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呼吸决定 桃因 26259 字 5个月前

第31章 泛红

厍凌没说话, 把车从车库开出来,车被换成一辆普通车牌的黑色劳斯莱斯,开着车灯停在站在路边打车的任舒面前。

玻璃窗被打开着, 厍凌手肘驱着方向盘,侧目看她:“上车, 我送你。”

他说:“晚上不安全。”

任舒看了一眼手机还在转动没人接单的打车app, 没再僵持,绕过车尾坐在副驾驶。

一路上她也只是低着头没吭声,只有车外的风吹进来, 把头发吹的扑在脸上。

安静氛围甚至让人觉得通透的空间也密不透风。

车在路上走走停停, 停了十五次, 过了十五个红绿灯。

最终停在她小区门口。

停稳之后,任舒仍旧保持着姿态没下车,厍凌也坐在驾驶座没说话, 车内灯光亮着, 路边周遭都安静没有声响, 像是干等着她开口。

她侧过头,看到厍凌单手放在方向盘上,身子往后靠, 不知道在游离什么。

任舒看向他,说:“我想了想,你刚才说得对…确实没有必要跟我说。”

厍凌拧紧眉, 侧目想说什么, 人已经解开安全带推门而出。

“啪嗒”一声,车门被轻声关上。

一门之外站着刚下班往小区内走的乔亦然。

乔亦然老远看到这辆车,直到看到任舒下来才认定车内的人是谁。

她最近都在为跟厍凌公司的项目加班加点,已经在收尾阶段, 很快结束。

此时看到厍凌,也没有想上前打招呼,不过是工作关系,最好避免过多私交。

更别说,她原本就是对厍凌有偏见的,即便欣赏他的工作能力,乔亦然还是为跟任舒的关系对他这个人好感全无。

乔亦然看任舒这么没精神气,想要提出一起出去吃烤串的提议也生咽下去。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任舒问。

乔亦然提到就沉了口气:“还不是跟易思信的工作,这几天都加班,我都要住在公司了。”

进了小区,任舒收到李牧杨的电话。

“你别太难过,我妈她……”李牧杨打来电话,说到后面也有些哽咽,嗓子卡着什么似的。

“我不知道她生病,病情很复杂,她这些年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不太好,我家里人知道但也没告诉我,如果我知道我之前绝对不会那样的……”

李牧杨却也没说下去,想想这些年,他都在试图逃离母亲身边,从没关心过她的身体跟情绪。被困得太久了,他只想走远。

任舒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还拿着包兜忘记放下来。

“医生有说她什么时候醒吗?”

“没有。”李牧杨沉默了片刻,倏然说,“任舒,她没什么不舍得的。”

像是在暗示她什么。

任舒本以为文老师的丈夫每年都回来,或许他们是真的相爱,毕竟她听说两人早年是很般配的恩爱情侣。

但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在这一瞬间任舒甚至替文教授感到悲哀。

【我听说文教授的前夫根本不喜欢她,是她不知道抓了对方什么把柄,让对方分手跟她结婚的,强制爱啊!】

【长点口德吧……造谣什么。】

【不信你可以自己问当时的知情人咯,根本不是什么所说的在国外旅游认识的,是高中就认识但人家不喜欢她跑去国外留学,结果被霸王强上弓,这说明什么,强扭的瓜不甜。】

【所以她生病她家里人不知道?怎么会搞这么严重……】

【肯定知道,不知道怎么会让她出国居住,她风评一直都不好,之前还有学生去学校举报她故意卡人成绩来着。】

……

任舒脑子嗡嗡的一片,她低着头在群里敲字,手指都发抖:【你们还有良心吗?现在还在背地里八卦造谣。】

【当然没有你有良心了,毕竟文教授给了你多少恩惠自己心里清楚哈。】

【就是,连它儿子结婚都邀请了你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恩惠没受一点,怎么现在想起来让我们回报了???也是奇了怪了。】

那边乔亦然被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文教授生病那会装的有模有样的,现在这么伶牙俐齿当时怎么不吭声?怎么还想着借文教授关系给推荐信?装什么呢?文教授当时的推荐人选是按照学科第一名来的,按照优秀论文来的,你们他妈评上了吗?再他妈bb我不介意去找你们是哪家公司投诉。”

群里瞬间鸦雀无声。

毕竟是申大的知名教授,她生病的事被传扬出来后,甚至开始有人各种造谣诬陷学校薄待老师,而另一方则是控诉文教授在校期间对学生成绩的非人的严厉。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任舒此时知道为什么她家里不愿意透露半点消息,大概只想安安静静在医院治疗。

网上乱糟糟的,任舒倒是收到了李牧杨发来的文教授的照片。

她仿佛一瞬间头发花白,带着氧气罩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地安详躺在病床上。

【你要过来看看我妈吗?】

任舒回复:【不了。】

对面是她的儿子,任舒也说不出好好照顾她的话。

只是那周任舒忙于甜品店的上新工作,又抽出一天时间跟乔亦然去了寺庙点孔明灯祈福。

寺庙安静,刚下过一场雨,湿漉漉的地面有些青草气味,每个行走的人表情都比较严肃且平静,偶尔能听到远山处的钟鸣声,锦鲤在池底翻滚。

中午一齐在寺庙吃了一份素面。

手机提醒今天是周五时,她还看了一眼手机,厍凌没发来消息,她也就没去。

之后看到媒体发出的医院照片,厍凌仍旧穿着前几天见到的那件西装,手里捧着百合花站在家人最后排。

任舒才知道厍凌最近一直在纽约。

任舒掩盖了一些细节,低垂着眸说:“他们说的也没错,我受到了文老师很多恩惠,所以才如此念她。”

乔亦然揽着她肩膀下山。

“请你吃豆腐米线,给你加两份蟹黄。”

“看我们现在是不是很顺?爬山也没那么难嘛。”

“我们下次可以去爬长城,怎么样?不到长城非好汉啊。”

乔亦然又问:“你上次去北京看升旗了吗?”

任舒摇头:“没,我起不来。”

“那算了。”

之后跟乔亦然一同吃了饭,又去看了电影,任舒忽然抱住乔亦然,声音低闷说:“谢谢你。”

乔亦然还愣了一下,随后摸了下她脑袋-

甜品店上新苹果派,任舒工作变得忙碌到废寝忘食。

乔亦然也因跟易思信的项目频繁加班加点。

后一天还有探店博主上门,在网络上发vlog,被推上热门,一瞬间成为爆品。

任舒测验了上百次口味的苹果派不负众望。

她只是有些意外,在探店博主上门时任舒便感觉对方有些眼熟。

等她拍摄完走过来笑着朝任舒招了招手时,任舒才有些意外。

“任舒!不认得我啦?你大学同学。”

任舒此时才想起来她是谁,大学时经常跟她一起吃饭的程念,后来因为楚盈的事把她拉黑了,现在任舒的微信号还在她黑名单里。

“好久不见…我都没认出来。”

程念腼腆笑着,性格跟网络上表现出的大大咧咧相差甚大,她私底下是格外安静怕事的温和性子。

“化妆啦,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晚上我大概没时间。”任舒拒绝。

她现在发现拒绝一个人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我加你微信了…你,还在怪我吗?”程念眼神忧伤。

任舒摇了摇头:“没有,我晚上约了简知见面。”

“喔好吧,那我们改天再约,我还有工作就先走了。”

“好。”

任舒跟一家M工作室简知文化约了周四晚上见面,原本骆盂跟着一起,临时他父亲不太舒服,去了医院。

任舒从他语气里听出了很多烦躁,开店这大半年,他经常被一条电话打回去。

原本约好的今晚一起吃饭给他庆生,也不了了之,任舒只送了礼物给他。

此时也只是笨拙地安慰:“好好照顾叔叔,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骆盂说了个“嗯”字。

简知文化的老板是个长相英气的女性,以及一男一女合伙人。任舒跟他们谈了后续方案,到了饭点难以推脱一起吃晚餐。

吃饭地点在附近一家酒楼,是个老字号,没有包间的大厅,申城本地菜,店内的装潢有些像早茶店,木质隔断、屏风,传统纹样的各种装饰。

任舒踩着高跟鞋化了妆跟他们坐在一起闲聊,上了酒,任舒盯着看了两眼,觉得她并不过敏,也不是不能喝酒。

听人说喝酒都是练出来的。

“你们店不是还有个小帅哥吗?没来?”简婧有些失望说。

任舒察觉出她的意思说:“他家里有事,要不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

简婧点了点头,“那感情好,快点让我从上一段失败的感情中走出来……任小姐有男朋友吗?”

任舒摇了摇头:“没有,太忙了,没时间。”

“也是,其实最近很多甜品店咖啡店都在做宣传,还有一些服装店什么的。”

“居然没有,我还以为任小姐这样漂亮会很多人追,我前几天有刷到你发的视频。”旁边Alan笑了笑。

任舒不太想谈论这样的话题,提起旁边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我敬你们。”

简婧微微挑眉,跟她碰杯。

任舒仰头喝了那一杯,酒精味充斥着口腔,从喉咙一路烧进胃里,但试图忽略存在,也不是很难。

她放下杯子的那一瞬间,看到了远处正靠窗坐着的厍凌。

男人交叠着长腿坐在黑檀木椅子上,双手扣合放在腹前,正在跟对面几个男女说话。

任舒记得是上次参加李牧杨婚礼的那些人。

在任舒视线看过来时,厍凌也抬起了头,即便隔了些距离,对他各种眼神都太熟悉,任舒还是能从眼底看出他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应该是刚才进来时就看到她了。

任舒放下杯子,又继续跟他们说话。

酒局结束,任舒踩着高跟鞋有些脚痛,提前吃了解酒药,还是难受到反胃。

手机响了一声,厍凌发来的消息。

【一起走。】

任舒回:【不用了,我打车就行,你不是跟你朋友在一起吗?】

【外面车上等你。】

等任舒出了酒楼大门,门外的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打着双闪,车牌号不是厍凌那个,她没记住也就没敢上车。

直到车窗降下来,任舒走过去。

上了副驾驶,任舒才说:“今天不是周五。”

“应酬?”厍凌看了眼她。

任舒“嗯”了一声。

她没继续说话,厍凌又扫了她一眼,也没再吭声。

一路上很沉默,任舒看这条路并不是她回去的路线,反倒绕了一圈,原本她打车半个小时能到家,被延长成一个小时。

一直到车停下,任舒看到附近酒店,抿了下唇又侧头看他。

“我今天不太想做。”

说话语气仍旧绵言细语,没有太多抗拒力。

厍凌扫了她一眼,车窗被敲响,降下来后看到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厍总,给您放后备箱吗?”

“嗯。”

任舒知道自己误会,又低下头不吭声了。

后备箱被打开,男人把那两袋从美国运回来的狗粮放进去,跟厍凌打了个招呼,视线无意扫过副驾驶的女孩,暗自多瞅了两眼,没看清女人的样子,又笑着摆了摆手。

“不是要去吃馄饨吗?您这还来吗?”

“不吃了,改天吧。”

“那成。”

站在原地等厍凌车走了,男人才去了身后的馄饨店,老字号小店内客人并不多,他跟老板说不用做了,做好那份也给他打包回去吃。

等红绿灯时任舒不太舒服地捂着肚子弯着腰,车开得很稳,她仍旧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车速加快了些,窗外风吹得耳朵冰凉,于是车窗被关上。

密闭空间让周遭变得更静。

驱车把她送去小区楼下,她打开安全带,厍凌才往后靠着,侧眼看她:“你朝我生什么气?”

车内昏暗,窗外隐隐光线投射在任舒有些泛红的脸颊上,酒精的作用此时逐渐发酵,眼睛有些迷离。

厍凌不太明白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人又不是他做的?

况且他为什么要告诉她?他是播报员?

任舒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眼底清明。

“我没生气。”

第32章 泛红

任舒几乎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却能清晰从他的声线中听出他那句话里冷冰冰的情绪。

也同样看到自己的脆弱。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某些时刻的僭越,不该跟朋友撒谎成男朋友,不该喝醉打电话给他, 也不该在北京时住在他家。

不该好奇。

凡此种种,都是不可以的。

他不吭声, 任舒又只好说:

“真的没有。”

又沉默了片刻, 任舒推开车门,手捏着门把,在关上门时, 说:

“我走了。”

厍凌抽了根烟, 火苗晃动着照亮五官, 又把打火机随意扔在前方。

“嗯。”

任舒转身往小区走,也没回头看。

厍凌坐在车内抽完了那整盒烟,打开车窗, 看了眼小区楼房无数亮着的灯光。

车缓缓驶离, 厍凌去了一趟黎佳玉家。

黎淮之最近有任务, 这两天大概都不在家。

车停在小区停车位,厍凌买了黎佳玉喜欢吃的鸡仔饼。

厍凌把围巾褪掉放在旁边架子上,刚抬起手, 旁边岑云伸出手接,厍凌低眸回着消息,伸手随意挂在了壁挂衣架上。

岑云手悬在空中, 一瞬间有些尴尬, 往旁边退开两步,又叫着房间里正在看电视的黎佳玉。

厍凌临走时碰巧黎淮之下班回来,看到厍凌又让他留下来吃饭。

“我吃过了。”

“别啊,好不容易有空, 坐下吃两口尝尝我的手艺退步没有。”

厍凌觉得自己脸上写了喜欢试毒俩字,不然怎么他跟任舒都喜欢让他尝东西。

“你买的鸡仔饼太甜了,多多最近不能再吃甜的了。”

厍凌就说让他留着吃。

黎淮之厨艺一直不错,奈何工作太过忙碌,只有寥寥时间下厨,倒是岑云跟着黎淮之学过一手,跟他做的饭味道如出一辙。

厍凌坐在客厅,看岑云在黎淮之身边打下手,画面挺美好。

吃完那顿饭。

厍凌跟黎淮之去书房谈事情。

黎淮之很惊异地看向他:“你有事让我帮忙?”

厍凌不明所以抬着眼:“你不是警察?为人民服务不是你的职责?还是我不算人民?”

这么火大?

相处这么多年,黎淮之也是能从厍凌不假辞色中看出他的细微情绪。

“你,行……这位同志,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黎淮之擦干净手指上的水,笑了笑。

“朝汇路有家甜品店叫lingling,我记得卫生部质检部门是一个季度检查一次。”

黎淮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这不归我们管。”

“以身份之便勒索也不管?”

厍凌紧接着继续说:“还有,前两天孙向明被传上网那件事为什么没有结果了?不算聚众淫/秽?”

黎淮之看着他,过了两秒才说:“为什么你不清楚吗?”

厍凌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你往上递就行,会有人处理。”

黎淮之听他这样说,就知道他找了关系。

只要他把证据递上去,很快会有人接收得到妥善结果。

“他父亲之前不是帮过厍叔叔吗?”

网上新闻的传播得如此广泛,少不了推波助澜,他原本以为是孙家的对敌,现在看来,跟厍凌脱不了干系。

“连你都知道?”厍凌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却莫名透着股凉。

黎淮之语塞,孙向明借孙家跟厍家,干了不少事都有人给兜着。

“证据我会传给你。”厍凌说。

“因为任舒?”黎佳玉经常在他面前说起任舒,久而久之黎淮之也就知道这个人。

厍凌说:“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到我想要的结果。”

黎淮之微微挑眉,并不打算追问。

“我想先问一下,这件事你想得到什么结果?”

厍凌脑海里又想起任舒手机里的消息,除了link上那些骚扰她的,还有短信里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你今天怎么没在甜品店,去哪了?】

【放心,我不会去找你的,这个是你高中的照片吗?】

……

时间在她去北京那天。

往上翻还有几条消息,不痛不痒的骚扰跟询问,拿捏了任舒的短寸。

“该得到的结果。”厍凌只是说。

“如果得不到,我不介意自己亲手处理。”

黎淮之沉了口气,点头:“我来处理,交给我。”

厍凌站在二楼围栏处,看岑云跟黎佳玉在楼下玩,偏头看向黎淮之,轻而易举捕捉到他眼神里的柔意。

“喜欢怎么不追?”

“嗯?”黎淮之笑了笑,“我这带着孩子的,工作也危险,还是不祸害人家小姑娘了。”

他倒是一直想换一份工作,有这么个太过懂事的女儿,黎淮之也不能真的放任她不管,把孩子养野了,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不追怎么知道有没有结果,被拒绝才有放弃的机会。”

“你看不出来她喜欢的是你吗?”黎淮之倏然说。

厍凌听言,骤然顿住了。

黎淮之看厍凌的表情,轻笑了一声,他大概能隐约感觉到的,但又没那么清晰。

工作之外的任何关系他都淡漠且无视。

“忘了你没谈过恋爱了,姑姑前天还打电话过来,问我你身边有没有什么女孩子,没打算?”

厍凌喝了手里那杯水,说:“没打算,你知道我。”

他往楼下走,一边从容说:“为了不破你这桩婚,以后你家我就不来了,有事让我助理过来。”

黎佳玉跟谁都能呆,她安静懂事也不怕人,是个很有礼貌惹人喜欢的小姑娘。

“行,那谢了。”黎淮之胳膊压着栏杆往下看,看厍凌在玄关捞过外套时,岑云追随不舍的眼神。

他也并不在意厍凌来不来,终归都是岑云的选择,但偶尔看到岑云爱慕的眼神,他也会感觉太刺眼-

任舒是在下周再次见到的厍凌。

周一,下午七点甜品店关门,店里已经没有人,轮到任舒做收尾工作,刚要离开,看到了玻璃门外要走进来的孙向明。

一身中规中矩的黑色中山装,染了很黑的头发,儒雅气质会让人觉得他像学校教书育人的老师。

不论网上的传播有多大,他仍旧能面不改色在光天化日横行。

隔着玻璃门,任舒把门上了锁,大概是应激反应,脚步下意识退后了几步,那种身上发麻的感觉攀爬在皮肤上。

但任舒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冷静过,人总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第二次。

手机滴滴了一声,又是一个虚拟号发过来的。

【任舒,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一晚就好,你不会吃亏。】

还没等她打报警电话,门外黎淮之身上穿着休闲服敲了下门。他经常在附近执行公务,有不少人认识。

一旁的孙向明有些意外看到黎淮之,对视上之后,便也没说话,又看向任舒,招了下手从店前离开。

任舒干咽了下喉咙,走过去打开门,轻声:

“黎先生。”

黎淮之又瞥了一眼孙向明的方向,眼神带着冷光,回眸时又笑了笑安抚她:“放心,没事的。任小姐可以帮我个忙吗?”

任舒还没明白他前半句说了什么,问:“什么忙?”

“我刚接到电话多多在家里哭,能不能拜托你去一下,我这边还有工作实在离不开,她这孩子哭了谁都哄不好。”

“哭了?”任舒忙拿起手机就要往外走。

“怎么会哭。”

他给任舒发了地址,在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层。

任舒下车后看到黎佳玉正抱着厍凌的腿哭,旁边岑云也很无措地站着。

厍凌把人抱起坐在旁边摇椅上,盯着她也不吭声,拿着纸巾给她擦眼泪,旁边还有几个小朋友都呆呆的不敢说话。

林鸣谦看着明灿,脸色铁青:“你能不能别闹了!能不能注意场合?”

明灿眼眶泛红,眼泪大颗往下掉,声音也声嘶力歇有些崩溃:“你要我注意场合,那你有尊重过我吗?林鸣谦这都第几次了?我不想听到你前女友的名字也有错吗?你要跟割不开就跟我离婚,你割舍不开你早说啊你他妈跟我结婚!”

明灿说完扯开他的手,把手里车钥匙砸他脸上,转身往外走。

林鸣谦被砸到嘴角,手指碰了一下摸到血,看着厍凌,忙不迭往外跑着一边说:“对不住,我得去看看。”

任舒走过去,多多就立马从厍凌怀里出来抱住任舒的腿。

把眼泪都抹在她裤子上,哭得稀里哗啦的,整个人都颤着。

任舒蹲下身,从口袋中掏出纸巾给她擦眼泪,看她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小声问着:“怎么了,怎么哭了?”

黎佳玉看着她,自己拿着纸巾擦,声音沙哑着还知道知错认错说:“我说错话了。”

几个朋友跟小朋友在黎淮之家里聚餐,林鸣谦跟新婚妻子明灿跟着一起前来玩,中间黎佳玉坐在地板上折纸飞机,明灿凑过来帮忙。

黎佳玉见她把自己最后两张彩纸用完了都没折好,她也没生气,只是安静坐着等着她折完后,林鸣谦进来时,黎佳玉问了一句,之前那个姐姐呢。

两人瞬间愣住,等俩人出去就争吵了起来。

林鸣谦跟前任谈了六年分分合合半只脚踏入礼堂,成了他们之间一直争吵的导火索。

任舒猜测着:“之前她跟林叔叔经常一起来吗?”

“嗯,她给我买巧克力吃,唱歌也超级好听,还开过演唱会。”黎佳玉的评价格外公允,“但没有姐姐漂亮。”

后来就没再来过了,黎淮之也不许她跟那个姐姐联系,说会影响姐姐的工作。

任舒摸了摸她的脑袋,多多就顺着趴在她怀里。

“你是小孩子又不懂。”

黎佳玉又耷拉着脑袋:“但是那个姐姐看上去很伤心,因为林叔叔帮我说话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想跟她说对不起。”

“她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林叔叔自己没有处理好。”

黎佳玉本身便不需要多哄,说了几句之后就拉着几个小朋友一起玩遥控车了。

任舒跟家教老师岑云说了两句话,得知她大学毕业之后就来给黎佳玉当家教老师,平常接送她上下学,偶尔甚至会睡在黎家次卧。

她家境普通学习不错,毕业之后又发现学历也很难成为一个人的跳板,在大厂实习了半年因身体不好熬不住连轴转的出差跟加班,选择了给黎佳玉当家教老师。

岑云没说的是,她看的出来黎淮之喜欢她,但她舍不得三万五一个月的工资。

“多多过两天生日,应该会有很多人要来,任小姐要过来吗?”岑云说着,倏然往外看了一眼。

任舒背对着没回头,却又轻而易举捕捉到熟悉的脚步声,听得太多,厍凌走路的姿态跟声响又太容易辨认。

在这一瞬间,任舒忽然从她眼睛里看出什么。

岑云喜欢厍凌。

“我应该就不来了。”

如果不是上次婚礼要做甜品台,任舒并不想参与进厍家当中,她太多时候觉得自己跟那些人格格不入,她没办法像封含那样从容大方,也没有那种破釜沉舟有人托底的落落大方。

那样的环境会让她觉得倍感压力,以至不想参与。

厍凌开了门悄无声息站在门口,脚步声轻,站在旁边也没吭声,靠着墙壁,目光落在任舒身上。

任舒的性格温和像水,棱角锋芒只在某些时刻展露,大概是身上这种气质,小孩子都喜欢她。

黎佳玉拉着岑云说想上楼,跟几个小朋友一同去了画室画画。

任舒起身回头,意料之内看到站在门口的厍凌,穿了一件铅灰色大衣,看上去柔软又锋利的面料,里面是一件长领毛衣,看上去落拓又清利。

任舒看着他的脸,心脏在这一瞬间忽然悸了一下。

随后眼睫微颤,稍忖之后,语调平和叫了声:“厍总。”

厍凌眼睛不偏不倚盯着任舒,说:“我跟任小姐应该没有工作上的交集,叫我厍凌就好。”

“谢谢你过来。”

任舒要出去,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以为厍凌站在门口,会堵住她的去路。

他只是侧了下肩膀。

微微清淡的香水味蔓延在鼻息,又一秒散去。

倒是骆盂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有没有时间来一下。

任舒转身往外走,她只是在想,厍凌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第33章 泛红

可身后厍凌也没吭声。

盯着人的背影, 厍凌脑海里又想起在北京的那几天,他都有些怀疑他有没有去过北京。

一直到他听到任舒接了电话,身影彻底消失, 厍凌的思绪也游离出来。

他低眸给秘书发了消息,迈着长腿一边往外走。

“厍总。”

岑云在远处看到离开的厍凌, 朗声叫了他一声, 人也没听见。

【我这几天的工作都推掉,有什么事情直接联系林鸣谦。】

【好的厍总。】

刚发完没两分钟,林鸣谦也给他发了一封休假申请的邮件。

林鸣谦:【我过两天带她出去散散心, 再上班老婆真的要没了, 你过年又不回家, 要去干什么?】

厍凌回:【今天开始我休假,没事不要联系。】

林鸣谦发来个问号,又撤回。

【真难得。】

任舒给多多发了条消息说改天再来找她玩后, 又听到电话对面骆盂颓败的声音。

“怎么了?你现在在医院吗?是不是叔叔出什么事了。”

任舒实在太忙, 平常除了要运营账号, 还要计算运营研究新品,什么事情都要她亲自来做,她又没那么多经验, 以至到现在也没有去看望过伯父。

她还是把开店想得太简单,又或许被厍凌的那句“赔钱”给激到了,市场变化会推着人前进, 否则就要面临被吞没的风险。

“嗯, 我爸爸住院了,医生说他现在并发症严重,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任舒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去了医院, 便也没注意到身后跟着她车的那辆迈巴赫。

她此时忽然想起了在李牧杨婚礼上服务员给准备的早餐营养粥,当时没什么胃口,后来想起来口味挺不错,清淡又很营养,搜了下病人应该也能喝,不能喝也能给骆盂。

这么晚,骆盂大概还没吃晚餐。

在平台上没搜到,任舒又给乔亦然发了消息。

【你知道有家早餐店叫宝利坊吗?】

如果顺路任舒想去买一下,她不好意思空手过去。

【早餐店?我记得有家餐厅叫这个名字,他们家餐厅一道菜上千的。】

【不送外卖吗?】任舒愣怔了一下。

【一般不送。】

难怪那天没在别人面前看到早餐盒。

最后只在医院附近水果店买了水果,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骆盂给她发了病房号,任舒进去时骆盂没在房间。

伯父正躺在病床上沉睡,任舒把果篮放在一旁,看着吊瓶里的药水一滴滴往他粗糙削瘦的手背里注入。

她站起身想把他的被子盖好,还没碰到衣袖,目光倏然落在他手腕处微微显现的青紫痕迹上,手指停在空中,随后很轻把人的衣服给翻开,看到很明显一个极用力的拧痕,用了那一小块肉都要撕扯掉似的力道,让皮肤泛起红紫。

任舒眼睫忽闪,呼吸都忘了。

医院都有监控,更何况伤口这么明显,怎么骆盂都能看到。

任舒感应到什么似的,一回头,看到正站在病房门口一动不动的骆盂,像鬼魅的影子安寂站在那。

她被吓得心脏剧烈跳动了好几下,手也倏然松开伯父的衣袖。

晚上七点多,夜幕呈昏暗状态,像是掺了水的蓝色天空只有一轮月牙清透地挂在天边。

医院清冷寂静,来往人匆匆,任舒揣着口袋侧过头看他。

“开心点吧,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

骆盂手揣着口袋,轻声说:“不用安慰我,我刚才就是忽然感觉很安静,但身边有没有什么朋友,就想到了你,你还记得高中——”

任舒出神往别处看,落了几步,骆盂回头看她,双目对视,任舒快步跟上去。

“你刚说什么?不好意思我没听清。”

骆盂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路边一辆陌生的豪车停靠在便利店门前。

“你看什么呢?”

任舒只是看晃眼,以为那辆车是厍凌的。

“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只黑猫跑过去,估计看错了。”

“这边有挺多野猫流蹿,你要吗?我帮你抓一只。”

任舒摆了摆手:“会有很多毛,养不了。”

“也是,任舒。”骆盂又说,“谢谢你过来,你能过来我心情好了很多。”

“你回去吧,我没法送你了。”

任舒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后排看着窗外一扫而过的风景时还在想,厍凌是有事碰巧停在这,还是跟着她过来的。

乔亦然还在加班,过分安静的氛围让任舒打开门不太能习惯,随后沉了口气,把自己扔在沙发上,抱着小兔子玩偶,脸颊埋进它的耳朵里。

过了很久,她坐起身正要去浴室洗澡,看到放在桌面的证件,任舒就坐在沙发上看了许久,

她发现她也并不喜欢一个人。

寂静的客厅传来门被打开的声响,乔亦然在玄关换着拖鞋,看到任舒坐在沙发上晃了晃她的证件。

“你不会是想偷偷跑了吧?”

乔亦然在跟易思信的工作彻底签订后,准备跟上司一同飞去美国分公司发展,美国信托、税务跟保险的财富规划需求强烈,乔亦然也很想出国拓宽视野。

更别说,离婚之后,她不想继续待在申城。

乔亦然看出任舒眼底极力藏着的难过情绪,把包扔在沙发。

她在得知文教授出事那天就计划好了出国,但当时任舒情绪不佳,她迟迟没说出口。

“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喝点?”

“明天就走吗?”任舒问。

好忽然。

就剩下她自己了吗?

乔亦然说:“原本是下周的,临时有个项目要提前。”

她的工作本身就比较弹性,这两年任舒早已习惯,本想做饭给她吃,乔亦然不想让她忙,点了一桌外卖,又喝了酒,两人都喝得宿醉。

乔亦然抱着任舒哭,她平常那么理智一个人,抱着任舒说她跟陆昊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

任舒拍着她的肩让她少喝点,半夜她又抱着马桶吐,连离婚那天她都没这么难过,任舒一个醉酒的人照顾她一整晚,天空泛白才昏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之后,她躺在床上被盖好被子,房间已经空了。

乔亦然的东西大部分都没搬走,只带走了衣服跟护肤品化妆品,剩下那些说任舒能用到就用。

整个房子的声音瞬间静下来。

桌面还有她写的字条——

友谊长存,热情不灭。

这个房子原本就是任舒整租的,她离开之后,任舒也没想再招人进来了。

任舒都怀疑情绪是不是会传染,一大早进甜品店,就看到祝愿萎靡不振地擦拭着客人弄撒咖啡的小桌。

偷偷问了曹姐才知道是跟那个男朋友分手了。

看祝愿一整天都失魂落魄的样子,在差点给客人上错餐时任舒在后台担心地跟她说:“你要不休息几天?”

祝愿摇了摇头,十分坚决:“不用,我能行。”

她又跟任舒解释,“我之前也没有谈恋爱,只不过睡过几次而已。”

她说这话时骆盂正站在门口要进来,听到他们的对话又退了出去。

祝愿看了骆盂一眼,故意说:“所以不算是失恋。”

前段时间她整个人都像掉进蜜罐里,连工作都起了好几分劲头。

此时的情况完全不对。

见任舒要说什么,祝愿又握住她手,保证说:“我真没事。”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任舒看着她的表情,“要不我给你介绍?”

“介绍谁啊……”祝愿蔫巴巴的。

任舒想了想说:“先记着。”

她倒没想过撮合骆盂两人,祝愿性格开朗但内心敏感多思,并不是完全是傻乎乎没心眼的女孩,骆盂沉默内敛,很多时候任舒都看不懂他在想什么,这么久一起工作,任舒也觉得他从未打开过心扉。

“不过任舒姐你看到新闻了吗?那个孙向明被抓了,好像刑拘,我看网上说至少判十年,活该!这种人就应该全身剁成渣!”祝愿一脸愤恨。

任舒有些意外,她看到过之前的新闻,那样的事情出现后他都能跟没事人一样,便觉得他有很强的后台。

脑海里又倏然想起那天过来的黎淮之,天网恢恢。

让任舒彻底松了一口气。

“你这么讨厌他干什么?”任舒只是觉得祝愿超乎了一个旁观者的情绪。

祝愿一脸认真:“我讨厌玩弄别人感情跟身体的人,如果两者兼备,那他可以去死了。”

“任舒姐你小年要怎么过?要不我们一起去你家吃火锅?跟乔姐一起!”

后天就要小年了。

任舒沉了口气:“不行,你乔姐已经搬走了,她换了一份更好的工作,在纽约,而且我小年要出差的。”

出差不可推脱,任舒内心也承认她想躲掉这周五。

“好吧……”祝愿一脸失落-

今年的申城并没有下雪,天气阴冷,任舒是在浙江过的小年。

程念的自媒体推广很成功,任舒去浙江找新的蓝莓供应商。

这次出差跟骆盂一同前去,跟供应商谈完后,任舒跟他一同去附近西湖闲走,没停留多久,就近去一家西餐厅吃饭,回去已经晚上八点。

“我最近太忙了,你跟祝愿吵架了?”

“没有,怎么会这么问。”

任舒只是注意以往下班他俩会一起吃饭,从开店前任舒便能感觉到祝愿的喜欢,后来祝愿有了男朋友她还意外,以为是自己判断失误。

“上班你俩都不说话了。”

“没有,不太想说话而已。”骆盂又在此时忽然说,“任舒,其实我高中喜欢过你。”

任舒正想问他为什么定了个这么贵的酒店,此时思绪忽然被卡住。

“你在开玩笑吗?”

骆盂笑着说:“高中还有人为你打过架,因为我准备朝你表白,还被一个男生打了,那个男生你应该不记得了,总是跟厍凌那几个人在一起。”

“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

任舒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跟你有什么关系。”骆盂忽然伸出手,下意识想要揉一下她的长发,又在任舒还没躲之前就停顿住。

“我其实,后来把你当成妹妹的,我以前非常想要一个妹妹,可惜我爸妈离婚了。”

任舒笑笑,故作轻松说:“那很好,我以前也特别特别想要一个哥哥。”

骆盂跟任舒订的房间不在同一层,临时出差,订机票跟酒店时间都比较晚,飞机都没坐到挨着的位置。

进了房间,任舒脑子还嗡嗡的,背靠着门,站在玄关盯着客厅的灯看。

手机响了一声,是厍凌发来的。

【出来。】

任舒盯着这条微信,隔了一会儿才回:【你在杭州吗?】

人没回,任舒捏着手机,推开门看向走廊,空无一人。

在楼下吗?

她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任舒还是不觉得她在异地总会跟厍凌相遇。

从上次从北京回来发的那条朋友圈被乔亦然看到,她也没敢再发什么带有位置的图片。

刚走了两步,左侧套房门被悄然打开。

任舒看到站在玄关的厍凌脸被水打湿,穿着件开着扣子的黑衬衫,刚洗完澡还没擦干就出来了。

“你……”任舒话都没说完。

下一秒又被他整个捞进去。

门关上的同时,任舒被抵在门上深吻,他的手劲儿大,手指钳着她的下巴,伟岸身高几乎能把她整个挡住,镇压在门面上。

即便套房热气足,任舒仍旧从他身上感觉到微凉的冷气,扑面而来,像清晨打开窗时的冷空气。

任舒下意识用手很轻地压着他的手臂,感觉到他臂膀青筋的鼓动,却没有丝毫用力抵抗,于是吻变得更深。

“任舒。”厍凌手掌几乎捧着她半边脸,指腹磨着她的眼角。

本就有些湿润的眼角变得滚烫灼热,任舒也没抬起手阻挡,只是站在他面前,整张脸被映在他身影下,没有任何声音。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任舒觉得厍凌十分可耻,不知道他对于朋友跟竞争对手亦或是合作伙伴也是这样的,手都查进去还要低着眸,声音低沉如同蛊在耳畔,问她:

“要继续吗。”

任舒抬起头,玄关没开灯,套房客厅的灯光落过来,表情无处遁形。

她没吭声,一双眼又落在他脸上,任舒一直觉得厍凌的眉眼生得格外好看,浅浅的内双,显得薄情,可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眸看人时又好像能掉进去,一瞬间手指都蜷缩起来。

于是又被低眸用力吻住,急促的呼吸声忽然断了一下。

她衣服都还没脱掉。

最后都不知道是怎么甩出去的,衣服扣子都被扯裂开,厍凌的衣服质量倒是很好,完好无损地压堆在她的衣服上面。

任舒感觉到自己蝴蝶骨后一双宽厚的大手挡着,整个身子搭在他要上晃,脚趾都蜷缩着。

任舒受不住,也不吭声,忍不住时才有些乱的喘息声绕在他耳畔,眼泪也一直掉,厍凌大概是喜欢的,听到她声音后反应总会更激烈,她感觉自己浑身像是从火里捞出来的一样,迟早濒临火山喷发。

第34章 泛红

被抱着扔在床上, 酒店套房放的那盒套被彻底用完。

结束后任舒被厍凌抱起洗澡。

放在浴缸里自动放水。

“抓着浴缸,别溺水。”声音还有些沙沙的。

任舒也没看他,盯着浴缸里的泡泡, 一个个破掉。

浴室里除了电器的声音,只有水在晃荡, 刺眼的白灯光把肩膀照得莹白反光。

任舒往浴缸里缩, 任由泡沫蔓延脖颈,盖住身上的全部红痕。

一直到感觉手指都脱水了,才擦干水, 裹着酒店浴巾出来。

厍凌在吧台盯着夜景接电话, 他时不时应声, 没什么脾气跟主动。

甚至任舒又听到了来自他爸妈的催婚。

她盯着厍凌的背影,看到他耳下皮肤被她不小心咬出的齿痕,只是想, 像厍凌这样的人, 他不想要, 大概没人能强求。

任舒看到餐厅桌面上放了一份机器人送进来还没拆开的晚餐。

还没走过去就闻到了晚餐的香味,她跟骆盂一起吃的晚饭,吃得少饿得快, 此时已经彻底消耗。

任舒扫了厍凌一眼,原本想问的,但又闭嘴了。

不能要, 要直接拿。

走过去拆开, 是酒店送来的饺子跟汤圆。

任舒家里没有过小年的习惯,窗外的烟花炸起,光从落地窗透进来,盯着天空的昙花一现, 一瞬间被召唤回今年即将结束的事实上。

“嗯,我知道了。”

“工作忙,我就不回去了,微信不想加,您也别折腾,我不喜欢我的私人微信加陌生人。”

那边声音冷淡又敷衍。

她低着头拆开筷子自顾自吃了一口,咬着饺子才注意到跟普通饺子不太一样,加了木薯粉,滑腻香糯,任舒搜了一下,包装盒上写了芋饺的字样,算是浙江特产。

原本想要给厍凌留两个的,没忍住自己吃完了。

原本就是一人份,也就十个。

她吃完之后还有些心虚,装作原本就没有的样子,把餐盒毁尸灭迹扔进垃圾桶里。

又吃了一些特色甜品,轻手轻脚走过去,想从吧台拿矿泉水喝。

刚走过去,厍凌目光锁向她,烟花的光线落在他五官,被切割的清疏凌冽,他电话还没挂断,抬起手腕顺手把水给她递过去。

任舒接过,又悄无声息躲远才喝。

吃完之后要睡觉了,厍凌挂断电话看她桌子上的残局,走过去扫了眼垃圾桶,又看向她:“你没吃饭?”

任舒胃口很小,吃饭挑剔又不喜欢浪费,很多时候厍凌都看她宁可不喜欢也要强撑。

唯一一个把吃饭做成一件极其难受的事。

任舒仰头,老实说:“吃了,没吃饱。”

她跟骆盂都不喜欢做计划,随机去了临近一家西餐厅,任舒吃不惯西餐,只吃几口便放下。

任舒还是心虚,指了指垃圾桶:“我把这个芋饺也吃完了。”

厍凌“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任舒脸上,几秒后移开,仅是坐对面吃了几口,大多清淡,口感不错。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任舒坐在沙发上,双手手心盖在只穿了一件短裤的膝盖上,指腹在皮肤上摩挲。

“你来出差吗?”她没话找话问。

厍凌筷子停顿下来,抬眼:“不然?”

“……你怎么知道我在隔壁。”

任舒都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诱捕器。

“入住那天看到了。”

厍凌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给小孩的红包,还剩下一个,抬手递给任舒。

他记得任舒买的那条玉坠便是带着一个福字。

任舒不明所以,接过时才问:“给我吗?”

“讨个彩头。”他说。

任舒“哦”了一声接过。

不能拒绝财神。

任舒这两年到了年纪,格外封建迷信,有事没事就去许愿池扔个硬币,一年去一次寺庙祈福。

把红包攥在手心,瞧见对面厍凌吃饭时还回了几条工作语音。

她草草听着。

这样看来厍凌也挺忙,他跟爸妈关系不错,但连过年都还在出差没回去。

或许在他的生活里,工作占比百分之九十九,也并不会把任何事情放得太重。

“你什么时候离开杭州?”任舒侧过头,好奇问他。

厍凌没什么胃口,尝了这几道她动过的菜,大概了解到任舒的口味。

抬眸看向她说:“明天一早,去温哥华带狗过年。”

开始他的年假。

林鸣谦哄她老婆,估计也会去他那玩,那群朋友以林思远为首总喜欢飞去他家闹腾,去他酒窖挑酒喝。

过年最后几天会回北京跟朋友组局。

“温哥华冬天天气怎么样?”或许因为厍凌总是去,任舒都感觉这地方她也很熟悉了。

“很少下雪,下雨很多,跟浙江差不多。”

厍凌看着她的眼神,莫名从她眼里看出了很多复杂情绪,又想起还在国外接受治疗的文教授。

“文老师的身体在恢复好转,你有空可以去见她。”

任舒听到厍凌此时提及这个话题有些许出神,她垂眼摇了摇头。

“还是不去了。”

文教授并不是什么温情的人,也没有想要她去打扰,更何况,她始终只是一个外人。

脖颈处的吻痕还在隐隐作痛,她站起身正要离开,余光一扫而过窗外骤下的雪。

离开申城后发现雪也并不是一个很罕见的东西。

厍凌顺着任舒停滞的视线看向落地窗处,洋洋洒洒的雪花融化在玻璃窗面,远处还能看到无声的烟花“啾砰”绽放。

又听闻明年要下禁烟令,或许今年会是近几年最热闹的一年。

他盯着任舒孤静的背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却莫名觉得这样的安静让人不适。

“砰砰”烟花响彻云霄,高架桥人流如织。

大概在异地的酒店会有更多陌生感。

厍凌放下筷子,也没来得及收拾残局,站起身把人横抱起来往卧室走。

正在无意识发呆的任舒被吓得下意识勾住他的脖颈。

声音低低的从鼻腔发出:“干什么……”

厍凌手指顺着摸到她的骨头,说:“再做几次。”

灯光下人的五官清晰标志,能从她乌黑的眼睛里看到自己。

厍凌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的嘴唇上。

没有给任舒回答的机会,把人扔在床上,厍凌压身吻下去,撬开齿关勾着她的舌尖。

“厍凌……你,你轻点……”

任舒仰着脖颈,手指紧紧掐着他的胳膊。

声音还有些黏糊:“厍凌……”

厍凌劲儿没收也没留情,声音带了点狠。

“今晚别睡了。”

……

第二天一早任舒全身发麻偷偷溜进自己房间。

走廊来往也有拖着行李箱退房的人,只有任舒鬼鬼祟祟内心不净。

她出差临走还跟厍凌睡了一觉。

倒是迟来地看到骆盂的信息,说昨晚给她发消息没回,害怕把她吵醒便自己走了。

他父亲去世了。

任舒忙不迭回复:【别太难过,店里你先别管了忙得过来,好好处理。】

任舒不擅长安慰人,又给他发:【需要帮忙不要客气。】

【好。】

毕竟是他的隐私,任舒也只是私信说骆盂最近有事,店里让曹姐帮忙多看着一些。

她大概回不去,崔念念在小年的后一天举办订婚宴,苗佩玉希望她参加,毕竟上次的双方家长见面有她的参与,此时不去不礼貌。

任舒此时无比后悔那天去了北京。

不光遇到厍凌,也无法拒绝苗佩玉。

雪昨晚就停了,只下了两小时,有人今天还在平台说错过了,根本没看到雪,窗外地面湿漉漉的,又冷,任舒原本想要去附近转转,但又觉得杭州没什么好玩的。

倒是乔亦然此时发来消息,说刚到美国就在准备圣诞,还给她发了照片。

任舒下午的飞机,还早,空闲时间自己裹着厚重的棉袄在街上转,围脖紧紧护着也有冷风往衣服里钻。

她揣着口袋呼吸都是冷气,看着张灯结彩的门槛,冻得小腿发麻。

朋友圈第一条是乔亦然跟新男友的照片,男朋友是个腼腆温柔的性格,还在美国读研,家世背景都不错。

【这才几天,你走出来得太快了。】任舒对前两天还抱着她哭的人有些幻灭。

乔亦然:【男人嘛,玩玩而已。】

任舒笑:【好。】

任舒又想起离别那天晚上,乔亦然那么擅长洞察人心,看向她时的欲言又止。

她低下头,点进微信,把厍凌的微信账号删掉了。

她从未失去过什么。

她想好了,如果厍凌问为什么,她就说,她喜欢上别人了。

以厍凌的性子,他绝不会纠缠。

他有很多选择。

任舒只是觉得,前面大雾一片不识人,一旦秘密结束后,只会剩下她一个人。

她不能再往前走了-

任舒在当天晚上飞去了北京参加第二天崔念念的订婚。

北京天冷,行李箱很小,她只带了这件黑色棉袄,去了之后苗佩玉又说订婚穿黑色不太好,找了件红色棉袄给她穿,有些单薄,任舒又怕冷,但她也没吭声。

她自虐似的想要自己记住这个天气,让她再也不要想来北京,想念苗佩玉,想或许有一天那个爱她的妈妈还会回来。

或许人都是会改变的,这没什么大不了。

正在约会的乔亦然还给她发来消息询问:【你不想去就不去得了,干嘛还非要给自己找委屈受。】

任舒回:【可能是我性格如此,总是要等到灯枯燃尽才知道痛,我妈妈今天很开心。】

乔亦然有些沉默。

怎么教会任舒怎么去爱,又没有教她怎么收回呢。

订婚宴包了一个酒楼,订婚仪式的全程她都没什么参与感,只是充当一个花瓶的角色,顺便被他们圈内的人指指点点。

倒是看到一个眼熟的人,上次去洗车看到的那个老板,一副吊儿郎当的大少爷模样,任舒在旁边听到别人叫他邹凯,北京城知名红二代,从小大院长大,跟赵家独子赵未决关系颇好。

只有短暂的对视之后,轻飘飘移开。

邹凯跟崔家算是挺远的远亲,来也只不过因为酒楼是他的地盘,意外看到任舒,啧了一声捞起手机给厍凌发消息。

【厍总您猜我瞧见谁。】

人没回。

【上次来洗车一起那个。】

【在哪?】

邹凯哎呦了一声,坐沙发上,胳膊肘撑着膝盖,趁火打劫说:【香港竞标下的那块地皮,让给我。】

【帮我照顾一下。】

“我靠。”邹凯瞬间人都弹射起来了。

目光盯着那女孩,眼睛简直要放光,订婚宴的主角敬完酒,苗佩玉穿得珠光宝气,满脸喜气,走到前厅那桌站在任舒身后,手指揽着她的肩膀说给人介绍:“这是我女儿任舒,在申城开了一家甜品店,现在在当地特别有名。”

任舒坐立不安,尴尬无处遁形,回头看了一眼苗佩玉低声揪了下她的衣服:“妈……”

对面男人笑着把目光落在任舒身上:“任小姐是很漂亮。”

她一瞬间觉得自己才是桌面那道菜。

任舒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只是松开了扯着苗佩玉的手,无力垂落身侧。

“她还没对象呢,小姑娘嘛,你们都互相认识认识。”苗佩玉拍了拍她的手,咧着唇坐在沙发上的几个贵公子,似安抚。

在这一瞬间任舒忽然不太认识她了,那个安静温婉气质出众的苗佩玉,或许在试图介绍她跟厍凌认识时,就已经在生活中被改变。

这样一想,她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女儿,没能体谅母亲的不辞辛苦。

对面几个人抬酒杯,任舒也带着基本礼貌跟他们碰杯。

邹凯从旁边吊儿郎当晃过来,显赫家世让他瞬间成为视线中心。

“任舒?好久不见。”

任舒看着邹凯,还没从他的熟稔语气中反应过来,当下也只是说:“好久不见……”

苗佩玉看到邹凯,有些意外:“你们认识?”

这位是向来用鼻孔看人的爷。

邹凯表现得熟络,又朝着任舒眨巴眼,说:“上次她跟朋友……来,就见过几面,但不太熟,不过听说任小姐是做餐饮的,挺巧,加个联系方式说不准以后有合作的机会。”

倒是也没说是哪个朋友。

邹凯身边朋友也就赵未决那几个。

任舒就拿出手机跟他加了微信,表情没什么变动。

下半场邹凯被酒楼经理叫走。

临走时还朝任舒传了个飞吻,说:“任小姐下次组局一起吃饭。”

任舒说:“好。”

他走之后,旁边有几个男人过来朝任舒敬酒认识,任舒看到苗佩玉一副开心的样子,不知道被苗佩玉拉着喝了多少。

这样看来苗佩玉也没变多少,以至没看到旁人眼底的取乐八卦,以为他们真的有心相识。

胃里翻滚,任舒实在受不了中途去卫生间,没忍住抱着马桶吐了,饭前吃的醒酒药都吐了出来。

口腔里的腥臭味让她恶心,又开始一阵阵反胃。

任舒狼狈地摸了摸泛红的脸,甚至感觉自己身上都变得很脏。

外套单薄,手指冰凉,清冷的空气涌进来淡化了此时的气味。

她红着眼抬头看到卫生间狭小的窗外刺骨寒风吹进来,周遭没有声息,脑子变得迟钝起来。

下雪了。

任舒刚站起身想去漱口,听到走进来从隔壁间出来的苗佩玉喊着崔念念,推门的手指止住。

“宝贝,快一点,你爸爸还等着你切蛋糕呢。”

“姐姐呢?”崔念念问。

“估计先走了,先不管她,快点把蛋糕切了别让人等。”

任舒坐在马桶上,等声音彻底结束才离开。

酒精越来越上头,任舒感觉自己有些晕,低头打网约车回酒店。

她站在门口,又莫名觉得一切陌生,油然而生委屈。

可却没有哭,只是眼睛被风刺得有些酸痛。

车一直堵在望京,任舒没有雨伞,不想进去,也不好意思跟前台借,就蹲在门口柱子后面,缩着脖子犯晕。

其实她也可以跟上次一样不管不顾离开,但还是喝了,喝了很多。

而后隐隐听到叫她名字,声音耳熟,任舒抬起头看。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大衣风尘仆仆,脖颈围绕着黑色围巾,旁边司机给他打着雨伞,他揣着口袋,一身冷矜,低眸看着她。

“你蹲这里干什么?”

从他肩膀后溢出来的暖光照在她瞳孔中。

下雪天显得四周都很静。

任舒脑子空白着,看到他的一瞬间心弦被拨动了一下,被冻到没知觉的耳膜嗡嗡作响。

她缓缓低下头,不知道要说什么。

就说:“跟自己躲猫猫。”

厍凌沉了口气,伸出手:“起来。”

任舒脸颊还很红,很明显的醉意。

她犹豫了一秒,仰着头看厍凌的脸,认真识别他表情里的情绪,没有讨厌,才抬起手腕,小心翼翼把冰冷的手指放进他的手心中。

男人手掌的温度烫得甚至有些灼人,让任舒忍不住想挣脱,又被紧紧扣住,起身后整个人掉进他怀里。

任舒被他的衣服包裹着,街道上雪下得很静。厍凌接过司机的雨伞,司机去开门,任舒就低着头,捏着他一半的衣服挡住被冻得泛红没知觉的鼻子,上车跟他一同坐在车后排。

车碾压过单薄一层的雪面上,驶入驰车走马的沥青路上。

车内开了暖气,一寸寸侵袭掉低冷温度,任舒脑袋发晕,歪着头靠在厍凌肩膀,还是好冷,一直往他衣服里钻。

厍凌歪过头瞧见她这副可怜劲儿,索性把外套脱了给她严严实实裹住,车内的空调也开得很高。

“开快点。”他说。

司机开车开得很稳。

厍凌看到手机里邹凯发来的消息,说酒楼是崔家在举办订婚宴,任舒喝了不少酒。

他从未查过有关任舒的任何事情,此时才忽然跟上次来北京联系起来,想起她上次醉醺醺打电话过来说,我妈妈以前,很宠我的。

也难怪当时他故意在群里说了那样没有礼貌的话,对方还是强迫任舒来跟他相亲。

他看的出来任舒不乐意又不知道怎么拒绝,显然也没在妈妈面前过多指责他的无礼,才让后来苗佩玉坚持不懈联系撮合。

厍凌放轻手力扶着她的脑袋放在自己肩膀,车停在酒店vip泊车区,厍凌横抱着人下车,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进了电梯,封闭狭窄的空间,旁边站着一男一女的陌生人,任舒又在他怀里闹。

“干什么?”厍凌把人放下来,胳膊揽着她的腰面对面抱在怀里,俯视的视角清晰看到任舒湿漉漉的眼睫。

“你闹什么?”

旁边俩人不约而同抬了一下头,目光落在这对小情侣上,又默默低下头看手机。

任舒就不动了,大概没有意识到旁边的人,额头抵着他的肩膀,贴着他赖在他身上,过了好一会,低声含糊说:“头好痛。”

说完又抱紧他,任舒嘴巴里一直都在说话,听不清在说什么,平常没见这么碎碎念的。

进了套房门,厍凌站在玄关,刚打开灯,人不老实地扒他衣服领口,往他裤子里摸,又把他拽得弯下腰,牙齿咬在锁骨的地方。

厍凌倒吸了口冷气掌住她手,她是丝毫没留情,狠狠咬完又在齿痕上舔,酥酥麻麻的,让厍凌没好气地想笑。

就这么站着任着她,笑了好几声,才把人扒拉下来。

“说什么?絮叨半天。”厍凌捏住她的脸,嫌弃移开。

除了弄他一脖子口水还能干什么?

任舒闷声哼了几声,从鼻腔滚出来的气,额头也靠在他胸口,有些安分了。

额头轻撞点了几下,又听到有声音在耳畔问:“知道我是谁吗?就跟人走。”

任舒不吭声。

厍凌就抬起她下颌,让她看清楚他那张脸,声音带许质问的意思。

“我是谁。”

任舒感觉下巴被捏得有些痛,她微微别开,脸颊还是贴着他的胸口的,胳膊抱着他的腰不松开。

隔了十几秒,厍凌沉了口气感觉她醉得不轻,准备带人去洗澡。

“厍凌。”

任舒眼圈还很红,声音低闷着:“你能不能,叫我宝贝。”

她听到苗佩玉叫崔念念宝贝。

那她呢。她什么都没有。

厍凌看着她满脸红意,觉得她还有辨别人的能力,便也没有真的神志不清。

厍凌在这一瞬间,知道了任舒的境遇,甚至在毕业后短暂的几次交集中,窥见那时她的迷茫跟懵懂,以及迟钝又难以化解的难过。

空气一片寂静,任舒疑惑地抬起头,看到他抬手在她眼睫上拂过,擦掉她的眼泪。

她耳畔的声音格外清晰,也见到厍凌笑了声,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发酵会让人产生高于阈值的神经递质,她总觉得此时厍凌的笑没那么冷了,反而很温暖。

“好了,别哭了。”

“我的宝贝难过了。”

厍凌擦不掉她的眼泪,便用手指贴着她的眼皮,声音放缓问:“因为什么,要跟我说吗。”

任舒眼睫微颤,呼吸一滞。

第35章 泛红

眼皮很重, 任舒闭上眼,感觉身体也有些沉:“因为,我妈妈。”

耳畔熟悉的嗓音总会勾出些他的其他话语, 一句句穿透心脏,让她呼吸不过来。

“对不起, 我太娇气了。”任舒鼻音很重, 眼泪又往下掉。

厍凌听见她这句话,忽然皱了下眉,用手指掰扶她的脑袋跟他对视。

“没有。”

“你说我。”她泪眼看着厍凌, 脸颊红红。

厍凌莫名从她语气里听出些委屈跟埋怨, 平常那么老实安静的一个人, 醉酒后的情绪倒是丰富。

“我没说。”

把喝醉的人当傻子。

任舒脑子也顿,想不明白就不吭声了。

“对不起,我道歉, 我不是故意说你的。”厍凌坐在沙发旁, 揉了下她的头。

任舒就扬起脑袋:“好罢。”

厍凌觉得她这会儿有些可爱了。

看到她往下倒, 倏然用肩膀撑住她的额头,人好奇又含糊地问:“你也会有脆弱的时候吗?”

毕竟任舒感觉他连发烧感冒时都不忘提出送她回去,尽职尽责给她解决生理需求。

他太冷静了, 连目光都带着理性的凉薄。

“当然会,是人就会。”厍凌有些好奇他在她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任舒声音含糊不清,抱住他的脖子又说:“可你不是。”

厍凌眯起眼, 手指捏着她两腮, “说什么?”

“你不是。”她很是坚持,死不悔改。

冷冰冰的不像人。

“是。”

“不是。”

厍凌懒得继续这个话题,太傻了,于是反问:“我不是陪你睡的是谁。”

任舒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又问他:“能跟我说吗?”

你脆弱的时候。

厍凌盯着她没说话, 随后用手指碾在人的眼角,那一小块皮肤软又湿润。

“你会记得吗?”

任舒头晃得像骰子,支支吾吾说不记得。

厍凌抱着她,把人放在装满水的浴缸里,等她泡完澡洗完头发,厍凌把她放床上,又给空调调高温度。

她一直很老实安静,解决起来不麻烦。

任舒脸颊热意不褪,皱着眉头很难受地用脸颊贴在厍凌冰凉的手背上,厍凌有些手酸,又被她紧紧抓住往脸颊贴。

便放弃了抢走自己的手,用左手给她把被子盖紧了。

原本从杭州到温哥华的行程临时取消,要来北京参加科技峰会,在杭州那晚结束之后,厍凌醒来酒店套房空空如也,他是想跟任舒谈一谈,首先他觉得这件事没有必要说,改变不了什么,其次旁人的生活跟他们无关。

他穿着拖鞋一早敲了任舒的门,很少有地脑海里酝酿了些话。

办理退房时才听到前台说她中午已经离开。

厍凌没想到会在北京遇见。

或许任舒只要待在北京,他就一定会知道她在哪里。

厍凌挣脱开手,把她的手指轻放进被子里,接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关上室内的灯。

大半夜还在下雪,从窗口往下看,积雪把车轮都整个埋了。

任舒半夜醒来抱着马桶吐,厍凌给她倒了温水,又给私人医生打电话,吐完之后厍凌给人用毛巾擦着脸,又拿了漱口杯漱口,还点了醒酒药给她喝了几口。

折腾一晚上,他跨国会没顺利开成,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会议,但计划被打破让他觉得耽误了什么。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生活受到了影响。

……

第二天任舒醒来也没有立马起床,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睛盯着灯,陌生的环境不太能习惯。

她喝醉酒后不太记事,脑子肿痛着,压着神经,整个人都发懵到无法集中注意力。

卧室的门被推开,厍凌看到任舒默不吭声地躺在床上,等她脑袋转过来那一瞬间,她眼睛上还有残留着的眼泪。

厍凌走过来,边问:“哭什么?”

莫名的,厍凌看着此时任舒的表情,又一瞬间想起十八岁时刚从家里离开去温哥华买房养狗的自己。

“不是看过肖申克的救赎吗?有没有听过里面一句话,任何一段你不喜欢又离不开的关系,都是监狱。”

“电影里说的是地方。”任舒此时才吭声,眼睛盯着厍凌。

“都一样。”

任舒看着他,猜测问:“你也有摆脱不了的关系吗?”

厍凌把室内空调调高了些,又给玻璃窗开了缝隙,让室内没那么干燥闷热。

“当然有。”

是谁呢。

应该不是她吧。

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只需要任何一个人说任何一句话。

比蝉翼还要轻薄脆弱。或许像昨晚正在下的雪,瞬间冰融,窗外路面已经干净,只剩下湿漉漉一片。

“客厅有早餐,吃几口,收拾东西走,十二点退房。”

他原本只打算在北京待一天就飞去温哥华,行李箱还放在客厅茶几旁没打开。

任舒“哦”了一声,爬起床洗澡。

她身上被闷出了汗,嘴巴里也还残留着酒气,宿醉后头昏脑胀,她再也不想喝酒了。

洗完澡出来,厍凌正坐在客厅,把拆封筷子放旁边。

任舒坐过去,只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

盯着桌面精致的早餐,索然无味。

脑海里又想到昨晚,她在酒楼门口看到厍凌那张脸时,都以为自己在做梦,实在太像做梦了,不管是他那样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门口,还是昨晚零碎模糊记忆里他叫她宝贝。

她才知道原来她喝醉酒也不是会完全不记事。

或许在那他喊她那一秒,心脏跳动的声音太过清晰,让她一瞬间清醒了些。

但之后任舒又想,并不是,他这样的人,从小到大都是被拥簇的对象,只要有心,在北京或者任何一个地方,他都能轻而易举出现在别人面前。

可他只出现在了我面前。任舒这样反驳。

“你为什么总是能够碰到我。”

任舒还是看向他,很是费解。

不管是上次来还是在杭州,亦或是在申城的很多次。

是否真像书里说的那样,只是人的眼球会对熟悉的人更敏锐,或许以往的很多年里很多时间,天晴或雨雪,也曾经在某天街道擦肩而过,只是那时互相不认识。

厍凌扫了她一眼,起身穿上外套,说:“为什么你每次都能让我遇上?”

任舒就低着头,觉得有道理,相遇是相互的,而双方都没有主动。

“外套穿上。”

任舒回头去看,看到放在沙发上的一件黑色外套,里面是厚厚的羊绒,看上去很保暖。

应该是厍凌的,大概从行李箱中拿出来。

她也没客气,把自己那件外套扔在酒店,换上厍凌那件。

厍凌拖着行李箱,任舒跟在旁边进电梯,摁下一楼。

电梯里没人,很安静。

跟酒店前台退了房,厍凌把手里行李箱交给她,说:“我去开车,等着。”

“好。”任舒紧紧抓着他的行李箱,害怕里面会有贵重物品或机密文件。

坐在一楼大厅沙发上,从电梯里出来一个男人,看到任舒,微微挑了挑眉走过来:“任小姐,这是准备走了?”

任舒没认出来这人是谁,但也能猜到大概是昨晚的某个。

男人看出了她眼神里的冷淡,主动笑着说:“昨晚我还说送你的,结果你转头不见了,伯母给了我你的微信,你记得同意一下。”

任舒眼睛看着男人,内心却咯噔了一下。厍凌没看到微信号被删。

他不怎么喜欢看微信,大多时间登陆工作号,助理有事也都会发邮箱,以至微信鲜少点开,日常也习惯发短信打电话。

“你是在等车吗?刚好我开车了,送你?”

从身后走出一个穿着绿色旗袍的女人,肩膀围着一件皮草,婀娜多姿走过来,站在男人旁边声音娇柔:“你不是说送我的嘛。”

“自己打车。”男人看都不看她,推嚷着人说,“滚滚滚。”

女人踩着高跟鞋嗤了一声,扭头走了。

见她手里拿着的黑皮行李箱有些眼熟,表面纹路冷质,价格不菲。

“你昨天跟邹凯在一起?”他记得邹凯有个这样的,几十万的手工制行李箱也就这位爷会用。

任舒看到从玻璃门外走进来的厍凌,挺拔的身形格外醒目。

她还没说话,厍凌冷淡瞥了旁边男人一眼,微弯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空出那只手自然地就牵住她的手腕,往外带去。

“走了。”

任舒快步跟上,被握住的一瞬间心脏骤跳了一声。

“厍总!……”

男人看到厍凌,眼睛明显睁大好几分,随即目光急切地转向任舒,最终眼睁睁看两人背影从酒店大厅消失。

行李箱被放在后备箱,任舒坐在副驾驶,厍凌开车回西郊别墅。

车轮碾过湿漉漉地面发出声响,窗外有铲雪车正在行驶,一切声响都被隔绝到车窗外。

任舒看着路边一个个红色小旗飘扬而过,才倏然真实感觉到首都冬天的氛围。

下了车,厍凌拉着行李箱,任舒跟在他身后进了别墅。

厍凌给她倒了杯水喝,任舒坐在沙发上喝完,温水暖胃,她看到平板还放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变过,他没打开用,也鲜少在这里住。

“玩游戏吗?”

厍凌看她盯着平板看,把近在咫尺的平板递给她。

任舒接过,但摇了摇头,说:“不玩。”

眼睛倒是一直跟着厍凌的身影打转。

他放下行李箱,拿起手机接电话。

“周总不在公司吗?”

“嗯。”

“你要出去吗?”见他挂断电话后的动作,是要出门。

厍凌捞起外套挂在臂弯,说:“公司有点事。”

又看着任舒的表情,问她:“想去吗。”

公司有什么好看的。

任舒不去。

“我能睡觉吗?”

“你才刚醒多久?”什么冬眠体制。

任舒想了想,其实她也可以现在给在北京的朋友发消息,今天周末,她休息。

但她莫名感觉很累不想出门。

“房间太暖和了,我就困……”

厍凌想起在高中时每年冬天,教室里大多数趴着午休,任舒睡着之后经常被捉弄在脸上贴纸条,她睡得沉不太容易醒,醒来脸上总是一条条的白纸条上写着表白的话。

她就一个个摘掉认真看上面写了什么,一点气也没有。

任舒自己去了客卧睡,但其实也没什么困意,只是侧躺着,蜷着腿抱住一半被子,闭上眼,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沉在这样的静态中。

卧室房被打开时,任舒才睁开眼意外往门口看,看到厍凌沉了口气走过来,摸了一下她眼角的湿润。

枕头都湿了一小片布料。

“眼睛不疼?”

“之前不是说想爬山吗?要不要去。”

任舒闭上眼,感觉到很凉的手指贴在眼皮上,冰着很舒服。

“你不是说要去公司吗?”她一时间不敢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