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漆黑一片,客厅没开灯,只能看到客厅落地窗外的海边夜景。
她下意识伸出手要去摸墙壁上的开关,又被男人轻而易举扣住手腕,贴在冰凉墙面,指骨的力道没有半分可逃脱的机会。
任舒惊呼了一声后,眼睛睁大了一些,在玄关被疯狂吻住,负向接触让这种陌生感逐渐减退。
“唔……厍凌……”任舒气息凌乱,抓住他的胳膊,摸到了坚实的手臂肌肉。
任舒并不能看清他的五官,只见模糊轮廓凑近过来,略硬的鼻骨蹭过她的脸颊。
“嗯,是我。”声音低低的,有些沉。
任舒安静了几秒,又看不清:“不开灯吗?”
“紧张什么?”厍凌划开了些距离,呼吸拉开,一寸寸看她的脸颊。
任舒往前蹭了一下,轻踮起脚攀压着他的手臂,但却没能精准跟他吻上。
任舒茫然睁开眼前,听到了些很浅的笑声,她脑袋顿住,全身所有动作都不动了。
随后感觉到微凉的手指桎梏住她的下巴,又被吻住,凉薄的嘴唇只是轻描淡写贴着,很浅的薄荷味冲入口腔。
任舒不作回应,被逗弄的瞬息让她觉得心脏莫名有些空跟刺疼。
她这一瞬间,很奇怪地觉得自己很悲哀。
注意到任舒无动于衷的反应,厍凌停了一瞬。
“啪嗒”一声,室内灯光开关响起。
客厅灯光亮起,任何表情无处遁形,厍凌看到任舒惶然的眼睛。
他没吭声,注视着她,往后退开了一步。
厍凌总觉得他跟任舒应该用刺跟泡泡形容,你碰她,她不会反弹,战战兢兢脆弱万分,连水汽都蒸发得彻底毫无存在感。
“还做吗?”厍凌往后靠了靠,意兴阑珊问。
任舒无意识地攥紧手,点头,去了浴室洗澡。
从客厅落地窗往外能远处一望无际的海,附近是个网红打卡点,此时都有不少旅客坐在远处沙滩上拍照,白色游轮的三层灯光也格外漂亮。
任舒出来时厍凌已经洗完澡坐在吧台前,穿着一件黑色睡衣,用冰块冰完柯林杯调了一杯酒。
他也没喝,手肘搁在台面,视线泛泛看着窗外海景,像是在等她一样。
“要不要喝点?”他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说。
任舒一步步走过去,坐在旁边接过他手里那杯红酒,捧着杯身,鼻尖轻嗅了一下,闻到一些黑樱桃的微甜气息。
又有些犹豫说:“我不太会喝酒……”
她喝醉了就没办法回去了。
“不太会的标准是什么?”厍凌坐在旁边,思索片刻。
任舒大学基本没喝过酒,但在之前创新基地实习,跟同事聚餐有喝过,有男同事,似乎总是致力于让所有人都陷入被酒精支配的疯癫状态,才显得合群,显得关系贴近,国内酒桌文化令人发指。
“只能喝两杯?就会醉。”
她还怀疑过自己是不是酒精过敏,后来发现纯属讨厌酒精的味道,不管是红酒还是别的,一视同仁。
“你尝尝。”
厍凌从她眼中看出些跃跃欲试的味道,波澜不惊提议说:“口感不会很苦。”
任舒就抿了一小口。
是苦的。
不信邪地又喝了一口。
还是。抬眼看厍凌不动声色的表情,不像是在骗人。
又要喝第三口时,被厍凌扣住了手腕,缓缓从她手指中抽出那杯酒放在旁边吧台。
“不能喝就别喝了,又没强迫你。”
厍凌又伸出手,嘴角溢出点笑,用指腹揩去她嘴角的红酒渍。
任舒觉得他在一语双关,她只是摸了摸脸,测试温度。
“我已经感觉有点晕了,是不是喝醉了。”
厍凌指骨摩挲了下脸庞的温度,在一寸寸攀爬升温,像冬天被热气熏染的苹果红。
“可能有点。”
任舒的手机响了两下,她下意识伸手去拿,下高脚凳时脚没站稳,被厍凌双臂牢牢锁住,脊背跟他胸口虚贴着,等他松开,任舒才坐在旁边沙发。
室内温度极低,低到任舒觉得有些凉意,他身上也冰凉到难以靠近。
厍凌先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电量还有百分之四十,给她拔了。
“别,我手机耗电快。”
从那次之后,任舒就养成了只要低于百分之五十就要充电的习惯。
厍凌没理她,问:“密码。”
任舒说了四个数字。
等厍凌打开她的微信看时,任舒才想起来这是她的手机。
“你看我手机干什么?”
微信第一条是孙向明发来的消息,问她今晚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他过来接她。
又往上滑,聊天内容就那么几条,任舒的态度不冷不热,语气里带着不敢得罪的恭谨。
“跟他很熟吗?”
任舒看着厍凌,停了几秒说:“是他加的我微信。”
任舒已经不记得她回复了什么了,但她没有主动跟对方聊过天。
也不存在想要跟他朋友攀谈的意思。
见厍凌点进了主页,手指点了删除,下方弹出红色的“删除联系人”确认键,任舒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拿。
“别……你删了干什么?”
厍凌抬起眼皮:“你要留着?”
任舒说:“删了我…怎么解释。”
“要跟谁解释?”
厍凌又看了一眼她的微信列表,微信是这两年刚出的,她列表只有寥寥几个人。
“没有……”
任舒只是觉得删人不好,如果以后碰到会很尴尬,她不会轻易加人,也不会轻易删。
厍凌把人删了后把手机扔给她,目光深不见底地定过去。
“你想跟他合作?”
沉稳冷淡的表情看不清情绪,但又不是在生气。
任舒轻言轻语应声:“当然没有,他不是你朋友吗?”
而且帮了她的忙,即便这件事最后还是厍凌解决的。
“我朋友挺多。”
“下次在路上出现这种事情你可以自己解决,报警找拖车,都可以。”
厍凌没给她继续这个话题的时间,波澜不惊的视线落在女人的白里透红的脸庞,“刚才生气了?”
他声音里没有放轻没有放慢,并不是在哄你,只是一句陈述问出口,尾调带着些许询问。
任舒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刚才跑神了。”
或许刚看到苗佩玉的消息,心里还没过渡过来。
以前她也是爸妈捧在心口长大的,被嘘寒问暖的对象,用苗佩玉结婚的三年时间,她都没戒断掉母亲不再爱她的事实。
或许也不是不爱,只是她成了那个第二选择。
那条她视若珍宝的仿制项链再次出现,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厍凌伸出手摸了摸她脸颊,任舒没有动,感觉到略显粗糙的手指肤感落在脸颊,有些凉。
“我们约好的,一人一次,任舒,你刚才应该顺着吻上我,我们可能还没来得及开灯,第一次在玄关就结束了。”厍凌声音放缓了些,字字清晰,调子却变得温和。
“那现在……也可以过去吧。”任舒分明感觉内心极其平静,但脸颊却烧得越来越旺盛,她看不到自己,也能感觉脸颊已经很红。
“选一个。”抽屉里,被放置了大同小异的玩具。
“自己玩给我看。”
第17章 泛红
厍凌在那天从孙向明酒局下来便买了, 亲手消过毒,大小跟他的差不多。
任舒盯着抽屉里不忍直视的玩具,又回头看了厍凌一眼。
真的要吗。
任舒感觉自己的呼吸怎么都平稳不下来。
即便有些准备, 还是心脏绷着,鼻息卡了一口气似的。
她胡乱迅速拿了一个看上去没那么奇怪的, 在贴近时手指都有些抖, 最后自暴自弃,眼睛对着室内顶光几乎睁不开眼,看到坐在床边的厍凌, 又用胳膊挡住双眼。
“能不能关上灯。”
“我不会, 我真的不太会。”
她不喜欢这个。
任舒觉得他太过分了, 欺负人。
但她答应的,于是又只能吃哑巴亏。
任舒在遇到厍凌之间的经验是零,她甚至也没能从室友分享的电影跟动漫中学到什么, 看了两眼就给全部删除。
手臂盖着眼睛, 另一只手无处安放。
“这么不经逗。”厍凌说她, 又指点着说,“往上一些。”
“我能抽根烟吗?”
厍凌其实很少抽烟,工作压力太大或过高时需要平复跟压制。
她没吭声, 听到了厍凌离开的徐徐脚步声,但之后很久都没听到他过来。
任舒放空大脑,没劲的手指放在身侧, 移开盖住眼睛的胳膊, 眼角模糊,看到倚靠在门口的厍凌,他那根烟没抽,大概是想抽的, 但临时决定消散着易察觉的气味,就那么看着她此刻的表情。
任舒觉得有些难堪,在看到厍凌的反应时那种难堪又被抹去了。
她内心告诉自己,不要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在青天白日行走在人群中的人,不要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甜品店的老板,不要想自己是谁。不要想任舒跟厍凌。想当下。
任舒在一瞬间绷紧唇,手指紧紧抓住毛毯。
厍凌走过来。
“哭什么?不会对你很坏的。”
厍凌用左手接过她手里东西,很好心地问:“没用过吗?那你之前怎么解决的。”
任舒摇了摇头,闷着不说话。
厍凌笑了下,揩干净,又去摸了摸她的长发。
“自己抓我的手玩。”
“别哭了,就这一次。”
厍凌挟住她的腮帮阻止她压着的声音,左手用力了些。
“装哑巴吗。”
任舒惊叫出声,只是用一双含泪的眼看着他。
“你怎么总想看我很难堪……”
“哪里难堪。”
分明很漂亮。
任舒她用胳膊盖着眼睛,不想睁开。她从头到脚都是罪证,还问什么。
“很不好看。”她一字一句控诉。
厍凌笑着说:“没有。”
“真的吗?”任舒的声音很轻。
厍凌把人抱坐起来,很轻地吻她的唇,手在脑袋后抚了一下,看着她清瘦的手腕。
“真的。”
任舒仰起把脖子,莫名想起车坏在路上,她被二手贩子骗,她在便利店不敢回家。
“我其实,挺聪明的。”
她高中大学各科成绩都是第一。
厍凌被她忽然的话弄愣了,随后感觉有些好笑。
“哪里。”
任舒绷紧着呼吸,迟到了十几秒才接着艰难回答:“哪里都是。”
是你不认识我而已。
面对面被他抱着进了浴室又被放下,雾气弥漫的磨砂玻璃门上出现几个掌印。
他站在身后,任舒看不到他的表情,脑海里也没有他的脸,一片空白着,她跟之前一样没有声音,厍凌也没强求。浴室地板的过渡区放了巴劳木防滑,任舒还是站不住,在差点跌倒的一瞬间,又被厍凌轻而易举捞起放进自动上水的偌大浴缸里。
任舒听到包装被撕开的声响,隔着浴室哗啦水声,身后的沙哑嗓音落在耳畔。
“明天要上班吗?”
“不上,厍凌。”任舒倏然惊叫住他,见他进来,还下意识往后缩,最后又把他当成靠背负距,离靠在他怀中。
“我们以后还是少wen——”任舒呼吸中没有氧气的循环,她几乎被空气中的热气压得要窒息,崩溃地说要缓一会。
“我热。”
“今晚就要把你拿过来那盒用完,可以吗。”厍凌打着商量。
浴室里的还是太闷。
他想了想,抱着人进了客厅给她喝了两口水,喝完后知后觉的任舒被吓一跳,视线往旁边看,注意到客厅关着窗纱,但陌生又开阔的房间内,还是让倏然任舒浑身绷紧,于是很少见听到了那一瞬厍凌的闷声。
“跟你一起开店的人叫骆盂吗?”
任舒声音几乎稀碎:“嗯嗯……你认识?”
“为什么跟他一起开店?”
任舒根本说不了话,刚说半个字就被碾碎了,只能缓慢拼凑出来说了什么。
“他给我投资钱,我没那么多嗯……厍凌,我没那么多钱。”
“没想过散伙?不担心被骗么。”厍凌把她的长发捋到耳后,看清楚那双泛红的眼。
每次都要流眼泪,眼睛会坏掉吧。
任舒眼睛睁大了一些:“不会的,散伙要把利润一半给他还要还本金,那我就,干不下去了。”
他们之间签了合同,承担风险的同时也共同获利。
任舒询问过专业律师,对合伙开店前任何准备都尽详尽细。
厍凌卸下力气:“自己做。”
任舒眼睛都睁大了一分。
“我没……力气。”
任舒额头抵着他肩膀靠着。
“任舒,听话。”厍凌的声音分明温和,“我们说好的。”
“下次我也可以吗?”任舒声音沙哑,胡乱零碎地想。
“可以。”
可以。
可以。
她想要什么呢?
厍凌感觉到肩膀处温热的眼泪,眼底也没有什么温存怜人的情绪。
“太慢了。”他轻拍了一下。
“我又不是你。”
厍凌暂时由着她跟第一次一样咬住他的肩膀,用她喜欢的姿势贴着他。
最后任舒被他抱进浴室洗澡,又困又累差点溺水,又被他在旁边盯着捞起来。
任舒还正迷糊,忽然一瞬间睁开眼惊悚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漆黑的眼眸中,脑海宕机,有些着急,但想不起上次他说的那个安全词。
是什么来着?
“厍凌。”
“下次可以吗?厍呃厍凌…”
厍凌只是冷静又失控看着她,慢慢把她往下放,到最后看到她泛红的眼睛一直在流眼泪。
“这是真哭吗?还是只是泪失禁。”语调里带着笑。
任舒抓紧他的胳膊,死死咬着唇,最后晕过去时还抓着他喊了一声。
“下次厍凌。”
“听到了,但是说错字了。”
她带的套太少,厍凌还有些遗憾,又落在睡在他怀里蜷着的任舒身上。
迷迷糊糊间任舒好像听到了厍凌在说什么,随后把她扔在床上,扯了一下被子后坐在了床边,从冰箱中拿出舒缓眼睛的冰块,放在她眼睛上。
“自己拿着。”
声音迷迷糊糊的,于是脑袋被他移动了一下方向,眼睛贴着冰块睡,又在没多久被拿开,眼睛里被滴了眼药水,任舒瞬间就觉得眼睛没那么疼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房间离开。
她缓缓闭上眼,抱着被子盖住下半张脸,这一晚睡得格外沉。
次日清晨七点。
任舒睁开眼,脑海一片空白,盯着陌生的水晶吊灯愣神了好一会,随后坐起身时全身袭来剧烈的酸痛感,像是被打了一架。
大概是失心疯了。
任舒洗漱完,从客厅出来看到厍凌已经离开了。
桌面放了一份早餐,不知道是不是他点的。
任舒慢吞吞趴在客厅桌面吃早餐,脑子空荡荡的,室内的这种安静让人不习惯,任舒便打开客厅的电视机,随机选了虹猫蓝兔的动画片看,雀跃的声音淡化清晨的安静。
把手里一次性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时,看到垃圾桶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打劫套,不光卧室,客厅垃圾桶里也有两个。
晃了晃脑子,继续吃饭。
她决定下次就带一个,就很好。
房门被打开,厍凌从外面进来,身上还穿着一件运动装。
任舒看到了他臂膀的肌肉,在光线下蓬勃有力,他有健身的习惯,偶尔早上偶尔晚上,在工作之余见缝插针,身材练得很好也极度自律。
偶尔任舒都会艳羡他的高精力,她在刚跟乔亦然合租时还一起买过普拉提的课程,后来俩人双双翘课,忙到只想回家躺着。
大概是任舒的目光太过坦诚,厍凌扫了她一眼,进了卧室冲澡。
她吃饭速度慢,早上起来也总是没有胃口,吃了两口筷子就不动了,剩下的一些都是为了不浪费。
在开放式厨房漱完口,任舒看到最近新上市的AI控温烤箱,是那天她在烘焙展上看到的,打开看了一眼设备,以及旁边放着的说明书。
身后传来声音,厍凌从旁边冰箱中拿出一瓶矿泉水。
“在看什么?”
任舒才抬起头:“烤箱,这个烤箱好像是新上市的。”
厍凌扫了一眼,创始人在还没流入市场时的一号产品,送给他后一直放在厨房荒废。
“水。”厍凌递给她一瓶。
他少见穿了件无袖黑T,有型健硕的身材无处遁形,任舒朝着他的方向,接过说了声谢谢,象征性喝了两口,又捧着。
她并不是很渴,但隐约记得这瓶水要一百多。
喝完垂下眼,寂静在周遭蔓延,朝阳透过玻璃窗从身后照进来,任舒移开脸看向别处,他站在开放式厨房出口的位置,自己占据大半位置。
“接吻吗?”厍凌忽然问她。
家庭培养出来浑身自带的气度,会让他的任何话都显得礼貌而合理。
任舒拧瓶盖的手指一顿,侧头看他,没吭声,全身都静止了。
只是脑海里还没真正识别出他这句话。
接什么。
什么吻。
目光就落在他脸上,清晨让人清醒又爽朗,面部的棱角都变得清晰分明,任舒站在他面前,都能想象出来他薄唇贴过来时的动作。
在她不声不响的瞬息,冰凉的吻落在她嘴角,厍凌又扣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腹部带,另一只手用虎口扣住她的下颌,有些冰凉带着水汽扑面而来。
刚健身完后的肌肉会比平常线条感更足,指骨下的凹凸像是一块块带着血液跳动的鹅卵石熨贴在腹部。
“喜欢吗?”厍凌的视线带着梭巡,描摹她的五官。
任舒眼睫微颤,保持着平稳视线看他的脸。
厍凌很享受这段关系。任舒忽然意识到。
“嗯,不行吗。”
清晨的光线明亮,五官在眼前格外清晰,一张冷漠面孔低下声音,摄人心魂。
“这就好。”
厍凌又低下头跟她接吻,掌心从脸颊变为挟着她的后颈,退无可退循序渐进,像是在品尝一块美味的点心。
任舒闭着眼,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唇部有些发麻,手臂被虚无空气束缚在身侧。
任舒有些呼吸不过来,他才稍微退出些距离,又用鼻骨贴了下脸颊的肉。
任舒眼睫微闪,还没平稳呼吸,被他捧着下巴吻上。
等吻停了,呼吸有些乱,任舒才低垂着眼,又被厍凌用力桎梏住她的手腕。
“往哪摸?”
“不做吗?”
任舒看向他,距离靠得太近,仿佛眼睫都能数清楚,呼吸都不知道谁是谁的。
“不疼?”
厍凌给她涂过药,恢复没那么快。
他伸出左手在外面拂了下,又低下头继续跟她接吻。
任舒不自觉伸出胳膊,缓慢地去环着他的脖颈,回吻后像是两只贪吃的饕餮,她少不经事不知界限被迷得一直往下坠。
手机铃声在客厅响起。
任舒独自站在厨房,嘴唇发麻,他去接了一条工作电话。
大脑像是无数条电缆在纠缠,紧得难以挣扎,神经也痛。
厍凌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大概是对面在汇报工作,他面色淡冷,说话也都是命令式的语气。
任舒站在原地呆着,又侧过头看向交叠着长腿疏散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光线投进来模糊的人的侧脸轮廓,像是晕了层光。
结束了吧。
是的。
任舒去拿着自己的包,安静了几秒,等他的视线看过来,任舒指了指门,做着口型说:我走了。
厍凌看她蹑手蹑脚走路的样子,双腿还有些打颤,挂断电话说:“送你?”
任舒站在玄关,她不知道别人能不能听出厍凌的语气,他很多时候的询问都只不过是敷衍,面容冷肃,语气平平,并没有想要送她。
天亮了。
“不用的。”任舒也就往后退了两步,一贯顺从地回应。
任舒打车回去的,司机是个女司机,车内干净还喷了很清新的香水,开车窗,窗外燥热的海风吹拂进来。
经过那条环海路,任舒看到有女孩抱着花往远处少年身上扑,怀里的花都被压扁,却也没放开手臂的力气。
任舒似乎都能闻到花香。
她下车后去了附近的花店,也给自己买了一束花,家里的花大多数都是乔亦然买的,她很有文艺细胞,大学跟她同行业,但刚毕业就当了花艺师,后来又转行扎进保险行业。
风吹得头发往肩后落,任舒闻着花香时忽然摸了摸还有些发麻的唇。
下次不能这样了。
第18章 泛红
任舒回去的当天晚上还在忙碌。
乔亦然去了一趟北京, 陆昊生日,她突击给他一个惊喜,这两天都不在家。
在乔亦然去北京之前她跟陆昊还在冷战, 任舒也不知道原因,夫妻之间更何况异地, 争吵是常有的事。
忙碌之下, 周遭的安静显得不那么裹挟人。
李牧杨的婚礼在那周的周四,任舒周末两天都在交接他婚礼时需要的甜品数量以备料,提前一天筹备, 部分提前制作, 要在当天早上完成装饰跟配送。
工作大部分都是婚礼策划负责, 上周李牧杨购下天价婚纱,跟Ella拍摄了一组婚纱照。
婚礼现场会有厍家跟Ella家的大部分亲朋好友,除此之外有一些他的朋友。
厍凌打算走个过场之后便离开。
任舒去的比较晚, 早上起得比较早, 又安排了冷链配送, 送到后整理好甜品台跟下午的餐后甜品,找了个角落缩着。
婚礼在申城最大的城堡举办,一楼是宴会厅, 花园被绑满了紫色气球,新娘对紫色情有独钟。
婚礼前两小时,婚礼策划正在巡场确认细节。
任舒看婚礼策划封含穿着接近七厘米的细高跟, 拿着手机跑来跑去, 脸上的妆容都被晒化了。
封含也是申大的,当时那一届她算是八卦聚集体,跟厍凌并齐的风云人物,每天给她告白的追求者能从经管排到体校。
她的长相自带一种英气的美, 明艳锋利,此时穿着一身黑丝绒吊带长裙,被枝丫的暗红玫瑰花纹盘旋在身上,穿了高跟鞋后有一七六,显得愈发美艳动人。
“任舒,这个蛋糕顶的花稍微偏暖了一些,能调整一下吗?感觉如果是红玫瑰会比较好。”
任舒说:“这批花是昨天花艺组送来的样品,换了会跟主景不太协调,会影响吗?”
封含笑着说:“不会,新娘是我朋友的妹妹,她很喜欢红玫瑰。”
任舒点了点头说:“好,我去联系。”
“一会甜品台这边需要在主仪式前安排好,你们记得看好时间。”
“嗯,都在冷藏,十分钟就能收尾。”
“怎么了?”身后传来声响,任舒看过去,厍凌穿了件枪灰色西装,领结打得工整,贵气又迷人。
他更适合黑色西装,有压迫感跟威慑力,深邃五官跟高大身形像是上层阶级民国军官。
任舒第一次看到他时就这样觉得。
大概是为了避免喧宾夺主才穿得如此低调。
“花换一下。”
封含笑着说:“大忙人,好久不见。”
又伸出手跟人握手。
厍凌回应,一触即分,手插进口袋里,又看着两人:“要什么花?我去联系,时间快来不及了。”
“红玫瑰,让阿远从花圃运吧。”
“我跟花艺组那边说备了红玫瑰,二十分钟就可以送过来。”任舒害怕不够用,就跟花店那边沟通多付些定金留着不时之需。
厍凌重新合上手机,目光落在任舒被打湿的后背上,她穿得简单,方便在婚礼现场奔忙,额头上还有密密麻麻的汗珠。
“麻烦了。”他说。
人走之后,厍凌看了眼她忙碌的背影,长发贴在后颈被沾湿了,看他的眼神很陌生,对她的工作尽职尽责事无巨细。
厍凌移开眼。
林鸣谦倒是带着他老婆明灿一起过来的,来了之后跟李牧杨闲聊,俩人在纽约经常一起吃饭,都是熟悉的朋友。
任舒悄无声息从几人之间离开,去了后台检查之后,又缩在角落吃了一块巧克力。
起来得太早又没时间吃饭,饿得肚子疼。
她刚咬了一口有些凉的三明治,服务员走进来,敲了敲门后询问:“是任小姐吗?”
任舒站起身:“你好。”
“给您准备的早餐。”服务员放下一份饭盒,里面是清淡的粥跟早点。
“谢谢。”
任舒有些意外,但没什么胃口,打开那份生鲜粥喝了两口,起到补充体力的作用。
出来后看到厍凌跟封含几个人站在一起聊天,明灿依偎在林鸣谦旁边,大概是熟识,还介绍了封含跟一个穿着中山装的长辈认识,有些眼熟,香港知名企业家。
此时,或许她也应该游刃有余凑近攀谈,来的目的除了工作外就是结交朋友有合作的机会,但这对任舒来说有些难。
任舒的腿被抱住,视线往下,看到一个小团子,额头还点了一个漂亮的红点,眼睛黑溜溜像葡萄,稚嫩的脸庞出落得漂亮不凡,还穿着一件很漂亮的公主裙。
“妈妈。”
任舒呆了一下,随后蹲下身。
“你好…你妈妈呢?我不是你妈妈哦。”
“是妈妈哦。”女孩就盯着她看,最后用脸颊往她怀里蹭。
任舒轻笑了一声,抱起女孩,“那你爸爸呢?”
小女孩歪在她身上,“不知道,不管我。”
任舒对小女孩没什么概念,看不出她的年纪。
“那你爸爸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找他好不好。”
“不好,不要他。我饿了…”
“饿了?那我带你去吃甜品好不好?”
“嗯。”
女孩点点头,纤细白嫩的胳膊搂住任舒的脖颈,贴在她脖颈中。
远处厍凌看着俩人,跟周遭人说了声“失陪”走过去。
“你爸呢?”厍凌低眸看着黎佳玉问。
黎佳玉闭上眼装睡着不搭理他。
任舒站在他面前,都下意识把黎佳玉抱紧了。
厍凌扫了她一眼。
随着厍凌走过来,那边几个人的视线齐齐往这边看。
刺眼明媚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任舒莫名其妙有些紧张。
手机里留存着发烫的短信,几天前的晚上在床上放纵鬼混,以及明天是周五这件事,都让任舒感觉自己仿佛暴露在别人眼下,甚至衣服下的皮肤都隐隐作痛。
任舒稳了稳心神,想象着跟一个人第一次认识应该有的疏离跟礼貌。
“这是你亲戚的小孩吗?她有点饿了,把我认错了。”
说完要把女孩递给厍凌抱,她不撒手,声音还是低低弱弱的:“不要,要妈妈抱我。”
又小声看着任舒说:“好饿。”
像是配合似的,肚子还咕咕了两声。
厍凌看了看时间,距离婚礼还有两个多小时。
“想吃什么?”
签到区跟迎宾区只设置了茶歇跟小食,后厨的餐品都是定好的,更何况Ella那边的亲戚原本就对李牧杨不满意,这场婚礼像踩在钢丝上,全程不能出现任何变故。
厍凌准备开车带她出去吃,附近就有一个商业大楼,吃食应有尽有。
黎佳玉才看向他,声音稚嫩又清脆:“麦当劳可以吗?我这个月都没吃。”
厍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不吭声。
黎佳玉也不害怕,小手去拉他西装的侧面,很小幅度地拽了拽:“求你啦。”
任舒看着女孩可怜兮兮的表情,都忍不住想说。
给她吃吧。
他怎么对小女孩也这样的态度。
厍凌揣着西装口袋,掏出手机给司机发消息,发完,扫了她一眼,又扫了抱着她的任舒一眼。
“你爸生气别赖我身上。”
司机帮忙买回来最近门店的联名套餐。
找了休息室给她摆了一桌。
联名套餐里送了几个泡泡机跟碰碰车的玩具,一共有三个,黎佳玉给了任舒一个她最喜欢的。
看了看厍凌,有些纠结,最后把最小的给了厍凌,又不撒手,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干巴巴试探着:“你应该不喜欢这个吧?”
厍凌坐在旁边休息,他赶飞机回来参加婚礼,一直没休息过,神经痛。
原本都没把视线放在上面,听她这么问,忽然接过捏在手里:“挺可爱的,你要偏向吗?排挤我。”
排挤这种罪大恶极的罪名把她吓了一跳,哆嗦着松开手了。
“给你给你嘛……”
任舒在旁边没忍住笑了声。
怎么还欺负小孩儿。
笑容还没收敛,厍凌轻飘飘看过来,她的笑意骤然绷住了,悻悻地低着头喝果汁。
任舒有些饿了,捧着面前的汉堡吃了一口,侧眸看到厍凌什么都没碰,甚至盯着对面小女孩的餐盘看着她满嘴番茄酱,眉头皱得很紧。
他有点洁癖。
任舒还记得每次做完他都会迅速叫她去洗澡,把床上床单扔进洗衣机,阿姨几乎隔两天就来打扫房间。
他就坐在旁边,看着黎佳玉一口一口吃饱。
又兴致缺缺地扫着对面的任舒看。
她吃东西慢,大概吃不下去,又不想浪费东西,吃饭速度变成了嚼几十下才咽下去。
任舒注意到他的视线抬了下头。
“走吧。”
任舒才忙不迭放下手里的食物,站起身走出去。
厍凌把餐盘上的东西扔进垃圾桶,找了iPad问她想看什么动画片。
“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黎佳玉目不转睛看着iPad:“好。”
婚礼到了正式环节。
任舒看着李牧杨跟Ella庄严宣誓,又给各桌酒席敬酒。
任舒被文教授叫去他们那桌,她跟场上太多人都不太熟,也保持着沉默没吭声,倒是关心了几句文教授的身体,她穿着一件红色旗袍,看上去明亮许多,半月前的虚弱气色全然不见。
任舒安心了许多,想到文教授之后会在美国定居,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忽然觉得好像身边所有人都在行走,只有她站在原地,天旋地转。
“文老师,我会想念您。”她没忍住说了些肉麻的话。
文教授不爱听,但看着她的眼神,又颤着气息沉了口气:“以后结婚记得给我发请柬,我会回来参加你的婚礼。”
任舒点点头说:“会的。”
身边唯一一个空余的位置被厍凌坐下,他大概也没胃口,只吃了一口面前的鹅肝塔。
他们在聊业内几个有前景的项目,不是任舒涉及的领域,也就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她清晰感觉到自己拿公筷夹时厍凌往她的方向撇了一眼,随后轻飘飘移开视线。
任舒还没咽下去,一瞬间脸色速变,她低下头,闷咳了一声,很小声,努力咽下去之后表情都带着难以言喻,眼泪被激出来。
辣味藏在脂肪里,融合了青花椒提香,像是吃了一口辣。
厍凌又看了她一眼,放在膝盖的手指微抬,默不吭声把面前一杯冰水杯推移过来。
任舒被吓了一跳,看着这杯水还在杯子里晃荡,半天没敢拿,头也不敢抬,甚至于自己能倒水也不敢动了,硬生生卡着嗓子处的辛辣感。
过了很久,感知到圆桌上无人在意,任舒才不动声色地喝掉这杯水润嗓。
他明明知道是辣的。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学生,她开了一家甜品店,你们几个在国内多帮我照拂。”
此时任舒才知道文教授拉她过来吃饭的原因,她有些受宠若惊。
话题中间忽然转移到她身上,任舒顶不住四面八方这么多视线。
“你们好,任舒。”
桌上已经不少男人往她身上看,有长辈也有同龄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一通尬聊。
任舒没化妆,头发干净利落束缚在颈后,素面朝天一张脸,看上去温顺。
“任小姐有男朋友吗?”一个长辈看着她,笑得温和,“我有个儿子在美国工作,没有的话可以加个联系方式认识一下。”
文教授看着他,毫不客气:“想得美,你那儿子天天上港媒我都能看到,况且任舒已经有男朋友了,不如多给她介绍点生意。”
任舒也跟着礼貌地回应:“真的有男朋友了,等我分手了您儿子也空了再说。”
长辈们被她逗笑。
倒是厍凌交叠着长腿,靠着靠背扫了她一眼。
“你开的甜品店地址在哪?”
“朝汇区中山七路。”任舒说。
“嗯?厍凌公司是不是在那儿?”
厍凌也看过去,跟任舒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对。”
“那可要照顾照顾妹妹。”长辈开着玩笑。
厍凌很体面说:“自然。”
他浑身都带着一股随性的冷淡气息,也没有接下去的意思,甚至没有在此刻做出一些虚伪行为去添加任舒的微信,只是游刃有余转到了另一个话题上。
“我听说周叔在做一个ai医疗的项目,怎么样了?”厍凌问。
“你小子,三句话不离工作。”但厍凌看上的项目,稳赚不赔的生意,他自然也坐直了腰板打起精神,“改天去我公司聊聊?”
……
文教授提前离场,她身体不是很好,被司机带回去休息。
任舒也跟着离场,她要等到婚礼彻底结束才能离开,准备随便找个休息室休息。
推开二楼休息室的门,进去看到有个男人正拿着游戏机打游戏,个头很高,看到任舒进来,还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眼睛盯着他,游戏机都放下了。
“没事你进来吧,别的休息室都有人。”
有些休息室是不对外开放的,都上了锁。
任舒走过去拿桌面上黎佳玉落下的东西。
后腰处袭来些许异样触感,把任舒吓了一跳,胳膊肘激烈地驱动把桌面的玻璃杯给打碎了。
“砰!”的一声,在寂静房间格外响亮。
“你干什么?”任舒声音抬高几个分贝,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男人站在她身后,摊了摊手,一脸莫名:“我以为你也在打游戏想问你要不要一起玩,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任舒看着男人镇定自若的蓝色眼睛,一瞬间都怀疑刚才那莫名的触感是空调凉风吹过来而呈现的。
“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你是新郎这边的人?我是新娘的表弟Elvis。”他表现得很热情,毫不在意刚才的误会。
大概有上次车坏在路上的经历,任舒只是点了点头说:“你好。”
又看了眼手机时间,准备出去找黎佳玉。
刚转过身,就被人直拉住手腕拽过去,陌生的皮肤接触让任舒被吓了一跳,又开始剧烈反抗:“你干什么??”
男人被她反抗的手指抓了一下,手背泛起些红,手指残留着女孩皮肤的软嫩质感,松开手后悄无声息磨了一下。
他的眼睛灼灼看向她,流里流气说:“没什么,就想问你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眼睛表露出袒露神情盯着她胸口处看,声音压低:“晚上约吗?要不要试试。”
任舒脸色都沉下来,手指捏得发抖,抿紧唇转身往外走。
手刚拧在门把上,还没用力,门被从外顺着打开,任舒往后退了两步,意外看到站在门口刚要进来的厍凌。
厍凌目光越过任舒的肩膀,落在Elvis身上,又顺着看到地面上碎掉的玻璃杯,停了几秒,抬眼转回任舒身上。
“怎么了?”
他的声线很平,显得波澜不惊,任舒却从他的黑眸中看出些幽冷的低沉,眉眼间的锋利感骤增。
她静了一秒,摇头说:“没事,多多呢。”
身后Elvis笑着说看向厍凌:“哥,没什么事,她刚给我塞联系方式,我又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任舒倏然转头看向他,脑子一片空白,气得手发抖:“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给你塞联系方式了?明明是你在后面摸我——”
Elvis只是笑笑,连辩驳都没有,眼神里的笑意倒显得像在看跳梁小丑演戏。
任舒无力解释,转头出去,厍凌一声没吭给她侧开身,让她出了门。
任舒听到身后门被关上的声音,她脚步微顿,用另一只手握住自己还在颤抖的手指,并安慰自己不能在别人婚礼上闹事,她看到休息室有摄像头,等婚礼结束她会去调监控。
抬步的下一秒,任舒听到了隔着门也十分清晰地剧烈反抗男人痛吟声,几乎能引起临近几间休息室内人的注意,又传来零碎的求饶声跟尖叫声,那把什么往墙上砸的声音有些恐怖。
李牧杨过来叫人,见此状况快步打开门走进去了。
“哥,哥你,怎么了??”李牧杨被眼前状况给吓了一跳。
任舒愣怔了下也有些莫名的慌,跟着快步拐回去。
休息室内,厍凌居高临下的站姿,衣袖扣子被扯掉滚在地板,背对着显出拔高冷硬的背影。
薄底黑皮鞋在人的手腕上死死碾压,男人另一只手也脱臼般的垂在地面,额头甚至有一个血坑,整个人呈现跪趴的姿态,疼的冷汗冒出来。
现场空气都冷却下来。
任舒都被吓得立在了原地,眼神看向厍凌。
他没什么表情,抬眼时的狠劲却让任舒觉得有些陌生。
李牧杨也不敢走过去,注意到任舒,才有些懊恼。Elvis在国外就爱干一些爱揩油的肮脏事。
但看任舒站在这里的样子,应该没得手。
李牧杨站在厍凌旁边低声哀求:
“哥别闹大,婚礼还没结束,他是Ella的——”
厍凌揣着口袋,移开脚,从口袋捞出手机报了警,头也没抬声音淡冷:“他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李牧杨有些为难:“不是……他都这样了就算了吧,况且不是也没事吗……”
“那你脱吧,让我看看。”厍凌手指一顿,侧头笑了笑。
李牧杨此时才听出厍凌语气里的冷鸷,表情瞬间僵住了。
第19章 泛红
这边的动静太大, 引来好几位客人出门观看,任舒站在旁边没吭声,只是听到李牧杨说那句话时, 看了他一眼。
李牧杨也有些心虚,看到有人上来观看才摆了摆手说:“行了别看了, 没什么好看的。”
“哥, 等结束行吗,等结束……”李牧杨打心底害怕厍凌。
男人的声音冷厉又疏冷:“你看不出来他是故意的?你不要脸厍家还要,自己做的事自己想办法负责。”
李牧杨耷拉着脑袋:“哥……”
又侧过头看着还在旁观偷拍的人, 狂怒骂着:“都他妈别看了!谁传出去一张照片试试看!!”
任舒被跑过来的黎佳玉拉了拉衣袖, 从这里拉开, 她被拽着时又回头看了眼西装革履的厍凌,他正慢条斯理扣着另一只衣袖的扣子,眉目冷肃, 声音也极具压迫感。
刚反应太过激烈, 小腿撞到了旁边桌角, 余痛蔓延,导致此时走路姿势都有些别扭。
“要去哪?”任舒低头问抱着她腿的小不点。
黎佳玉仰着下巴说:“玩玩具,陪我玩。”
黎佳玉注意到了她的走姿, 走过来抱住任舒另一只腿,脑袋上的两个皮筋不知道怎么掉了,散着头发像个炸毛洋娃娃。
仰着小脸, 又要蹲下身给任舒揉。
“红了。”
任舒被吓一跳, 站直了,笑着弯腰拉她手:“别别,带你去玩玩具。”
黎佳玉坐在房间玩拼图,又不知道从哪捧着个手机要加任舒的微信。
“你还有微信呢?”任舒有些意外。
黎佳玉捧着小脸说:“我用电话手表, 姐姐你有吗?”
任舒笑了笑:“不叫妈妈了?”
黎佳玉想了想,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转着,说:“刚才叔叔说叫妈妈不好。”
“那也不能叫姐姐,你今年几岁呢?”
“四岁。”
“那你应该叫阿姨。”
“漂亮的叫姐姐。爸爸说的。”
“那你为什么不叫厍凌叫哥哥?我跟他一样大哦。”
任舒说:“他不是也很漂亮吗?”
黎佳玉陷入沉思,随后也皱着眉头说:“爸爸说叫叔叔的。”
任舒轻笑,摸了摸她的脑袋,跟人添加了微信,大概是她爸爸帮她注册的,头像是她坐在雪地里仰头咧唇笑的照片。
门被敲了两声,厍凌推门而入。
黎佳玉歪头叫了他一声:“叔叔好。”
厍凌不知道从哪过来的,手里拿了一瓶崭新的红花油递给任舒。
“涂一下。”
任舒仰着头看着他还愣了一秒,有些意外厍凌的敏锐注意力,其实已经不疼了。
“谢谢。”
任舒还是接过拆开,此时挽起裤腿才看到小腿上的痕迹,都有些撞得青紫了,打开在泛红的小腿揉了几下,又去卫生间洗手。
厍凌给人发完消息,才睨着她说:“你爸爸临时要出任务,今晚跟叔叔回去还是跟家教姐姐一起?”
任舒不在,她眼睛乱飘,小声说:“跟家教姐姐…”
“一会拍完照我送你回去。”
任舒从洗手间出来,厍凌才抬眼看她,“刚怎么不说话?”
还说什么没事。
“什么?”任舒抬头。
厍凌没吭声,只是用那双漆黑蛰伏的眼眸盯着她看,让任舒站在原地都有些踌躇跟无地自容。
任舒不知道这种直视别人的能力是否能训练出来,她即便是跟朋友,都不太能习惯一直看着对方的眼睛。
只是觉得看对方眼睛很奇怪,但厍凌更喜欢直白的对视,似乎在这样的对视中能窥探出什么。
“你说刚才吗?我不想影响婚礼。”
Ella那边原本就不满李牧杨,真出事任舒担不了责。
此时任舒也并未过问那边的情况,手机里收到了李牧杨发来的消息,跟她说了对不起,任舒没有回复。
任舒又忙的说:“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我不会不吭声的。”
厍凌站起身,把西装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又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扔在桌面,声音不紧不慢,让任舒听不出情绪。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还是别有标准了。”
“做事总想着息事宁人,怎么别人没想息事宁人?”
窗外的光线鲜亮,照在他身上投射下一道很长的暗影,遮挡住任舒半边身。
任舒觉得他站得太高,她不能预知这件事如果没有他参与会不会闹得很大,变成整个婚礼现场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任舒此时又忽然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确实怕事,总在规避风险。
因为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身后空无一人,连她有血缘的母亲都不会毫无顾忌站在她这边。
甚至她在从房间出来那一瞬间,大脑被占用时想的是会不会被他误会。
但被误会也没什么大不了,她被误会的事情多了,无从解释。
见她不吭声,厍凌又多看了她两眼。
任舒坐在地板上,旁边黎佳玉在玩高乐高,她的视线就放在某一个支点,像在出神。
衣服的缘故,显得此时人单薄的一片,又内扣着肩,显出些许茫然跟沉默。
厍凌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没有必要。
他也没走,看了眼手机时间,手指揉了下额头,躲着外面的敬酒跟应酬,躺在靠墙沙发上小憩。
身子往下陷,沙发发出“咯吱”的摩擦声响。
沙发太小,接近一米九的身长装不下,半条腿都曲着在沙发边缘,很蜷缩的姿态。
休息室本就不大,只有几张沙发跟一个办公桌,开着窗,窗外的蝉鸣跟阳光照射进来,明晃晃的。
黎佳玉悄悄看他闭上眼,就偷偷凑到任舒旁边说:“我害怕他。”
任舒也跟着压低声音:“害怕他什么?”
“他看上去好凶,不会笑。”
“我能听见,黎佳玉。”厍凌闭着眼,声音冷淡说。
黎佳玉瞬间绷紧了嘴巴,任舒笑了两声,摸了摸她脑袋。
“没关系,这个摆错了哦,放在这边。”
中途封含也进来了一趟,手里还拿着手机,大概是在给厍凌打电话没打通,看到他在沙发上躺着睡觉。
休息室内的冷气很足,甚至让人偶感寒意,穿着露肩裙的封含瑟缩了一下,站在原地看着浑身疲乏的厍凌,沉了口气,把旁边毯子扔在他身上。
又蛮不在意地扫了眼正在陪多多玩的任舒,从房间退出。
墙壁上的钟表跳着针格,发出“哒哒”响声。
厍凌眯了两个多小时,醒来后被光线刺得脑子混沌了几秒,坐起身,随手把身上的毛毯拨开,看着毛毯,侧眸看了一眼任舒。
多多趴在任舒身上睡着了,一张小脸红红的,头发倒是被任舒捋得很顺。
任舒不敢动,就这么呆呆坐着,手里还捏着一张拼图的碎片,眼睛虚放在空气的某一个点出神。
任舒侧过头,厍凌手里还缠着白色毛毯,刚清醒的视线并没有那么锋利,带着些虚晃的浅淡眼神看她,显得柔和许多,头一次让任舒迟迟没有移开视线。
她还记得之前每次跟他对视,到最后都顶不住首先移开,他眼里有太多冷情,或许是比她更成熟显得愈发锐利,才让她无处遁形凌驾在她之上。
任舒觉得这是一种挑战,后来挑战失败了。
“走吧。”
厍凌移开眼,腿上的力量被瞬间移开,他弯腰抱起黎佳玉,捋起了些衣袖,因用力臂膀显出些轻薄的肌肉感,每一寸都很漂亮。
任舒身上一轻,仰着下巴目光在他的手臂青筋上流转而过。
“欸厍凌?你走了啊?不去下一场了?”
封含身边站着打扮精致的一男一女,准备拿着车钥匙去门口跟林鸣谦汇合。
从这场造价上亿的世纪婚礼不难看出,来的人非富即贵,他们圈内的人,各个业内名流亦或是祖上清贵的上层阶级人士。
“不去了,你们玩,我送多多回家。”厍凌淡声说,又歪头看了一眼在他肩膀趴着睡得很熟的小孩儿。
脸颊被他肩膀处的骨头挤压着,嘴巴都嘟起来。
厍凌抱小孩的姿态很娴熟,能看出来他对小女孩不似表面态度那样冷漠。
“行,那改天再约。”
封含看了任舒一眼,就被朋友拉走了。
任舒就拿起手机低头打车。
厍凌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扫了她一眼。
“一起,顺路送你。”
任舒跟上去。
天色昏沉,车停在附近停车区,厍凌抱着多多站在前面,任舒跟厍凌并排走。
说并排也不是,她稍微往后靠了一些,习惯性站在人群之后,她其实并不喜欢组局也不喜欢领导,会觉得很累,更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做任何事情都享受被动状态。
以至于在大学毕业之后有一瞬间的茫然,那时苗佩玉远嫁北京,爸爸去世,她一个人也没有可诉说的朋友,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才比较好。
考研压力太大又觉得继续读书好像在抗拒自己的生活,便选择按照文教授的意愿去创新基地工作,工作两年多后才找到了些许想做的事情。
手机里传来黎兰馨的微信通话,厍凌接听,扫了一眼后视镜,黎佳玉睡饱了,另一个正歪着头抵着玻璃窗闭上了眼。
光线正好照在她那边,额头靠着玻璃窗,她眉头紧皱显得不太安分。
厍凌车往旁边树荫下开,斑驳树影在车前玻璃上若隐若现,车速放慢,他草草跟黎母说了两句,等会给她打回去。
黎兰馨两人并没有参加国内的婚礼,也只字未提婚礼现场的事,大概不关心。
距离黎佳玉家比较近,先送的她。
家教姐姐把一坐车就睡得迷糊的多多抱出来。
看到后排有个陌生女人在睡觉,目光倏然看向厍凌。
厍凌侧头,声音很轻说:“一会让多多给姑姑打个电话。”
“好的厍先生。”
家教姐姐也跟着放低声音,低垂下眼,给人轻轻关上车门。
“厍先生再见。”她站在车门前,一动不动看着厍凌的车渐行渐远,才转身往家里走。
黑色宾利停在小区门口,任舒还没睡醒。
厍凌在车内坐了一会儿,侧眼看到拓下的一圈眼睫,眼下还有些明显的黑眼圈,妆都压不住,看她睡觉都感觉累。
她睡觉连呼吸声都浅到听不清,车内基本没有任何声响。他盯着她眉头看了两分钟,捞起一盒烟下了车,站在抽烟区抽出一根卡比龙。
厍凌很少等人,从来都是别人等他的份。
他看了眼时间,抽着烟,看着奔流不息的车流,倒是有些好奇一个人的耐心会有多久。
或许这种耐心只是因为他暂时没有工作要处理。
偶尔厍凌也会厌烦工作,重复的出差跟项目,一次次棘手又缓慢的流程,会让人想要发泄。
让人慢不下来。
任舒醒来时,呼吸重了一下。
没看到驾驶座上的人,摸了一下泛红的脸颊,下车,才看到站在不远处抽烟的厍凌,不知道抽了几根,身上都染上了些淡淡烟草味。
偶尔任舒会觉得他抽烟的样子很性感。他也挺少在她面前抽烟。
“怎么没叫我。”她愣怔了一下,被傍晚的风吹得更清醒了。
第20章 泛红
睡醒的人脸颊透着红, 跟化妆或做完呈现的颜色不一样,眼神染上些迷雾。
“今天麻烦了,尾款一会打给你。”厍凌又说, “婚礼上的事我很抱歉。”
任舒摇了摇头。
“跟你又没关系,这是我的工作。”
或许如今社会上所有的工作都是由意外组成的, 没人能独善其身。
但她也清楚厍凌说抱歉的原因, Ella家纯属发泄不满,在此时给李牧杨家里找不痛快,笃定李牧杨会吃下这个哑巴亏。
可没曾想厍凌会挑起这个麻烦, 分步不让毫不留情把对方送进警局教育, Ella家为了避免脸面尽失也只能默不吭声压着火气跟消息。
“你很缺钱吗。”
厍凌想到在婚礼现场来回跑忙忙碌碌的人, 她对自己工作抱着十万分的认真,脸颊被阳光晒得泛红,跟谁说话都是礼貌又客气。
她那家甜品店都是骆盂投资的。
厍凌对她的家庭不太了解, 他之前很少在国内呆, 一直以为她家境还不错, 从小娇生惯养长大,开店也不过是想要从零开始自己创业。
至于骆盂,厍凌从始至终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高中一个暗恋任舒的失败者, 厍凌不觉得他们会有什么可能,更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
任舒不明所以,“你要给我投资吗?”
厍凌懒得理会她, 上车, 车驶入车流。
不是你自己说吗。任舒没敢说,怂怂转头往家走-
后来几天任舒买了一些工商管理市场营销类的书籍,除了甜品店日常运营,下班后慢慢看。
周五收到消息, 任舒才得知他还在出差,去得急,那天送她后就坐上了飞往洛杉矶的航班。
【下周五见。】
【好的。】任舒回复。
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规模比任舒的门店大,听闻背后有投资方在打造别具一格的日式甜品,做高档甜品餐饮,员工也都是各大名校出身,经过长达一个月的培训专业素养极高,开店当天在平台排号上千。
任舒化侦探前去勘察,价格叹为观止的同时,确实做得不错。
物以稀为贵,他们在开张第一天流量横生,任舒搜了之后才知道是国内分店,本店在日本,连店里的虚拟人物形象ip也被无数人追崇,难怪有那么多学生前来。
她没睡好觉,害怕会影响自己店面的生意。
夏天悄无声息结束了,申城又开始下雨,任舒在天空还是灰蒙蒙时,醒来窝在客厅听着雨声学习。
她是个挺宅的人,不太喜欢出门,也没有乔亦然那种有时间就要周游世界的兴趣,她老公又来找她,俩人冒着雨去了附近玩狼人杀看电影。
离开时还拉着她问去不去,任舒摇了摇头。
她不会玩,也不太自在。
手机响了两声,任舒接听,下意识以为是乔亦然。
“喂?怎么了?”
两秒没声音,任舒才看了眼手机备注。
“在干什么?”
下雨天她开了些窗,“噼里啪啦”的雨声清晰入耳,又灌进来凉风。
任舒走过去关上窗,换了只手拿手机,话筒贴着耳朵说:“我吗?在看书,我想学一点经营管理的知识。”
“没出去玩么。”
任舒此时听清了,他的声音有些湿哑,一瞬间明白他打电话过来的意思。
“没有……你出差还没回来吗?申城又下雨了。”任舒在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嗓子都不太能正常。
“北京大晴天。”
“噢……”他经常待在北京,应该是出差结束就会过去。
任舒现在还记得高一他转学那会,就有学姐在教室门口跟他表白,申城大多数学校都比较国际化,但厍凌并没有进中外合作班,也不妨碍学校对他的管束并不严格。
说他是北京过来的,祖籍申城所以独自来上学。
声音平息了两秒,厍凌又绷着呼吸问:“平常喜欢干什么。”
“做甜品,追剧,手账。”买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做手工。
她喜欢宅着,就她所知道的厍凌的喜好,跟她完全的相反面。
“我喜欢的东西很杂。”她说。
“喜欢什么剧。”
“刚看了肖申克的救赎,我现在在看…冬季奥运会回放,短道速滑。”
“温哥华那届吗?”
“嗯。”
“好像现场拍过视频。”
“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看篮球足球比赛。”
“没有,每年过年都住在温哥华,闲着没事去的。”
任舒忽然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喘息声,她又不敢说话。
“我给你,念书?”
“给我念软了怎么办。”
任舒感觉耳朵都被污染了。
“你下次——你以前没有的时候……怎么解决的。”
“没跟你之前不知道这么爽,收不回来。”
任舒耳朵很烧,他冷淡的声音说这样的话实在有些灼耳,这种莫名其妙只有她能窥见的一面又让她觉得新鲜。
“那你上次还说要结束,不会找了。”
厍凌没说话。
任舒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根本没有想要结束。
他只是想要掌控在这段关系中的主动权,是她亲手交给他的。
这样他会更享受这段关系。
任舒在这几次,逐渐能感受到厍凌对她的喜欢,比如那件完好无损的qqny,比如接吻。
她又暗暗下定决心,周五见面,绝对要义正言辞告诉他接吻是可有可无的。
或许可以换成其他方式。
“生气了?”很长时间没说话,他声音沙哑又沉,清醒还没完全压盖住那股子随性。
“没有。”
厍凌停了半秒,说:“对不起。”
厍凌在工作进入正轨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对生活感觉无趣,以往那些工作之余的发泄也让人觉得寡淡,而后遇到任舒,他一点点找回对生活的掌控感。
要常居申城工作这一年,他必须要在这段关系中做出一些改变,要么结束,要么进行。
任舒觉得抱歉跟对不起的含义是不一样的。
但在厍凌这里,能达到目的,过程无所谓。
“你书房里书我能看吗?我看到有一些书,网上买不到。”
任舒又忙的说:“上次你没关紧门我看到的,我不会动别的东西。”
“没什么不能动,密码你知道。”
原本就是个杂物房。
“挂了。”
任舒也灭掉手机,看了一眼电量,捞过过长的充电线充电,又低头继续看书。
可耳畔的一些话语又时不时爬上脑海,扰得脸颊发热,注意力无法集中。
任舒沉了口气,打开没看完的电影继续看-
任舒下班时听到祝愿说周五她女神要发新专,才猛然想起又周五了。
“我先走了。”大概任舒每个周五都格外注意时间,祝愿敏锐地摸出些缘由。
“任舒姐你去找男朋友啊?是不是是不是!”
任舒被她开心的样子感染,笑了下说:“是,我真的先走了。”
祝愿抱着任舒的胳膊,脸颊贴在她胳膊上,低声问:“任舒姐,你男朋友是什么类型?”
什么类型?
“他……工作狂?”
性格冷淡随性,那些掌控欲被隐藏在他的眼神跟行为里,但又格外傲慢克制,喜欢别人贴着他。
任舒又想到前两天的婚宴上他逗自己侄女。
也有点浅显的恶劣,在床上也是。
“看出来了,他都没来找过你。”祝愿小小嘀咕了一声。
任舒盯着祝愿,下意识往她领口扫了一眼,祝愿一六五,比她矮了一些,她隐约看到几个熟悉的吻痕,十分之激烈。
“你谈恋爱了?”任舒问。
任舒此时才想到,乔亦然应该很早就知道她的这段关系。
祝愿眼睛都睁大了:“很,很明显吗?”
“明显。”任舒点点头,“什么时候认识的?”
“曹姐跟周昕也知道?就我不知道吗。”
新来的两个店员一个跟祝愿一般大,刚毕业。一个比任舒大五岁,离了婚一身轻。
他们私下一起聚餐过,任舒太忙没有跟着一起。
“什么?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一旁正在忙碌的骆盂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忙着做咖啡拉花。
“哎就,就偶然认识的。”祝愿注意到骆盂的视线,脸都红了。
“怎么忽然就说我身上了……”
“任舒姐你快点去忙吧!别耽误正事儿让姐夫等久。”
任舒打车去的,进了别墅院子里,阴沉天色中客厅灯光亮着,如同隔在一层薄雾之中。
房间内静静的,没有人。
任舒独自去次卧洗了澡,出来后坐在客厅看了会手机,又看到桌面放了一沓工作文件,任舒也没敢多看。
他别墅里很多东西都摆放得随意,任舒只碰过冰箱跟吧台的茶杯,除此之外他的书房跟个人物品,任舒都是敬而远之。
又听到鱼缸里小鱼在跳动,咕噜咕噜冒着泡泡,她盯着看了一会,还拍了几张照片。
这种等待的感觉很奇怪,也很令人不适。
任舒的眼睛便在室内乱看着,进了厨房,看到岛台旁边放了一个ai控温烤箱。
是她在烘焙展上看到的那款,公司上市新品,价值六位数,大部分甜品店都没购入,等待批量后或许会降价,也就一些高档西餐厅在使用。
任舒研究了一下使用方法,等摸清楚半个小时过去了,厍凌都没来。
任舒颦眉,情绪在寂静的环境里难以放松。
有些迷茫地坐在偌大客厅沙发上,决定给厍凌发了条消息过去。
【你没出差回来吗?】
他也没回复。
任舒看着时间又安静等了十分钟,人冷不丁从主卧出来了。
任舒脸上挂上肉眼可见的愣怔,讶异情绪溢于言表,站起身下意识迎上去。
“你在家?”
厍凌穿了一件黑色长袖睡衣,天色些许阴沉,客厅灯光照在他脸上,脸色极差,几乎没有唇色。
看到她也有些意外。
“你来干什么?”
一张口说话沙哑到识别不清。
走路都很虚。
任舒愣了下:“今天不是周五吗?”
厍凌才捏了一下眉心,走过去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灌了几口。
“我给你发信息了。”
任舒才打开手机短信。
堆积的信息太多,她以为是自己的快递消息,便没打开过。
也以为厍凌会发微信的。
微信上线不久,用的人并不是很多。
“没看到…你怎么了?”任舒偷偷把人从头扫到脚。
厍凌的声音沙哑,脸色苍白,眼角更是红了一片。
不像是喝酒。
他不太会允许自己喝酒喝醉,神志不清。
“感冒。”他重重坐在沙发上,浑身的难受感让整个人很重,脚步又很轻。
他抬头扫了她一眼,声音没什么力气。
“坐。”
厍凌打开平板看了眼工作消息,密密麻麻的文字跟数据看的人眼晕,翻过去又翻回来。
要做到这样才能发财吗。
任舒坐在旁边,他一直没吭声,室内寂静一片。
白灯落在iPad上,他手指在上面滑动点击着什么。
“那……”任舒犹豫着问,“今天不做了吗?”
“嗯。”厍凌头也没抬,说话的声音很轻,大概是生病带着一种病态的虚弱感。
“帮我拿一下书房的眼镜,谢谢。”
任舒进了书房,从书桌上拿那副无镜框眼镜时,看到了书架上一个个奖杯,除此之外便是些金融以及物理相关书籍。
唯独刺眼的第二名奖杯被他放在架子最中间。
大概是受他研究物理的姑父的影响,书房有许多物理类书籍。
递给他后,从指尖感觉到了他身上灼热的温度。
任舒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生病的厍凌有种莫名的低沉,平日里那种尖锐又冰冷的感觉被温度烫成了温顺的水,又让她想起了那张递给她的纸巾,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却让当时的任舒转移了视线跟心情。
“发烧也能做吧。”她眼睛看向别处,轻声说。
“不能接吻。”
隔着一层透明玻璃,光折射在金属质地的镜架上,有种出尘的清透感,贵雅冷峻的气息跟平日里的厍凌不尽相同。
任舒不明所以,没能理解上下话的衔连。
“什么。”
厍凌不太舒服地滚动着喉结,抬起眼皮看她,神色恹恹:“不能接吻,没意思。所以不想做。”
病态让脸色苍白了些,一双眼便显得格外深邃,瞳孔漆黑如针,似乎不喜别人看到他这般样子,隐隐掩盖着发烫的呼吸跟虚浮脚步。
任舒跟他对视着,思绪恍恍。
接吻原来是必选项吗。
“下次就,轮到我了。”任舒用叙述的语气陈述事实。
厍凌听到她这话,身子往后倚靠了些,目光看向她,交叠起长腿,伸过手碾了下她的唇,手指有些大力。
“你在开心什么?”
唇上滚烫的热度刮磨过,任舒感觉自己下半张脸要变形,轻把他手移开:“我没开心,我是在陈述事实。”
他的手指在脸颊跟指尖都留下灼热烙印,任舒都想不到他发烧到了多少度。
厍凌松开人,看着任舒眼里透着的那股怯喜,即便很浅,还是容易捕捉。
他忽然短笑了声。
“跟过来,脱衣服。”
任舒一瞬间紧张感贴近嗓子眼。
站起身跟在他身后,问:“你吃药了吗?你万一晕在床上,我不敢叫医生。”
厍凌一边往卧室走,一边去浴室,落话说:“吃了。”
任舒脑子一时有些凌乱,一直在他身后跟着。
厍凌把眼镜放在旁边岛台上,站在浴室门口解睡衣的衣扣,说:“看我洗澡可以,拍照五千。”
任舒瞬间刹住了脚步,拉着玻璃门“呼啦”给他关上了。
等人出来,任舒还坐在床边发愣。
目光落在他围着浴巾的身上,水渍顺着胸口往下淌,精神不太好的缘故,显得有些冷恹恹的。
任舒忙不迭站起身:“下次吧还是……我刚才就是随便一说。”
她真的随便一说。
厍凌就扫了她一眼后。
拉上被子准备睡觉。
任舒脑子里犹豫着什么,迟迟站在床边没有离开,又被厍凌扣住手腕倒在床上。
“不走就做。”
他的手指几乎要把肩膀烫出一个灼痕,手撑在她耳侧,湿热的呼吸声落在耳畔,左手摁住她。
没等任舒拒绝,呼吸忽然乱了下,正要起身的任舒一瞬间被拿捏命脉不敢动了。
“手指烫不烫?”他低着眸,虎口扣着她的下巴,指腹在脸颊擦过。
任舒绷紧呼吸没吭声,眼睛也是一瞬间变红了,不想跟他对视,就微合上眼歪着头,手指都蜷缩起来。
“关,关上灯。”
厍凌看她耳根热的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发烧。
手指捂住她的眼,不时感觉到她眼角的眼泪,厍凌已经开始习惯她总是在情绪稍有波动时流泪。
任舒的呼吸声没有频率地骤变。
不知道衣服什么时候掉的,水增加了布料透明度,床面变成深度的颜色块,厍凌睨着,目光清晰地看到蚕食过程,在一点点泯灭中眼神里带了点笑。
“这次不算,下次补给你。”
他上次被放过鸽子,尝过那种烦躁感。
看着她陡然全身绷紧的样子,停了一下后又继续,厍凌坐在旁边像是有一团火在燃,出差好几天连轴转,精神已经到了极限。
他没忍住低眸很轻吻在她脸颊,没敢用力。
任舒呼吸时不时乱一下,眼泪顺着往耳朵处掉,眼睛盯着天花板,视线都是涣散的。
已经三次了。
“够了,真的……”任舒往后缩。
“不是说听我的吗。”
厍凌用手指擦了擦她的眼角,盯着她的脸,手指骤然紧紧扣住她的肩膀,作势要吻下去。
任舒感冒发烧会很难受,初中时发过一场烧人差点没了。
以为他要接吻,又下意识闭上眼,却只是很轻地吻了两下,落在唇角。
任舒睁开眼,一双泛红的眼露出无助表情。
厍凌身上出了一身汗,手上也是。
站起身让她也起来,声音沙沙的:“把床单扔洗衣机里,去洗澡。”
“能起来吗?”
任舒用胳膊撑着坐起身,一瞬间有些软,“嗯”了一声。
等她洗完床单又洗完澡出来,厍凌已经躺在侧卧床上睡着了,睡觉的时候都在皱眉,睡得不太安分。
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她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灼手,又被忽然扣住了手腕,用的力气很大,几乎显出了脖颈的青筋。
任舒试图挣脱没成,看着他漆黑但眼底无神的眼睛,放在这张苍白的脸上,看上去有些渗人。
“你……要不要给医生打个电话过来。”
厍凌摇了摇头,看清是她,松开她的手:“不用。”
又闭上眼睡过去。
任舒看了看时间,也才八点半。
她声音压低问:“你真的不找医生过来吗?”
手腕还没脱离便被桎梏住。
厍凌皱着眉,又看了一眼时间,想起她没车。
“我找人送你回去。”
“不用的。”
拿起放在桌面的感冒药看了一眼,苗佩玉早年经常头痛感冒,任舒买过好几次,也对感冒药熟悉些,又看了生产日期,药应该是刚买的,少了两颗。
她站在门口,朝他说了句:“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