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正单腿屈膝坐在火堆前烤鸡的楚留香,他还开口指点:“要糊了,快点翻面。”

“好好好。”

楚留香微微一笑,十分顺从。

也怪不得江湖上有人说花渐浓手段了得,毕竟一个风.流成性的盗帅,一个心狠手辣的天下第一杀手,居然都能如此包容他。

“有人来了。”

中原一点红抬起头,跳跃的火光将那双幽绿色的眼眸照亮,里面情绪平淡,但杀气却渐渐浓重。

但花渐浓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直到几息之后,他才听到一阵脚步声。

也是那两人快走到面前,他才听到脚步声。

“真巧啊。”

待看清楚来人是谁后,花渐浓弯眸一笑,火光照耀下,漂亮的脸平添几分诡异。

“是你。”

这两人正是当初在华山有过一面之缘的小鱼儿和铁心兰,这两人似乎也有些惊讶。

此处距离华山不算远,还没走出秦岭一带。

“嗯哼。”

面对两个少年的惊讶,花渐浓只是微微颔首,随后话音一转,开始旧事重提:“前些天你们两个看到我就心虚地逃跑,该不会……”

他只是故意想要吓唬他们两个,小鱼儿古灵精怪,听到他这句话后立刻哈哈一笑。

“什么逃跑?我们只是有别的事情要做。”

而铁心兰女扮男装行走江湖,心眼也算不上少。他们两个此时并不能确定花渐浓三人究竟抱有什么想法,只好想办法糊弄过去。

“我们只是经过,这就离开,不打扰你们了。”

话音刚落,小鱼儿和铁心兰就准备绕过他们离开。

花渐浓轻挑眉梢,看似想要开口阻拦他们,实则一句话都没有讲。

难道是他们想多了?这个人并没有什么恶意?

小鱼儿和铁心兰对视一眼,若是误会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至少不用担心有什么危险——罢了,就当是陌生人好了。

两人并不准备在此地多加逗留,,见花渐浓三人没有其他的意思,立刻加快脚步离开。

等他们走后,楚留香这才慢悠悠地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花渐浓:“阿浓认识他们?”

“一面之缘。”

花渐浓回过神来,回答道。

他说的也没什么错,自己和小鱼儿以及铁心兰确实是一面之缘。

至于这两个人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青年选择无视。前些天就已经做了这个决定,因此,瞥见小鱼儿两人离开华山,他也没多加追问。

“好了。”

再次陷入深思的花渐浓被楚留香唤醒,白衣男子将烤好的野鸡从火堆上取下来。

“喏。”

楚留香动作十分自然,不怕烫似的扯下一只鸡腿递给坐在身侧的花渐浓。

他知道青年吃不了太多,特意将稍大一些的鸡腿分了过去。

“好烫。”

花渐浓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地捏着微凉的耳垂。

这只野鸡只是拔了毛去了内脏,烤的时候什么调味料都没放。相比于酒楼饭馆里卖的烤鸡,这个口感有些柴。

味道也没那么好,但出行在外,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就已经很不容易。

青年剥掉鸡皮,身侧的中原一点红无比自然地接过。

花渐浓睡得早,吃完没多久就开始犯困。一开始只是单手托着下巴昏昏欲睡,直到一个点头差点栽到火堆里。

“去马车上休息吧。”

中原一点红的视线一直放在他身上,瞥见后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衣领。

这才避免一场灾难发生。

“嗯。”

花渐浓也不推辞,起身后默默回了马车,看他这幅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睛的样子,一看就知道现在聊其他的事情。

见状,还坐在火堆旁的中原一点红和楚留香压低了声音。

马车上很安静,光线也昏暗。窗帘垂着,外面的火光透进来之后只剩下微乎其微的光。

花渐浓倒头就睡,此时的光线和细碎的声音太催眠,他几乎刚倒在单人榻上就昏睡过去。

周围寂静无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连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聊天的声音都没了。

马车内,青年侧卧而眠,单薄的毛毯仅盖在腹部。

“噗——”

水被高温蒸发的声音响起,马车外的火堆被熄灭,周遭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他们并不准备守夜,这片树林虽然不算偏僻,但来往的人确实没几个。

而且楚留香以及中原一点红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夜里稍有动静就能立刻醒来。

马车上,听到动静的花渐浓睁开朦胧的睡眼。

不过夜色太浓,他根本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两人的轮廓。此时依靠的便是嗅觉了,熟悉的郁金花香和干净的皂荚香气一并袭来。

察觉到是他们两个后,青年再次闭上眼睛昏睡。

深夜,一道身影飞快地在林间掠过,一边跑,一边惊慌失措地回头看,仿佛有人在追他似的。

这人轻功极好,犹如一只矫健的鹰,不过眨眼间就从眼前消失,只留下轻轻摇晃的野草。

而他身后,一道白衣身影穷追不舍。

两人速度都很快,一时之间根本看不清长相,只能大致判断出一个年纪略大,一个还是少年。

“我与你无冤无仇,何必这么紧追不放!”

前一个人大声喊道,听语气,似乎十分忌惮身后追着他的白衣少年。

真是奇怪,看他的年纪,倘若成亲早几年就能当那少年的爹,怎么会这么畏惧一个少年?

到底是谁?别让他知道了,否则一定……

逃跑的人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抹凶色。他一个起跳,整个人落在一片不大的空地,一抬头就看到树下的马车。

这辆马车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比普通的马车大了不少,完全能够容得下四五人。

见状,他心生一计,立刻往马车的方向去。

夜太过寂静,以至于他的脚步声有些明显。尽管如此,马车内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怎么回事?难道里面没人?

这个想法刚从他脑海里蹦出来,一柄长剑便迎面而来。

“!!!”

“扑通!”

前有利剑,后有追兵,夹在中间的男人自半空中掉落在地。

他一抬头,那柄剑就停在自己眼前,只要再前进一寸,便能刺入自己的眼中。

“你是什么人?”

听到这人的质问,持剑的中原一点红面不改色:“杀你的人。”

话音刚落,黑衣剑客手腕一转,眼看就要将此人刺杀。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拂而过,不知从何处飘来些许花瓣,紧接着,一道白衣身影姗姗来迟。

“田伯光,有人要你的命。”

白衣少年落地,先抬眼扫过持剑的黑衣剑客,随后才将视线落在倒在地上的男人身上。

“田伯光?”

一道温柔的声音打破三人间诡异的气氛,随即,马车的车帘被挑开,走出来一个身形窈窕的美人。

“你就是那个采.花大盗?”

花渐浓站在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模样有些狼狈的男人。

此人看上去约摸三十多岁,长相中上,称不上英俊,身材……穿的衣服实在太丑,很难看出来。

不过,青年微微一笑:“采.花大盗啊,残害那么多人,杀了也无所谓。”

话音刚落,那位白衣少年便准备动手。

“花无缺,我与你们移花宫无冤无仇。”田伯光咬紧牙关,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落到如此地步,“你放了我,我之后肯定……”

“若是你说的话能相信,恐怕天下都是一心一意,忠贞不渝的好男人。”

一旁看戏的花渐浓开口嘲讽,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一个采.花大盗。这种人比尹志平还要可恶,并非是阉割就能解气的。

“你又是什么人?!”

生死危关之际,田伯光对于这个说风凉话的美人十分不爽。若是放到之前,看到这种货色,他一定要将其狠狠蹂.躏一番。

只是现在……

“忘恩负义者,当诛。”

花无缺看似温和,实则高傲,看向田伯光的眼神都犹如看将死之人,没有过多的感情。

他抬手,毫不犹豫打向田伯光。

见状,田伯光咬紧牙关,只好起身与其对打起来。

眨眼间,两人已过数招。花无缺此时虽然年轻,但武功却不敌。尤其是移花宫的独门武功和心法,让他对上田伯光也毫不费力。

此人轻功了得,武功倒是平平,连二流高手的行列也摸不到。

花渐浓的视线慢慢落在花无缺身上,夜色太浓,此人究竟长什么样子他实在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不过从身形上看,这人倒是芝兰玉树,郎艳独绝。

他脸上的表情平淡,没有丝毫对田伯光快要死在花无缺手下的怜悯。

不少人一直觉得花渐浓是亦正亦邪的人物,做事也仅凭自己心意。他能够和杀人无数的中原一点红亲密无间,却对田伯光这种人深恶痛绝。

这种观念,也怪不得当时岳灵珊会觉得他也是移花宫的人。

只听“扑通”一声闷响,原本还试图和花无缺一较高下的田伯光已经仰面躺在地上。

具体情况如何花渐浓看得不清楚,不过看花无缺的反应,此人应该是——死了。

“多有打扰。”

刚面不改色杀了一个人的花无缺再次恢复到温润的模样,他微微颔首,说着抱歉的话,神情却带着几分倨傲。

他垂眸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田伯光,抬手便将尸体一同带走——不是带回移花宫,而是一会儿随意找个地方丢下。

“移花宫……”

待花无缺走后,站在夜色中的青年才缓缓开口。

“怎么?阿浓对这个很感兴趣?”

马车内,一直没有出现的楚留香总算开口,他将外面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

花渐浓回过神,撩开车帘就走近马车。

虽然入了春,但春夜还是有些冷。马车内还算好,而刚才开口询问的白衣男子正侧卧在一旁。

“让开。”

青年再次躺下,身下的位置却被一股熟悉的香气浸润。

这人,趁他出去看热闹居然睡在他的位置。

过分、恶俗……

花渐浓磨着牙,躺下后伸过手,直接在楚留香腰间拧了一下。

“嘶——”

楚留香张口想说些什么,此时中原一点红撩开车帘走了进来,他顿时止住话头,一个翻身直接背对着花渐浓。

“哼。”

花渐浓看着楚留香宽阔的背影,也跟着翻了个身,两人背对背,不知道又在闹什么别扭。

平日里楚留香对其包容万千,也就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上会闹一闹。

看着这两人,中原一点红沉默不语,觉得有孩子心性的不止是一个人。

花渐浓年纪比他小,楚留香年纪比他大,往往都是他夹在中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算了,睡觉。

黑衣剑客此时已经习惯这两人的吵闹,直接侧身躺下——和花渐浓面对面。

这种情况实在太过暧.昧,不管做什么都无法忽略另一个人的存在。诡异的感觉在心中弥漫,让人浑身紧绷。

*

半月后,阳光明媚,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终于驶入洛阳城。

刚到客栈,花渐浓也不收拾东西,兴致颇浓地准备去街上逛逛。

见状,楚留香还想着和他一起。

“不用,我只是去外面看看。”花渐浓不以为然,冲着白衣男子摆摆手,随后便出了客栈。

当真不用?

楚留香看着花渐浓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眼中还是有些许担忧,仿佛青年还是个小孩子一般。

这种担心实在多余,此时的花渐浓不欺负别人都算好的,哪能被被人欺负?

这时楚留香倒是不说“行走江湖,受伤在所难免”之类的话了。

已经到街上的花渐浓早就将楚留香抛在脑后,再过几天就是牡丹花开的时节。

如今街上就有些许卖牡丹花的,他们的花开得早,也就趁着这个时候多卖一些钱。

花期一到,到处都是牡丹,想多卖些价格,简直是不可能。

身着深紫色衣裙的美人站在卖花女摊子前,姣好的面容简直比摊子上的牡丹还要耀眼。

深紫色很挑人,肤色暗沉穿着显黑,气质不佳之人穿上略显古怪。

这个颜色基本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富家夫人穿,很少有年轻女子穿这个颜色。

花渐浓一身紫衣,衬得肤色白皙,在阳光下散发出一种玉质:“这能开多久?”

他看中一盆紫红色的牡丹,是最常见的一种,胜在花型圆润,花瓣层层叠叠,质地又如同丝绸。

“只要养护得好,开上半个月没问题。”

卖花的是个小姑娘,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她蹲在这里许久也没见有人来卖花,好不容易等来一个,连忙热情推荐。

花渐浓看着摊子上的花,最终挑了一盆花苞多的,付款很是爽快。

“先放你这里吧,我稍后回来拿。”

“好嘞。”

他付款爽快,长得又好看,小姑娘自然答应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这花的颜色倒是和某个人挺配。

花渐浓轻挑眉梢,眼中带着笑意,分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不过,他口中说的“某个人”究竟是楚留香,还是中原一点红,这就不得而知了。

洛阳城很热闹,非常热闹,甚至不输汴京城。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还能看到胡商。各色新奇玩意儿到处都是,还要卖特色糕点的。

也不知道瞥见什么,花渐浓眼睛一亮。

之前去洛阳的时候看到家卖糕点的,口口声声宣称自己是千年老店。当时无法证明,现在他倒要瞧瞧究竟是不是千年老店。

青年眉眼弯弯,只是刚转身,想到自己就算知道那家店的真实情况也没用。

时隔千年之久,他知道是假的之后又能做什么?

这个想法成功地让花渐浓脸上的笑容消失,故地重游,但时间却倒流了千年。他所认识的人、熟悉的地方通通不见。

唯有他,也只有他。

越靠近之前去过的地方,花渐浓脸上的笑容越淡,直到被惆怅忧虑所取代。

算了。

花渐浓坐在河边,身后杨柳依依,河面波光粼粼,偶有几只白毛鸭游过。

干嘛这么难过?这里也挺好的,至少不用上班,不愁吃穿。

青年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起身后拍了拍沾上灰尘的衣摆,方才的忧愁一扫而光。

花渐浓并不想让楚留香,抑或是中原一点红看到他这幅模样,一来是不想让他们担心。

二来,他觉得这样有些丢脸。

毕竟自己平常都是一副随心所欲的潇洒模样。

花渐浓单是在河边发呆就待了许久,若是空手回去,某人肯定又要追问。

思来想去,他目光落在街边一家排了不少人的糕点铺子,顿时计上心来。

“我这可是专门为他们买的。”

花渐浓走近糕点铺子,随即视线就被里面一个长相俊朗的白衣青年吸引。

身高腿长、锦衣玉袍、肤色白皙、文质彬彬,长得也好,就是……有眼疾?

突然,紫衣美人动作一顿。

第117章 你属狗的吗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花渐浓垂眸,飞快地挪开视线,生怕被对方察觉到。

应该不会,这天底下有眼疾的人那么多,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碰到那个人。

肯定。

他在心里安慰着自己,随后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排队买了几份糕点。

离开的时候,花渐浓假装不经意地抬眸,再次瞥了一眼站在柜台前的白衣青年。

……

怎么回事?为什么越看越觉得像?

花渐浓其实并不知道原随云长什么样子,只知道对方长得好看、穿白衣、眼盲,然后就是心狠手辣心理扭曲。

但后者又无法用眼睛看出来,因此,他也只是怀疑。

总不能冲到对方面前直接质问他是不是原随云吧?

虽然此人在外人眼里是一个温润如玉又可怜的人,但此人多多少少有些克制花渐浓。

若说没有任何办法,那倒不至于。只是花渐浓不喜欢和这么难缠的人纠缠,宫九就已经很麻烦了。

一个原随云,在青年眼中,难缠的程度堪比两个宫九。

先回去再说吧。

他离开糕点铺子,手里打包好的点心还热着,哪怕用油纸包着,也能闻到糕点的香甜。

一路上,花渐浓满脑子想的都是原随云,以至于回到客栈后才想起来自己买的牡丹花忘记拿了。

“哎——”

“阿浓怎么叹气?”楚留香结果青年递过来的糕点,有些惊讶,“没想到阿浓出去还想着我——们。”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说话却大喘气。

“我忘记一件事情。”

花渐浓只回答他前半句,至于后半句,直接装作没听见。

“什么事?”

紫衣青年抬眼,粲然一笑:“我在东街一个摊子那里买了盆牡丹花,忘记拿回来了。”

他只说这么一句,其他的闭口不谈,只是仰面抬眸盯着站在面前的人看。

“好好好,我这就去给你拿。”

楚留香和他在一起这么久,早就对他了如指掌,这幅装乖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要求他。

刚出炉的糕点又被放在桌子上,白衣男子屈指在花渐浓额头敲了一下,这才离开。

“卖花的摊子就那么几个,是一个小姑娘,你别出错。”

花渐浓转身追了几步,听到脚步声的楚留香还以为他是要跟着自己一起,哪知一回头,此人就倚靠在门框上。

“去吧啊。”

美人身上的衣衫略松垮,裸露在外的肌肤白到晃眼,相比于那盆忘记带回来的牡丹,楚留香觉得眼前人才是真正的活色生香。

“快去。”

花渐浓嗔怪,表情十分生动,唇下那颗痣也仿佛有了生命般,让人忍不住想要凑上去。

他的语气十分亲昵,这一点倒是让楚留香心情不错。

看着这道白衣身影从自己眼前消失,花渐浓思索片刻后转头去了中原一点红房间。

“阿浓?”

中原一点红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都不用等花渐浓敲门,一听脚步就知道是谁。

黑衣剑客打开房门,侧身让站在门外的人进来:“有什么事吗?”

“嗯。”

花渐浓进来后就直接在对方床上坐下,姿态自然放松得犹如在自己家:“你知道原随云吗?”

“原随云?”

听到这个名字,中原一点红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对这个人好奇,但还是先回答问题。

“知道,无争山庄的少庄主。”

“那你知道他的武功究竟如何?和你比?抑或是和楚留香比?”

面对花渐浓奇怪的问题,中原一点红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么关注原随云?难道……

不知道脑补了什么,黑衣剑客那双青绿色的眼眸一暗,整个人都透露出几分黯淡。

“不知道,此人虽然才华横溢、秉性温良,但患有眼疾,鲜少在江湖上出现。”

听到这句话,花渐浓脸上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似是对这句话不太赞同。

看到这一幕,中原一点红似乎更加确定自己心里的想法,不由得眉头一皱。

两个人都不行吗?他好不容易习惯有楚留香的存在,现在又来新人。

大抵是中原一点红的眼神有些哀怨,花渐浓察觉到后很快抬眼看过来。

“怎么这幅表情?”

青年刚才确实在想原随云,但并非中原一点红想的那样。因此,在察觉到对方眼神后就立刻抬起头来。

“没什么。”

中原一点红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了?”

“只是听说此人虽患眼疾,但为人和善,就在想是不是和花满楼一样。”

花渐浓微微一笑,并没有将不久前看到的那一幕告诉中原一点红。

毕竟他自己都不确定,现在说出来也只是徒增烦恼。

“我也从未和这人有过交流,你若是想知道,我去找人查一下。”

“好。”

中原一点红虽然已经不再干杀手,但在灰色地带还是有着自己的人脉,说不定还有联系着的下线。

花渐浓秉承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想法,果断同意了中原一点红的建议。

他起身,还特意弯下腰来抚平对方床上的褶皱:“那我先回去了。”

“嗯。”

中原一点红目光分明有些留恋,但不说出来,就这么看着花渐浓走出自己的房间。

“哎——”

走远之后,花渐浓轻叹一声,眉头紧皱,一副纠结无奈的样子。只不过他这次想的不是原随云,而是中原一点红。

认识……不,在一起这么久了,满打满算也有一年,中原一点红这个闷葫芦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过来?

花渐浓站在房间门口,犹如遇到什么难题似的,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古怪的思维。

把心里想要什么说出来很难吗?他又不是不答应,每次都猜来猜去得好麻烦。

青年脚步一转,回了楚留香房间里坐着。

但脑子里想的人还是中原一点红,他之前也曾和中原一点红好好聊聊,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若是不相识,抑或是朋友关系,花渐浓绝对不会想这么多。正因在乎,所以才想要改变。

至少现在,他对中原一点红是满意的,也没有要分开的意思。

可有时候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堆积起来就会变得如山一般。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花渐浓趴在桌子上,余光中瞥见放在一旁的折扇,顿时拿在手中把玩。

天渐渐暖和起来,楚留香也把这把扇子拿了出来。

青年双手打开折扇——他倒是没楚留香那么熟练,可以单手开扇。洁白的扇面,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看字迹,似乎是楚留香自己写的。

花渐浓轻咳一声,左右环顾一番,犹如做贼似的。随后,他将展开的折扇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也不知道是拿在手里把玩久了,还是特意熏过香,这把折扇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郁金花香,正是楚留香身上的味道。

这人真是,看起来潇洒,实则偷偷用熏香熏衣服和信笺也就算了,现在还……

花渐浓心里的话还没想完,紧闭的房门就被打开。

他们住的客栈乃是洛阳城最大的,客房也点的上等房。开门进来最先看到的便是用来待客的桌椅,而此时,花渐浓正坐在这里。

这都不重要,主要他此时还维持着低头嗅香的动作,乍一看实在是有些……痴汉。

“阿浓这是在做什么?”

楚留香手里拎着盆牡丹花,其中有一朵正在开放,碗大的花朵雍容华贵,看上去格外漂亮。

将拎着盆边的那只手都衬托得充满张力,麦色的手掌宽大,手背青筋鼓起,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

“没干什么。”

花渐浓默默将手里的折扇放下,故作镇定,但被人抓包这个事情,还是让他忍不住脸颊泛起红晕。

“阿浓若是喜欢我身上的味道,我稍后给你一些香料便是。”

白衣男子三两步就走到桌前,抬手将牡丹花放下,随后边垂眸笑吟吟地看着坐在身边的青年。

从这个角度看,青年脸颊的淡红,裸露出的洁白肌肤,以及纤长的眼睫都十分明显。

“我没有!”

花渐浓试图为自己辩解,但不管怎么说,似乎都不太有信服力。更何况他的对手是情场高手楚留香,这一场争辩必定惨败。

站在他身侧的白衣男子弯下腰,一手撑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另一只手撩起他脸侧一缕长发。

“真的没有?”

楚留香弯下腰时,高大的身影简直要将花渐浓整个人都给包裹起来,那股郁金花香也紧紧地贴在他身上。

过近的距离增添暧.昧的氛围,阳光自楚留香身后的窗户洒进来,空气中浮动的灰尘都清晰可见。

花渐浓抬眸,与白衣男子对视上。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楚留香的眼睛也这么好看。不止是深邃,不止是明亮,更像是一片汪洋大海。

而笑意就是翻滚的海浪,只要是和此人对视上,便会被海浪无情地扯入海中。

强大的压迫感汲取着呼吸,整个人也被海水包裹着,挤压着。气息自口中溢出,片刻后就双眼发黑,脸颊绯红。

“阿浓……”

白衣男子抬起头,唇边沾上一抹浅红的唇脂,那双眼眸又将好不容易上岸的青年裹挟进去。

片刻后,花渐浓用力推开将他紧紧揽在怀里的白衣男子,唇上的胭脂已经因为摩擦消失得只剩下一点残红。

“你属狗的吗?”

青年还坐在楚留香腿上,因此比对方略微高了些许,此时正垂眸凝视,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不满。

“可以是。”

楚留香嘴角微微上扬,手掌向下滑,最终落在花渐浓腰间。

“……”

听到这个回答,花渐浓也只是白了他一眼,等自己缓过来之后才从楚留香腿上下来。

原本穿在他身上整齐的紫色衣裙也因为刚才变得凌乱,领口大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

就连放在桌面上的那盆牡丹花也因为剧烈的动作倒下,盆内的散土撒出不少。

花渐浓低头整理着衣服,随后动作一顿:“送你的。”

“送我的?”

这句话倒是让楚留香有些吃惊,尚带着几分情.欲的俊脸在牡丹花的映衬下更加夺目。

花渐浓轻咳一声,似乎有些尴尬,抑或是说有些不好意思。

他双臂环抱,说了一句冷言冷语。不过楚留香听到后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阿浓放心,我定会将它养得好好的。”

楚留香起身,将摔倒的那盆牡丹花扶起,侧目凝视着面前的美人,随即露出一抹勾人的笑。

“……”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花渐浓只觉得冷静下来的脸颊再次有了滚烫之意。

他立刻转身,看样子是准备离开。不过走了三四步,突然停下来:“对了,你们当时从蝙蝠岛回来,人都救了出来,那么蝙蝠岛是怎么处理的?”

楚留香没想到花渐浓会突然问这件事情,他沉思片刻,随即开口:“赃物和人都带离蝙蝠岛,至于那座岛最终是怎么处理的,这我就不知道了。”

“怎么了?”

花渐浓不会无缘无故地问这件事情,楚留香沉思片刻,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遇到蝙蝠岛的人了?”

“不确定。”

对于楚留香的明察秋毫,花渐浓并不意外。他只是提醒一句:“蝙蝠公子还没出现,这么久了,他早已发现蝙蝠岛出了事情。”

“那么大一个销金窟,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的意思是……”楚留香若有所思,“担心他再次组建蝙蝠岛?”

花渐浓一顿,随即在楚留香疑惑的目光下缓缓点头。

“放心,我这就去找人查一下。”

这种事情交给楚留香,花渐浓还是放心的,毕竟是成熟可靠的成年男性。

两人对视一眼,青年立刻转身,像是后知后觉般匆匆离开。

看着花渐浓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楚留香轻声笑了笑。不过,他很快就将脸上的笑意收敛。

没遇见蝙蝠岛的人,那就是遇到疑似的人了。

出于对花渐浓的了解,楚留香很快就猜到大概的真相。

原本以为他们来到洛阳城是为了放松休息的,看来还有一堆事情要做。

希望不会出什么太大的麻烦,楚留香虽然喜欢危险,但这个时候,还是更想和心上人相安无事地待一段时间。

第118章 故人重逢

当天晚上,三人在一起吃了饭。席间,中原一点红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告知花渐浓,这时楚留香才知道对方居然在查原随云。

“你今天见到他了?”

和中原一点红不同,楚留香听到这个消息就能大致猜到花渐浓做这件事情的原因。

面对楚留香的询问,正低头吃饭的花渐浓一顿,对于自己就这么轻易地看穿,心中有些许的诧异。

“我不确定。”

他还是这么回答着,似乎自己做这些事情只是一时兴起。

“能够让你怀疑,想必十有八.九就是他。”

楚留香放下手里的筷子,抬眸看着坐在身边状似发呆的花渐浓:“阿浓。”

白衣男子只是简简单单喊了一声花渐浓的名字,其余的话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了——”

花渐浓几乎瞬间明白楚留香的意思,顿时拉长声音,看表情似乎有些不满:“我就是怀疑原随云是蝙蝠公子。”

说罢,青年再次低下头,饭也不吃了,只是拿着筷子将碗里的炸肉丸戳得稀巴烂。

“怀疑他?”

这下不止是楚留香,就连中原一点红都觉得震惊。毕竟原随云在江湖上的名声很好,堪称和花满楼其名的温润公子。

虽有眼疾,但不怨天尤人,又才华横溢,还是第一世家无争山庄的少庄主。就如山庄名字一般,无争,从不插手江湖上的事情。

大概是他们两个眼中的惊讶太过明显,一直低着头的花渐浓都察觉到。

“不相信的话问我做什么?”

花渐浓恼羞成怒,撂下筷子就准备离开。

这种坏习惯全凭楚留香早期太过纵容溺爱,如今也只能亲自抬手将人重新拽了回来。

“我没说不相信。”

“你们两个的眼神已经很明显了。”

花渐浓表情不爽,但还是重新坐下。

一旁的中原一点红虽然没说什么,但他起身给坐下来的花渐浓盛了一碗汤。

“别生气。”

随后,干巴巴地来了这么一句。

“我没生气。”

或许是自己也觉得这样太丢脸,花渐浓嘴硬道。

楚留香不由得哑然失笑,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还好今天的发髻简单,又到了晚上。不然把他的发型弄乱,怕是又要伸爪子。

“放心,我已经找人去查看了,不久后就会有结果。”

“我也是担心你们,不然这些事情和我根本就没有关系。”花渐浓低垂眼眸,一副可怜模样,“何必这么操心。”

这番话说得可怜兮兮,衬得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刚才的惊讶都有些过分。

认错这种事情对于楚留香来讲已经十分熟练,因此在听到这句话后,他直接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错了,阿浓别难过。”

白衣男子用的是“难过”,而非“生气”。

花渐浓并非是无理取闹,见他话都说到这种地步,顿时轻咳一声:“好吧,我没难过。”

青年依旧嘴硬,但这些在楚留香以及中原一点红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这下总算是可以继续安静地吃饭,也不知道是回到洛阳想起从前,还是和另外两人说开。

反正平日里饭量不大的花渐浓今晚居然比平时多吃半碗,还喝了一碗汤。

这一幕被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看在眼里,不由得升起一种诡异的欣慰。犹如长辈看小辈胃口大开时那样,有一种终于长大了的感慨。

饭后,楚留香去照顾自己那盆牡丹花,中原一点红要去找线人查原随云。只剩下花渐浓一个人无所事事,坐在房间里顿感无聊。

困意还没上来,干坐着的确很无聊。

思来想去,青年还是拍拍衣裙上的褶皱,稍微整理一番后出了门。

洛阳城的夜依旧热闹,处处欢声笑语,和白天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花渐浓当时也和朋友经常夜里出来,不过去的不是热门景点,只是在街上闲逛。有时骑车经过那些景点,看到那么多人都会感慨一句。

此时他在千年前看到真正的热闹,不由得低声道:“看来那个时候还是太保守了,根本比不上现在热闹的一半。”

青年无奈一笑,将脸上的怀念收敛起来。

春天百花盛开,街上多得是摆摊卖花的,也有挑花游街卖的。花渐浓环顾四周,最终还是在一个饮子摊坐下。

这个位置不错,旁边就是热闹长街,来来往往的人神色各异,身上衣着也各不相同。

之前一个人的时候,他也经常找一个地方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青年长得好看,一身紫衣略显神秘,来了之后就往角落一坐,随后便抬眸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惆怅且忧郁,似雨中空谷的鸢尾,让人忍不住去了解他的过往。

“姑娘,这是那位公子送你的。”

饮子摊老板是个姑娘,做妇人打扮,突然端过来一碗饮子。在察觉到花渐浓的疑惑后,她弯眸一笑,抬手便指了指不远处的人。

旁边是个酒摊,和酒馆不同,卖的都是一些便宜的酒,买账的基本上都是走南闯北的江湖人,抑或是干体力劳动的百姓。

因此,花渐浓望过去时,一眼就看到那位和周遭人与众不同的人——追命。

距离上次见面……嘶,居然都快一年了。

紫衣美人原本还有些警惕,见是认识的人之后便微微一笑,端起那碗饮子便冲着对方轻扬,犹如隔空碰杯一般。

只不过追命碗里是酒,花渐浓碗里是饮子。

喝了几口之后,青年放下手里的碗,随后起身走到追命面前坐下:“你怎么在这里?”

“自然是有公务在身。”

追命面前已经放着一坛空了的酒坛,看样子在这里坐了许久。这让花渐浓不由得有些诧异:“能让你坐在这里喝这么久,难道是什么疑难杂案?

青年不喝酒,因此追命也没给他倒一碗,只是独自喝着:“倒也不是特别难。”

“听你这语气,不是特别难,那就是一般难了。”

花渐浓手肘撑在桌面,微微一笑:“说来听听?”

原本这些事情是不能随意往外讲的,追命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他喝酒的动作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于是开口:“最近洛阳有不少女子失踪,其中很多都是二十左右的漂亮姑娘。”

他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你小心些。”

追命并不知道花渐浓的风.流韵事,因此看到对方独自出现在洛阳街头,不由得担心起来。

“失踪?”

花渐浓突然想起什么,他表面上不显,单手托着下巴:“之前发现蝙蝠岛不也是发现有很多人消失么。”

“你知道?”

追命有些惊讶,蝙蝠岛这个案子并不是神侯府负责,而是六扇门。因此,他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我知道很奇怪?”

花渐浓哼笑,但并没有往下讲,只是撑着脑袋看着坐在对面的追命:“对了,我还有件事情要找你帮忙。”

能让他说出帮忙,想必不是一般的事情。

两人虽然一年没见,但相处时并不见丝毫的生疏。尤其是花渐浓,开口请求帮忙时十分自然,不见丝毫尴尬。

而追命倒是无所谓,朋友之间许久不见也正常,他和几个师兄弟有时候也很久见不到。

更何况,追命这人喜欢美人——他对花渐浓只是单纯的欣赏,只是朋友。

“前段时期我在华山遇到一件事情。”花渐浓将南宫灵的事情简单告知追命,末了,开口道,“我怀疑他和石观音有些关系,当时他说什么娘哥哥之类的。”

反正南宫灵不在,花渐浓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他也不算撒谎。南宫灵和石观音就是有关系,这怎么能算撒谎呢?

闻言,追命脸上的表情总算是严肃起来:“南宫灵不是丐帮……”

“现在不是了。”

花渐浓勾唇轻笑,瞥了一眼追命,接着说道:“此时南宫灵还在丐帮,但这么久了,丐帮也没给出个说法。”

“好,我知道了。”追命微微颔首,他倒是不必将这件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我稍后就派人去丐帮。”

当初石观音一事也是追命经手,现在倒是正常。

“对了,你住洛阳?”

“刚到。”

追命扬声结账,然后转过头来看着花渐浓:“最近不太平,你住哪家客栈?我送你回去。”

他付完账,起身看着已经明显有了困意的紫衣美人。

尽管两人当时在汴京时相处的时间不算特别久,但对彼此也算是了解一些。

比如现在,追命在看到花渐浓打哈欠时就猜到她困了。

花渐浓原本是想拒绝的,但转念一想,便不动声色地颔首默许。

洛阳城还很热闹,尚未到休息的时候。两人并肩而行,期间聊了些这一年来的事情。

这时追命才知道,原来楚留香也在。

“到了。”

花渐浓停下在客栈门口停下脚步,随后转过头来看着面前的追命:“多谢追命大捕头了。”

他开玩笑道,余光中瞥见一抹黑衣身影而来,这才略微收敛起脸上的笑意。

“这位是?”

出于名捕的敏锐,在瞥见那道黑衣身影时,追命就察觉到一股浓郁的血气,他只在那些死刑犯身上看到过。

这人并不简单。

只一眼,追命就已经下了判断,并且转过头来看着身侧的花渐浓。

“我朋友。”

花渐浓面不改色,倒是没想到会碰上中原一点红。

一个“四大名捕”之一,一个“天下第一杀手”,这不管怎么看都不太对。

追命会捉捕中原一点红吗?这两人打起来估计难以分出胜负吧?更何况,花渐浓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

于是,还没等追命接着发问,他直接打断对方:“有人来接我,我先回去了。”

他抬手挥了挥,三两步就冲到中原一点红面前,抬手拉着人就往回走:“你说的我都记住了,放心吧!”

“真的能放心吗?”

看着两道身影在面前消失,还站在原地的追命抬手无奈扶额,总觉得最近会发生什么大事情。

而已经进了客栈的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两人拉拉扯扯着,对刚才丝毫不知情的中原一点红侧目,疑惑开口:“刚才哪个是?”

“一个朋友。”

花渐浓是同样的回答,这倒是让身侧的黑衣剑客蹙起眉来。

他方才听见了,那人问自己是谁,阿浓回答的也是朋友。难道在对方眼中,自己和那个人一样吗?

还是说,对方和阿浓也是……

中原一点红患得患失起来,还好花渐浓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不然又要蹙眉。

“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上楼之后,花渐浓这才松开手。

中原一点红察觉到胳膊上的温热消失,眼中不免划过一抹失落。

“好好休息。”

他抬眼,望着面前的紫衣美人,沉默片刻,这才开口说话。

对此,花渐浓没说什么,只是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黯淡,青年走了几步就能够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随后渐渐消失在中原一点红眼前。

伴随着“吱呀”一声,花渐浓进入房间,停留在原地的中原一点红这才转身离开。

只不过他的背影不管怎么看都带着淡淡的惆怅,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似的。

房间内,花渐浓一边脱掉身上的衣裙,一边思索着追命当时说的话。

失踪吗?

难道真的是原随云动的手?但真的是他,他自己又为什么要来洛阳?而且洛阳也不是什么小城,热闹非凡,有人失踪……

花渐浓一顿,他原本觉得原随云要是想拐卖人也应该去一些偏僻的地方,这样就算出了事也没什么水花。

但刚才突然想到,比如洛阳汴京这种大城市,人来人往的,又鱼龙混杂,怕是失踪的案子会更多,这样好像更方便他们浑水摸鱼。

想着想着,青年都忘了自己准备沐浴,直到店里跑堂的来送热水,敲门时发出的声音才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放门口吧。”

花渐浓扬声道,他此时已经脱了外衫和下裙,里面只穿了雪白的寝衣。

“哎……”

他抬手抓起丢在榻上的外衫,简单裹到身上后就推开门走了出去。只不过他并不是将放在门口的热水拎进房间,而是去找了楚留香。

对方没他睡得早,此时还在摆弄那盆牡丹花,看样子很是喜欢。

“阿浓?”

“我就不进去了。”

花渐浓衣衫略有些凌乱,看样子是匆匆赶了过来。他将今天追命说的那番话简单告知楚留香:“到底有没有关系,你们两个对一下吧,我实在是不擅长这些。”

说罢,青年无奈地耸耸肩,紧接着就转身离开。

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楚留香只是听他把话说完,还没等自己思索出个所以然来,站在门口的青年就已经扬长而去。

哎。

他抬手摸着鼻子,觉得不久前的担心似乎已经成真,接下来估计要不太平了。

回到房间后的花渐浓快速地收拾好,只是简单擦了擦湿漉漉的长发就直接上.床睡觉。

对于睡觉这件事情,他向来十分认真,若非必要,基本不会打乱自己的作息,每天准点上.床睡觉,又准时早起。

不少人羡慕他这么自律,对此,花渐浓也十分自得。

毕竟他是一个喜欢听别人夸赞的人,无论是夸赞他的外貌,还是夸他心狠手辣,都喜欢。

房间内的蜡烛都已经熄灭,一旁有个鎏金梅枝烛台,若是把十几个蜡烛都点上,房间里简直亮如白昼。

花渐浓不适应那么亮,只点了一盏用来照明。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能听到床上青年舒缓的呼吸声。一层珠帘一层帷幔将内间与外室隔开,哪怕推开门进来也只能看到朦胧的轮廓。

正中央的香炉正缓缓吐出香烟,片刻后就停下来。

时间就在呼吸中溜走,半夜似乎响起什么动静,花渐浓似乎有所察觉,睁开惺忪的睡眼听了片刻。

没有任何声音。

大概是错觉吧。他在心里如此想道,随后就直接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直到第二天醒来之后,花渐浓坐在床上深思:“昨晚有声音吗?”

转瞬即逝的声音让他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思来想去,便认为是真的做梦。毕竟就算是猫从屋檐上经过,也会喵喵叫上几声。

误以为自己昨晚做了梦的花渐浓收拾好出门,刚下楼就看到练剑回来的中原一点红。

青年随口说着自己昨晚的那个梦,短暂至极。哪曾想,正抬手擦汗的黑衣剑客听到他的话后动作停顿。

花渐浓:“……”

他眨眨眼睛,诧异道:“难道不是梦?”

中原一点红:“昨晚有人鬼鬼祟祟,我听到后就上去解决了。”

“哦,我还以为是梦,再不济也是猫。”花渐浓听到后也没有追问,只是哈哈一笑,“原来是你这只黑猫。”

这是花渐浓第一次在中原一点红面前提及猫塑,以至于对方听到后大为震惊。

那张苍白的脸上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一层淡淡的粉红:“我不是猫。”

黑衣剑客肤色苍白,又有着一双幽绿色的眼眸,看上去还真有些像绿眼的黑猫。

中原一点红颇为正经地为自己辩解,哪知他这句话说出口后,花渐浓反倒是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面前喜笑颜开的花渐浓,中原一点红有些不知所措,剑眉微蹙,眼中满是疑惑。

所以,为什么会觉得他是猫?

中原一点红这个疑问最终也没有得到回答,花渐浓笑过之后就抬手在对方肩膀上拍了拍。

他明知中原一点红的疑惑是什么,故意不告诉对方,只是笑吟吟地扬长而去。

“……”

中原一点红张了张嘴,看起来想要继续追问,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至于大早上起来就调.戏一番老实人的花渐浓,心情颇为不错地走出客栈大门。

都到洛阳了,哪能不喝汤?

至于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要吃什么,他倒是忘记问了。实在不行就喊了索唤,待会儿直接给他们两个送到客栈去。

物是人非事事休。

花渐浓坐在店里,吃的还是自己经常点的那几样,只不过现在是他自己一个。

哎。

触景生情在所难免,哪怕是平日里看起来对其余事情毫不在乎的花渐浓也不例外。

他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洒脱,但绝大部分都是实在没招摆烂,这才让不少人觉得他是活得通透。

青年今天装扮很英气,就连化妆时也刻意保留了一些原本的硬朗。虽然穿着衣裙,但看上去宛如习武的女子一般干练。

只是他不会武罢了,只能过过装扮的瘾。

当时宫九一句“年龄大了”,着实打击到花渐浓,将他原本蠢蠢欲动的习武念头直接打消。

青年看似安静,实则在心里想了不少事情。从宫九到原随云,又到南宫灵,最终落在中原一点红身上。

“哎。”

这几天他叹气的次数直线上升,不是为不知道究竟要干什么的原随云苦恼,就是在为中原一点红苦恼。

究竟怎么才能让这人学会说话呢?

当然,此说话非彼说话。

花渐浓设想了一下,发现可能性不大,他还是不要白费理清了。

青年起身,走时又给中原一点红和楚留香带了两份早餐。一走出店,他方才的惆怅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成外人眼里潇洒的样子。

回到客栈后,中原一点红已经洗漱好,而楚留香也已经起来给那盆牡丹花浇水。

看到花渐浓回来时还特意带了早饭,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到受宠若惊。

“牡丹花不用浇那么多水吧?”

青年不擅长养花,同样,他也没想到楚留香会这么在意这盆平平无奇又不失什么名贵品种的花。

“我浇的水并不多。”

楚留香解释了一句,随后走上前接过花渐浓手里的东西:“红兄和你说了吗?”

“什么?”

“昨晚的事情。”

花渐浓这才恍然大悟:“说了——那人是什么身份?”

对于中原一点红口中的“解决”,他总觉得对方是直接把人给灭口了。

楚留香似乎从他眼中看到了什么,微微一笑,继续解释:“那人是个暗探,被抓到后直接自尽了。”

听到这句话,花渐浓双眸微眯:“该不会是冲我来的吧?”

他开玩笑道,脸上的笑意却在看到楚留香脸上的表情后骤然消失:“真的是冲我来的?”

青年眉头稍蹙,诧异出声:“我在洛阳也没得罪什么人,怎么会……”

话说一半,花渐浓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人来,但这还是有些说不通。

毕竟他没去蝙蝠岛,这件事情也和他无关,为什么会对他一个不会武的人下手?

第119章 还是见面了

花渐浓心中疑窦丛生,那双纤细但今日画的英气的眉都紧紧地缠在一起,宛如一团乱麻。

“不用太过担心。”

楚留香抬手在花渐浓头上轻轻摸了一下,很快就收回手:“你不会出事的。”

倘若其他人说这句话,青年还不一定相信。可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楚留香,十几年前就名满江湖的盗帅楚留香。

这种沉稳可靠绝非一般人能够带来的,因此,在听到这句话后,花渐浓眉眼弯弯,心里原本的担忧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青年抬眸,一边认真地盯着面前的楚留香,一边轻声说道。

表情看似正常的白衣男子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实则垂在身侧的手都紧握成拳。

仿佛刚才那一句话是多么难得的情话一般,竟能让说惯甜言蜜语的他如此失态。

“事情都交给你们了。”

花渐浓尾音上挑,直接把蝙蝠岛的遗留问题交给楚留香两人,哦,再加上追命,一共三个。

他们三个办起事情来可比他快多了,有“四大名捕”之一的追命在,楚留香又擅长处理这种麻烦,中原一点红更不必说。

这么想来,估计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查清楚吧?

花渐浓在心里如此想道,随后缓缓点头,看起来对自己这个想法十分认同。

“怎么又发呆了?”

楚留香无奈一笑,抬手在青年额头轻轻一敲。他保证自己用的力气并不大,但对方白皙的额头上顿时出现一个红印子。

看着这抹红,他心里不由得有些心虚。

还好花渐浓看不到,被敲了之后也只是抬手摸了一下被打的位置,鼻尖皱了皱,模样有些可爱——在楚留香眼中。

“对了。”

这两天的事情太多,全部都堆积在一起,以至于花渐浓连最重要的一件事情都忘了。

“我准备在洛阳租个房子。”

“准确地来讲,应该是短租一个院子。”花渐浓抬起头,观察着楚留香听到这番话后的表情,“你怎么看?”

他不确定此人到底是不是想要留下,毕竟一缕自由这么多年的风,怎么可能会留在一个人身边。

花渐浓倒不是怀疑楚留香之前说的那些事情都是在骗他,他只是不相信楚留香能够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而被猜测的人在听到租房的话后止住话头,略微思索片刻,随即不假思索地开口回答:“都可以,阿浓喜欢就好。”

说罢,他还从身上掏出一沓银票递到花渐浓手中,目测估计十几张。简直是一笔巨款,他上次从保底离开的时候就留下不少钱,到现在花渐浓还没用十分之一。

“我有钱。”

见状,青年只好开口提醒。话虽如此,但他还是抬手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银票。

楚留香对于这句话倒是无所谓,只是摆摆手:“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他学着花渐浓刚才的模样,一板一眼地说道。

“……”

“哼。”被捉弄的青年也只是轻哼一身,转身就往外走。

楚留香倒是不担心他生气,只是开口问了一句:“要去哪里?”

每一次,几乎是楚留香在的每一次,一看到花渐浓要出门,总会下意识地问上一嘴。

犹如担心孩子独自出门后会遇到危险的长辈。

“当然是去好好办事了。”

花渐浓头也没回,一边回答,一边抬手晃了晃手里的银票。

话音刚落,那抹深色的一角就消失在楚留香眼前。

“哎——”

这次叹息的人轮到他了,不过,一想到之后一两个月会和花渐浓同吃同住,他心里倒是洋溢出一份诡异的温馨。

但他现在想什么都和花渐浓无关,青年早就离开客栈了。

今天阳光明媚,处处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走在街上还能嗅到淡淡的花香。

花渐浓直奔房牙那里,找了个看起来挺靠谱的房牙看房。

洛阳城不小,但适合居住的地方却不多。城内热闹方便,城外安静但偏僻。

既然要租两个月之久,花渐浓自然要挑一个好位置,而且不会租在城外,肯定要在城内。

房牙给他翻出一沓资料,一个又一个地讲着。费尽口舌后,房牙走到柜台后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喉。

“姑娘又满意的吗?”

若不是眼前这人身上的衣服料子看起来就不便宜,出手又十分阔绰,他还不一定这么热情。

而被当做冤大头的花渐浓此时正翻着那一沓资料,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出喜怒,平静得犹如湖水一般。

这倒是让房牙胜券在握的心变得忐忑起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一个都相不中吗?

“这几个有点小了。”

花渐浓认真看完后眉头一皱,房牙拿出来的都是一进的院子,房间加起来也就三四个,这还是算上厨房。

若是和之前一样只有他和中原一点红,定下倒是无所谓。可现在多了一个楚留香,最起码也得五个房间。

闻言,房牙连忙拿出新的资料让花渐浓看。最终,房子总算是敲定下来,现在只差去实地查看一番。

反正那些事情都交给了他们,自己今天有的是时间,总能找到合适的房子。

花渐浓合上资料,轻扬下巴:“走吧,去实地瞅瞅。”

他看起来没有丝毫犹豫,瞥见这一点的房牙心中一喜,觉得今天肯定能大赚一笔。

而且面前这个姑娘虽然看起来干练果断,但终究是个姑娘家,他到时候悄摸提高几两银子,她估计也发现不了。

房牙脸上保持着笑意,似乎真的在为花渐浓着想,丝毫看不出心里的想法。

做这一行,暗中提价是常见的手段,但其他人最多也就提几百文。像他这样一提就提好几两银子,倒是十分少见。

花渐浓相中的院子就在洛阳城东,此处是居民区,宽敞的大街贯穿南北,其余院落坐落长街两旁。

一路走来,最次的院子都是二进院,大门漆红,门口两个石狮子都价值不菲。

这里住着不少达官贵人,而花渐浓看中的那个院子正是其中一个富人出租的。

“这么好的地段,他自己不住却拿来出租?”

青年走进来,大门推开,映入眼帘的就是精致的影壁,影壁两旁栽着两从瘦竹。此时阳光洒落,竹影映在影壁上,十分雅致。

“这户人家的公子去年高中了,留在京城做官呢。”

对于花渐浓的疑问,房牙笑了笑,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写满了艳羡:“他啊,之后可要享福喽。”

进来后,花渐浓大致地看了看。不得不说,房主人的审美不错,一个二进院,不仅有假山流水,还有个小花园。

穿过一扇月洞门,后面几间厢房错落有致,处处透露着一股雅致气息。

花渐浓很满意,微微点头。

而瞥见他点头的房牙心里顿时吃了定心丸一般,这房子位置好,又有房主人儿子高中的加成,一个月租下来五两银子。

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之前在澶洲租的房子一个月才三钱,五两银子都够一户普通人家一两年的吃喝。

但,花渐浓有钱,准确地来讲,应该是楚留香有钱。

“姑娘,怎么样?您满意吗?”

两人站在院中,都没有进去看一眼。房牙极力推销:“里面的家具可是还留着,您只需准备生活所需,其他的都不用考虑。”

“行。”花渐浓也满意,于是侧目看过来,“一月……”

“一月只需十两。”

房牙微微一笑:“这已经是最便宜了。”

“十两?”

花渐浓顿住,上下扫视着房牙。对方一副真诚模样,仿佛这个价格已经是他给出的最合适的。

“你莫不是在诓我吧?”青年冷笑一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但眼神已经透露出对房牙的不相信。

“怎么会呢?你看看,这地界,这院子,一个月十两……”

“我不租了。”

花渐浓虽然钱多,但不代表他是傻子,这个价格一看就不对,他总不会心甘情愿地做冤大头。

因此,留下这句话后他转身就要离开。

房牙有些震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黑衣美人就已经出了月洞门,径直往大街上走。

见状,他连忙跟上去,紧追在花渐浓身后:“诶,九两!最低九两了!”

房牙快步追上花渐浓,并不想让自己这好好的生意落空,百般挽留。

但青年丝毫不在意,甚至在他伸手抓自己衣袖时先一步扯开:“莫要拉拉扯扯!”

他今日的妆容本就英气,笑时还好,给人一种豪爽大方的感觉。可此时收敛笑容之后,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和中原一点红在一起久了,花渐浓冷脸时多多少少学了几分对方的样子。尽管比不上真的从血海尸山里走出来的杀气,但吓唬一个房牙还是足够的。

他虽然是男的,但在外是男扮女装,至少在外人眼里是个女子。这人一上来就要抓他,意义何在?

“哎呦,我只是一时慌了神,你莫怪。”

房牙松开手,笑了笑,紧接着继续推销:“九两,你看怎么样?我自作主张,再送你一张美人榻。”

“不必。”

花渐浓态度坚定,任凭房牙好话说尽,他丝毫不动摇。

见状,房牙也将脸上的笑收敛起来。

“好话说尽,你都不肯付款?”他一改刚才的热情,脸上满是不耐烦,“我陪你大老远地来这么一趟,辛苦费得给吧?”

眼前这人一看就是有钱的人,因此,房牙直接狮子大开口:“一两。”

将他这幅转变看在眼里的花渐浓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是露出一抹笑意:“你算是什么东西?”

他说话也不客气,仿佛和这人多说一句就会沾染上傻气似的。

花渐浓直接转身离开,对于房牙的恼羞成怒并不放在眼里。

见状,房牙上前一步,看样子是要动手。

大街上虽然住了不少人,但富人区总是安静一些。两人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在一个拐角,周围还真没什么人。

背对房牙的花渐浓察觉到恶意,正想转过身给此人一个教训。正当他对上房牙的视线,准备开口之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你做什么?”

两人皆是一顿,花渐浓抬眸循声看过去,开口的十一个少年,脸上的表情愤愤,似乎是想要为他打抱不平。

而房牙看有人过来,顿时没有胆子,转身就跑,走时还留下一句“等着瞧!”

花渐浓仿佛没听到他这句话似的,视线反倒是落在不远处的两个人身上。

是的,两个人。

那少年身后走出一个白衣青年,身上的白衣上绣着几片竹叶,犹如青年给人的感觉一般,清润温和。

但……

花渐浓暗自握紧双拳,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诧异。

这人分明就是昨天在糕点铺看到的那个!

正在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时,那两位已经走到他面前。最先打破寂静的是出口相助的少年:“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

他们走近时,花渐浓已经将脸上的表情收拾好,露出一抹礼貌且感激的笑。

“真是多谢两位了,若不是你们,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个人。”

他无奈一笑,将自己这张脸的优势发挥到极致。让那少年看到后不由得脸红耳赤,说话都不利索了。

“要……要谢就谢我家公子吧。”他低下头,轻咳一声,“是我家公子让我阻拦的。”

闻言,站在他身后的白衣男子微微一笑,朗月清风,芝兰玉树,这些词完全可以形容这人。

花渐浓面露感激,抬眸看着此人的脸:“多谢公子出手相助——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眼前的美人肤色白皙,身上的黑色衣裙将裸露在外的肌肤衬托得更加白净。

也怨不得那个少年挪开视线,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在下原随云。”

白衣青年微微一笑,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听到这个名字,花渐浓表面不显,实则心里大惊失色,同时提高警惕,生怕这人会突然出手。

“原公子。”

青年温柔一笑,那双多情眼就这么注视着白衣青年,仿佛暗生情愫一般。

察觉到他的视线后,原随云心里冷笑一声,杀意迸发,表面上却低垂眼眸,无奈一笑。

“在下眼盲,无法视物。”

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洒脱,似乎早已看开。

若非花渐浓曾见过同样眼盲的花满楼是什么样子,恐怕还真的要被原随云这幅伪装出来的模样骗到。

同样是眼盲,同样是世家公子,同样在外人眼中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但只有真正和这两人相处过,才能明显得察觉到区别来。

原随云的温柔是浮于表面的,于此同时还带着一种世家出身的清高——尽管不明显。

但花满楼这个人,是心思坏如花渐浓都不忍心玩弄对方的感情。

“抱歉。”

花渐浓装得很好,听到原随云说出自己眼疾之后,顿时道歉,听语气,似乎很自责。

“姑娘不必道歉。”

原随云一手背后,一手自然垂在身侧。他长相的确很好,又这么会伪装,怪不得其他人都想不到他就是传说中的蝙蝠公子。

“时间也不早了。”花渐浓并不想和他纠缠,因此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后便要离开,“此次真的多谢二位,我家中还有人在等着,便先离开了。”

“姑娘慢走。”

原随云微微一笑,等听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脸上的笑意这才略微收敛起来。

“公子。”

少年抬眸观察着原随云的脸上,他这做了这么一个动作,原随云便轻笑一声:“这么喜欢看来看去?”

虽是在笑,但少年没有察觉到丝毫笑意。

他是原随云的身边人,知晓蝙蝠岛的事情,因此在听到这句类似于警告的话后连忙低下头。

“属下错了。”

一副生怕自己被挖掉眼珠缝上眼皮再丢到蝙蝠岛的样子。

第120章 动心

另一边,花渐浓匆匆离开,看他的背影,颇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架势。

周围的行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热闹。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放松警惕。

喧闹声象征着安全,让步履匆匆的美人慢慢缓下脚步。待他回过神时,这才赫然发觉,自己背后的衣衫险些被冷汗打湿!

花渐浓很少遇到这种情况,传闻中的蝙蝠公子就已经足够渗人,更何况对方还能够做出缝眼睛这种恐怖的事情。

这怎能让他安心?

真是……不想再看到这个人了。

花渐浓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随后一顿:“不就是眼睛看不见吗?又不是只有那一个技能,怕什么?”

不过说这些已经晚了,他跑都跑开了,总不能为了找回面子再重新返回去吧?

还是少和原随云交流,以防落入对方的圈套。

青年缓缓点头,似乎是在肯定自己的想法。

“阿浓?”

喧闹之中,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紧接着,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一抹白衣身影很快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怎么这幅模样?”

楚留香站在花渐浓面前,只一眼就发现眼前人神情不太对。尽管对方已经收拾好脸上的情绪,但他还是能够看出之前的慌乱。

发生了什么?居然能让阿浓露出这幅模样?

“我刚才……”花渐浓瞥见楚留香之后,彻底放松下来,“遇见原随云了。”

这句话并不像之前的疑似,而是十分肯定,想必已经确定对方的身份才会这么讲。

楚留香一顿,紧接着就上下打量眼前的青年一番,发现对方身上没有受伤之后才镇定下来。

“他做什么了?”

花渐浓摇摇头,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讲给楚留香听。末了,他眉头轻蹙:“我直觉很准,他肯定不对劲。”

“眼盲……蝙蝠公子,这么一看岂不是很符合?”

青年提出的这个角度倒是让楚留香认真思考起来,在世人眼中,蝙蝠就如同眼盲一般。

蝙蝠公子能用这个代表自己,想必身上有着共通之处。

“那个房牙没做其他的吧?”

说过原随云的事情,楚留香的注意力便落在青年口中的那个房牙上,没想到居然会遇到这种事情。

看来今天不适合出门,居然能遇到这么多事情。

白衣男子抬手屈指擦去眼前人额角的细汗,眼中满是担忧:“那人欺软怕硬,我一会儿和你一起去。”

那人估计是看花渐浓是个女子,便想坑骗一下。哪曾想,这人其实是个男子,扮做姑娘而已。

“哼。”

花渐浓倒是挺满意那处院子,只是那房牙着实让人生气:“他还说让我走着瞧!”

青年和身侧的白衣男子往前走,方向正是房屋租赁的铺子,看样子今天是非要把那处院子租下来不可。

他一边走着,一边向楚留香告状,表情十分生动,像是仗势欺人、狐假虎威一般。

楚留香垂眸浅笑,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十分耐心地听着对方叽叽喳喳说着各种事情。

两人一同走进店铺,刚到店里没多久的房牙一抬眼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顿时慌了神。

尤其是对方身侧还站着一个身形高大,一看就是练家子的白衣男子。

他立刻转身想要逃避一下,哪知他身侧的同事瞥见花渐浓进来,顿时开口道:“老王,找你来了。”

同事还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花渐浓是来找他签契约的。

毕竟这张脸太好看,见过之后就难以忘却,铺子里几乎都认住了这个客人。甚至有人还十分嫉妒,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就是老王的客人呢?

“嘘!”

姓王的房牙连忙压低声音,但已经晚了。他一抬头,那两位长相出众的人就已经走到柜台前。

“跑什么?你也知道心虚?”

花渐浓双臂环抱,清润的眼眸中满是嘲讽:“不是说要让我走着瞧吗?我都来了,你还跑什么?”

话音刚落,他略微停顿一下,随后便转过身来拉着楚留香的袖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楚郎~这人带我看房的时候不仅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一两的幸苦费,而且还拉拉扯扯,想揍我呢!”

此番话一出,周围不少还没签契约的人顿时转过头来。

“你们店居然还要辛苦费?一两?”

“怎么不去抢啊?”

一些人眉头紧皱,立刻转身离开。而那些已经签下契约的有不少反悔,连忙开口要退回租金。

老王脸色一白,根本没想到花渐浓居然会找上门来,若是让老板知道了,岂不是会解雇他?

想到这里,他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连忙恳求花渐浓小点儿声音:“什么辛苦费?我可从来没说过。”

“您不是看中那个院子了吗?我给您再便宜一点行不行?”

“便宜?”

花渐浓抬起头,随后挪开视线,一副畏惧的模样。这幅样子一看,很难不让人去想这个叫老王的房牙是不是欺负了他。

周围的视线纷纷落在老王身上,大概是现在的局面要走向难以控制的方向,有人连忙往后面去。

看样子是去告知老板了。

见状,老王心里一片凄凉。他急于和花渐浓和解,连忙开口:“四两,一个月四两!”

“好啊,四两,你刚才就敢开价十两,自己究竟在中间贪了多少?”

花渐浓原以为这人只是吃了一两亦或者二两的回扣,没想到居然这么多,都一半了?

就连进来之后一直没开口的楚留香都面露诧异,不由得惊叹此人实在是大胆。

还是说觉得花渐浓好欺负?人傻钱多?

这时,老板已经匆匆赶来。他在后面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怒火中烧,如今过来后先把老王痛骂一声,随后冷脸直接解雇他。

这个结果倒是不意外,老王连忙哀求,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若是没了工作,一大家子就要喝西北风了。

老板:“你这么多年吃了多少回扣?!这还不够你生活?!快滚,莫要等我报官!”

他的态度坚决,报官还是现在拿了月钱就走?显然后者更好。

老王低着头,看情绪似乎心有不甘。他这人小肚鸡肠,又喜欢投机取巧,说不定这次要多么记恨花渐浓。

当然,他若是想做什么,还不一定能成功。毕竟,花渐浓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容易欺负。

身边又有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在,任是江湖高手来了也无可奈何,更何况他一个平头百姓?

解决完这个,老板看向站在一旁的花渐浓和楚留香两人,连忙赔笑:“真是抱歉,我也没想到这人这么大胆。”

“您看中哪处院子了?我给您半价,怎么样?”

这时花渐浓才知道,原来那处院子也就月租五两,那个老王直接翻倍。

算了,这个结果已经不错了,花渐浓还算满意,便和老板签了两个月的短租。

出了店铺大门,楚留香垂头看着身侧的青年:“今晚就搬进去?”

“也行啊。”

花渐浓收起租契,思考片刻,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只需要买一些被褥什么的,其他的可以明天再说。”

“好。”

楚留香嘴角微微上扬,一想到接下来要和心上人住在一起,心情就莫名地好了起来。

“那我们现在就去?”

听到这句话,青年侧目过来:“你不是在查蝙蝠岛的事情吗?”

楚留香抬手摸着鼻子,长臂一伸便将花渐浓揽在怀里。两人姿势亲密,在大街上就搂搂抱抱,让原本想要上前搭讪的人纷纷出师未捷身先死。

“这种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

“哦——”花渐浓恍然大悟,“你把事情都丢给追命了?”

“阿浓说话好直接。”

楚留香胳膊长,绕过花渐浓的肩膀还能习惯性地摸一下自己的鼻子,简直要将对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似的。

“那你别听。”

花渐浓横眉冷竖,直接抬手甩开楚留香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注意距离。”

美人嗔怒,一双清润的眼眸写满了不满:“这可是在街上。”

虽然两个大男人之间拉拉扯扯还好,但他现在好歹是女子装扮,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花渐浓直接转过头,大跨步向前走。

见状,楚留香三两步就追上他:“阿浓喜欢什么样的风格?”

此人问的是房子,因此,花渐浓也没想那么多,直接把自己喜欢的告诉了对方。

楚留香听到后只是点点头,语气平淡地开口说道:“那一会儿可以多看看。”

白衣男子微笑着,一路上花渐浓看中什么,他直接毫不犹豫地付款,搞得原本想要砍价的青年哑口无言。

但不得不说,付款的男人的确很有魅力。

花渐浓轻咳一声,飞快地挪开视线,生怕楚留香察觉到自己眼中流露出的些许情绪。

“还有什么需要的?”

楚留香沉思,只是短租两个月,他犹如要定居下来一般,大到被褥,小到喝水用的茶具,事无巨细地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时,他身上那种成熟的魅力,以及没有任何事情难倒他的那种可靠,一并展现出来。

青年喜欢年纪比他大一些的,能够为他兜底的,至少是不需要他自己费心费力地去照顾的那种。

虽然有的人年纪比他大,但是巨婴。有人年纪比他小,但少年老成。尽管如此,花渐浓还是一如既往地坚持着自己的标准。

没办法,他就是喜欢年上。

花渐浓抿唇,不可否认,他心里确实升起一点情愫……一点点!没有很多,只有……一片花瓣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