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天塌下来

一旁的岳不群根本没心情听花渐浓的那些风.流韵事,他脸上保持着平静,实则每走一步都在感受男人难以忍受的痛楚!

还好,他前半夜将剑谱看罢,给自己处理了伤口之后又马不停蹄地练剑。

一套剑法练后,他明显地察觉到自己在剑术上的精进,看来《辟邪剑谱》是真的。

当年的传闻也并非作假。

花渐浓扒开楚留香捂着自己嘴的手,黛眉一竖:“我刚涂好的口脂。”

“没花。”

见状,楚留香连忙解释,一边说,还一边摊开手掌让对方查看。

花渐浓只是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收回视线时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岳不群。

哼,你当然觉得有进步,毕竟是太平王世子才有的孤本。放到江湖上也是被人争抢的存在,只不过是加了一句话而已。

青年想到这件事情,心情再次好起来,就连相看两生厌的宫九都觉得眉清目秀起来。

几人在看台坐下,花渐浓一直暗自观察着岳不群,明显看到对方在坐下去的时候动作略显艰难。

他嘴角微微上扬,一转头就和中原一点红对视上。

黑衣剑客也收回视线,同为男子,今早看到山洞里的血迹时都有种感同身受的痛。

眼下又亲眼看到岳不群,抛开其他的不谈,单是这一点,他对此人多有敬佩。

“看来此次头筹是阿飞喽。”

花渐浓转过头,看着站在擂台上意气风发的阿飞,严重不免闪过一抹欣慰。

阿飞今天自上台后直接就没下来,俨然一副要一站到底的样子。

尽管这样和赛制不符,但少年的武功在场的人都看在眼里,早已猜到会是这种情况。

并且,哪怕剩下的几人与其轮番对决,阿飞也不见丝毫疲态。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开口,话是夸赞的话,但眼神却有些冷。

此人便是嵩山派掌门、五岳剑派盟主——左冷禅。

相比于伪君子岳不群,此人估计还更为可恶些许。不止他一个人如此做派,就连门下弟子都一个赛一个的无耻。

花渐浓收回视线,那天说他水性杨花的就是嵩山派的弟子,不过他今天倒是没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回想起当时宫九的那番话,青年不由得一顿:“该不会真解决了吧?”

当然,他口中的“解决”是指被斩草除根。

这么一想,花渐浓下意识地看了宫九一眼。对方犹如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察觉到他的目光后气息一沉,颇为不爽。

“……”

切。

花渐浓收回视线,单手托腮,一条腿随意搭着,另一条腿屈起,模样散漫,一点儿都不像大家闺秀。

当然,若是谁敢这么点评他,他指不定一个巴掌就扇过去。

临近中午,此次华山论剑的第一总算是决出,毫不意外,落在阿飞身上。

一时之间,在场的人神色各异。

恒山派以及其他门派感慨阿飞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想必日后定能成为一方名侠。

至于其他人,要么觉得面上无光——这次比试说到底还是五岳剑派的比试,第一却落在一个无门无派的小子身上。

要么觉得此子若是不能为自己所用,应当趁现在将其除掉。

霎时间,偌大的比试场上众人各怀心思。

花渐浓将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轻嗤一声:“阿飞尚未受过系统的教导就已如此,再过几年,想必都比某些自诩名侠的人厉害。”

“你一介女子,又不会武,能看懂什么?”

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习武之人?并且还是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哪怕他说话的声音再小,这些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开口的便是嵩山派的掌门左冷禅的二师弟——丁勉,畏惧“嵩山十三太保”之首。

此时,他侧目看过来,还不是正眼瞧花渐浓,其中饱含的鄙夷十分明显。

“这个小子也只是比年轻一辈天资稍好,和嵩山剑派的弟子比还稍逊一筹。”

“那怎么没见嵩山派的弟子获得名次?”

面容精致的少女开口,正是站在定逸师太身后的仪琳。她手持长剑,对于丁勉刚才的话很是不满。

“长辈说话,你一个小辈插什么嘴?”

丁勉身材魁梧,简直就是两个仪琳加起来都比不过。听到有小辈敢当众反驳自己,他顿时嗤笑出声:“定逸,你这弟子实在太没规矩。”

说罢,他再次看向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花渐浓。

青年的沉默似乎让他有了什么误解,觉得花渐浓这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不敢反驳。

“我看……”

他盯着花渐浓的脸,试图再继续说些什么,突然,一道杀意直冲他而来。

“砰!”

一声巨响,丁勉面前的桌子被一剑劈成两半,上面的茶壶杯盏叮呤咣啷碎了一地。

“你!”

身为嵩山派十三太保之首,掌门的师弟,丁勉何曾遇见过这种情况?顿时拔剑而起,与突然向自己出手的黑衣剑客缠斗起来。

两人出剑极快,但丁勉用的是嵩山派的快慢十七路剑法。但丁勉又被称为托塔手,由此可见他擅长的并非是剑法,而是掌法。

可对决之中,中原一点红出剑处处往死穴而去,不过眨眼间,密不透风的剑硬生生将他蠢蠢欲动的掌法挡下。

一寸长,一寸强。丁勉若是用掌法,肯定要落中原一点红下风。

不过,身为嵩山派长老,丁勉又不是什么花架子,面对中原一点红的快剑,他倒是能安然无恙地接下来。

“丁勉!”

一旁的岳不群脸色有些难看,这是在他华山派,此人就如此肆意妄为,说打起来就打起来。

这让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岳掌门,你莫不是头昏眼花了?分明是那黑衣人出手在先。”左冷禅抬手抿了一口茶,看样子是要包庇自家师弟。

不管怎么看,如今身为五岳剑派盟主的人是他,可不是岳不群。

华山派式微,又岂能与嵩山派叫嚣?

左冷禅话中的讥讽很明显,虽然说出的话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

闻言,岳灵珊稍加不满,毕竟她和花渐浓也算是关系不错,刚才丁勉开口侮辱对方时她就想开口。

只不过被身侧的宁中则抬手拦下,没想到,这人在华山都敢如此放肆!

她年纪尚小,且不知如今五岳剑派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每个人都各怀心思,巴不得五岳合并。

另一边,花渐浓抬眸看着出剑迅速的中原一点红,眉眼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担心。

前数百招,中原一点红和丁勉平分秋色,直到第五百招时,丁勉眼中一暗,一手持剑对打,另一只手自袖中探出。

见状,原本面色平静的红衣美人立刻开口:“一点红!”

闻言,中原一点红一脚踹到丁勉心窝,飞速后退,眨眼间就犹如一只黑鸟般落在花渐浓身边。

他刚站定,原本坐着的花渐浓猛地起身,快步走到丁勉面前,随后抬手“啪”地扇了他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是你出言不逊。”

还没等周围众人反应过来,他反手又扇了一巴掌,清脆的声音成功地让在场之人愣神。

“这一巴掌,打的是你身为前辈,居然还搞这种小动作!”

话音刚落,花渐浓抓起丁勉的左手,对方指尖银针顿时呈现在众人面前。

“难道这就是嵩山派的一贯作风?”

看到丁勉指间的银针,楚留香不由得侧目,脸上那么淡淡的笑已经消失。

且不论丁勉刚才出口侮辱花渐浓,中原一点红是他的朋友,此时在对打时居然耍手段。

方才众人没有阻拦也只是因为在江湖上,对决比拼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这是建立在公平公正的前提上。

但丁勉身为一个前辈,居然能使出这么令人不齿的手段。嵩山派可是五岳第一剑派,岂不是让五岳都跟着面上无光?

全真武当峨嵋……这些人可是都在!

花渐浓扇了丁勉两个巴掌,原本白皙的掌心都通红不已。和扇宫九以及其他人时的调.情不同,他这次是用尽了力气。

巴掌扇过去时,最先感受到的并非是美人的香气,而是脸颊的剧痛、耳中的嗡鸣。

“疼死我了。”

用力之大,以至于花渐浓原本簪在鬓边的绒花发钗都落在脚边。

不过,他分明不会武功,却能连扇丁勉两巴掌,这倒是让其他人侧目震惊不已。

美人震怒,可无人敢轻视花渐浓。

就在这时,一道白衣身影上前,抬手就将人挡在身后:“不如我们两个来比一场如何?”

开口的人是楚留香,他微微一笑:“红兄算小辈,我们两个多少也算平辈。”

他话语间满是维护,若是对上中原一点红,丁勉还敢提剑应对。可这是楚留香!

尽管自己比楚留香大了许多岁,可这人成名的时候自己还是嵩山派的一个弟子。

说与自己平辈……倒是没什么问题。

“好了,只是一个误会……”

见气氛有变,忍着痛的岳不群只好起身拉架,毕竟是在华山,他身为华山掌门,在外的名声又是君子。

这种情况,他不站出来谁站出来?

只是,刚坐下来片刻,再次站起来时,伤口都在隐隐作痛。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实则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打湿。

“你刚才怎么不站起来?现在开始做好人了。”花渐浓一听岳不群这番话,立刻转过头去冷嘲热讽,“怎么?觉得我被骂无所谓?轮到嵩山派就火急火燎地拦架。”

青年这番话毫不客气,似乎谁来了都要被他冷脸骂上一顿。

楚留香听着身后的声音,就算不回头也能猜到青年此刻脸上的表情是怎么样的。

罢了,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

第112章 五岳合并

“盗帅开玩笑了。”

见状,左冷禅也有些坐不下去,连忙起身。丁勉可是他们嵩山派的长老,岂能因为一个女子陷入这种场面。

“玩笑?”

花渐浓自楚留香身后缓缓走出,冷笑一声:“那他怎么不和其他人开玩笑?是觉得我无依无靠又不会武功好欺负?”

美人倏地露出一抹笑意,双臂环抱,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这样,你自扇两个巴掌,我就原谅你。”

“欺人太甚!”

丁勉断然不会答应花渐浓这个提议,众人此时开口也只是看在楚留香的面子上,难不成真的畏惧她一个弱女子?

一时间,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冷色。

待华山论剑结束……

花渐浓瞥了他一眼,只是轻笑几声,原本一副倨傲模样的丁勉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抬手往自己脸上抽。

不仅如此,他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直冲着花渐浓和楚留香两人。

他的力气可比花渐浓大得很,不过是两个巴掌下去,原本泛着红意的脸顿时肿得像猪头。

嵩山派如此厉害的掌法还是落在了他自己身上,剧烈的疼痛让丁勉自己都耳晕目眩,一低头,顿时吐出两颗站着血的牙齿。

刚想说些什么的左冷禅脸上变得无比难看,没想到丁勉居然这么胆小,简直将他们嵩山派的脸都给丢完了!

至于丁勉,他此时头脑发昏,那两巴掌下去,扇得他耳中嗡嗡直响,周围人说什么他都听不清楚。

眼中一片血色,视线紧紧地盯着地面上的两颗血淋淋的牙齿。周围人的视线更是提醒着他,自己刚才究竟出了多大的丑!

怎么可能……他刚才分明……

丁勉咬紧牙关,缺了两颗牙齿的地方更是剧痛不已。他低着头,犹如成熟的谷穗儿一般。

他这两巴掌不仅让自己无话可说,就连周围的众人都哑口无言。

“有趣。”

最终打破寂静的是一旁看戏的宫九,他一看就猜到是谁的手笔,不由得扯着嘴角笑出声来。

要是其他人开口嘲笑,丁勉还能怒视过去,可这人是传闻中的九公子,他顿时一句话都没敢开口。

“还不快点起来!”

左冷禅怒而甩袖,冷眼看着此时当众出丑后还跪在地上的丁勉。

听到自家师兄的声音,脸颊红肿到都看不清五官的丁勉总算是踉跄起身。

在众人眼中,他是听到花渐浓的话后犹豫片刻,顿时抬手自己扇了自己,怎么也怨不了别人动手。

当然,不少人也知道,丁勉这下是真的和花渐浓结下了梁子。有楚留香在身边还好,但他们又不能一直形影不离。

到时候有她好受的。

人群中,阿飞蹙起眉,视线落在丁勉身上,神情未定。

而中原一点红则是收剑入鞘,脸上的表情平淡,仿佛丝毫不在乎丁勉出丑,哪怕这人死到他眼前也无所谓。

至于花渐浓,只是收回视线,转身重新坐下,依旧是一副貌美明艳的样子。

楚留香弯腰捡起掉落的绒花,走到青年身边,动作十分自然地将其重新簪在美人鬓边。

“咳咳。”岳不群方才被呛了一声,心里对花渐浓也有些不满,可他不能像丁勉那样表现出来。

“此次比武第一便是沈飞了。”他轻咳几声,仿佛刚才那一幕并没有发生一般,“原本的彩头是一把剑,不过,你似乎不需要。”

“嗯。”

阿飞颔首,这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用,参加这次比赛也只是想要出名。

“你还没有师承,不如……”

看着面前天赋极好的少年,岳不群眸光一闪,不免起了某些心思:“倘若沈飞拜入华山派,此次华山论剑的第一就是华山的了,并且之后……”

“不。”

他话还未说完,阿飞直接果断拒绝。

与此同时,少年抬起头环顾台上众人。他虽年轻,但眉宇间却透露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沧桑。

“我不需要师父,也不需要门派。”

阿飞直接一句话将在场和岳不群抱有同等心思的人拒绝,随后消散转身离去,只留给众人一个挺拔的白色背影。

望着少年离去的身影,有人在心中感慨,自然也有人心中暗含杀机。

花渐浓闭着眼睛,身侧的黑衣青年正握着他的手轻轻揉着,旁若无人。

这件事情犹如一件小插曲,在座的人很快就给抛在脑后。

按理说,这次华山论剑已经结束了。也该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启程离开。

大概是混迹江湖足够久,彼此之间又格外熟悉。五岳剑派的几人都没有起身,似乎已经预料到接下来有要事发生。

见状,左冷禅一一扫过众人,开口:“诸位难得聚在一起,便趁这次机会商议一下五岳合并的事情吧。”

他这句话说得并不像商量,更像是无情通知,语气中的自大与胸有成竹很明显。

听到这句话,华山、恒山、泰山、衡山几位代表人物立刻脸色一变。其余门派来的都是掌门,唯有恒山,出席的是定逸师太。

她微抬眼:“此事重大,我一人无法做下决定,还是等回去禀告掌门,诸位再议。”

语罢,她一甩拂尘,看样子准备起身离开。

只是,定逸师太刚站起来,就被一股内力硬生生地逼得重新坐下。

“左掌门,你这是何意?”

定逸师太瞬间盯着左冷禅,她察觉到此人的想法,冷哼一声:“难道嵩山派是想一家独大?”

左冷禅是这么想的没错,周围人也猜到他这个意思,但表面上他不能承认。

于是,此人假惺惺地笑了笑:“五岳都再次,少数服从多数,且看其他人的意见如何。”

岳不群双眼微眯,在心中连番叫好。不过,他在左冷禅看过来时垂下眼眸,准备等其他人做出决定后再开口。

那知,泰山、衡山在犹豫后纷纷点头同意。

定逸师太双眼微眯,觉得有些不对,立刻怀疑起这几人是不是早就商量好。

“已经两票,加上我嵩山,三票。”

左冷禅得意一笑,坐在一旁稳若泰山:“岳掌门,你怎么看?”

“各位都觉得合并更好,那我也没什么意见。”

岳不群微微颔首,看起来像是被形势所逼,实则手已经搭在佩剑上,准备稍后比武胜出。

“好啊!”定逸师太脸都青了,双手紧紧地握着扶手,随着“咔嚓”一声响,木屑自她手中滑落。

“你们都这么说了,我恒山同不同意还有意义吗?”

没想到五岳合并居然会这么容易,在一旁看热闹的花渐浓若有所思,就连手都忘了从中原一点红掌心抽出。

修长纤细的手指被带着薄茧的指腹揉着,引起一阵酥麻,缠.绵又暧.昧。

这一幕不免落入其他人眼中,心中惊讶不已。

这个花渐浓不是楚留香的红颜知己吗?现在怎么又和中原一点红暧.昧不清?前些天又和宫九举止亲昵?

难不成这三个传奇人物都是她的入幕之宾?

江湖上有不少带着艳色传闻的美人,比如已经死去的石观音、比如萧咪.咪、比如当年的第一女魔头云梦仙子。

难不成,现在又要多出一个风.流美人?

一时间,众人心中猜测不断。有人觉得花渐浓也就一张脸能看得过去,也有人觉得能让这三个人和谐相处,此人手段极强。

说不定和云梦仙子一样深谙床笫之事。

还好眼下是五岳剑派商讨合并一事,重大且严肃,没有人敢将心里想的桃色猜测讲出来。

不然,依照花渐浓的脾气,定要狠狠教训他们一番。

当然,有些恶意太过明显的视线根本不用青年开口,中原一点红抬眸不动声色地将那几人尽收眼底。

幽绿色的眼眸暗沉,似粘稠的毒液,只要沾上就会痛苦地死去。

“既然都答应,那么掌门的人选……”

另一旁,见事情朝着自己预想的那般发展,左冷禅嘴角微微上扬。听到泰山派玉玑子开口询问,顿时轻抬眉梢:“自然是武功高者得。”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形立刻将众人实现吸引:“我虽为五岳剑派的盟主,但对于掌门一位,绝非霸占。”

左冷禅这一番话倒是让其他门派的人赞许不已,只有早就知晓他真面目的几人在心中为之不耻。

“既然如此,那诸位便比武台上一决高下吧。”

有人扬声道,没想到这次见年轻一辈比试还不够,居然还能看到五岳剑派的各大掌门比拼。

他们皆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今日能观摩一番,说不定对于自己在剑术上的领悟有所帮助。

“既然诸位都这么说了,那我先来。”

此话刚落,玉玑子率先纵身一跃,紧接着就落在比试台上。

他原本只是泰山派长老,但觊觎掌门之位已久,来华山前就已经联合玉磐子和玉音子逼宫。

不仅如此,他们三个又与嵩山派暗中勾结,昨晚就商量好了五岳剑派合并一事。

“你觉得谁能获胜?”

坐在一旁姿态懒散的红衣美人实现从玉玑子身上收回,紧接着就看向一旁矗立的楚留香。

花渐浓弯眸一笑,看戏的意味很明显。虽然是在询问楚留香的看法,但凭借对他的了解,楚留香有些怀疑。

这一幕该不会也和阿浓有关?他是否掺和进去?

白衣男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侧的美人,表面上一副随和模样:“阿浓觉得呢?”

楚留香不答反问,似笑非笑地看着花渐浓,那双深邃的眼眸清晰地映出此人窈窕的身形。

一时之间,花渐浓有些怀疑自己早已被楚留香看穿。

青年挪开视线,随后一顿,他心虚什么?

“我又不会武功,自然看不出来。”

第113章 胜负已分

花渐浓笑着挪开视线,饶有兴致地看着左冷禅纵身一跃,如鹰隼一般落在玉玑子面前。

这局用不了多久,一看就知道是谁赢,几乎毫无悬念。

甚至说,接下来几局毫无悬念。定逸师太弃权,并不准备上场,毕竟她打心底就不同意五岳剑派合并,又何必上去?

恒山派就来了她一个长老,身后可跟着一群弟子,自当是顾全自己再说,决不能让弟子受伤。

至于衡山派,如今掌门是莫大,江湖人称“潇湘夜雨”,身形消瘦脸色枯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患重病。

他本不愿五岳合并,昨晚左冷禅曾找到他商讨此时,他自觉不妥。但此人却说:“泰山华山已经同意,再加上我嵩山,哪怕你不同意也没办法。”

“究竟是固持己见,还是五岳同气连枝,你好好想想吧!”

因此,方才左冷禅开口询问时,他这才应下声。哪曾想,等他们答应之后岳不群才回答。

一时间,莫大只觉自己落入左冷禅的圈套,这人根本就没和华山派商量!

人瘦如柴的莫大起身,一身青衫笼在他身上,活似搭在一根烧火棍上。

定逸弃权,玉玑子败在左冷禅手下,眼下就剩下他和岳不群两人。

看着站在台上的左冷禅,莫大并不想争夺这个五岳剑派掌门之位。但……嵩山派与衡山派之间还有一些恩怨。

他不得不起来。

眨眼间,莫大已经落在比试台上。

“请。”

左冷禅嘴角上扬,似乎已经猜到他会上来和自己比试。衡山派死了个刘正风,嵩山派死了个费彬。

这么算下来,也算两清了吧。

他这句话并没有说出来,大概也知道说出来会被不少人指点。

两人四目相对,隐隐间有火星溅出。

莫大用的剑和中原一点红相似,皆是又薄又窄,出招时宛如一道闪电。不过,和中原一点红配挂在腰间的长剑不同。

他的剑是藏在胡琴中的。

此时,利剑入鞘,在阴沉的天空下,散发着森森白光。

“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是衡山派的镇派绝学,招式变换莫测,虚实难辨。对上左冷禅改进后气势汹汹的嵩山剑法,倒是两种极端。

花渐浓侧身,对着身侧的中原一点红低声道:“左冷禅武功高强,又有寒冰真气护体,莫大怕是难以抵抗。”

除此之外,青年觉得左冷禅能赢还有一个原因——此人阴险狡诈,在其他剑派安插了不少卧底,指不定使了什么手段。

果然,莫大和左冷禅过了百招,突然觉得内力有些停滞。

高手对决,一瞬的迟疑都是致命的危机。在武功平平之人眼中看来,莫大没有任何漏洞。

但与其面对面过招的左冷禅肯定看出来了,可他还是一掌击出,直接拍在莫大胸口。

顿时,本就消瘦的莫大飞出数米远,倒地后头一片,呕出一口血来。

“掌门!”

有衡山派弟子上前扶起莫大,对方站起来后却不断地发颤。一开始,弟子还以为是受伤没缓过来,可仔细一看,怎么像是受寒被冻得?

“哎呀,我还以为你能躲过去。”

台上,左冷禅负手而立,看着中了寒冰真气的莫大,脸上满是担忧。

花渐浓看着左冷禅装模作样,突然觉得这人和岳不群还挺配,在某种方面一样的虚伪。

青年手指敲击着膝盖,在众人看向左冷禅和莫大时,他的视线却落在岳不群身上。

毕竟是自宫,伤不可能好这么快。岳不群此时的脸色和中了寒冰真气的莫大差不多,略显苍白。

估计华山派最好的药都用了,眼下也只能是止住血。

啧啧啧,花渐浓喜笑颜开,一想到待会儿会发生什么事情就忍不住幸灾乐祸。

此时,已经有人意识到左冷禅想要做什么,可这毕竟是五岳剑派自己的事情,旁人也不好插手。

更何况,五岳剑派自己都同意合并,比武选出掌门也是他们同意的。

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如今只剩下岳不群,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来,文质彬彬,手里拿着一把长剑。

这时大部分人都觉得五岳剑派的掌门非左冷禅莫属,毕竟嵩山派是五岳中第一剑派,比日渐式微的华山派好的不止一星半点。

再看左冷禅,武功高强,内力深厚,江湖上不少人曾见识过他的威力。相比之下,看起来更适合去教书的岳不群拿起剑都像是为了搭配。

可没人敢小瞧岳不群,有不少人觉得接下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啧啧啧,身残志坚。”

在场能听懂花渐浓这句话的人不多,中原一点红算一个,宫九也算一个。

并且后者还是在听到这句话时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默的那本剑谱最终是落在岳不群手中。

更没想到,对方还真得自宫了。

“有趣。”

原本觉得没什么意思的宫九顿时打起精神来,甚至开始好奇花渐浓弄这么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和岳不群有仇?还是单纯的狠毒?

宫九扫视着不远处的花渐浓,青年单手托腮,此时霸占的是楚留香的位置,中原一点红和楚留香站在他两侧,活似黑白无常。

“……”

不知道想到什么,宫九收回视线,刚才看着还算可以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一旁,岳不群已经上台。和一跃而上的另外三人不同,他是走上去的。

恰好有风刮过,将他身上的古袖长袍吹得猎猎生风,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走上去,怕不是因为担心扯着伤口吧。

花渐浓哼笑,鬓边一朵绯红色的绒花,将他那张脸衬托得欺霜傲雪。今天乌云密布,阴沉沉的,但他的肤色还是白得发亮。

“岳掌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左冷禅和岳不群同为高手,但他却根本就没有将岳不群放在眼里,看到他上来也只是略显讥讽地笑了一下。

对此,岳不群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满来,只是彬彬有礼地颔首,随即拔剑出鞘。

有那么一瞬间,不少熟悉岳不群的人都在他出剑那一刻察觉到些许不对劲儿。

怎么觉得和之前相比,他的武功有所精进呢?

岳不群在剑术的造诣上不算低,毕竟是当今几大门派中能排进前十的高手,不然也不会成为华山派掌门。像他们这种境界,有时悟了一句话就能发生天差地别的变化。

更何况他是学了一整本剑谱,就算不是《辟邪剑谱》,但能够被宫九熟背的孤本,肯定不是什么简单寻常的东西。

岳不群眨眼间已出数剑,用的就是华山剑法,轻灵似莺燕,相比于嵩山剑法的气势磅礴,这套剑法简直就是与之相反的极端。

江湖上曾有“以柔克刚”这一说法,此时放在岳不群和左冷禅身上倒是相符。

只见岳不群侧身躲过左冷禅一掌,鬓边长发被掌风带起,已然能够感受到其中带来的森森寒意。

待左冷禅撤步站稳时,众人已经瞥见岳不群脸上的紫气。

“是紫霞神功!”

坐在一旁的定逸师太开口,紫霞神功乃是华山派享誉江湖的内功心法,发功时发功的人脸上会蒙上一层缥缈的紫气,似天边紫霞。

看着突然有占上风之态的岳不群,定逸师太略微沉思:“岳不群为人正直,有君子之风,倒是比左冷禅这人要好得多。”

若是岳不群成为五岳剑派的掌门,或许还不错?

台上,直面岳不群的左冷禅感受得更加清楚。犹如前一秒晴空万里,下一刻骤雨倾盆一般,强大的剑气扑面而来。

不是华山剑法,也不是太岳三青峰,更不是夺命连环三仙剑!

岳不群用的这一招到底是什么?

迎面飞来穷追不舍的三剑,左冷禅提剑格挡,却被强大的内力逼得后退数步。

只差一步,他就要跌下比试台!

岳不群分明占据上风,可他的脸色却苍白不已,额角细看竟有冷汗溢出。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

他眸光一闪,猛地收回横在左冷禅剑上的长剑。随即在对方松一口气时反手刺出一剑。

这一剑气势宛如泰山将倾,又如雪山崩塌,给人一种轰然倒塌而无法抵抗的畏惧。

闪着冷光的剑已经映入左冷禅紧缩的瞳孔,强大的剑意让他浑身汗毛直立。

“砰!”

一声脆响,左冷禅并没有摔下比试台,可他手里的剑却被击落在地。

身为一个剑客,连手里的剑都握不住,这简直比被人打败还丢脸!

左冷禅瞪大双眼,此时不止是同辈看到了这一幕,就连各大门派的弟子都看到了。

待走出华山,自己不如岳不群的事情岂不是要传得天下皆知?

“看来胜负已分,五岳剑派的掌门已经很明确了。”

各大门派亲眼目睹,就算左冷禅想要反驳也根本找不到理由。

计划这么久,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谁曾想,到头来居然是为华山派做嫁衣!

岳不群!看起来不在乎这些虚名,可暗地里居然练了不知道是什么的剑法!

好啊,好一个华山派!

左冷禅咬紧牙关,双拳紧握,浑身战栗,俨然一幕气得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样子。

“承认了。”

这种时候,岳不群居然还假惺惺地说什么承认,当真让人恶心!

左冷禅在心里想道,抬脚将掉落的佩剑一踢,重新握住剑后才扯着嘴角开口:“真是恭喜。”

就当所有人以为五岳剑派掌门之位是落在岳不群身上时,一道温柔的嗓音突然响起。

“岳掌门刚才用的招式好熟悉,似乎并不是华山派任何一个。”

第114章 雨终于下了

这一点其他人也看了出来,可比试又没有规定必须用本门派的招式。因此,在听到花渐浓开口询问时,周围众人先是将视线落在他身上,紧接着又看向岳不群。

听到花渐浓开口,岳不群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人已经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但他转念一想,当时点了花渐浓的睡穴,按理来讲应该不会知道——哪怕今天起来发现《辟邪剑谱》不在,怀疑也不应该怀疑到自己身上。

毕竟他昨晚可是有楚留香帮助作证。

霎时间,岳不群脑海中飞速地闪过无数种猜想。

他表面一副平淡温润的模样,尤其是听到有人开口质疑,也没有丝毫的不满:“姑娘好眼力,我刚才那几招的确不是华山派的招式。”

倘若岳不群遮遮掩掩,亦或是愤怒不已,周围人还会心生怀疑。可他面不改色,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大家自然不会怀疑他。

见状,花渐浓单手托腮,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岳不群颔首,看到花渐浓这幅模样,也只是庆幸对方不会武功,就算翻了《辟邪剑谱》也记不清楚,只是有些眼熟。

如今胜负已分,从今日起,他就是五岳剑派的掌门!

看着岳不群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花渐浓轻叹一声,继续道:“华山恐怕是进了贼,既然诸位都在,那还烦请帮奴家找到那个小贼。”

红裙美人突然提起这件事情,岳灵珊一听,立刻附和:“这几天鱼龙混杂,莫不是什么小贼偷溜进来?”

一听有贼,不少人都还是回忆自己房间里的东西有没有少。

这时,楚留香垂眸:“阿浓丢了什么东西?”

白衣男子眉头紧蹙,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怎么没见有什么可疑的人?而且这里这么多高手在,居然没有一个察觉到不对劲?

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小贼可不多,简直是屈指可数。

难不成是……司空摘星?

众人脑中不约而同地想起这个人来,心中不免担忧。那可是偷王之王,和楚留香其名的人。

倘若真让这个人偷走东西,估计很难再追回来了。

花渐浓不动声色地将诸位的表情看在眼里,随即起身,绯红色衣裙被风吹起,宛如一片火烧云。

“秘籍。”美人身形窈窕,但看上去有些瘦,一阵风来似乎都能将他吹飞似的,“一本……剑谱。”

他在说这句话时,若有若无地瞥着岳不群,眼中的情绪却是无奈:“那可是……”

花渐浓话说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将原本快要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下去。

殊不知岳不群因为他这句话浑身紧绷,生怕从他口中听到《辟邪剑谱》这四个字。

还好,还好。

只要花渐浓有所顾忌就好,众人不知道是《辟邪剑谱》,怎么也想不到他头上来。

只是这人活着就是一个隐患,当晚真该直接动手杀了他。若不是人多眼杂,这人又和楚留香熟稔,不然,昨晚岳不群就一剑将花渐浓送到地府!

“剑谱?什么剑谱?”

其中有人对花渐浓的话持怀疑态度,毕竟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能有什么好剑谱?

大概是听出此人话语中的鄙夷与轻视,花渐浓抬手摁住想要拔剑而起的中原一点红:“我虽然不会武,但给我剑谱的人却是个高手。”

一旁看戏的宫九一顿,原本端着茶杯的手都因为某个字眼忍不住轻微蜷曲。

“并且……”花渐浓终于说出那句话来,“方才岳掌门所用招式很眼熟。”

尽管他没有直言,但这句话所暗含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在场的又没有什么傻子,一听就能听出来。

花渐浓这是怀疑岳不群。

“岳掌门,你怎么看?”宋青书开口询问,方才他也没看出来岳不群用的那几招到底是哪个门派的。

如今又听花渐浓说自己丢了本剑谱,顿时好奇起来。

岳不群双拳紧握,心里怒骂一声:“天下剑式虽然不同,但总归是同源,难免有相似的地方。”

随着这句话的出现,他也渐渐放松下来:“姑娘不懂剑,觉得奇怪耶正常。”

“岳掌门说的也是。”花渐浓颔首,随即轻叹一声,“哎,看来我那本剑谱是难以找到了。”

“此事发生在华山,在下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岳不群伪善道,“连同南宫灵一起。”

话说到这里,似乎是已经结束。

岳不群刚松了一口气,刚才看似安静下来的花渐浓再次开口,颇有一种阴魂不散的意味。

“虽然我不懂剑,但写出那本剑谱的人却是懂剑之人。”

此话一出,岳不群瞳孔微缩,表情险些露出异样。

“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将他心中的疑惑问出。

难道……那不是《辟邪剑谱》?不对啊,他练得确实有效果,刚才还打败了左冷禅……

还是说林远图没死?不可能,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总不能是林平之亦或是林震南在?那本《辟邪剑谱》只是重新默的复制本?

岳不群只猜对一半。

众目睽睽之下,花渐浓慢悠悠地将视线落在某到白衣身影。虽然一句话都没将,但他相信对方知道自己的意思。

而一直都是看戏态度的宫九脸色一变,他根本想不到花渐浓居然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将自己牵扯进去。

一片寂静之时,一道白衣身影犹如飞鸟一般自上空略过,随即轻飘飘地落在比试台。

待众人看清楚突然上台的人究竟是谁后,不由得一愣。

宫九?

与此同时,岳不群心中也不免惊了一下——宫九为什么上来?

但不等有人发出疑问,一道寒光乍现,宫九一言不发地拔出长剑直接刺向岳不群。

“爹!”

“掌门!”

“师父!”

瞥见这一幕,华山派众人纷纷失声,想要冲上去,但根本没有宫九的剑快。

恐怕这是在场的人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九公子出手,对方手里的剑并非名剑,只是普普通通的铁剑。

可在他手里,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岳不群已经是当今正道数一数二的高手,可面对比他小十几岁的宫九时,居然流露出几分不敌来。

“这!九公子用的招式怎么和岳掌门刚才用的一模一样?”

闻言,武功高强的几人定睛一看。无需数招,仅凭两三招就能看出来。

并且宫九用的那几招还是岳不群刚才用的,还专门接着出了数剑。

利剑破空声在岳不群耳边响起,杀气激得他浑身一冷,但更冷的则是他的心。

这怎么可能!宫九怎么可能会……

岳不群喉咙一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此时面对迅疾如风的剑招,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

更何况,对方似乎是知道他的情况,这几招下来,他的伤口已经撕裂。

“哇!”

花渐浓瞪大双眼,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岳掌门受伤了?”

随着他这句话一出,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岳不群身上,果然从对方身上看到了渗出的血迹。

但……位置有些尴尬。

恒山派那些小姑娘瞥了一眼之后立刻挪开视线,岳灵珊震惊不已,失声道:“爹……”

对此更震惊的莫过于宁中则,她脸色已经发白,但在众人面前,还是要维持着镇定。

见状,一直进攻的宫九倏地收起剑,矗立台上瞥着面前似乎反应过来的岳不群。

“此乃无痕剑法,孤本。”

白衣青年随手将剑丢下,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而那本剑谱已经被我烧了。”

“前些天九公子默了一本给我。”花渐浓这才开口,眉眼间有些忧愁,“听说是孤本,我想着这么珍贵,定不能让其他人得到。”

宫九:“便在第一页添了两句话——欲练此功……”

“必先自宫。”

花渐浓缓缓说出这四个字,听得在场的人隐隐作痛。同时对岳不群震惊不已,看着样子,难道他真的……自宫了?

周围人的视线让岳不群忍不住浑身颤抖,觉得自己能做出这种事情无所谓,可让这么多人知道,当真是奇耻大辱!

尤其他的妻女也在场,看向他的视线明显写满了震惊。

“原来如此,看来盗走阿浓姑娘剑谱的人就是你!”仪琳恍然大悟,抬手直向伤口渗血的岳不群。

指罢,仪琳又连忙撇开眼。

“爹!你怎么……”

岳灵珊身形摇摇欲坠,若不是令狐冲一把扶住她,她恐怕真的要晕倒在地。

在她心里,她爹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彬彬有礼,为人和善,要不然也不会被人称作“君子剑”。

可今日,她的天塌了。

道貌岸然伪君子,这才是岳不群的真面目!

花渐浓挪开视线,一副可怜模样:“岳掌门若是想要剑谱,大可以直接开口,何必做这种偷鸡摸狗的行为!”

“哎——”

红裙美人轻叹,眉宇间流出些许无奈:“倘若如此,岳掌门也不必变成这种……不男不女。”

花渐浓说这句话时语气柔和,还带着些许怜惜,但说出的话可谓是恶语伤人心!

尽管如此,貌美的青年没有丝毫的心虚。他当然知道恶语伤人心,不然他说着干嘛?

“你……”岳不群抬手直指站在高处的花渐浓,眼中的愤恨都快从眼中流露而出,“你故意的。”

“故意?”

花渐浓抬手捂着嘴,一副吃惊的模样:“我怎么会是故意的?”

说罢,青年低头拭泪,一副被冤枉后的委屈可怜:“我又不知道有人会偷剑谱?更何况,这剑谱被我藏在妆匣,昨晚睡前还在。”

“岳不群,你昨晚潜入阿浓姑娘房间盗的剑谱,怎么今天又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宋青书起身指责岳不群,眼中的不悦很明显:“没想到‘君子剑’居然是这种人!”

武当比起华山派,历史更加悠久,宋青书又是第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平日里端方重义,看到岳不群这幅模样,心中更为不齿。

“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你还要如何狡辩?”

话音刚落,宋青书愤然甩袖离场,似乎是觉得与此人同称正道是一种羞辱。

武当派率先离场,见状,其余门派也纷纷起身,对于岳不群此番行为表明自己的态度。

华山派一阵纷乱,不知该去送客还是留在原地。

“砰!”

一声闷响,原本站在台上的岳不群骤然倒地,血迹将他身上的衣衫染红大片。

“爹!”

尽管岳不群在岳灵珊眼中的形象破裂,但终归血浓于水,见他倒下,岳灵珊从台上飞奔而下。

“来人,把掌门带下去疗伤。”

一阵混乱中,从始至终没怎么看口的宁中则总算开口。她脸色苍白,一副受到打击的样子。

花渐浓摸准了岳不群不敢将《辟邪剑谱》的事情说出来,毕竟世人皆知《辟邪剑谱》远在福州福威镖局。

既然岳不群不说,那么也没几个人知道花渐浓特意在那本剑谱上写下《辟邪剑谱》误导岳不群。

刚才还热闹不已的场面,顿时人走茶凉。

定逸师太也跟着起身:“既然发生了这种事情,看来五岳合并的事情还需告一段落。”

说罢,她转身带着众弟子离开。

而左冷禅咬紧牙关,万万没想到终了居然会是这幅样子。他的计划失败,又出了那么大的丑。

“哼!”

五岳除了华山外皆愤然离开,偌大一个华山派,还是宁中则撑起场面一一吩咐下去。

谁去送客,谁将周围打扫……

花渐浓略微收敛脸上的幸灾乐祸,他看向宁中则,对其不免心生敬意。

“抱歉,此事定当给姑娘一个交代。”

宁中则悲痛之余还能保持冷静,实属不易。

对此,花渐浓并没有回答什么,只是微微一笑。随后,他转过头,一道白衣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你好大的胆子。”

原本还疑似冷战的两人终于开口.交流,方才宫九给了花渐浓一个面子,亲自上台拆穿岳不群。

因此,原本还对其不满的花渐浓顿时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多谢九公子为我主持公道。”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讲。

可宫九还是挡在他面前。

一旁的楚留香蹙眉,不由得上前调节,误以为又要发生什么争执。

谁知,宫九凝视花渐浓片刻,倏地冷笑:“能不能一直拿在手里,可要看你的本事。”

话音刚落,他就要转身离开。

“诶!”

花渐浓似乎从他口中听出了什么意思,立刻一改刚才的温顺,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我才不要。”

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真心的还是形势所逼,反正物归原主,宫九别想再来找他。

分明已经还了令牌,可看宫九的脸色却不像是满意。

白衣青年一把夺过花渐浓手中的令牌,其余一句话都没讲,就这么带着人离开。

“什么脾气……”

花渐浓眉头紧蹙,似乎有些不满,不过,事情终于解决,他倒是能够松一口气了。

至于接下来岳不群会做什么,都与他无关。

那天想明白之后,青年便觉得之后要少插手一些事情,不然劳累的还是他自己。

*

等回去后,楚留香抬手抓起花渐浓的手腕便将人拉回房间。

且脸色严肃,一副秋后算账的样子,似乎要将青年狠狠教训一顿。

尽管如此,亲眼看着花渐浓被抓走的中原一点红居然没有丝毫反应。黑衣剑客转身回房间收拾东西,好像并不担心花渐浓会遇见危险。

楚留香那人到底有多纵容,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与其相信楚留香会教训花渐浓,还不如相信岳不群还能把东西接回去。

房间内,花渐浓被推到桌前,后腰顶着桌沿,双手撑在身后:“你做什么?”

他抬眸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楚留香,白衣男人脸上没有丝毫笑意,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再次出现。

花渐浓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挪开视线:“你……”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带着熟悉郁金花香的手掌便钳制住他的下巴。

楚留香身形高大,站在花渐浓面前时几乎能将对方完全遮挡。

“这件事,是你策划的?”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难以听出来情绪。也是,毕竟是楚留香,只要他想,恐怕也没人能看穿他。

平日里的那些也只是故意顺从着花渐浓。

“你是在质问我?”

花渐浓仰面抬眸,那双含笑的双眼冷淡不已,对于楚留香这幅模样,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哦——看来在你心里,岳不群更加重要。”

红裙美人脖颈间的红宝石格外显眼,一如他这个人,明艳靓丽,似一朵带刺的鲜花。

“我不是这个意思。”

原本还想问些什么的楚留香无奈叹气,看到花渐浓这个样子,他知道,接下来若是还这样,两个人恐怕就要一拍两散。

在某些方面,楚留香是纵容花渐浓不假,但……

罢了,他现在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立场去管对方呢?

“闪开。”

花渐浓腰被桌沿顶的难受,直接抬手推开面前的白衣男子,转身往窗边走。

他一边低头收拾着东西,一边冷嘲热讽:“我还没说你,总是认识这些朋友,虚伪至极。”

面对花渐浓这句话,楚留香抬手摸了摸鼻子,也有些无奈。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又怎么能知道每一个朋友的内心如何?猜测一个人就够了。

这么想着,白衣男子上前一步,抬手便抱住收拾妆匣的花渐浓。

强劲有力的胳膊缠绕在青年腰间,这么大的一个人,犹如孩子似的将自己的重量压下。

花渐浓犹如被露珠压弯了药的小花,连忙双手撑在桌面,这才避免了自己被压到在地。

“楚留香!”

他侧目,随后一顿。

这个姿势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许多,更不用提楚留香还将下巴抵在花渐浓肩膀。

此时青年一回头便能对上一双深邃的含笑眼眸,熟悉的郁金花香将他整个人都给包裹起来。

有时候对视比亲吻还要暧.昧,没有人能够在楚留香这双大海一般的眼睛下坚持。

饶是花渐浓也不例外,因此,在对视一眼之后,青年立刻挪开视线。

耳边似乎响起一道轻笑,紧接着,脖颈处洒上一阵炽热的气息。

楚留香将脸颊埋在花渐浓颈窝,薄唇紧紧地压在跳动的脉搏上,鼻尖也轻轻蹭着细腻的肌肤。

可惜他闻不见味道,不然,这个姿势简直能够嗅到花渐浓身上自有的味道,并非是那股香甜的熏香。

“松手……”

花渐浓力气肯定比不过楚留香,此时被对方抱在怀里,两根胳膊犹如铁铸成的一般,不管怎么动手都无法撼动。

挣扎间,他发髻上的头饰叮铃作响,煞是好听。

“阿浓……”楚留香疑似叹息一声,紧接着就轻声说道,“下次可以和我商量吗?”

花渐浓蹙眉,有些不明白。

外面阴沉了许久的天终于响起一道惊雷,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天空似乎被撕开一道口子,倾盆大雨骤降。

窗户还开着,潮湿的水汽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一同涌入室内。

见状,花渐浓只好拍着楚留香交叠搭在自己腰间的胳膊:“松手,潲雨了。”

楚留香依言松开胳膊,动作间还带着几分依依不舍。

“和你商量做什么?之前我和你说无花,你不仅不信,还……”

看他旧账重提,楚留香连忙上前一步,抢先关上窗户。

喧闹的雨声不断,哪怕关上窗户也能听得清清楚楚:“这件事情都过去多久了?”

楚留香一顿:“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情,所以才什么都瞒着我?”

“阿浓,我想要的并非如此。”

他意有所指,试图让花渐浓再多依赖自己一些,再信任他一些。

“哦。”

花渐浓听懂了楚留香话里蕴含的意思,视线从窗户上挪开,慢慢看着身后的白衣男子。

“你还不去收拾东西?”

青年转移话题实在是太生硬,楚留香哽住,还是无奈一笑:“这么大雨,阿浓以为我防水吗?”

他是水性不错,但这么大的雨,估计大家都走不了,还要在华山待上一.夜。

“切。”

花渐浓没说自己心里的想法,只是将妆匣放下,直接在窗前坐下:“好啊,下次我要做什么肯定告诉你。”

随后,也不等楚留香重新露出笑容,青年便转过身,笑吟吟地开口:“比如,我现在要换衣服了。”

“……”

原来下次告诉他是这个意思。

楚留香摇摇头:“阿浓,我们之间都坦诚相见多少次了?”

话虽如此,可他还是转过身去,留给花渐浓一个宽阔的背影。简直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看着眼前的人,好不容易想开的青年再次陷入一片沉思。

接下来究竟要做什么?他们——还有中原一点红,到底要走向什么走向?

久久没有听到声音,楚留香一顿,随即便转过身来。

他垂眸看着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的美人,上前一步后半蹲下来:“在想什么?”

只有面对花渐浓时,楚留香才会甘愿如此。

看着一腿屈起,一腿跪地,模样潇洒不已的楚留香,花渐浓眨眨眼睛。昏暗光线下,他脖颈间的红宝石更加耀眼,也衬托得周围的肌肤雪白透亮。

“在想……先去洛阳,还是先去汴京。”

小骗子。

楚留香望着花渐浓的眼睛,直到对方刚才想的肯定不是这个问题。

但阿浓不愿意讲,他又何必去问?这种得到他不要,他要的是阿浓的心甘情愿。

“去洛阳吧。”

听楚留香这意思,似乎要一起去。

“刚好牡丹花开,美景当然要配美人。”

“洛阳吗?”

花渐浓抬眸,撞入楚留香含笑双眸。

第115章 对你来讲,我究竟算什么?

楚留香成功地留宿在花渐浓房间,傍晚时华山派弟子来送饭,一看开门的让是他,还被吓了一跳。

原来传言不假……

华山派弟子转身撑伞走进雨幕,心中喃喃自语,一副惊奇八卦的样子。

房间内,白衣男子将饭菜放在桌子上,随后便起身走到床边:“阿浓?吃饭了。”

被他轻声呼唤的青年正侧卧在床,被子裹在身上,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不吃。”

对于花渐浓的回答,楚留香面露无奈,抬手将他脸颊上沾着的长发挑开:“不吃的话你晚上又要饿了,这次他们可不一定准备东西。”

前些天就是如此,没在厨房看到做好的,还是楚留香撸起袖子给他煮了一晚鸡蛋面吃。

“不想起来。”

房间里已经点了蜡烛,暖黄色的烛光将周围衬得很温馨。尤其是两人现在的状况,花渐浓窝在床上,楚留香单手撑在枕边弯腰呼唤。

“那我把矮几拿到床上?”

白衣男子如此妥协,堪称溺爱,大有一副若是花渐浓说不想动手,他就亲自喂对方吃饭的架势。

就在楚留香等待青年的回答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雨还未停,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除开缩在被子里的花渐浓,楚留香已经听出来站在门外的人是谁。

他垂眸看着床上的青年,随即起身开门。

“拿了几贴膏药,给他贴上吧。”

门外的正是中原一点红,他站在廊下,手里拿着的伞还在往下滴水,不过片刻就已经在脚边积起一个小水洼。

“膏药?”

楚留香接过中原一点红递过来的膏药,看脸上的表情,似乎并不明白情况。

瞥见这一幕,站在门外的黑衣青年一顿,抬眸越过楚留香的肩膀,一眼就看到床上隆起的弧度。

阿浓没告诉他?

一时之间,中原一点红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太过隐秘,且不能表现在人前。

不过,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细究,心中担忧的还是听到动静后没有什么反应的青年。

为此,中原一点红只好将花渐浓在雨天情绪不高的原因告知,随后才转身离开。

三人此时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和谐,只要知道花渐浓和他们两个其中一个在一起,另一个人就会放心些许。

还好没有出现其他人。

这种诡异的和谐花渐浓已经察觉到,当时也只是一笑而过,觉得这两人也没有口上说的那么深情。

毕竟爱是占有,怎么会有人能够允许心上人和别的人待在一起?

当然,花渐浓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却没有开口说出来。

眼下这种和谐对他有利,何乐而不为?

“吱呀——”

打开的房门被关上,刚才趁机涌进房间内的水汽和湿冷的风也被一同阻挡在外。

拿着膏药的楚留香转身回到床边,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像是在生气,但为何生气?

花渐浓背对着他,整个人侧卧而眠,双目紧闭,看不出任何古怪。

因此,一整个下午,哪怕青年睡在床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楚留香也只是以为他讨厌下雨天。

毕竟之前就是如此。

若不是中原一点红突然过来,恐怕他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干嘛?”

对于把自己从被窝里刨出来的楚留香,花渐浓总算是睁开眼睛,蹙眉看着此时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人。

他倒是一副可怜无辜的模样,仿佛此时的楚留香是多么十恶不赦。

见状,一直压抑着自己情绪的楚留香总算是有了反应——先是冷哼一声,紧接着便笑出声来。

气极反笑。

“花渐浓,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之前楚留香听到不少人对他说过这句话,每次听到,心中更多的是无奈。可现在,轮到他自己说这句话时,这才明白。

原来心里居然这么难受,犹如被一只大手毫不留情地攥着一般。

花渐浓总算是察觉到楚留香的异样,方才这人在门口和中原一点红说了什么,他听得不甚清楚。

眼下又听到楚留香直呼他全名,这才真正清醒过来。

看着依旧在状况之外的花渐浓,楚留香觉得自己此时的恼意犹如街上的戏耍一般。

白衣男子在床边坐下,长臂一身,花渐浓便整个人落入他怀里。

熟悉的郁金花香将青年紧紧包裹着,丝丝缕缕,冤魂一般缠.绵,大有一副地老天荒都不会松手的架势。

“你有话直说,若是让我猜,那你就等着吧。”

花渐浓被抱入怀中时并没有挣扎,反倒是十分顺从地靠在楚留香怀里。

他掀起眼皮,抬眸瞥着楚留香这张俊美的脸,说话时的语气倒是毫不客气。

“阿浓,你当真是上天排下来故意克我的。”

面对理直气壮的花渐浓,楚留香只是在沉默之后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便探手抓起青年的裙摆向上撩。

“你干什么?”

花渐浓连忙阻止,眉头紧蹙:“我现在没有……”

“腿不疼?”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对于楚留香这句询问,他神情狐疑:“你俩刚才是在说这个?”

问罢,也不等楚留香回答,他再次追问,只不过这次没有丝毫疑惑,而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你刚才是因为这个生气。”

楚留香:“没错。”

回答得十分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一时没想起来,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

乍一听到这番话时,楚留香还没反应过来,不过很快就明白,对方这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

“我担心你,一想到之前你都是在忍痛,我心中就……”

“嘘!”

花渐浓身体下滑,几乎是仰面躺在楚留香腿上。外面雨声不断,敲打在屋檐上,又落在窗前那丛芭蕉上。

而房间内,暖黄烛光下,面容姣好的青年伸出一根手指压在另一人的薄唇上。

“都过去了,何必再提?”

花渐浓似乎不喜欢煽情,又或者是,他不想和楚留香讨论这些问题。因为聊着聊着就会往关系的方向去,两人现在的关系就很好。

对此,楚留香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以强硬的手段撩起花渐浓的衣裙,随后将膏药贴了上去。

最终,花渐浓还是起来吃了饭。并且在他吃饭的时候,某人就坐在对面。

过来送饭的华山弟子也不知道楚留香会在这里,因此送过来的只是一人份。

花渐浓原本是吃饭不说话的,但架不住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一直盯着他。

“你也吃?”

他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都是疑惑的,毕竟自己都吃了,再让别人吃,不管怎么看都不太好。

“气饱了。”

楚留香微微一笑,高眉骨将烛光遮挡,以至于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暗处,显得十分危险。

还好花渐浓刚才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不然这人听到后又要开口:“别人?谁是别人?我是别人?在阿浓心里我是别人?”

诸如此类的话。

*

翌日,花渐浓醒来时房间里已经被收拾好,今天要用的首饰被单独拿了出来,其余都被整理到妆匣里。

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也就只有楚留香了。

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大概是知道花渐浓患有风湿,外面的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

这种情况下还要再做些什么,实在是有些禽.兽。

外面寂静,唯有鸟鸣。

也不知道雨是什么时候听的,不过看来今天应该能够离开华山。

花渐浓打着哈欠起床,收拾好后才推开房门出去。

空气中残留着潮湿的水汽,乍一闻还挺清爽。入眼所及一副湿漉漉的样子,地面上的水洼似乎在预告着雨停没多久。

“阿浓。”

中原一点红早起练剑归来,瞥见出门的花渐浓后毫不犹豫地走了过来:“已经收拾好了,什么时候走?”

“现在?”

花渐浓摸着下巴,反正他在华山也没什么留恋的。也就和岳灵珊令狐冲这两个人关系还算可以,不过,他们现在应该没空和自己寒暄。

“对了,岳不群怎么样?”

“还没醒来。”

“这么严重?”

花渐浓吃惊,眼中的笑意十分明显,就差把“幸灾乐祸”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还好周围没什么华山派的弟子在,不然看到他这幅模样,指不定要说些什么。

“那南宫灵呢?”

自从那天南宫灵被华山派的人看守起来,花渐浓就再也没见到他。而岳不群当初说了会给自己一个交代,至今也没有说法。

现在的岳不群估计是没办法给他一个交代了,啧啧啧。

“走吧,去洛阳。”

青年穿了条天水碧的百迭裙,垂感极佳,行走间宛如湖水流淌。将他整个人都衬得清新冷淡,只不过柔和的五官将这股冷淡削弱不少。

中原一点红早就知道他们要么去洛阳,要么去汴京。此时听到青年的决定后也没什么不满,只要和阿浓在一起,去哪里他都愿意。

一行三人离开,至于宫九究竟有没有离开,这件事情花渐浓并不在乎。

那一.夜,他都已经说了,就当是一.夜.情。

因此,两人之后再发生什么,比如成为朋友,还是成为敌人,且看之后了。

华山险峻,对于中原一点红和楚留香来讲不算什么,但花渐浓即不会武,轻功也不好,华山对他来讲还是有些困难。

临近中午,三人艰难下山。

山下的镇子上还保持着热闹,一路走来,他们听到不少人正在议论昨天的事情。

比如五岳剑派要合并,但还是没成功;比如华山派掌门岳不群,居然是个伪君子,不仅偷盗别人的剑谱,还挥刀自宫……

一个个的,说得津津乐道,不由得叹惋自己怎么没能想办法溜进去,竟然错过了这等大事。

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的马车还寄存在客栈,还好当时买的时候准备得很大,现在三个人一同宿在车内都没问题。

那个客栈已经稍显冷清,见他们回来,掌柜的并没有立刻提及马车的事情,而是抬起下巴示意他们看向旁边。

“那个年轻人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坐在这里,似乎是等你们的。”

花渐浓顺着掌柜的视线看去,坐在角落的年轻人不是阿飞又能是谁?

“怎么坐在这里?”

青年走到阿飞面前坐下,当时四人一起到华山,华山的弟子也给阿飞安排的房间,难道昨天比试一结束他就下山了?

“多谢。”

阿飞此时在江湖上已经小有名气,他抬眸,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花渐浓,莫名其妙地道了声谢。

“你谢我做什么?”

话刚出口,花渐浓就忍不住弯眸一笑,觉得自己似乎和阿飞说过好多次这句话。

“为我说话,昨天。”

“哦——”

经他这么一提,花渐浓这才明白对方说的是哪件事情。

“我只是看他不爽。”

阿飞固持己见:“那也算帮了我。”

“好。”

少年在某种方面,简直是固执得可爱。为此,花渐浓也没再和对方争辩。

“走了。”

中原一点红去后院牵马,将马车停在客栈门口后才进来喊和阿飞叙旧的花渐浓。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花渐浓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转身瞥向坐在那里岿然不动的阿飞。

“不如一起?”

也不等少年回答,他直接发出邀请,语气很诚恳。

阿飞几乎一直独行,当初在保定的时候他就已经了解花渐浓这个人,太过热情,人也很好。

这个评价多多少少带上些许个人看法,比如前一句,不少人觉得花渐浓这个人嘴毒心狠;比如后一句,在不少人眼中看来,他就是蛇蝎心肠。

“不了。”

阿飞眸光闪烁,从表面上看,似乎是想要和他们一起走。但不知道心里想了什么,最终还是婉拒了。

“好吧。”

马车不能在客栈门口停太久,见阿飞拒绝自己,花渐浓也没再强迫,只是温柔一笑:“那你自己之后小心些。”

“嗯。”

看着那道天水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阿飞抬手倒了一杯酒,随后一饮而尽。

少年饮酒,大多是意气风发,但阿飞独饮,略显寂寞。

“两百三十五。”

这间客栈的地砖共两百三十五块。

第116章 初到洛阳

阿飞是注定一个人的,朋友只是阶段性的同伴,能够一直陪着他的只有自己手里的剑!

那三人已经离开,马车行驶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再也听不到。

少年将面前的一壶酒饮罢,这才起身离开客栈。一身白衣,一把鱼肠剑,孤身远去。

*

“看来今晚要在这里留宿了。”

夜幕降临,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在林间停下,随后跳下来一位白衣男子。

天刚暗,趁着还有一点儿细微的光亮,他一下车就立刻点起火堆。只是木柴太少,估计支撑不了太久。

听到外面的动静,花渐浓也跟着掀开车帘跳下来。

原本还想着扶他一把的中原一点红默默地收回手,也跟着下了车。

“我去捡柴火。”

黑衣剑客环顾四周,留着这么一句话后就转身往黑暗中去。说不定运气好的话还能猎一只野兔……

中原一点红心里计划着,在听到花渐浓的关心后轻轻应了一声。

“只是在周边捡柴火,能遇到什么危险?”楚留香无奈一笑,正蹲在火堆旁往里添枯枝败叶,“更何况,红兄武功不错,一般的人也奈何不了他。”

“怎么?我关心一句都不行?”

花渐浓一撩衣摆,直接席地而坐。

为了生火,周围的枯枝落叶都被扫开,露出一片空地。

青年盘腿而坐,一边反问楚留香,一边抓起身后的落叶往火堆里放:“我可是一个有礼貌的人。”

“……”

听到他这句话,那怕刚被呛了一声,楚留香脸上也没有恼意,只是微微一笑。

暖色的火光在两人身上跳跃,花渐浓听到笑声后侧目看了过去,只见楚留香那张俊朗的脸晦暗不明。

“……”

青年默默地转过头来,一句话都没讲,只是默默地把脸埋在膝盖上,似乎遇到了什么不想面对的事情。

周围只有木柴燃烧时的噼里啪啦声,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楚留香拿木棍拨弄火堆的哗啦哗啦声。

突然,原本安静下来的花渐浓开口,因为此时的姿势,说话时的声音都显得有些闷:“楚留香。”

“嗯?”

应声之后,楚留香停下手里的动作,误以为青年有事情要讲。但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不由得转过头来。

“怎么了?”

“哎——”

分明最先开口的是花渐浓自己,可如今却是楚留香反问他。

“我只是觉得……”火光照耀下,花渐浓的脸忽明忽暗,连带着那双明亮的双眼都黯淡下来,“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这样?

楚留香看着忽然陷入低沉情绪的花渐浓,很快就明白对方口中说的“这样”究竟是什么意思。

真是稀奇,平日里一副薄情寡义模样的人居然会反思自己吗?

楚留香之前也是这种人,只不过和花渐浓有着些许的差别。但他从未想过这件事情,这么看来,青年还是太年轻。

白衣男子将手里的木棍丢进火势减弱的火堆,随后便在花渐浓身边跟着坐下。

“阿浓,你现在还小,会思索这件事情也很正常。”

尽管楚留香很想独占姝色,但在这么情况下,他一扫平日里的风.流,倒是显得格外沉稳。

“无非是觉得这样会对不起谁,可无论是我,还是红兄。”说到这里,楚留香明显一顿,似乎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讲。

“我们都没有觉得你有哪里不好,只是想趁着年轻不想安定下来。我当年也是这种想法,一个人多好,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白衣男子抬手,直接将花渐浓揽在怀里。

有时候一个拥抱远比千言万语都要管用。

熟悉的郁金花香将花渐浓整个人包裹起来,成熟的靠谱以及稳重的气息不断抚慰着他。

“我会等,等你像现在的我一样,安定下来。”

楚留香并没有说什么长篇大论,他只是轻轻抱着花渐浓,手掌也轻轻在对方背上拍着。

“知道了。”

大概是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些丢脸,花渐浓从楚留香怀里挣扎出来。

“中原一点红怎么还没回来,我去看看。”

青年“唰”地一下站起来,慌不择路地就往林间走,似乎是想要逃离这个充斥着尴尬的地方。

楚留香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便没有阻拦,只是扬声道:“小心些。”

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出口后白衣男子略微一愣。

他这句话和刚才花渐浓嘱咐中原一点红一样,只字不差。

“知道了。”

花渐浓快步离开,很快,周围便从光亮变成漆黑一片。

“呼——”

身处黑暗之中,花渐浓这才停下脚步,抬手捂着脸,神情十分懊悔。

花渐浓,你究竟在搞什么?为什么这么多愁善感!

周围没有其他人,并且寂静万分。这时青年才对自己刚才的行为进行反省。不仅觉得十分得丢脸,甚至还想现在就逃走。

不行,这么做不就是说明他在意吗?

花渐浓放下手,黑暗之中,那张肤色白皙的脸通红——尴尬的。

还好周围没有其他人,否则看到他这幅表情,定会心生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是这幅表情?”

身着浅色衣裙的美人借着夜色寻了一个地方独自冷静,约摸半刻钟后,脸颊上的热意总算是冷却下来。

花渐浓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他低头随意捡了一些掉落的枯枝,一把抱在怀里。

毕竟是说出来找中原一点红的——尽管楚留香肯定能看穿他的心思,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

这里距离他们停留的地方不远,近到花渐浓只需喊一声,楚留香就能在听到后立刻赶过来。

“忘掉刚才发生的!”

青年在心中如此说道,随后才起身往回走。

“红兄呢?”

看到从黑暗之中走出来的花渐浓,楚留香心知肚明,不过表面上还是一副配合的模样。

“没找到。”

抱着柴的青年走到火堆旁,半弯下腰来将怀中的枯枝丢在地上。

他一边拍着身上的草屑,一边故作放松地回答。

“哦——看来红兄往深处走了。”

楚留香忍着笑,起身后背对着花渐浓:“我看车上还有几个肉饼,拿出来热一热吧。”

他快步走到马车前,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花渐浓:“……”

真以为他看不出来?

楚留香这幅反应,更让青年觉得自己不久前的惆怅犹如小丑一般。

前去捡柴的中原一点红终于回来了,他左手拎着一只处理好的野鸡,右手拎着捆好的木柴。

“怎么了?”

他一回来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太对,和他离开的时候相比,似乎尴尬了不少。

奇怪。

这么想着,中原一点红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瞥了眼坐在火堆旁沉默不语的花渐浓,又看向一旁笑而不语的楚留香。

“……”

怎么觉得他们两个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黑衣剑客缓缓地眨了眨那双幽绿色的眼眸,高大修长的身影在火光下透露出几分无奈。

“没什么,小孩子闹别扭。”

楚留香一言概之,随后拿起地上的野鸡:“看来今晚有口福了。”

说罢,便主动做起烤鸡来,无论是动作还是表情,都十分的自然,看不出丝毫的古怪。

中原一点红懂了。

黑衣剑客不会什么甜言蜜语,他只是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果子递到花渐浓面前。

“洗过了。”

树林里有几颗野果树,但现在才入春没多久,大多酸涩难以下咽,唯有这个口感还不错。

中原一点红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果子,只知道能吃,便给花渐浓带回来几个。

“谢谢。”

正在发呆的花渐浓总算是将自己的情绪调节好,刚从尴尬的情绪中缓和过来。

他当然听到了楚留香那句点评,对此只是翻了个白眼。

这幅模样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大问题,一旁假装不经意扫过来的楚留香见状也安心下来。

之前那件事情仿佛没发生过一半,花渐浓再次恢复到平日里“唯我独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