留香?

原本表情沉静的青年立刻越过楚留香往外走,步履匆匆,甚至连衣服都没穿。

花渐浓顾不上身后的楚留香,直接冲到中原一点红房间。

他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里安静得很,阳光洒入,飞扬的灰尘都清晰可见。但太安静了,安静到诡异。

“呵。”

容貌清隽的美人冷笑一声,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放在桌上的信纸。

他大跨步向前,脸上的表情严肃中又压抑着怒气,俨然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花渐浓甚至都不用拿起信看——桌面上的信纸只有两个字:勿念。

“中原一点红!”

落后他一步的楚留香前脚刚踏进来,后脚就听到他这道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白衣男子脚步明显一顿,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他走到难掩怒气的花渐浓身边,垂眸一看。

红兄啊红兄,你还真是嫌阿浓不够难过。

楚留香在看到中原一点红留下来的纸条后无奈扶额,没想到昨晚难得吐露心声的人居然会做出这种不告而别的事情。

今早起来时,他意外没有看到早起练剑的中原一点红。原以为对方是出门买早饭,但在经过对方房间时,敏锐地察觉到里面空无一人。

这种古怪的感觉在到厨房后更加明显——中原一点红练完剑要沐浴,可厨房里并没有烧过水的样子。

出于对中原一点红的了解,楚留香隐约猜到什么。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只留下两个字。

白衣男子不语,颇为担心地看向身侧脸都红了的花渐浓。

“或许是……”

“不必说了。”

花渐浓转身离开:“他想走就走,与我何干!”

楚留香面露无奈,尽管青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那也知道对方是在说气话。

哎,要不他去把中原一点红抓回来?

第129章 开解高手楚某

楚留香当然没有追上去把中原一点红绑回来,他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觉得自己最近怎么经常劝架?

他走到院子里,侧耳听了听花渐浓房中的动静,发现对方只是在穿衣梳妆,这才放下心来——但没完全放下。

现在做饭已经来不及了,楚留香走到花渐浓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阿浓,我出去买点早饭。”

“嗯。”

房间内,花渐浓听到楚留香的声音后也没有意外。他坐在铜镜前,看似没有表情,实则在心里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两个大字。

越想越来气,可他心里又清晰地清楚,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中原一点红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并不是什么专属于他的物件。

对方想走,他也没什么立场去归罪别人。

铜镜中,素面朝天的青年缓缓闭上眼睛,随后深吸一口气。待他再次睁眼,原本萦绕在心头的烦躁已经褪.去。

等楚留香回来后,花渐浓就已经坐在院子中,身上的青衫单薄,将白皙的肌肤衬托得更加透亮。

走过来时,白衣男子还特意观察一番青年的神情。随后了然,落座后率先倒了一杯水。

“买了粥和包子。”楚留香把倒好的水递到花渐浓面前,“先吃一点吧。”

他态度和平常一样,这让刚平复下来心情的花渐浓有些诧异。

难道中原一点红的离开,对于楚留香来讲不算什么吗?

“阿浓是觉得我现在的反应太平淡?”

毫无疑问,楚留香轻而易举地看出花渐浓此时心中所想。

而被看穿心思的美人明显有些气恼,原本搭在桌子上的手都紧紧地握着。

“难道你是觉得我……”

花渐浓想为自己辩解,他话说出一半,在看到楚留香的表情时才停下:“你说。”

看着身侧的人,楚留香没有指责,只是抬手将对方肩膀落下的一片树叶拿掉。

“阿浓觉得中原一点红不该走?”

面对这个询问,一直对此有些气愤的花渐浓顿时哑口无声,只能无言看着楚留香。

“当初红兄一直陪着你,那是因为你们两个都心甘情愿。”楚留香语气缓和,用词委婉,就连说这些也只是为了安慰,“可现在不一样了。”

淡淡的郁金花香因风拂面,花渐浓嗅到这股熟悉的气味,原本烦躁的心也渐渐地平静下来。

诚然,如楚留香说的那样。当时中原一点红跟着花渐浓是因为两人之间是情.人,并且青年没有确定的爱人。

可他现在隐隐猜到自己的心思,双方没有爱人的情况下,这纯凭个人。但无论是中原一点红还是花渐浓,两人都不是那种喜欢插足别人感情的人。

虽然青年在处理感情的时候有些轻挑,甚至全凭感觉。可当他察觉到自己的心时,第一时间就在考虑如何断掉那些——在世人眼中不健全的关系。

江湖上风.流成性的美人不少,鄙夷的人还是占少数,大部分都只是谈论其风.流韵事。

比如之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楚留香。一些说书人在谈及他时,除了那些半真半假的英雄事迹,便只剩下桃色韵事。

无论是石观音还是云梦仙子,江湖人提及她们,最先注意到的还是她们的武功。

因此,楚留香并不担心花渐浓会因为之前同时和他以及中原一点红之间迟疑自责。

和情场高手相比,青年在处理感情时略显青涩,认为分开还能接着在一起成为朋友。

这种情况有,但别人是心中没有了爱。

花渐浓敢肯定中原一点红心里没有爱吗?不仅断开情.人的身份,还要继续和对方做朋友,这太过残忍。

成人之间,这就已经足够了。

楚留香并没有说很多,只是轻描淡写又认真地点了几分。没有其他年长男性的说教,没有指责,没有埋怨。

这是花渐浓最能接受的聊天方式,不得不说,在这个方面,楚留香确实是比他懂得多,就连处理感情的方法都很体面。

日光挪移,带着春天的暖意。

青色衣裙的美人低垂眼眉,从开始就一直沉默着。但看他脸上的表情,似乎还好。

见状,楚留香略微放心下来,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力度不大,足以将陷入自己思绪的青年唤回现实。

“快点吃,一会儿就凉了。”

安抚好这个楚留香起身,抬手摸了一下鼻子,随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子。

*

北邙,一道黑衣身影正在坐在一条小河边。肩宽腿长,腰间佩剑。通体乌黑的长剑在剑柄上坠着一个鲜红的剑穗。

突然,弯腰洗手的黑衣人一顿,随后直起腰来。

“你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白衣身影自他身后缓缓走出:“不告而别,自然要来讨个说法。”

此人正是楚留香,查到中原一点红的去处并不简单。饶是他,也废了不少功夫。

午后的阳光温暖,早上的那股淡淡的寒意早已消失……

两人一黑一白,一个半蹲在阳光下小溪旁,一个立在古道旁树荫下。

“我继续留在那里,不过是徒增烦恼。”

中原一点红起身,修长的手指上还带着水渍。对于楚留香的询问,他也只是扯着嘴角自嘲一笑。

此时只有他们两个,心中所想才能肆无忌惮地说出来。

他并不想让花渐浓知道这些,不然对方又要觉得亏欠自己。

“红兄啊,你还真不会……”

楚留香在听到中原一点红这番话后,无奈摇头。听语气,还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

“你哪怕说什么,都比留下两个字好。”

白衣男子语气柔和,并不因为两人是情敌而冷嘲热讽:“而且昨晚刚把话说开,今天就不告而别。”

说罢,楚留香略微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五官深邃的俊脸在树荫下晦暗不明,竟无端显露出几分冷酷。

中原一点红挪开视线,经楚留香这么一说,他也觉出几分不妥。

可他已经离开,总不能再回去。

而且,阿浓已经动心,他再回去岂不是让他们三个都不好受?

“你昨晚和阿浓说时那么善解人意,怎么现在又如同榆木脑袋?”

楚留香跨步向前,三两步就走到中原一点红面前。

流水淙淙,宛如一首琴曲。但在黑衣剑客耳中听来,更像是花渐浓开怀的笑声。

树影婆娑,两人相对而立,同样的俊朗,同样的体量修长,只是一冷一热。

“我此次前来并非是要劝你回去。”

楚留香说道:“只是想让你好好想想,究竟该怎么告别。”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宽大的衣袖飞扬,身上那股熟悉的郁金花香似乎还残留在面前。

“告别……”

留在原地的中原一点红攒眉,仿佛不懂楚留香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洛阳城内,听竹街。

初来时的三人变成两人,原先平静的小院也仿佛被愁云笼罩。就连花圃里种的花草都隐隐有了枯萎的架势。

唯有那株让楚留香刻意隔开的牡丹还在盛开,一开始只是开了一朵,但几天过去,其余的花苞居然一同炸开。

楚留香回来时,花渐浓正在给花浇水。

“见到了?”

美人听到脚步声后就直接询问,甚至连头都没抬起来。

花渐浓知道他去做什么了,他了解楚留香,也了解中原一点红。因此,看到楚留香一个人回来,也并不觉得奇怪。

“嗯。”

白衣男子走到他身侧,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再浇就淹死了。”

说罢,便轻而易举地把水壶从花渐浓手中夺过:“时间不早了,想吃什么?”

“已经做好了。”

花渐浓也任由他把水壶夺走,拍了拍手,脸上总算是露出一抹笑意:“洗手吃饭。”

说罢,他便走到厨房里把做好的饭菜端了出来。

青年挽起衣袖,身形窈窕。一边摆着碗筷,一边头也不抬地指使楚留香把院子里的灯笼点上。

虽然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但院子里也只是能看清楚大概。

花渐浓最近不喜欢黑暗,每到夜里,总要把房间里的蜡烛都点上,直到他睡着后,蜡烛要么燃烧殆尽,要么被楚留香抑或是中原一点红特意熄灭。

闻言,楚留香收回自己的视线,顺从地将灯笼点亮。

顿时,温暖的光线将眼前的一切照亮。

花渐浓已经坐下,光亮起的瞬间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慢慢走来的出现了。

他自觉自己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和从前一样。

可在楚留香眼里,眼前的一幕温馨至极。

石桌上摆着家常菜,心上人坐在一旁,正侧身回望。深青色的衣裙为他平添几分清冷,可周围的环境又让他流露出几分温馨。

“嗯?”

花渐浓疑惑出声,觉得楚留香有些怪怪的。

“没什么。”

白衣男子回过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落座。

这是第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一起吃饭,一时之间,无论是花渐浓还是楚留香,都有些许的不习惯。

两人低头吃饭,吃到一般,花渐浓突然想到什么事情,动作一停。

“怎么了?”

楚留香察觉到异常,也跟着放下筷子。

“没事。”

奇怪的是,青年居然摆摆手,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不对劲,十分得不对劲。

楚留香若有所思,心里疑惑不已,但还是收回视线。

第130章 只能爱我一个

饭后,花渐浓起身在院子里踱步。而楚留香则是去厨房收拾碗筷。

灯光的昏暗为小院蒙上一层朦胧的美感,青色衣裙的美人就站在花圃旁,略微垂首看着那株开得正盛的牡丹花。

嫣紫色的牡丹花与美人修长白皙的手指形成鲜明的对比,衬得手指更白,花更浓。

两个人的碗筷很好收拾,不过片刻,楚留香便擦着手上的水渍从厨房出来。

“站在外面做什么?”

白衣男子走到他面前,抬手将他被风吹开的外衫拢紧,动作自然,俨然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

“你猜。”

花渐浓明显是在敷衍,但楚留香听到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随后收回手。

“我猜阿浓是在等我。”

楚留香如此说道,话语带笑。这么说还不止,他还特意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十分深情地盯着眼前人。

“哼。”

花渐浓抬眸,直接撞入楚留香那双深邃多情的眼睛。

昏暗的光线为他们增添一份暧.昧,两人对于对方心里的感情心知肚明,却都不开口点破。

就这么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继续着之前情.人的关系。

楚留香不着急,准确地来讲,自从隐约猜到花渐浓心思后,他就不急了。

不管怎么看,最终留在阿浓身边的人都是自己。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他又何必紧张急迫?

万一着急之后,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人再吓回去,那自己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夜色蔓延,寒意伴随着楚留香身上那股淡淡的郁金花香,一并往花渐浓身上贴。

率先察觉到这一点的是白衣男子,他轻笑一声,随后直起腰:“回房间吧。”

这句话像是在为刚才古怪的气氛按下暂停键,花渐浓听到之后微微一笑,其余什么都没说。

青年转身往房间走,他一动,身侧的人也跟着走。

两道轻重不同的脚步声响起,花渐浓走到门口,却没有抬手开门,只是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身后的人。

“你不回自己房间,跟着我做什么?”

楚留香上前一步,长臂一伸。

见状,花渐浓下意识地上前。但,这只胳膊并没有把自己揽在怀里,而是稍一用力推开了房门。

伴随着“吱呀”一声响,误会楚留香的美人顿觉尴尬。他轻咳一声,准备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转身。

突然,一只手落在他肩膀上。温热干燥,犹如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似的。

还没等花渐浓反应过来,自己眼前便猛地一白。

结实有力的胳膊环在腰间,浓郁的成熟气息扑面而来。两人隔着单薄的春衫,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花渐浓更是能够感受到楚留香这层白衣下,结实有力的肌肉。

“你……”

“阿浓刚才是不是以为我要这么做?”

他们两个就这么站在门口,一侧是亮着灯笼的小院,一侧是未点灯昏暗的房间。

花渐浓被点中心思,刚才极力掩饰的尴尬再次涌上心头。可他又不想让楚留香看出来,只好奋力将人推开。

“没有。”

他死鸭子嘴硬,抬脚走入黑暗中。

见状,他身后风.流倜傥的白衣盗帅只是轻挑眉梢,闲庭信步地跟在他身后。

一点微光将软榻周围点亮,摇曳的烛光下,美人白皙的脸颊都带着淡淡的粉红。

楚留香探手过来,粗糙的指腹抚摸着花渐浓的侧脸。

“干什么动手动脚?”

吹灭火折子的花渐浓攒眉,觉得楚留香今天也有些古怪。

但面对他的疑惑,楚留香并没有回答,而是抬手一把抱住他。

衣物摩挲声响起,紧接着,两个就一同倒在榻上。

“阿浓。”

深情又沙哑的声音几乎是紧贴着耳畔响起,让本就觉得楚留香声音醇厚好听的花渐浓浑身一抖。

他这一反应并没有逃过楚留香的眼睛,因此,这人更加变本加厉地将薄唇贴在他的耳垂上。

唇是温热的,耳垂确实凉的。

相贴的同时,花渐浓再次抖了抖。

这么久以来的相处证明,在这种挑拨上,他还是不如情场高手楚留香。

“嘶——”

原本正在耳鬓厮磨的花渐浓突然轻嘶出声,紧接着就抬起胳膊往身上人肩膀打了一拳。

“你属狗吗?怎么每次都要往这边咬?”

他这句话说得多少带着些真情实感,一边控诉,还一边侧过脸将耳后的咬痕呈现在楚留香面前。

对此,罪魁祸首只解释了一句话:“情难自已。”

话音刚落,他就再次欺身压下。

榻上还放着矮几,这时就显得有些碍事。

楚留香一边垂首轻吻着花渐浓,一手抬起矮几立在墙边。随后,收回手搭在对方纤细的腰上。

“我看阿浓的伤好得差不多。”

寻常人骨折要好生养伤一两个月,但花渐浓却好得很快。不仅是因为用的药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伤药,或许还以为年轻身体好。

只要动作幅度不大,胸口还没长好的伤口就不会太痛。

因此,接下来对于花渐浓来讲,折磨似乎占比更多。半散在身后的乌发被细汗打湿,几缕站在光滑的背上,宛如披上一层微透的黑纱。

“混蛋。”

妆容微花的美人咬紧牙关,一句又一句地骂着。但他素质挺好,与其说这是在骂,倒不如说是在调.情。

走南闯北多年的楚留香不知道听过多少脏话,因此,花渐浓这些“混蛋”“流.氓”之类的,于他而言只是调.情。

宽大的手掌一手掌握着青年的腰,另一只手却是抬起,轻轻地抚摸着青年的伤处。

“我看阿浓的伤再过个十天半月就好了。”

话音刚落,他便坐起身来,甚至都不用手撑着,仅凭腰腹力量起身。

倒是苦了花渐浓,染了粉红蔻丹的指甲毫不留情地抓向楚留香。

张牙舞爪的,还真如一只桀骜不驯的野猫

这一点小小的痛并不会打断楚留香的兴致,反倒是让他更加兴奋。

“阿浓。”

就在花渐浓犹如拉紧的弓弦时,某人的恶趣味陡然上升。

他揽着对方,平日里带笑的双眼略微暗沉,刻意引导着对方说出自己想要的。

“楚留香!”

花渐浓手指更用力,恐怕已经将对方的肩膀掐出血来。他抬眸,失神的双眼总算是聚焦起来。

这幅模样实在是太可怜,看得人不由得想要再多欺负一些。

“我在。”

男人轻笑,略微卷曲的长发自肩头滑落,宛如牢笼一般将身下的青年困在怀抱里。

“你说,只有我一个。”

楚留香嘴角微微上扬,哪怕强行忍着自己的冲动,也要在此刻故意逼迫。

听到这句话,花渐浓咬紧牙关:“你这燕国地图还挺短。”

话音刚落,他闷哼一声,再坚硬如铁的意志也要被撞碎。更何况楚留香很能忍,事已至此,就差临门一脚。

青年泪眼婆娑,只能顺从着楚留香的话重复:“我只有你一个。”

话音刚落,疾风骤雨袭来,将漂泊在海面上的一叶小舟击打得左摇右晃。

春夜微寒,可软榻上却是一副湿热。犹如周围的空气都被蒸煮,多待一刻钟就要面红耳赤、大汗淋漓。

“还有……楚留香最好。”

“你别得寸进尺!”

“嗯哼?”

“楚留香……最好。”

这一晚,风.流浪子楚留香简直把他的恶趣味展现得淋漓尽致。白天,他可以善解人意地开解花渐浓以及中原一点红,但此刻,身为男人的独占欲占据上风。

没有人愿意心上人心里还念着别人,楚留香可以在之前和中原一点红共处,但现在不可以。

他们是朋友,但不能再成为情.人。

昏暗的烛光摇曳,楚留香堪称虎背蜂腰,结实有力的肌肉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两人身上都出了汗,尤其是花渐浓。

他一把推开楚留香,身体还在细细地颤抖,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激烈中走出来。

“之前从未发现你这么小气。”

已经起身披上外衫的男人听到这句指控,其余没说什么,只是留下一句“今时非同往日”,便出门去烧水。

软榻上,盖了层薄毯的花渐浓闭着眼睛。

虽然困意浓重,但他还是强撑着不睡。他在想一件事情,一件刚才的事情。

那些保证的话尽管是被引导着说出来,但不得不说,其中夹杂着三分真情。

不然,花渐浓不愿意的话,饶是楚留香立刻抽身,他也不会重复那些堪称羞耻的话。

什么“这辈子只爱楚留香一个人”“发誓绝不对其他人动心”诸如此类的话。

青年侧身,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满是吻痕。暧.昧异常,但偏偏,脸上的表情又格外得冷静。

花渐浓眼中的情绪很明显,几乎不加掩饰。也不知道是想得太入神,还是故意露出这幅模样。

以至于楚留香拎着热水回来的时候,妆容已经花掉,但不减风情的美人正面露哀愁。

“阿浓?”

一声轻唤,昏暗烛光下,眉眼间尚带着慵懒的青年侧目而来:“嗯?”

“我还以为你睡了。”

楚留香轻声道,毕竟每次事后,花渐浓无一例外都是昏睡过去。这次倒是稀奇,居然还清醒着。

见状,他走到屏风后加水,收拾妥当后才出来喊躺在榻上的青年。

哪知他前脚刚惊讶于花渐浓尚清醒,加个水出来后,对方便睡着了。

花渐浓保持着刚才侧卧的姿势,薄毯随意地搭在身上,腿和上半身裸露在外。

他不免放轻自己的脚步,走到软榻边抬手就把人抱了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楚留香早已熟练,动静不大。而花渐浓中途醒了一次,瞥了一眼正在给自己擦头发的楚留香之后就继续睡觉。

*

接连几天,花渐浓再次恢复到平日里的懒散,似乎对于中原一点红的离开已经习惯。

微风吹过,高大的榕树哗哗作响,有几片树叶因风飘落。而树荫下的躺椅上,面色红润的美人正闭目小憩。

躺椅旁还放着高脚窄几,上面摆了茶点和杯盏。

花渐浓掀起眼皮,把落在身上的落叶取下,侧首抬眸看着走到身边的白衣男子。

“回来的时候见有老人家卖桃,尝尝?”

闻言,花渐浓视线落在楚留香手里拎着的桃子上。并不是常见的粉桃,而是那种一看就是自家种的青桃,小小的一个,顶端带着几分粉。

“咦?”青年倒是来了兴致,“好久没见到这种桃子了。”

花渐浓坐起身,控制着想要向后倒的躺椅。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对楚留香手里买的桃子很感兴趣。距离上次吃到这种桃,还是小时候,邻居家种了一颗桃树,结出来的桃就是这个样子。

青年从对方手中拿出来一颗桃,然后笑吟吟地询问:“你说,我那颗桃树会不会结果?”

“……”楚留香一愣,“桃树?你那是桃树?”

一根还没指头粗的桃枝,开花就已经不容易了,还想着结果?

当然,楚留香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生怕挨上花渐浓一拳。于是,他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结果也要不少养分,你那棵桃……树,还小呢,你忍心吗?”

“说的也是。”

花渐浓听罢,十分认同,把手上的桃子用茶壶里的水简单冲了一下就往嘴里塞。

很脆,还是个脆桃儿。

“怎么样?”

“还挺甜。”青年就这么坐在榕树下,长发并没有挽成发髻,而是低束在脑后,“你喜欢脆桃软桃?”

花渐浓抬起头,询问道,似乎对楚留香的喜好保持着一种好奇。

见他问起自己的喜好,楚留香嘴角微微上扬,却故意压着:“我都喜欢。”

说罢,他大手圈住花渐浓的手腕,同时弯下腰来。

“咔嚓。”

花渐浓手上咬了一口的桃子落入楚留香口中,这人分明是故意的,不换个地方咬,非要挨着青年吃过的地方。

“幼稚。”

手里的桃子本来就不大,两三口下去就只剩桃核。

花渐浓抬眸,轻瞥了一眼站在身前的楚留香,随后一把扯着对方的衣领,随后把手里剩下的桃子塞到对方嘴里。

“阿浓还说我幼稚。”楚留香轻笑,“你也不枉多让。”

话音刚落,白衣男子便拎着其余的桃子往内院走,高大的背影在阳光下充斥着极强的魅力。

而花渐浓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笑意,和刚才的故作冷脸毫不相干。

笑着笑着,青年便想到什么,不由得眉头一皱,沉思下来。

他才不想主动开口……但楚留香明明已经猜出来,为什么不说?难道是想继续维持情人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