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回望身后君郎
傍晚时分,三人便从客栈搬入新家。里面一切都好,只是太久没有住人,需要好好打扫一番。
花渐浓闲得没事,便将空房间默默打扫一遍,原本落了灰的桌面都被擦得锃亮。
另一边,中原一点红回来后便将打探道的消息告知花渐浓。
的确有人见过原随云出手,只不过对手武功平平,因此也不好确定原随云的功夫究竟如何。
此人在江湖上出名的是才华,很少有人找他比试,毕竟是个瞎子,找他比试多少有些欺负人。
“我知道了。”
花渐浓微微颔首,将沾满灰尘的抹布丢进水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回想起今天上午那一幕,原随云刚好出现,难道他也是住在这条街上?
自己今天来这里看房也只是偶然,根本没想到会遇见原随云。要么是对方一早就盯上了他,要么今天还真是一个意外。
青年心生怀疑,便将自己的猜测告知中原一点红,疑惑地询问:“你觉得呢?”
“在周围查看一下便知。”
中原一点红是个行动派,听到花渐浓的疑问后便准备在周围的几处院子探查一番。
“小心些。”
见状,花渐浓连忙开口嘱咐。
原随云虽然眼盲,但武功极佳,尤其是听声辨位的本事。轻易进去查看,说不定对方会有所察觉。
而花渐浓只是知道原随云武功不错,但究竟有多好并不清楚,因此也不确定对上原随云,中原一点红究竟胜算几何。
“会的。”
正准备往外走的黑衣青年听到花渐浓的嘱咐,顿时停下脚步,随后转过头来看着对方。
之前身为杀手,中原一点红是向来只攻不守。他没有太多的顾忌,只有一条命,哪怕是死了也没有关系。
但现在不同,他心里有了牵挂,万万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哪怕受了伤,要么瞒着花渐浓,要么就等伤好了再回来。
花渐浓看着黑衣剑客离开家的背影,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这人……
希望不会有其他的事情发生,中原一点红到底是天下第一杀手,藏匿的本事可不低。
这么想着,花渐浓稍微放下心来,端着水盆就往厨房走。
现在天色不算特别晚,搬入新家的第一顿当然要自己做。下午采买其他东西的时候就率先买好了菜,现在只需要把厨房稍微收拾一下就可以做饭了。
还好花渐浓今天的衣服比较干练,袖口还专门用来束袖,倘若是之前的宽袖,估计做饭的时候还不怎么方便。
夜色渐浓,柴火在土灶里燃烧着,发出不算特别明亮的光。这道光只能照亮方寸,花渐浓擦干手,又点亮了蜡烛放在菜板旁。
“哎——认识了这么久,我总算吃到阿浓做的菜了。”
身高腿长的楚留香坐在灶台旁,腿只能屈起,显得有些憋屈,他此时正在添柴,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着,忽明忽暗,热意也将他眼尾的笑意融化。
锅里正焖着饭,花渐浓在一旁切菜,听到他的感慨后头也不抬:“那你一会儿多吃点。”
青年长发挽起,就连袖子也重新挽到手肘,露出洁白的小臂,没有丝毫肌肉线条。
楚留香原本只是不经意抬眼,但看到这一幕后不由得停下手上的动作。
厨房不算大,这种稍显狭小的空间很容易滋生暧.昧的氛围。尤其是两个人之间本就不清白,此时又一个烧火,一个切菜。
这种温馨家常的相处,总会给人一种错觉——他们早已相爱许久,在洛阳过着平淡幸福的生活。
楚留香眸光一闪,心中不免升起一股诡异的心情。
漂泊半生,他居然也会想要待在一个人的身边安定下来,甚至还不是他们两个一起,而是三个人。
“饭要是糊了我揍死你。”
花渐浓抬起头,一手按在菜板上,另一只手拎着刀朝向楚留香狠狠一劈,做威胁状。
他双眸微眯,微弱的烛光映入那双漂亮的眼眸,闪烁着,细微的光也让楚留香心潮澎湃起来。
“不会。”
话是这么说的,楚留香轻咳一声,似乎是想掩饰自己刚才的尴尬,便抬手摸了一下鼻子。
火势因为他刚才的发呆渐小,白衣男子也不顾自己穿的白衣,反手抓起身后的柴火就塞进火塘里。
“够了。”
花渐浓耸起鼻尖嗅了嗅,随后淡淡开口提醒道。
就连这句话都充满了生活气息,宛如寻常夫妻一般。但青年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什么暗示的意思。
楚留香点点头,并没有开口说话。
这倒是有些不像他,平日里听到这句话定会回答些什么。要么是甜言蜜语,要么就是开些玩笑。
这么安静……该不会心里在想着什么事情吧?
花渐浓沉思,都忘了自己手里还拎着菜刀,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仿佛饭糊了他就真的把楚留香砍成臊子。
有一种预感告诉他,不要开口追问,不然就会听到不想听的事情。因此,他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楚留香。
*
中原一点红回来的时候,饭菜刚端上桌子。
瞥见他的身影,花渐浓将手里的糖醋排骨放下:“怎么样?”
“确实是在这里。”
中原一点红根据花渐浓的描述,在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里看到了原随云,对方正坐在院子里,面前放着一盘棋。
尽管他不清楚这人究竟能不能下棋,但确定这一点之后便回来了。出于直觉,他在看到原随云的第一眼就看出这人会武。
而且还不低。
这一发现将中原一点红之前对于原随云的印象全部打碎,在他印象中,此人只是一个残疾的世家公子,没想到……
但他转念一想,花满楼也会武,而且也不低,这才打消了心里的惊讶。
桌子上的饭菜香气扑鼻,热气腾腾,一看就是刚出锅。
四菜一汤,都是一些家常菜,有荤有素,三个人喜欢吃的菜都有。
楚留香喜欢吃什么,花渐浓是直接问的。对方也没作假,直接告诉了他。至于中原一点红喜欢吃什么,这还是之前在澶洲的时候,花渐浓自己观察出来的。
倘若是开口询问,对方估计会说“都行”“只要是你做的都喜欢”之类的话。
花渐浓落座,一旁的烛台上点亮许多蜡烛,将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只是蜡烛燃烧时总会忽明忽暗,偶尔还会发出几声爆裂声。
三人坐在一起,花渐浓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讲话,以至于另外两人也很少开口。
中原一点红本就寡言,他们两个不开口说话,饶是巧言善辩如楚留香,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怎么样?”
花渐浓放下筷子,他这句话问的是楚留香,毕竟中原一点红吃过他做的饭。
听到这句询问,白衣男子立刻正经起来:“很好,堪比外面酒楼做的。”
这句话倒是有些夸张,花渐浓知道自己的做菜水平。但谁不喜欢听夸奖的话?
青年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心情不错。
饭后,中原一点红习惯性地起身收拾东西准备洗碗。原本楚留香准备自己来,却被黑衣剑客组织。
“让他去吧。”
花渐浓打着哈欠,身上还带着油烟味,在嗅到后不由得眉头一蹙。
“蝙蝠岛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虽然青年口口声声说不想和这件事情扯上关系,但还是忍不住询问一下进度。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心理,大概是担心吧。担心楚留香,也担心中原一点红,更担心追命。
哎,看来他就是操心的命——尽管也没做什么。
“还不是特别清楚,蝙蝠岛离这边有点远,等消息穿过来也需要些时间。”
楚留香虽然没刷完,但还是拿起旁边的抹布把吃饭的桌子擦了一下。
堂堂盗帅出现了,居然在这里擦桌子。倘若让江湖上的其他人看到了,肯定要惊讶不已。
花渐浓起身后站在半人高的烛台前,探手拿起旁边的剪刀剪烛芯:“哎,那还是小心些吧。”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些许担忧,似乎对那位疑似原随云的蝙蝠公子很是忌惮。
闻言,楚留香一顿,将抹布折好放在一旁:“放心,不会出事的。”
自从有了蝙蝠公子的消息后,青年就一直处于现在这幅模样,为未知的事情所担忧。
白衣男子目光温和,对于青年的担心,他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只是不断地给予着包容以及安全感。
和之前一样,听到楚留香这句安抚的话,花渐浓转过头来微笑一声,眉眼温柔。
尤其是在身侧暖黄色的烛光照耀下,灯下看美人,平添了一种朦胧美。
*
在新家的第一晚,相安无事,花渐浓睡得很安心,一觉睡醒就已经天亮。
他侧卧在床,温暖的被窝不断拉扯着他,试图让他今天一直沉溺在床上。
当阳光洒入房间时,花渐浓抬眸看着垂下的帷幕,实在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就当他快要再次睡着后,房门直接被人推开。走进来的正是楚留香,衣衫干净,带着那股熟悉的郁金花香。
“阿浓?”
楚留香撩开用来隔断的帷幔,款步走到床边坐下。
听到他声音后,花渐浓睁开双眼,抬手遮挡着眼睛:“嗯?”
往常的这个事情,青年妆都画好了,就差换衣服。但今天,中原一点红都练完剑了,都没瞅见他的身影。
黑衣剑客觉得自己一身热气,还出了汗,并不好意思进花渐浓的房间。
因此,走进来查看情况的便成了楚留香。
花渐浓长叹一声,拉起被子将脑袋蒙住,难得露出这幅赖床的模样。
坐在床边将他这幅模样看在眼里的楚留香微微一笑,抬手便将被子扯了下来:“今天不想起来?”
“也不是。”
花渐浓眼前再次恢复一片光亮,长叹一声,总算是掀开被子起来。
哪怕是坐了起来,他还是一副不甚清醒的样子,隐隐又再次倒下去睡觉的趋势。
“饭已经做好了。”
楚留香站起身来,十分自觉地走到衣柜前为花渐浓挑选衣服。里面的衣服颜色多样,浓浅皆有。
和他身上略显单调的白衣截然不同。
当楚留香拎着搭配好的衣服走回床边时,花渐浓总算是清醒过来,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嗯?不喜欢?”
瞥见青年脸上的情绪后,楚留香动作一顿,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衣裙。
淡紫色抹胸、绿白色百迭裙,同色的外衫,甚至还搭了一条淡紫色的披帛。
不管怎么看,这一套搭配起来都很不错。裙摆还绣着一圈杏花,清新雅致。
花渐浓摆摆手,示意楚留香把衣服放下来。
今天穿的是宋制,青年抬手就将上身的衣服脱掉,准备穿有些不好搭理的宋抹。
他之前也在网上买过许多,但大多都是改良款,有时直接搭配吊带。
这时真正穿这个的时候,花渐浓多少要花费一些时间。
在他抬手解开衣服的时候,楚留香就已经挪开视线。但站在床边又有些古怪,便抬脚走到梳妆镜前,借着搭配发饰来掩饰自己的异样。
白衣男子面朝着窗户,阳光透过一层窗户纸洒入房间,将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还好身后的人看不到,不然……
思绪间,身后响起脚步声。
花渐浓穿好衣服后推开楚留香在镜前坐下,抓起梳子就准备梳头。
见状,站在一旁的楚留香抬手接过梳子,又抓起他散在身后的长发。
“今天想梳什么发髻?”
“……”花渐浓看着镜中的楚留香,“你要来?”
他这句话多少有些惊讶迟疑,似乎是不相信身后的白衣男子,生怕对方给自己梳什么不能见人的发型。
面对花渐浓的质疑,楚留香只是笑了笑,随即弯下腰来和镜中的花渐浓对视:“放心,肯定不会出错。”
虽然他这么说,但花渐浓还是有些担心,连忙抬手去抢他手中的梳子:“我还是先化妆吧。”
但他没有成功,楚留香只是微微抬高手,就躲了过去。
“那你先化,我等着。”
这人究竟什么毛病?非要给他梳发?
花渐浓有些不解,但还是转过头来开始化妆。
今天的衣服偏清冷淡雅,因此,他便化了个清透干净的妆容,只是眼影是淡淡的紫,成为妆容中唯一的亮点。
在花渐浓化妆的时候,身后的人也没闲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花渐浓的长发。
对于在自己化妆的时候动手动脚的楚留香,花渐浓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在涂完口脂后忍不住开口。
“你这么大年纪了,还像少年一样吗?”
第122章 终于下手了
楚留香很在意自己的年龄,因此听到花渐浓这句质问后,手上的动作一停。
“年纪大?”
他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气极反笑,还是真的觉得青年这句话十分的好笑。
正坐在铜镜前的花渐浓从这一声笑中察觉到什么,顿时脸色一变:“我……”
可惜晚了,还没等他的话说完,站在身后的白衣男子就已经抬手摁在他肩膀上。
随后弯下腰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充斥着暧.昧不清,就连接下来说的话都刻意压低声音:“那阿浓要不要再试一下?看看我年纪大不大?”
这句荤话一出口,花渐浓直接反手一巴掌。
不过他的手并没有打在楚留香脸上,而是被对方抬手准确无误地握住。
干燥温暖的掌心将花渐浓泛着凉意的手拢着,指腹的茧子摩擦着细腻的手背。
“大早上说这些干什么?”花渐浓抽出手,转过头继续看向铜镜,“你梳不梳?”
分明是他挑起的话题,眼下觉得羞涩的又是他,还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转移话题。
楚留香轻笑一声,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捞起一缕柔顺乌黑的长发,随后便梳了起来。
白衣男子不会太复杂的发髻,他此时垂首低眉,修长的手指在乌发中穿梭,很快就梳了个侧边发。
说实话,还行。
就是……人妻味儿有点重。
花渐浓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刚想抬手拉开妆匣,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从背后探过来。
“这个好看。”
楚留香从铜镜旁拿起一支白玉雕成的一簇梨花发钗,随后稳稳地簪进侧边发。
“还行。”
花渐浓颔首,算是认可了今天的穿搭。
“走了,不是说已经做好饭了吗?”
浅绿色衣裙的美人起身,臂间的烟紫色披帛成了点睛之笔。
原本紧闭的窗户被楚留香推开,阳光和新鲜的空气一并闯进来,将房间里的略闷的香气驱散。
花渐浓走这么快纯粹是担心楚留香再说些什么,他可不知道怎么回答。
身后响起笑声,里面的楚留香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屋外,闲置的小花圃已经被浇过水。花渐浓送给楚留香的那盆牡丹花就种在这里,娇嫩的花瓣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
“可以吃饭了。”
中原一点红刚洗漱过,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随着天气越来越暖和,他每天早上起来练过剑后,身上难免会出汗,只能早早得将热水烧好,回来后直接用温水一冲。
也就仗着身体好,虽然已经入了春,但早上和夜里还是寒意颇重。
“来了。”
花渐浓化妆前洗漱过,但刚才手上摸了不少胭脂水粉,坐下前又用湿帕子擦了擦手。
腕间的白玉镯和今天这身衣服很搭,纤细手指上的红玛瑙戒指将白皙的肤色衬托得细腻透亮。
早饭是楚留香做的,这一点倒是让花渐浓有些诧异。
他知道对方会做饭,但没想到居然会主动下厨,毕竟不少人都觉得君子远庖厨——楚留香算君子吗?
花渐浓在心里默默吐槽,他坐下后简单吃了几口就撂下筷子,也只是将碗里的粥喝完。
对此,若不是楚留香知道此人饭量不大,不然都要怀疑自己的手艺真的这么难以下咽吗?
“花圃就种那么一朵花好丑,我一会儿出去买些花移进去。”
闻言,楚留香有些反对:“花圃又不大,只种一株牡丹就足够了,不需要其他的花进来。”
他这番话说的真情实感,似乎是意有所指。
花渐浓听到后轻瞥了他一眼,随即温柔一笑:“花圃虽然不大,却也不小。要在这儿住两个月,牡丹早有凋谢的一天。”
话音刚落,美人就直接起身,似乎下定了决心。
而另一边准备收拾碗筷的中原一点红听懂了两人话里的言外之意,他张了张嘴,原本是想要开口劝一句。
但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这个想法?若是假如战局,既说不过楚留香,又无法改变花渐浓。
哎。
黑衣剑客在心中轻叹一声,默默地收拾东西,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花渐浓已经走到外院,看样子是真的要去买花。
尚坐在原地的楚留香无奈叹息一声,抬手摸着鼻子:“红兄啊,你说阿浓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中原一点红:问他吗?
黑衣青年那双平淡的绿眸中浮现一抹诧异,毕竟论起来,自己可没楚留香了解阿浓。
大概是中原一点红的眼神太过明显,楚留香也觉得自己问错了人,于是起身往书房去了。
当然,书房里没有书,堆的只有花渐浓当初买的几本游记。
而说着要买花种到院子里的花渐浓出了门,看样子是真的要去买花。
时间尚早,街上又不少早餐摊刚热闹起来。白色的水雾腾空,将老板的面孔模糊。
已经吃饱的花渐浓闻到一些味道后还是蠢蠢欲动,但他忍了。
现在想吃,买了之后就不一定了,还是不要随意冲动。
青年走出所居住的长街,外面更热闹,大概是因为那条街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门口不允许摆摊。
出来时,花渐浓特意抬眼看了原随云所住的院子。
据中原一点红昨晚的探查所说,对方住的是个三进的院子,里面和别苑差不多,还有一片池塘。
看来是无争山庄在洛阳的房产?
花渐浓如此猜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
这种危险的事情,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如何胜任?还是交给主角吧。
青年微微摇头,提了提臂间的披帛,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早上的洛阳城很有烟火气,但花鸟市场究竟在哪里,他还真不知道。因此,出来后还特意问了路人,这才摸了过去。
还没拐弯,花渐浓就听到一阵鸟叫,叽叽喳喳的,一听就知道里面有不少鸟雀。
或许是鹦鹉,又或许是麻雀。反正他对养鸟没有兴趣,对于鸟雀的品种也不甚了解。
他一整条街逛下来,还真买了不少盆栽,花草皆有。纷纷加了价钱让老板送到自己家里,因此还买了一盆半人高的细竹。
这个花鸟市场不算特别大,只是一条街,街两边是门面兼家,只需打开房门就能做生意。
花渐浓被鸟吵得脑袋嗡嗡,和其他人交流时都不由得抬高声音。
再往前走就没了。
青年在最后一家卖花的摊子买了盆小桃枝,那么细的桃枝上还开了一朵粉.嫩的桃花,煞是好看。
“帮我送到听竹巷吧。”
花渐浓留下地址,转身准备离开。
他模样好,气质佳,哪怕不加钱也有人会愿意帮他送上门。
送走这位美人后,老板将那盆桃枝单独拎了出来,一抬眼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从自己面前经过。
那人在做什么?
老板心生怀疑,连忙抬眼看过去。但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实在太多,不过一晃神,美人和那位行色可疑的人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花渐浓并非是走得太快,眨眼间就消失在老板眼中,而是他——晕了。
周围这么热闹,又有不少卖鹦鹉的,实在是吵闹。他又不会武,并不像楚留香他们听脚步就能听出古怪。
何况这么多人,脚步纷杂不易。
青年只是一个转弯,身后便猛地探过来一只手。
身后那人动作极快,一手紧紧地握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直接拿帕子捂住他的口鼻。
等花渐浓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吸食迷.药晕了过去。
他身形纤细,倒下时身后的人接了一把,但臂间的淡紫色披帛还是滑落在地,宛如一朵云落了下来。
周围人多眼杂,身后的人见得手,也顾不上那么多,连忙半抱半扶地将人带走。
街上的早餐摊子收摊时,听竹巷一户人家有不少人上门,手里捧着各种花卉,一看就是专门送过来。
正在院子里照料牡丹的楚留香看到这些花草后有些心梗,觉得它们都是在欺负自己牡丹的。
于是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给花浇过水后便回了房间。
中原一点红见状,只好让上门的人先把花放在花圃旁,等花渐浓回来了再说怎么种。
中午时,那盆小桃枝总算是送上门来。
黑衣剑客看着老板放下花后准备离开,眉头一皱,连忙喊住他:“买花的人呢?”
“那个姑娘早上买完花后就走了。”
老板如此回答,随后便匆匆离去。
“早上?”
站在一排花前的中原一点红在听到这句话后眉头紧皱,心里不由得担心起来。
早上就买完花了,怎么现在还没回来?难道是去别的地方逛了?
但他曾和青年一起逛过街,对方体力没有那么好,逛半个时辰都算顶了天了。
眼下都快正午,人怎么还没回来?
中原一点红心一沉,抓起放在桌面上刚擦好的剑就要往外走。但走了两三步后又仿佛想到什么,转身去找了楚留香。
他只说了一句花渐浓还没回来,便匆匆转身离开去寻人。
原本坐在一旁的楚留香听到这句话,连忙将手里花渐浓看过的那本游记放下。
“还没回来?”
和特别担心的中原一点红不同,楚留香是知道花渐浓的本事的,相信一般的情况不会威胁到对方。
但……万一是不一般的情况呢?
尤其是追命说过,最近洛阳城有不少貌美的女子失踪,又牵扯到蝙蝠公子。
也难怪中原一点红会担心成那个样子。
楚留香面容镇定,但那双深邃眼眸中有着明显的担心。他甚至都来不及将游记放回原位,也匆匆起身出了家门。
至于下落不明的花渐浓,此时已经悠然转醒。刚恢复意识,他便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似乎被人打了一拳似的。
青年侧卧着,手脚皆被束缚着,粗糙的麻绳绑了这么久,手腕已经被摩擦的破皮渗血。
细微的疼痛让花渐浓从迷.药的后劲儿清醒过来,他抬眼四处观看一番——一无所获。
也不知道是到了晚上,还是在什么地方,周围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青年心一惊,顿时明白过来绑自己的人究竟是谁——原随云。
除了这个人,谁会这么执着地让所有人都处在黑暗之中。哪怕他表面上装得再好,也阻挡不了自己对于自己的残疾耿耿于怀。
花渐浓深吸一口气,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闭目细听,外面居然连鸟叫都没有,更别说什么交谈声。难道外面没有人把手?
黑暗之中,一双水润的眼眸中呈现而出的并非是慌乱,而是和平常有些区别的冷静。
“扑通!”
一声尖锐的声响打破周围的寂静,花渐浓手脚被束缚着,他只能摩挲着周围的情况,在踢到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后就奋力一踹。
叮呤咣啷一阵响,就算外面没有看守的人,发出的动静也足以把不远处的人吸引过来。
花渐浓静静地等着,很快,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紧接着在门前停下。
青年听到了开锁的声音,随后,“吱呀”一声响,紧闭的房门被打开。
外面的余晖溜进来,趁着这点光,花渐浓才看清楚自己究竟身处何地。
好你个原随云,居然敢把他关进柴房。
妆容清新淡雅的美人冷笑一声,心中再次给原随云记了一笔。
“安分点!”
大概是因为蝙蝠岛已经被捣毁,原随云这些手下还没来得及挖眼,抑或是对方身边的这些人还要出现在外人眼中。
反正此时走进来的壮汉眼睛没有问题,他走进来后便居高临下地看着侧卧在地上的花渐浓。
哪怕是再次相见,他还是被地上的人吸引目光。
怎么会长得这么好看,若是……
壮汉眼中闪过一抹恶意,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他要是真的对这个人下手,恐怕小命不保。
于是,他板着脸,试图恐吓花渐浓。
谁曾想,刚和美人对视上,他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等他再次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取代花渐浓被捆着手脚丢在柴房。
甚至还被灶台上的抹布堵住了嘴,叫天——他叫不了,整个人都无法动弹。
“!!!”
不是说那娘们儿不会武功吗?怎么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给绑了?!
壮汉眼中浮现出一股震惊,但已经晚了。他的视线陷入一片黑暗,刚打开不久的房门再次被关上。
傍晚夕阳下,站在柴房门口的花渐浓果断地把房门落了锁,抽出钥匙后随意往旁边一丢。
哼。
美人身上的衣衫沾了灰尘和草屑,乍一看有些狼狈。
花渐浓看着自己擦破皮正渗血的手腕,脸色很是难看。手腕上的白玉镯也不见了踪影,指间的红玛瑙戒指也消失了。
美人冷着脸,瞥见一道身形,居然主动走了过去:“带我去找原随云。”
第123章 强制轻而易举
那人在看到花渐浓第一眼的时候,刚想开口大喊。可不知为何,在与那双眼睛对视上时,他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隐隐约约间似乎有一道轻柔缠.绵的时候呼唤他“宝贝”,这个称呼好暧.昧好温柔。
只有他在小的时候,他娘曾经这么喊过他……
面前的人突然双目失神,宛如傀儡一般转过身,十分顺从地在前面带路。
这似乎不像听竹街那个三进的院子,不过花渐浓也没有进去看到,因此并不清楚。
只是现在暮色四合,黑暗渐渐蔓延整个院子,可没有一个下人出来点灯,就这么在黑暗中来去自如。
一路上花渐浓眼看时间快到,只好再次对面前带路的人使用技能,兜兜转转,总算是走到一处雅致的小院。
“人带来了。”
恰逢这时控制结束,恢复意识的那人一抬头就发现自己已经把人带了回来,不由得面露诧异。
发生了什么?他怎么都记不清了?
听到这句话,花渐浓无语凝噎,原来这人本来就要把自己从柴房抓过来,他倒是费了不少功夫。
青年抬眸试图打量周围,但夜色加重,他也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轮廓。
此人话音刚落没多久,一个眼熟的身影便从院内走了出来:“姑娘,又见面了,请吧。”
此人正是当时路见不平的少年,看到他,花渐浓更加确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想。
好你个原随云。
青年面色不改,只是瞥了一眼少年,随后冷笑一声。
对于花渐浓的反应,少年并不奇怪,他转过身,用眼神示意青年跟上来。
少年不担心花渐浓不听话,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被人绑到这种陌生的地方,能忍住不哭就算好的了。
岂敢不听他们的话?
大概是在原随云身边呆得久了,见惯了蝙蝠岛那些险恶的事情,少年虽然看上去单纯,可心底里已经被渐渐同化。
见状,花渐浓双眼微眯,抬脚跟了上去。
他发髻上的发钗都被摘了下来,也不知道是担心他自尽,还是担心他用这些做武器。
周围太黑,花渐浓只能摩挲着前行。
这幅模样若是让原随云看到,定会心情舒畅。你们这些能看得见的人再厉害又什么用?在黑暗面前不还是寸步难行?
“公子,人到了。”
少年走到门前,推开门后便侧过身。
跟在他身后的花渐浓目不斜视,面色平静地踏入黑暗之中。
这里的房间大概是经过了改造,每一扇窗户都被钉上,哪怕是大白天,都不会透进来太多的光线。
“阿浓?”一道温润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他们是这样叫你的吧?”
花渐浓双眼微眯:“公子将我绑到这里,莫不是……心怀不轨?”
一路上走来,他并没有发现外面有太多的下人。至于藏在暗中的侍卫,这就不得而知了。
青年循着声音望过去,漆黑一片之中,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似乎是很克制他,原随云估计也没想到这一点,只是因为所有健全的人在如此漆黑的环境下都是寸步难行。
就算会武,也根本打不过早已熟悉黑暗的他。
对于花渐浓的询问,原随云笑了笑:“图谋不轨?可以这么说,不过美丑对于我来讲,根本不重要。”
他似乎是想表明自己根本不会像楚留香那样痴迷于一个女子,话里话外都是对楚留香的鄙夷。
哪曾想,此话一出,花渐浓微微一笑,用温柔似水的语气说出尖锐的话:“因为你眼瞎,根本看不到吧。”
虽是反问,但话语格外得笃定。
话音刚落,一道掌风迎面而来,将站在中间的美人直接击倒在地。
“咳咳咳!”
花渐浓眉头紧蹙,抬手握着胸口,生疼,仿佛被一只大象踹了一脚,呼吸时都隐隐作痛。
他咬紧牙关,原随云居然会直接出手,这么耐不住气。
青年被打了也没有露出丝毫害怕的表情,反倒是笑了笑。
如此黑暗且寂静的空间,花渐浓这一声轻笑就十分得明显。饶是变态如原随云,都想不到他被打了还能笑出来。
白绿色衣裙的美人半倒在地,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抬眸向前看:“恼羞成怒了?”
他犹如不怕死似的:“你知道你装得漏洞百出吗?感觉你是那种知道自己眼瞎后怨天尤人,又死要面子非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潇洒模样。”
花渐浓站起身,一手捂着胸口,勾唇一笑:“但这样也改变不了你、是、一、个、瞎、子。”
他一字一顿,语气温柔,说出的话十分得挑衅,似乎受虐狂一般,非要惹怒原随云。
“江湖上那么多人把你和花满楼并列,简直就是对花满楼的耻辱。”花渐浓这句话说得倒是真情实感,“你这种内心阴暗、手段狠毒的变态,怎能比得上花满楼温润如玉?”
“东施效颦。”
花渐浓嘴角上扬,倘若原随云能看到,此时定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花渐浓脸上嚣张且鄙夷的表情。
“咔嚓——”
一声瓷盏碎裂声响起,坐在首位的原随云冷笑一声:“和楚留香在一起久了,是不是觉得世界上所有的危险都有对方解决?”
他松开手,碎裂的瓷盏叮呤咣啷落了一地。
“是啊,怎么?你没靠山吗?”
花渐浓仿佛是听不懂原随云话里的威胁似的,继续挑衅:“哦,你爹——不对,你爹倘若知道你这幅作为,估计就要一头撞死在列祖列宗面前。”
他放下捂在胸口的手,轻轻将垂落在脸侧的凌乱长发拢在耳后,轻声道:“无争山庄这么好的字号,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一个——狼心狗肺、自私自利的人?”
一道衣物摩挲声响起,紧接着,一道脚步声快速地往花渐浓面前来。
这次原随云没有直接一挥手打死花渐浓,反倒是走到他面前。不亲手给这个贱人教训,难解心中之气!
待他走近,花渐浓也瞥见了他身上白衣的轮廓。
杀气扑面而来,强大的压迫感让花渐浓胸口的伤隐隐作痛。
一声冷笑响起,似乎在嘲讽着花渐浓的不自量力,又在暗示着他接下来会有多么凄惨的结局。
原随云探手过来,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眨眼间就探到花渐浓脖颈间跳动的脉搏。
就当他准备下死手时,此人又开口。
白衣青年冷眼,以为花渐浓还要说什么找死的话,哪曾想,此人温柔开口:“宝贝,放开我。”
对于这句暧.昧的话,原随云嗤笑一声。
这种低级的勾.引手段,也就只有楚留香那个风.流浪子会照单全收吧?
他很是嘲讽,可下一秒,他本就空洞的眼睛顿时呆住,原本掐在花渐浓脖颈上的大手也松开了。
这么听话,倒是和他刚才的阴狠截然不同。
花渐浓一把打落原随云的手,他脸上的表情冷淡不已,就连刚才喊“宝贝”时也是一副嫌弃模样。
“因你眼盲,不见世间万千,故天下人也该永远处在黑暗之中;因你不幸,故天下人也要一起陪同。”
青年抬手拍着原随云的脸,无论是动作还是说出的话,都表明了自己对其的厌恶。
“当真是狡猾,你自己一个人残废,就敢狮子大开口勒索全天下。这算盘打得,倒是比你的耳力精准。”
花渐浓用的力气不算大,但原随云肤色苍白,仅是拍了三四下,对方右脸就已经泛起红晕。
可惜他们两个都看不见。
青年收回手,二技能仅可以控制一分钟,以防万一,他直接标记原随云,使了个半小时的大招。
一瞬间,原随云裸露在外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上一层粉,犹如枝头绽放的桃花。
他眉头紧皱,心里不由得对眼前人升起一种难言的情愫。与此同时,扑面而来的还有一股占有欲。
此人注定没有健全的爱情,哪怕是心爱之际,也夹杂着扭曲。
花渐浓看着伸过来的手,一巴掌排掉。
他虽然喜欢长得好看身侧又好还有钱的男人,但原随云这种,与其多待一会儿就会玷污自己的灵魂。
青年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好人,但进监狱的还有鄙视链。他看不上原随云也正常,毕竟挖人眼球且缝起来只是这人做的最“善良”的事情。
花渐浓推搡着想要抱他的原随云,不由得懊恼自己出门居然没带迷.药——上一次用这一招还是在京中别苑,这么看来,宫九当真比原随云好糊弄。
他身形修长,但有些消瘦,力气自然比不过中了大招犹如在做春.梦的原随云。
三两下就被对方揽在怀里。
“公子……”
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但此时的原随云已经陷入一种旖旎的境界,对于有人打断自己,脸色猛地沉了下去。
“滚!”
白衣青年嗓音沙哑,充斥着浓浓的欲念。
外面原本要禀报事情的手下一听,顿时想到了什么,立刻离开。转身时,和守在一旁的少年对视一眼,双方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惊讶。
这女人当真是好手段,刚进去就能勾.引公子……
还是说公子将此人绑过来并不是为了威胁楚留香,而是……见色起意?
房间内,花渐浓在大招上套了个二技能,这才命令原随云松开自己。
周围实在是太黑,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啧。”
一声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花渐浓便甩开原随云,任由此人在原地轻喘。
青年摩挲着,总算是摸到椅子,这才坐下来。
他胸口疼痛加重,原随云仅仅隔空一掌就把他打成这个样子,假如真的动手,他怕不是一命呜呼了。
花渐浓身上略有些凌乱,早上出门时楚留香编好的侧边发都有些散,乌发凌乱,将那张妆容精致的脸衬托出几分惹人怜惜的美来。
他坐在椅子上,低头吹着手腕上的擦伤。
至于原随云——就在原地做梦吧。
青年手肘抵在桌子上,单手托着下巴。他此时并没有真正放松,看似平静,实则心里始终警惕不已。
虽然原随云现在不会做什么,若是外面有人突然闯进来,就稍微有些难办。
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
花渐浓打了个哈欠,随后轻嘶出声。抬起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呼吸时都泛着痛,更何况他还打了个哈欠。
这里到底是在城内,还是城外?
他眉头紧皱,忍着胸口的痛思索着自己现在的处境。
若是城里那处三进的院子,这么久了,楚留香他们不至于找不到。想来是在城外了,抑或是某处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原本花渐浓还想着就这么出去,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外面究竟多少人他并不清楚,在这个房间里,他只需要控制原随云一人。
等到有人来救他吧。
青年撑着脑袋,有些百无聊赖,耳边是原随云的喘息声,外面守着的人不知道走了没有。
啧。
花渐浓现在就连呼吸时都不敢太大幅度,刚才被打了一掌的地方实在是太痛,他都怀疑自己被打骨折了。
等人来了,他定要让原随云好看!
漆黑的房间蓦地响起一声闷哼,花渐浓的思绪总算回笼。听到这声音他立刻反应过来,随后轻笑一声:“原公子,有点快啊。”
这句近乎嘲笑的话并没有让原随云有太大的反应,毕竟现在半个小时还没过去。
花渐浓这么说也只是拿原随云和楚留香以及中原一点红做了个对比,就连宫九都比他时间长那么一点。
虽然——独自一人和实操有些许区别,但这并不妨碍花渐浓嘲笑原随云。
他可记着这一掌有多痛,不大骂原随云都是担心外面的人听到动静后闯进来。
白绿色的裙摆略微垂在地面,花渐浓干脆将发髻拆掉,乌发顿时披在身侧。
长发固定了一天,此时解开后微微卷曲着,颇有一股异域风情的味道。
这里太黑,花渐浓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只能凭借自己的感觉来。
那边原随云渐渐安静下来,半个小时过去了。
青年立刻坐直身子,再次套了个大招,丝毫不在乎原随云的身体。这么就,最低一个小时,对方到底能不能吃得消。
但——这和他又什么关系?
花渐浓托着脸,动作幅度都不敢太大。他才是那个可怜人,本来只是出去买个花,就被绑在这里。
假如他没有保命的本事,说不定要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坐在椅子上的花渐浓感到些许困意,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如果他的困意准时的话,现在应该晚上九点了。
青年轻叹一声,强忍这困意。一旦原随云安静下来,他就立刻给对方套大招。
如此多次,多到他也不知道从开始到现在究竟用了多少次。久到一开始喘息的原随云的声音渐渐痛苦起来。
这么多次,估计谁也受不了。
但冷酷无情的花渐浓根本没有停下来,任由此人痛苦得倒在地上。
相比于身上沾了灰尘草屑的花渐浓,此时的原随云似乎更加狼狈。发髻散开,玉冠掉落一旁,长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那种俊朗的脸上。
而他身上那件干净的白衣也变得凌乱,有一片还泥泞不堪。
花渐浓挪开视线,尽管他也看不清楚,只有一个朦胧的轮廓,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在黑暗中待久了,他的耳力和嗅觉也灵敏起来,似乎已经习惯黑暗。
这样可不行。
青年身上即没有带火折子,也没有迷.药,和那些江湖经验丰富的人比起来实在是不专业。
不过,他本就不是行走江湖的侠士。
花渐浓有些坐立不安,这么晚了还没有人来救他,该不会要在这里待一整晚吧?
青年眉头紧皱,乌发散在身后,身上的衣衫也凌乱不已,配上因受伤苍白起来的脸。
简直是我见犹怜。
外面的人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不由得动作一顿。
推开门的瞬间,外面的月色一并涌入,将屋子里的黑暗驱散。突如其来的亮光让花渐浓眼睛受到刺激,不由得闭着眼睛低下头。
不过仅一眼,他就看到来人是谁,心中不由得放松下来。
一呼气,胸口的钝痛传来,痛得他轻呼出声。
踏月而来的正是楚留香,一身白衣不染纤尘,披月而来。他正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白衣男子只是瞥了一眼倒在地上模样狼狈的原随云,随后便快步走到花渐浓面前。
那股熟悉的郁金花香传来,花渐浓心头一跳,从此时的寂静中察觉到什么。
“好痛……”
昏暗的环境下,被楚留香高大身影笼罩着的美人头也不抬,单手捂着胸口,说话时的声音充满了可怜和委屈。
而神情严肃的白衣盗帅在听到他这句话后还是破了功:“哪里痛?”
花渐浓听到这句关心后才抬起头来,眼尾湿润,温柔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层水色。
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松开捂着胸口的手,然后抓起楚留香垂在身侧的手掌。
几乎是牵引着对方把手放在自己胸口。
这个暧.昧缠.绵的动作并没有让楚留香想其他的,几乎是手掌贴上去的一瞬间,他就摸出花渐浓的伤情。
“断了。”
“几根?”
“两根。”
花渐浓撇撇嘴,看样子像是要哭出来。但他也只是松开握着楚留香的手,仰面抬眸,将自己磨破渗血的手腕递到对方面前。
居高临下的楚留香清楚地看清美人手腕上的擦伤,带着暗红色血迹的擦伤破坏了白皙的肌肤,两种颜色的极致对比格外得触目惊心。
“阿浓,没事了。”
赶来的路上,楚留香便在心里想着,这次定要好好说些什么,但看到花渐浓这幅可怜的模样,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声叹息。
他能说什么?从始至终,捣毁蝙蝠岛的任何人都没有遭到报复,反倒是阿浓,无辜至极。
怪他,若不是受他牵扯,对方也不会遇到危险。
白衣男子弯下腰,将人抱在怀里。
“没事了。”
他再次重复这句话,抱着花渐浓的手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两人出了房间,而原随云尚未从持久的刺激中缓过神,听到有人带走花渐浓,顿时抬手想要阻拦。
但,月色下寒光一闪,一柄锋利的剑就已经刺入他的喉咙。
“嗬……”
堂堂蝙蝠公子,武林第一世家无争山庄的少庄主,就这么狼狈地死在一柄剑下。
出现的黑影正是中原一点红,他再次化作杀人的利刃,本身就已经带有一种杀气。
以至于看不见的原随云很快就察觉到有人来了,但他浑身酸软无力,根本没办法阻挡。
原随云已然没了气息,而他喉咙处随着拔剑而出,正渗出一点猩红的血。
唯有这一点。
中原一点红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杀人从不肯多费半分力气,只是一击必中,将人杀死后,那柄剑不会再刺入半分。*
但这次,他的剑深入一寸。
黑衣剑客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中充斥着杀气,丝毫不见在花渐浓面前的无害。
而整个别苑,每一个人的死状都是如此。
中原一点红手腕轻甩,剑尖那滴血便落在地上,恰好落在原随云脸色。
情.潮未退的脸上,这滴血与白里透红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收剑入鞘,眼中毫无波澜,仿佛自己并不是杀了这么多人,只是在厨房砍了萝卜白菜一般。
中原一点红转身离开,迎面撞上追命。
“是你。”
一路而来,追命看到不少人的死状,因此很快便猜到眼前人究竟是谁。
“搜魂剑无影,中原一点红。”*
追命双眼微眯,此人杀人无数,很早之前就被官府盯上。此时又将别苑的人杀了个干净,按理来讲应该抓捕。
但……如今江湖和朝廷有着不成文的规定,视情况而行。不然江湖上也不会刀光剑影,一次对决就死伤无数。
中原一点红瞥了一眼追命,黑衣绿眼,正是传闻中的模样。
“此人早晚都要死。”
平日里,他杀人从不会解释。但看在花渐浓的面子上,破天荒地解释了一句。
话音刚落,中原一点红便径直离开。而追命一抬头,就看到了房门半开,倒在一寸月光下的原随云。
“睡了。”
楚留香瞥见中原一点红走来,轻声道:“肋骨断了,先回去上药吧。”
白衣男子目光深沉,从中午到现在,他们几乎马不停蹄。原本就有不少线索,此时倒是解决了。
而他这幅模样,也只是因为知道原随云抓花渐浓是自己的原因。
这么久以来,不少人都知道花渐浓是楚留香的红颜知己,关系极其亲密,又不会武功。
原随云因蝙蝠岛的事情记恨楚留香,便想挑个软柿子捏,以为凭着一个情.人就可以拿捏楚留香。
但他万万没想到,花渐浓并不是软柿子。青年只是看着好惹,实则非常记仇。
闻言,中原一点红眉头微蹙:“家里没有伤药,我先回城。”
话音刚落,黑衣剑客担忧地看了一眼睡在楚留香怀中的花渐浓,随即犹如一只黑鸟般飞远。
花渐浓也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紧绷太久突然放松晕了过去,毕竟骨头都断了,还强撑到现在。
诸如中原一点红楚留香这些经常受伤的人,骨头断了倒是无所谓。但花渐浓还从未受过这种伤,自然会这幅模样。
月色如水,白衣男子抱着白绿衣裙的花渐浓转身离开。身后,正是官府的人。
估计用不了几天,无争山庄的少庄主就是恶名远扬的蝙蝠公子,这件事情就要传遍江湖。
“阿浓,接下来就好好待在我身边吧。”
楚留香垂眸看着怀中脸色苍白的青年:“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第124章 七千五营养液加更
花渐浓是被痛醒的,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床帐时他便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
大概是精神太紧绷,猛地放松下来后困意翻涌。而楚留香的怀抱又太过温暖安全,他眼一闭,立刻就昏睡过去。
“嘶——”
“躺着。”床前的人并非是楚留香,而是一身黑衣的中原一点红,“刚包扎好。”
黑衣剑客将手上的药擦掉,幽绿色眼眸略微下垂,紧紧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花渐浓。
“这么看我做什么?”
花渐浓分明是受害者,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上他们的视线后总有一种莫名的心虚。
“还痛吗?”
中原一点红不答反问,他刚才上药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花渐浓磨破的手腕,心里不免有些烦躁。
只是一次疏忽,对方就遇到这种事情,看来之后要寸步不离了。
认识这么久,这估计是花渐浓受伤最重的一次。经此一事,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心中都发生些许转变。
但共同的一点就是——之后好好好守着花渐浓。
还好青年并不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不然又要大吵一架。花渐浓可不是什么喜欢被管束的人,从对待感情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
夜已深,床头旁的烛台上点了两盏蜡烛,刚好将床榻周围照亮。
中原一点红背着光,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苦涩药味儿。
“楚留香呢?”
醒来这么久,花渐浓总算是察觉到少了一个人。毕竟他是在对方怀里睡着的,怎么回来之后不见楚留香踪影?
“官府。”
面对花渐浓的疑惑,中原一点红也不意外。他抬眼,那双绿色的眼眸中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原随云已经死了。”
“死了?”
花渐浓躺在床上,想侧卧一下都不行,只能这么仰面侧目看向站在床边的中原一点红。
“真是便宜他了。”
青年只是瞥了一眼中原一点红,就已经猜到原随云是怎么死的。对于这个死法,他倒是无所谓,反正原随云死前很狼狈。
不过——原随云自己估计都不知道,反正他应该也爽到了,哪怕到最后有些痛苦。
想起自己听到的那些,花渐浓顿时觉得自己都不干净了,于是闭上眼睛。
见状,中原一点红误以为他要休息,便起身将床边的蜡烛吹灭。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正当黑衣青年准备离开的时候,花渐浓连忙开口:“诶,留盏灯吧。”
他几乎是在灯灭的一瞬间睁开了眼睛,不过片刻,额角就渗出些许冷汗。
中原一点红动作一顿,一言不发地再次点亮一盏蜡烛。
微弱的烛光将身侧的黑暗驱散,虽然没有亮如白昼,但对于花渐浓来讲已经足够。
夜深时分,他能醒来也只是中原一点红包扎的时候胸口略痛。如今一切都好,困意再次翻涌上来。
“睡吧。”
看到花渐浓脸上的表情,中原一点红眉眼略微柔和下来,低声道。
他话音刚落,躺在床上的青年就已经呼吸平缓,显然是闭眼就睡着了。
周围寂静无声,唯有花渐浓的呼吸声。
而一开始准备离开的中原一点红垂眸沉默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并没有离开,而是找了个地方直接坐下。
*
一.夜无话。
花渐浓再次睡醒已经是天亮,蜡烛燃尽,在烛台上留下一堆蜡泪,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燃尽的。
青年想要抬手遮挡阳光,刚抬起胳膊就被疼得一个激灵。从小到大,他还从未骨折过,因此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痛。
“伤还没好,别乱动。”
一旁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花渐浓顿时一惊,连忙侧目看去:“你怎么在这儿?”
他刚才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对劲,话问出口后,他上下打量着坐在一旁的中原一点红,倏地眉头一皱。
“你该不会在这儿做了一宿吧?”
虽是反问,但说话的语气很笃定。
中原一点红抬眼,并没有说什么。
可他这幅模样已经回答了花渐浓,说不说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
眉头紧皱的青年无语凝噎,对于中原一点红在那里坐了一.夜的行为很是不解。
花渐浓脸上的表情几乎不加掩饰,中原一点红自然瞬间察觉到。但他却多想了一分,误以为对方是不想让他待在这里。
“我出去看看。”
黑衣剑客起身,就算是坐了一.夜,他脸上也不见丝毫疲惫。不过是一.夜,他之前还曾五六天没休息。
脚步声由近及远,随后消失在房间内,伴随着“吱呀”一道关门声,彻底消失。
花渐浓:“……有床不睡,非要坐在那里。”
他皱起的眉仍未解开,但心里想的并非是中原一点红以为的。
青年缓缓地吸着气,心里很是疑惑——中原一点红又不像他这样睡觉不老实,床又那么大,睡上来能怎么样?
这么久了,难道还非要他点头首肯才能上来吗?
阳光将房间里飞舞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花渐浓并没有起床,准备今天就这么躺上一天。
“吱呀——”
刚关上没多久的房门再次打开,花渐浓眉梢一挑,听出是谁的脚步。
果不其然,还没等对方走到他面前,那股熟悉的郁金花香就丝丝缕缕地跑了过来。
“你和红兄说了什么?他怎么那副模样?”
虽然中原一点红一直都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相处的久了,总能从对方那张平淡冷漠的脸上看出些情绪来。
楚留香走到床边坐下,动作十分自然地伸手探入被窝,抓起花渐浓的手腕看了看。
“只是擦伤,涂两天药就好了。”
说罢,他将青年的手放了回去,抬眼盯着对方:“不过,断掉的骨头可没那么快好。”
“好凶。”
面对楚留香没什么情绪的话,花渐浓撇撇嘴,立刻指控。
他此时并非是妆容精致,而是自己本来的面目。俊秀清雅,似一根青竹,又似一尊青瓷。
看似易碎,实则坚韧其中。
因此,露出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很容易让人心生怜惜。
“祖宗,我哪里凶你了?”
楚留香轻叹出声,似乎有些无奈,看向花渐浓的眼神都柔和下来,生怕对方再给他扣上一顶帽子。
白衣男子探手,掌心出现的正是花渐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下来的梨花发钗和红玛瑙戒指。
“镯子碎了,我到时候再给你打个新的。”
青年很喜欢那个白玉镯,毕竟在每天打扮不同样的情况下,腕上总会有那只白玉镯。
“没事。”
对此花渐浓只是摆摆手:“拿回来了没?我一会儿修一下。”
“……”
听到他这句话的楚留香不免沉默下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平日里见钱眼开的人居然会舍不得一个碎掉的玉镯?还要修一下?
“阿浓,我们还挺有钱的,远没有舍不得一个镯子的程度。”
花渐浓眨眨眼,双手撑在床上准备坐起身。
见状,楚留香探手过去,宽大的手掌撑在他腰间,稍一用力就将他扶了起来。
“你想多了,我只是单纯地想修一下。”
戴了这么久,花渐浓是真的喜欢那只镯子。就算楚留香再送给他新的,料子再好,也不是这个。
看着青年对一只镯子那么专一,楚留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于是开口说道:“阿浓倒是长情。”
面对楚留香这句话,花渐浓只是微微一笑,一边将手串和戒指重新戴回手上,一边回答:“多谢夸奖。”
这人仿佛是听不懂好赖话一般,全部照单全收,并认为是对自己的夸奖。
楚留香无奈摇头,反手将他手腕上的手串摘了下来:“还要上药,就先别戴了。”
说罢,白衣男子起身,将手串放回花渐浓的妆匣。
“对了,无争山庄那边怎么办?”
说了这么久,花渐浓总算是想起来正事。
原随云死了,可他不止是蝙蝠公子,还是武林第一世家无争山庄的少庄主。
“无争山庄?”
楚留香再次在床边坐下,对于花渐浓的疑惑只是轻叹一声:“三百年前无争山庄建立,虽是因原青谷武功卓绝没当时无人能与其争锋,而得‘无争’两字。”
白衣青年顿了顿,随即继续说道:“但这么多年下来,‘无争’两个字已成为远离江湖纷扰,不参与任何纷争。如今原随云做出这种事情,原东园丢人还来不及。”
“他敢有什么意见?”
说出这句话时,楚留香眼中的冷意不似作伪,似乎对于原随云的所做作为也觉得丧尽天良。
说是无争,但原东园武功平平,这么多年来淡泊名利,鲜少参与江湖纷扰。但因“无争山庄”这个名号,平日里多受其扰。
如今原随云的真面目暴露,这第一世家的名声怕是要深受影响。
“哦——”花渐浓听到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还以为原东园也会记恨……”
“记恨我?”
楚留香摇摇头:“他不会,也不敢。”
有时太过出名也不好,原东园不止是原随云的父亲,更是无争山庄的庄主,身后是三百年来的荣誉。
就算他心存不满,也不能做出报复的事情。
花渐浓这才放心下来,他刚点一下头,楚留香便弯下腰来。
顿时,那张熟悉的俊脸放大在眼前。不得不轻叹,楚留香这张脸实在是太好看,俊朗但优雅,风.流但君子。
几乎找不到一个丑的角度,不管怎么看都是完美的存在。
花渐浓的心在此人凑上来的时候漏跳一拍,瞳孔微缩,表面上平静如初,实则心里宛如擂鼓。
“阿浓是在担心我?”
“没有。”
他回答得十分果断,又毫不犹豫,仿佛回答得慢了就是真的承认自己担心楚留香似的。
可回答这么快,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白衣男子一愣,也没想到花渐浓的反应会这么大。一时之间,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倏地一暗,似乎是看透了花渐浓的内心。
“走开。”
被这么一双眼睛盯着,花渐浓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抬手将楚留香的脸推开。
“想吃什么?我去做。”
两人对视时,一股和平常不一样的暧.昧迅速滋生,眨眼间就将他们两个紧紧包裹起来。
看到花渐浓躲闪的眼睛时,楚留香不由得怀疑起来——对方难道是和自己抱有同样的心思吗?
沉默并非是尴尬,而是察觉到了变化的气氛。
楚留香轻咳一声,抬手摸着鼻子,起身就要往外走。
而莫名感到羞怯的花渐浓半垂着头,视线紧紧地盯着自己放在腿上的双手:“都行。”
他脑子里纷杂不已,根本没有机会去思考楚留香问的问题。
两个人各怀心思,楚留香听到花渐浓的回答后也只是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而坐在床上的花渐浓忍不住抬手捂着脸,心里大叫不好。
这个走向不对,他怎么会感到羞怯呢?又不是什么情窦初开,他们都上过多少次床了?什么没见过?
花渐浓一开始只是脸颊有些热,但随着自己的胡思乱想,掌心下的脸颊也变得绯红一片,就连裸露在外的脖颈都不例外。
还好周围没有其他人在,不然他这个样子……
实在是太丢脸了。
阳光慢慢地挪到床边,将浅青色的被面照得发亮,一股温暖感扑面而来。
花渐浓坐着想了半天,其实也没往深处想,生怕那个结果是自己预料的那样。
还是现在这个样子最好,只要他不去想,那个结果就不会到来!
青年默默地再次躺下,随后抬手拉着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给蒙起来。
狭小且昏暗的空间让他的思绪都变得迷糊起来,只要一闭上眼睛,某道身影就在自己脑海中不断地浮现。
花渐浓:“……”
该死,难道对方给他下了什么咒?
他双手紧握,甚至连胸口的隐痛都忽略掉,整个人咬紧牙关。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遇到了天大的难题似的。
*
正午时,忙了一.夜又一整个上午的追命来了,说是来看望一下卧病在床的花渐浓。
不过,他不好意思进对方的闺房,便坐在外面的院子。
听到这个消息时,花渐浓还有些疑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呢?
哦,差点忘了,追命不知道他是男的。
青年坐起身,抬手摸着自己脸,有些纠结。原本以为今天会躺一天,就没化妆。
可他根本没想到追命会来,难道要化个妆——时间根本来不及。那直接告诉对方真相——还是算了吧。
花渐浓其实还挺喜欢把所有人都骗过去的感觉,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化妆很厉害。
“哎——”
青年听着外面聊天的声音,不由得低声吐槽:“不是来看望我的吗?怎么你们聊起来了?”
他思来想去,还是起身披上了外衣。
肋骨虽然断了两根,但他不是残废了,至少能穿衣服下床,就是动作没有平日里那么大幅度。
花渐浓翻出一块轻纱面衣,遮住脸之后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诶?你这是?”
原本以为花渐浓受伤并不严重的追命一抬眼就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一愣。
“脸上起疹子了。”
花渐浓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随后便在石凳上坐下:“你空手来的?”
青年毫不客气,听他说话的语气,看样子伤得并不重。
“哈哈哈哈。”追命放下心,抬手指了指面前的糕点,“听说你喜欢吃他家的点心。”
除此之外,他还带了两坛好酒。
但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都不喝酒,也就只剩下楚留香和他一起喝了。
“其实你就是找不到一起喝酒的人吧?”
看着对面已经喝上酒的两个人,青年默默吐槽:“还说什么看望我。”
“差不多嘛。”
追命笑了笑,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后便提及原随云来:“那些失踪的女子都找到了,除了那些还没来得及遭毒手的之外,其余人皆双目被缝。”
说着说着,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
做捕快以来,追命见过不少惨案,可像原随云这么心狠手辣又内心扭曲的,还是第一次见。
看到那些人的惨状时,饶是追命都有些不忍直视。
花渐浓听其所言,不由得叹息一声,眉眼间也低沉下来:“这人生性如此,不管装得再温柔,也改不掉真实面目。”
“无争无争,原来是与光明无争,让世人一同陷入黑暗。”
追命叹息,再次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事情结束,后天我就要离开洛阳。”
“回汴京?”
楚留香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随口一问。
“对。”
追命点点头:“接下来轻松一些,我们师兄弟几个也好久没见,刚好在一起聚聚。”
“哦——”花渐浓拉长声音,吃了两块糕点后就停下来,“原以为你要往别的地方去。”
他习惯性的将手肘抵在桌面,想要撑着下巴,但刚做出这个动作,就疼得轻嘶一声。
“好了,照你这样下去,一个月都好不了。”
追命见状,不由得笑了笑。
“没那么夸张——我还说两个月后去汴京还能见到你。”
“你要去汴京?”
听到这句话,追命一愣,他还以为这三人要定居洛阳。毕竟这里人杰地灵,热闹又不失烟火气,很适合定居养老。
“非也。”
“那好,届时在汴京可要请我喝酒。”
追命笑了笑,眼眸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开口:“我到时候给你介绍一个人。”
“谁?”
花渐浓抬眼,有些惊讶。
追命能给他介绍什么人?
“咳咳。”追命咳嗽几声,“我师弟。”
他师弟?冷血?
旁边没说话的两个人一顿,立刻抬眸看向追命,对于他这句话似有不满。
介绍谁?难道追命看不出来他们三个现在都略显拥挤了吗?
面对楚留香以及中原一点红的注视,追命哈哈一笑:“他很有意思,看起来冷冰冰的,实则看到姑娘家就脸红。”
这个描述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剑客、冷冰冰、绿眼。
花渐浓眨眨眼睛,顿时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中原一点红——有点像,不确定,再看看。
“……”
察觉到花渐浓的视线,中原一点红抬起眼,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中情绪暗沉,似乎已经猜到他心里在想着什么。
“咳咳。”
这下咳嗽的人轮到花渐浓,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地挪开视线。随后,义正严词地婉拒追命:“我对小年轻没有意思。”
“年轻?也是,四师弟才十八.九。”追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怎么就要为花渐浓介绍人认识?
“诶?”
追命摸着下巴,眼睛一亮,好像是想到了合适的人选。
只不过还没等他开口,楚留香便探手过来:“喝酒。”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优雅潇洒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异常。他只是将追命面前的酒杯重新斟满,仅凭两个字就打断追命接下来想说的话。
这个话题总算是掀了过去,追命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真的开个玩笑。
但他酒量也没那么差。
花渐若有所思,总觉得有人在隐瞒着他什么。
难道……
青年双眸微眯,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过中原一点红、楚留香,最后落在追命的身上。
也不知道怎么的,花渐浓的视线分明不算遮掩,但这三个人居然没有丝毫反应,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哼。
花渐浓在心里冷哼一声,可别让他发现什么不对,不然,你们三个都别想跑!
青年挪开视线,转过头看着一旁的花圃。
今天上午他就拜托中原一点红帮自己把那些花种到花圃里,他挑花的时候可是特意做了颜色搭配。
上午种花的时候他倒是没出来看,现在一看,果然颜色很搭,特别好看。
花渐浓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审美很好。
突然,他目光一顿,视线落在那朵牡丹花上——雍容华贵的牡丹周围竖起一圈巴掌大的石板,刻意地将其与周围的花草隔开。
“……”
都不用开口问,他一看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花渐浓在心里无奈叹气,没想到楚留香都三十多的人了,居然还这么……
青年想了半天,根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酒过三巡,喝酒的那两个脸上毫无醉意,只是衣衫上沾了些许酒气。中原一点红出去买菜回来,五菜两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