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罚钱还是体罚?
端午当天, 也是假期最后一天,乌山即将开始每年一度的民俗活动龙舟竞渡,可惜游子无缘参与。
早上五点, 特斯拉再次从赤山老街出发, 准备去接李振。
前一晚, 胡小霜就问田愿,为什么不去许翊家过夜, 早上两公婆直接从云锦花园出发,来接她还得绕路。
田愿上一次出发还是胡小霜的女儿, 这次和许翊凑成阿妈口中的两公婆, 莫名有种跟许翊谈了好多年的老夫老妻感。
田愿说:“他要在家办公加班, 昨晚还加班到凌晨一点, 我过去会打扰他。”
她要过去,就怕两个人整晚都不用睡。
胡小霜点头,“那也没办法, 工资越高,工作压力越大。”
特斯拉平稳前进。
田愿扶着黑色方向盘,一双手显得越发白皙, 小排钻戒指偶尔闪动稀碎的光, 它的孪生子哥哥在许翊的手上。
许翊的手黑则黑, 指型倒匀称修长,手指跨度大, 适合敲键盘。
田愿问:“一会李振要是看出我们的戒指是一对, 怎么说?”
许翊扫了一眼她的左手,方向盘挡着,看不清她的无名指。
他说:“实话实说。”
田愿蹙眉瘪嘴,委屈中带着一抹自己没察觉的撒娇。
她喃喃:“怎么能这样……”
许翊又改口风, “男的粗枝大叶,一般不研究这个,除非……”
田愿追问:“除非什么?”
许翊:“除非那男的对女的感兴趣,才会研究她戴不戴戒指,戴哪个手指。”
田愿舒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她眉头的川字无形迁移到许翊脸上。
他可不放心。
许翊还是同一副腔调:“迟早会知道。”
田愿幽幽道:“那就迟一点。”
许翊:“你为什么怕别人知道?”
田愿做事顾虑多,心里不踏实,只想默默努力,如果最后没成功,也没人知道她失败了。
她反问:“你之前教我,我只用关注我自己的体验?”
许翊:“我是这样强调过,最重要的人始终是自己。”
“最重要的人始终是自己……”田愿喃喃,一字一字吃透话里含义,忽然轻快说,“OK,现阶段隐婚让我体验更好一点。”
许翊无奈一叹,“那我舍命陪君子,陪你玩地下恋。”
田愿没空瞪他,嗤笑一声。
许翊想起前不久田愿才坦白曾经想考北师大,高三时她一声不吭,事以密成,倒是她一贯风格。
沉默倏然降临,许是关系突破,尴尬比以往少了许多。
良久,许翊说:“隐婚归隐婚,已婚还是要有已婚的界限。”
田愿轻快点头,“你这个觉悟挺好,再接再厉。”
许翊笑了一声。
田愿没看到他表情,不知道有没带上习惯性的坏笑,听着有点微妙。
她茅塞顿开:许翊难道在敲打她?
田愿三更半夜让男同学护送回家,两辆电鸡影子都没碰到一起!
导航逼近目的地,田愿张望外面马路两旁,忽然锁定一个可疑身影。
她问:“那个是他吗?”
李振像大部分出行的男士一样,只背了一个双肩包。
许翊降下车窗,“错不了,慢慢减速靠边停车。”
他朝外叫道:“大鸟——”
李振表情给点燃,“小青龙!”
许翊提醒田愿:“开后备箱。”
他下车,帮李振安置行李。后备箱有一半空间被一只粉色行李箱占据,一看就知道车上有女乘客。
许翊走向副驾,示意李振坐后排。
李振钻进去,司机的侧脸映入眼帘,他叫道:“竟然是田田开车!”
叠字称谓像无形的手,成功捏拢许翊的眉头。许翊听过袁宇祥叫田田,全然不是同一种感情。
老同学褪去十七八岁的青涩与真挚,表达情感大胆而冲动,或为弥补当年遗憾,或许仅因无聊。
田愿说:“我来试试许总的特斯拉,先声明啊,我开车技术一般。”
李振笑道:“没关系,我系好安全带了,必要时拉好车顶扶手。”
许翊说:“我教出来的徒弟就不可能一般。”
田愿趁空朝他挤挤眼,暗示他别乱讲话。
李振:“你们还是师徒关系?”
田愿:“我只学到他的皮毛,还没学到他的精髓,不敢说是他的徒弟的。”
许翊帮她观察一下左右,说:“走吧,主要后面来车。这个时间点大概率没有……”
他伸了一个懒腰。
田愿缓缓驶出停车位,平稳前行,“你困了?”
许翊:“没,要看着你上高速呢。”
田愿的疑问里担忧多于关心,竟给许翊听出来了。
李振问:“田田,你开过高速吗?”
许翊笑道:“怕了?”
李振:“我有什么好怕。”
许翊:“她t?都快换证了。”
许翊好像没说什么,又好像都说完了。
田愿给自己鼓劲,“不就是高速。”
特斯拉驶过收费站,许翊叫田愿大踩油门提速,稳住方向盘,汇合进主路后,又适时提醒左右来车,让她注意避开大货车。
李振看破玄机,“小青龙,你是来给田田当陪驾啊?”
许翊:“是啊,出车又出人,全方位护航。——你开得还不错。”
田愿:“是么?及格了?”
许翊:“90分。”
田愿:“10分丢在哪里?”
许翊:“特斯拉限制了你的发挥。”
田愿勾起唇角,“谢谢教练,下次换新车,我给您当司机。”
许翊:“你推荐哪一款?”
田愿开玩笑,许翊让她点菜。
他一直擅长乘机而入,进攻性强。
田愿:“我不懂车,许总看上的,一定是最好的。”
李振像个观众,左右耳轮流输入声音,消化片刻才开口。
他说:“田田,读书时没听你讲过几句话,现在才发现你那么能说。”
话毕,李振突然想起江晓娜的评价,田愿只跟熟人话多。
许翊冷不丁开口:“她只跟熟人话多。”
脑内和耳朵的声音重合,如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李振有点纳闷,小青龙好像跟田田也不熟啊?
李振无意间瞥到许翊搭在扶手箱上的手,箱盖的黑色与肌肤的麦色之间,闪动另一点特别的光泽。
许翊的无名指上戴着戒指。
李振灵光一闪,又稍纵即逝,他没再深思。
早晨八点多,天光已大亮。
田愿开了两个多小时,腿麻脚麻,许翊盯了一路,估计也不轻松。
特斯拉第一次泊进服务区,三人都下车进了洗手间,两个男人先出来,站在大厅门口。
李振掏出烟盒,给许翊递烟。
许翊摆摆手。
李振:“上次见你抽得比我还凶,戒烟了?”
许翊:“大早上还不想抽。”
李振一个人走到马路对面的垃圾桶旁抽烟。
田愿从洗手间出来,站到许翊身边,跟其他赶早的旅客一样,原地休息。
许翊走近一步,跟她距离缩短到半臂。
他问:“你吃什么早餐?”
许翊出发前在家吃过,对服务区那些速冻早点没胃口。
乌山和海城之间跑了数遍,到达目的地一般能赶上午饭。
田愿摊开手,握着两颗金莎,“吃多怕晕车,随便吃点防止低血糖。你要么?”
上次开车回海城,田愿也吃这个,只不过没问他。
田愿和许翊四目相交,忽然默契一笑。
读书时代,这是田愿第一次分享给许翊的零食,那晚他没吃饭,饿得手发颤。
后来田愿给许翊打早饭,他除了帮整理MP4,下午第一个来教室,偶尔往她课桌塞水果和金莎。
许翊拿了一颗,“手酸么,我给你按摩?”
田愿收回手,“少来。”
李振好像看了一眼他们。
这个距离刚刚好,彼此看得见却听不见。
田愿莫名觉得像和许翊早恋,特地躲着同学,又怕同学看不出。
回到车边,许翊从后备箱拿矿泉水,第一瓶拧松瓶盖递给田愿,弯腰一瞬的动作没让第三人看见。
第二次拎两瓶,和李振一人一瓶。
许翊问他开不开,李振拉开主驾门。
许翊给田愿拉开副驾门,她却摇摇头。
许翊说:“你晕车坐前面。”
田愿轻推一下他的手,隔着车身,李振看不见。
她坐进后排。
许翊只好坐进去说:“不舒服就说一声。”
田愿嗯了下。
李振回头说:“田田晕车啊,要不还是你开?开得挺好的啊。”
田愿:“你开吧,我开他得一直帮我盯着,没法休息。”
许翊:“你开了两个多小时,休息一下。”
李振开车比较猛,在辅道急加速,差点把田愿掀吐了。
开出一段碰到事故堵路,走走停停,田愿没吃早餐,胃部没大反应,胸口发闷。
她不由捂了捂。
许翊从后视镜瞥见,开口:“大鸟,起步稳一点,她容易晕车。”
李振:“OKOK。”
田愿不想说话。
许翊扭头,“前面服务区停一下?”
田愿摆手,“没事,走吧。”
李振:“怪我怪我,我开稳一点。”
出了拥堵路段,田愿不适感减缓,抱着抱枕拜佛,心里盘算:下次要带个颈枕。
李振也开了两个多小时,进服务区换成许翊,田愿回到副驾,他一脚油门开到海城。
李振问:“田田,你在哪里下车?”
田愿:“盐山。”
李振:“你不是在滨海?”
许是晕车关系,田愿声音有点虚,听起来更像心虚。
她讲:“去盐山有点事。”
撒一个谎,就要再撒一百个谎来圆谎。
昨晚田愿和许翊计议,按正常行程,田愿会在滨海先下车,再到李振。
小夫妻分别之后大概一周见不着,总要一点时间黏黏糊糊。
许翊给了田愿两项选择,李振先下,一是绕行送田愿回翠微苑,二是田愿跟许翊回海韵壹号,第二天早上她搭车回翠微苑上班。
田愿说选三,去海韵壹号,晚上回翠微苑,她不想早起挤早高峰。
许翊想了想说行。
田愿和许翊总有讨论不完的课题,大到几时出发几时回家,小到吃饭去餐厅还是点外卖,选择不同,观念频频碰撞,大概新婚期,彼此都愿意和和气气互相协调。
李振下车前说,周末有空大家再一起聚聚。
逼仄的车厢再次只剩下田愿和许翊,他们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许翊继续开向海韵壹号,问:“累不累?”
搭了半天车,田愿又进入疲惫状态,笑容无力:“开车的更累,辛苦你了。”
许翊:“我说在熟人面前演戏。”
田愿扯扯嘴角,“也没有演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许翊说:“这个秘密太大了,总有一天我兜不住。”
田愿:“领证当天你答应过我,兜不住也得兜。”
许翊:“兜不住会有什么惩罚,罚钱还是体罚?”
第22章 第 22 章 “小青龙,你怎么已婚了……
海韵壹号。
许翊的租房门把手挂着一只百货的外卖袋, 里面装了一双粉色拖鞋和同色牙具。
特斯拉第三次进服务站时,许翊提前点单,前脚进门, 后脚午饭外卖也到了。
照片上看过一次的许翊住处出现在田愿眼前。
老家卧室保留的是少年许翊的风格, 眼前一房一厅才更接近工作后的许翊。
门边摆着宜家的双层鞋架凳, 里面清一色男鞋,一片黑黑灰灰。她坐下换鞋, 弯腰摆进去的一双女式运动鞋,颜色鲜丽, 短一截, 看着突兀又和谐。
许翊嘀开空调, 拎走小方桌边椅背上的一件短袖, 扔进洗衣机。
田愿和许翊相对而坐,一一摆出外卖盒,点了三个菜, 两盒饭各配一个汤,跟去餐厅差不多规格。
许翊问:“你会做饭吗?”
田愿:“用电饭锅就会。”
许翊:“我说炒菜。”
田愿:“不会,你会?”
许翊放停碗筷, 看了她一眼。
他说:“你家做餐饮, 你竟然没学到家传?”
田愿:“难道你学到了?”
许翊笑道:“学会点钱, 还有简单的机修电修。”
田愿双眸有种同样的神采,“还有呢?”
许翊:“炒菜不会。”
田愿:“太麻烦了。”
许翊:“还是外卖方便。”
田愿:“随意填饱肚子就行。”
印象里的家意味着烟火气, 要生火, 要炊烟,要热气腾腾。田愿和许翊更像在钢铁森林里抱团生活,比工地小夫妻只多了一间像样的租房。
在偌大的海城,他们还没有可以成为称为家的地方, 只隐隐萌生出要有一个家的渴望。
许翊说:“以后有机会再跟我丈母娘学几招,专业人士的手艺,不是我爸那点花拳绣腿能比的。”
田愿:“你学吧,我不想学。”
只要不会做菜,这辈子她都不用做菜。
田愿又说:“叔叔做的小青龙就很好吃啊。”
许翊:“你喜欢吃小青龙?”
田愿又被套话,沉默片刻:“别人为什么叫你小青龙?”
高中时男生都说,只有许翊的女朋友才知道。
老婆是女朋友的比较级,四舍五入,也可以拥有知情权。
许翊从来不会乖乖顺从,说:“先说你喜欢。”
田愿也不是省油的灯,“我可不要喜欢未知生物。”
许翊:“过段时间再告诉你。”
田愿蹙眉,“还有时间限制?”
许翊:“等跟你再熟一点。”
田愿白他一眼,“不熟你跟我结婚?”
许翊:“以前是三分熟,现在是六分熟,等有九分熟再告诉你。”
田愿嗤笑一声,低头吃饭。
她翘起腿,偶尔轻轻摇两下,不小心摇掉拖鞋,莫名踢到了许t?翊的小腿。
田愿稍微收脚,足尖下压,竟还是踢到他,再收,绷成芭蕾脚,还是踢到。
她回过神。
有人从中作梗呢。
桌上,许翊淡然自若挑了一口饭,慢条斯理咀嚼。
田愿嘴角抽了抽,直接踩上许翊斜伸的小腿,有意无意做足弓按摩。
隔着轻薄的卡其布,田愿贴到了许翊的体温,肌肉之下,带着骨头特有的坚硬。
许翊看了她一眼。
田愿悄悄往上推,也不知道谁给谁按。
许翊冷不丁说:“再往上。”
田愿踩到膝盖骨,碾了碾,“好硬。”
许翊哼笑一声。
田愿后知后觉讲错话,又慢慢收敛表情,就这样踩着“垫脚石”,默默吃饭。
许翊打破短暂的沉默,“吃完睡一会午觉。”
早起开长途车,是该好好睡一觉。
饭毕收拾完毕,田愿从行李箱翻出睡衣裤换上,内衣没摘,平常在宿舍也是这副打扮,可以偶尔到隔壁宿舍串门。
许翊说:“你留几套衣服在这边,下次过来就不用带行李了。”
田愿:“我看一下睡衣。”
田愿侧躺在床,抱着手机翻淘宝。
许翊背抱着她,单手支着脑袋,从后方看。
他的手从她的肚子挪到屏幕前,指着一件黑色吊带裙。
许翊:“这件好看。”
模特胸围比田愿的小,吊带裙在身上清爽多于标题里的“性感”,若是她穿上,估计可以诠释标题。
她点进宝贝页面。
田愿:“真好看?”
许翊:“好看。”
田愿:“好看买给你穿啊。”
许翊轻轻掐了下她的腰肉,“穿给我看。”
田愿:“你怎么不穿给我看?”
许翊:“我不穿给你看。”
田愿故意装没听懂他的双关,吊带裙露太多肉,“开空调会冷。”
许翊:“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田愿笑了一声,“你们男人就喜欢这种成熟性感的?”
许翊:“你管其他男人做什么,管我就行。”
田愿:“才不管你。”
她退出宝贝页面,继续浏览搜索列表,点了一套跟现在差不多的睡衣裤款式,印着可爱的图案。
田愿说:“我就喜欢这种。”
她选了码数,加进购物车。
许翊:“也可爱,帮我买男款。”
田愿不可思议扭头看他一眼,“情侣装?”
许翊:“夫妻装。”
他们只有在高中穿冬季校服时穿过同样衣服,睡衣男女款好像一般不同,田愿稍稍安心,不然他们的肤色是两个极端色号,难以搭配同款。
田愿说:“我直接寄到你这里,到了你帮我过过水晾干。”
许翊:“手机给我,我给你输地址。”
田愿递给他,掩嘴打哈欠,“困了,晚点我再挑挑。”
许翊存了地址后还手机,胳膊穿她颈下而过,重新搂住她。
田愿终于有机会问出疑惑:“你胳膊不会酸吗?”
许翊:“酸了再说。”
他们腰下隔着被子。
被子像蝴蝶,中间部分皱成条,两边呈翅膀展开,盖在他们身上。
疲累终于淹没许翊,他没动手动脚,只亲了亲田愿。
田愿闭上眼,在车上昏昏沉沉,眯了一会,暂时过了午后困顿的高峰。她装秒睡,免得这个人突然改变主意。她现在四肢酸乏,不想交流,口头和肢体都是。
没一会,田愿背后的男人先秒睡,呼吸平稳规律,应该不是装的。
她想扭头看,又怕惊醒许翊。
田愿背着的可是八爪鱼。
田愿探手捞过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头,举起当镜子。
许翊的睡颜沉静又安稳,田愿没见过他睡觉,在一直的印象里,这个人平时龙精虎猛,没有闭眼的时候。
高中时田愿才是经常课间睡觉那一个。她习惯面朝左趴,冲着同桌许翊。
班里经常有人偷拍其他同学的奇怪睡姿,或者突然装老师来了,吵醒他们。
江晓娜拍到过田愿趴睡的背影,看似花痴同桌看书的侧脸。当晚江晓娜回宿舍,江晓娜说给她看个好东西,田愿嗷嗷叫着逼她删照片。
现在倒有点后悔删了唯一一张双人合照。
田愿静音手机,关闭闪光,自拍一张。照片拍到许翊侧脸,闭眼显得睫毛尤为修长,鼻梁挺直,简直可以滑滑梯。许翊没明显表情,快乐藏在眼睛里。
她放下手机睡觉。
这是田愿和许翊第一次严格意义上的一起睡觉。一觉醒来,屋里一片昏暗,外面华灯初上,已经晚上七点,他们足足睡了四个钟头。
许翊先醒来,看晚饭外卖,屏幕照亮他的脸,也不小心唤醒田愿。
她已不是开始的姿势,平躺着,单腿舒舒服服架上许翊的长腿。
田愿睡眼惺忪,抬手摸许翊的脸。
许翊捧她的手,贴紧她的掌心,他的脸颊微凉,然后慢慢转暖,不知她焐暖了他,还是他碰到她自动散发热量。
许翊不禁笑,“摸我做什么?”
田愿:“还以为假的。”
许翊倾身,吻上她的唇,久睡初醒没刷牙,这枚吻缠绵而干燥。
他用力抱了抱她,“如假包换。”
田愿噗嗤一笑,“假|币一律没收,上哪里换?”
许翊:“找柳女士。”
估计只能退货不退款。
等外卖的间隙,许翊打开了PS4和投影,坐沙发用手柄玩赛车。
他胳膊圈着田愿坐,没抱她坐腿上,免得多一根摇杆。
许翊手把手教她用手柄,说:“手柄没有方向盘方便,要是厅大一点,我想买方向盘和游戏椅。”
田愿的赛车磕磕绊绊上路,单机模式没有跑圈压力,冲出石子坪也能慢慢挪回跑道。
她说:“感觉你只有周末时间玩,不对,周末有时间都不错了。”
许翊:“现在休息时间都给你了。”
田愿:“听起来我占用你的时间。”
许翊:“名师工作室的言语老师怎么还能抓错关键词?”
他报的是蓝风铃公告栏里的信息,田愿在教师团队里划分到名师工作室下,课时收费比普通老师稍高。
特教行业鱼龙混杂,有些特教并非科班出身,参加培训得到某项证书,就直接上岗。
田愿读的专业在师大属于冷宫层级,在特教行业却是不错的敲门砖,学历印到公告栏上,胜于罗列证书。
田愿笑骂:“花言巧语。”
许翊笑了笑,收回手掏出手机,“周六上午你还上班吗?”
田愿控制手柄,抽空回他:“今天周几?”
长假作息混乱,她对星期几反应迟钝。
许翊:“今天周一,再上四天班又到周末。”
田愿:“周六应该上半天。”
许翊:“我周六早上预约体检,完了过去接你。”
田愿松开手柄按钮,扭头看他:“你身体怎么了?”
许翊:“你老公身体很好,公司年度常规体检,我填一下资料……”
田愿偶尔瞥见他的手机屏幕,婚姻状况勾选了未婚。
她问:“你还未婚?”
许翊一顿,“系统默认,我改一下。”
田愿想了想,“你们男的体检,没有未婚和已婚区别吧。”
许翊:“没区分。”
转瞬,他又补充:“就算有,我现在只用得上未婚套餐。”
好巧,田愿也是。
体检的已婚和未婚套餐不是根据依据状态划分,而是依据有无性生活。
田愿默默回到推杆开赛车。
许翊也一直研究预约系统上的体检项目。
他忽然说:“我加几个项目,把婚检一起做了。”
田愿一愣,也跟上节奏:“我们中心年度体检九月份才开始,我到时再做。”
不管有心无心,听起来都像一种暗示,他们默契推进这段关系的深度。
吃过饭,田愿研究手机导航怎么回翠微苑,地铁换乘多,需要一个小时左右,网约车四十分钟,但车费好几十。
许翊打断:“看什么,我送你回去。”
田愿:“我自己回行了,送来送去,天要亮了。”
在大城市漂泊三年,田愿习惯了独立,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麻烦别人,不然人情债还来还去,比挣钱还累。
老公也算别人,他们才六分熟。
许翊一如既往坚持:“我送你回去,起码可以跟你多待一个小时。”
晚上九点多,翠微苑车位已满,特斯拉转了一圈出来,临停在路边。
田愿怕堵到后车,停稳就解了安全带要开门。
许翊系着安全带,不方便欠身,直接叫田愿过来一下。
疑问溜到嘴边,田愿又咽下,在四目相对那一刻了然。
她倾身过去,匆匆接下许翊的亲吻。
田愿莞尔:“周六见。”
许翊:“方便就接我视频。”
田愿: “我看看,走了。”
许翊:“好像送老婆上学。”
田愿笑着下车,对他摆摆手,看着特斯拉起步加速远去。
她也像谈了校外男友,偷偷摸摸,同城异地。
回到宿舍,田愿第一件事就是摘下戒指,收进首饰盒t?锁柜子。
之后接视频,她便拉上床帘,悄悄说话。
晚上八九点许翊还在公司,只能聊十分钟左右,内容正正经经。他回到家十点多,田愿早躺下了。
终于熬到周六,田愿还有两节课,许翊去医院体检。
九点左右,许翊在排心电图,旁边坐下的人只嚯了一声,他扭头便撞见熟人。
袁宇祥笑道:“那么巧,你也选今天体检。”
许翊也笑,“我还以为你已经做了。”
袁宇祥:“五一回来隔三岔五喝酒,不敢做啊!你几点来的?”
许翊:“八点第一批。”
袁宇祥:“还剩几项?”
许翊:“做完心电图还差一个胸透。”
袁宇祥:“那你快了。”
许翊指着体检单上的体检路径指引,两行多列的表格里,每一个手写数字对应一个诊室号码。他的快填满了,袁宇祥刚开始第一个。
他说:“这个医院做完一个项目,系统自动帮你排下一个项目,节约不少时间。”
袁宇祥:“这系统好啊,比去年盐山医院的方便。去年体检在一个临时铁皮房里,太混乱了。”
去年许翊还没进公司。
袁宇祥多瞄了一眼许翊的体检单,忽然指着婚姻状况那一项。
“小青龙,你怎么已婚了?”
第23章 第 23 章 谢谢老公.gif
许翊弹一下检查单上已婚一项, 纸张一声脆响。
他笑:“你信吗?”
袁宇祥爆粗口,“叼,真的假的?”
许翊:“就问你信吗?”
袁宇祥:“明天过父亲节我都信!”
明天6月20日, 六月第三个星期天, 正好就是父亲节。
许翊不露一丝慌张, “手滑啊!好采未婚已婚检查项目一样。”
袁宇祥一顿,似松一口气, “吓我一跳,还以为你一声不吭英年早婚, 留我一个人孤家寡人!”
许翊闷声笑:“说不定啊。”
袁宇祥也笑, “你还真有可能, 习惯闷声干大事。”
许翊高四沉寂一年, 闷头学习,跟以往三年风格大相径庭,但结婚属于人生大事, 不至于还隐藏。
许翊忽然说:“结婚也不是坏事。”
袁宇祥低头看一眼肚腩,手搭上去,怀里像抱了一只漏掉一半气的篮球。
他说:“我们两个站一起, 别人肯定说我更像已婚人士。五一我抱小侄子去超市, 碰上小学同学, 人家问我是一胎还是二胎。”
许翊:“三胎。”
袁宇祥一拍大腿,“我就是这么说。今天体检结果愁啊, 去年医生就叫我减减肥, 小心脂肪肝。”
诊室门口挂着通知屏幕,分格显示正在检查、下一个和正在排队的名字。
许翊出现在中间一格。
许翊:“下一个到我了。”
袁宇祥:“下午有什么安排?”
许翊:“去趟滨海,有点事。”
袁宇祥:“还以为又可以约你打德州。”
许翊说:“下次。”
袁宇祥思忖,“五一回来你好像就打过一次。”
那一次刚好许翊跟田愿冷战一星期, 谁也不搭理谁。
许翊说:“忙啊,每天回到家11点算正常下班。”
袁宇祥:“你们部门这么搏命。”
许翊:“刚离职了一个,少了一个人手。”
他扫了一眼袁宇祥的肚腩,“你加班强度也不小。”
许翊和袁宇祥谈了一会工作,直到诊室通知屏幕闪动许翊的名字。
做完心电图,许翊出来:“先走了。”
袁宇祥:“行。”
他多瞥一眼许翊的左手,没有其他饰品。
两个相识八年的男人清清爽爽结束体检偶遇。
许翊做完胸透,在体检部吃过简单的早餐,回到特斯拉,从储物格找出摘下的戒指和Apple Watch,重新戴上。
他点开触控屏,在导航收藏夹点了翠微苑。
田愿11点结束第二节个训课,回宿舍换衣服。出来等电梯,挠了挠手背,她才想起左手空空,又折回宿舍戴戒指。
许翊还在特斯拉上等待,占了一个不错的停车位,田愿没晒多久,就上了车。
许翊说:“刚刚体检碰见样哥。”
田愿讶然,“我以为你们公司组织同一天去检查。”
许翊:“自己选时间去指定合作医院。”
田愿:“我猜你应该去得比样哥早。”
读书时,袁宇祥经常踩点到教室,顶着一个鸡窝头,下课原地秒睡,偏偏成绩还能在中上游徘徊。
许翊:“我们刚好都在排同一个项目,他看到我的检查单。”
田愿一顿,“看到你的、加检项目?”
许翊的检查项目只多了几个传染病检查,看不出属于婚检项目。
许翊说:“他看到‘已婚’。”
田愿愣了下,“然后呢,你承认了?”
许翊笑道:“你猜。”
田愿佯装板起脸,“我不猜。”
许翊:“你猜。”
田愿:“我不猜,你快说。”
欲望越大,心情越焦急。
许翊:“上次你还没说,秘密泄漏有什么惩罚。”
田愿:“惩罚可大了。”
欲望也是流动的,从田愿挪移到了许翊身上。
许翊:“说啊。”
田愿有了小小筹码,“你先说。”
但她碰上了顽固分子。
许翊:“你不说我不说。”
田愿更耐不住性子,交了底:“我暂时还没想到啊。”
许翊见好即收,不再绕弯子逗她,“我当然没承认。”
田愿识破他的心机,“你也没否认?”
许翊:“我说手滑填的,信不信由他。”
田愿:“他没看到你戒指?”
许翊:“体检没戴,怕有些项目有特殊要求,只带了手机进去。”
田愿琢磨片刻,下结论:“样哥大概不信吧……说出来没人信……”
许翊:“你给说?”
田愿白他一眼。
田愿和许翊毕业七年没怎么联系,重新偶遇,坐上相亲速通车闪婚,一般人定要猜是不是一夜过火,玩出人命。
许翊的笑容多了一点宽慰的意思。
他讲:“放轻松一点,大鸟跟我们同车待了六七个钟头,都没看出来。”
袁宇祥和李振个性活络,喜欢扎人堆里,两人跟许翊交情不浅,以后说不定经常搞同学聚会,到时许翊肯定又拉她参加。
田愿想到可能的场面,立刻晕车,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在商场里逛到傍晚,田愿和许翊一起到滨海公园散步。
海城顾名思义,靠海建城,自然少不了海岸线。
海边风大,冲散了闷热感,栈道到处都是散步人群。
许翊拨通柳丽的视频电话,让他阿妈找爷爷。
爷爷再度出院在家休养,枯槁面容出现在手机屏幕。
许翊叫道:“爷爷。”
柳丽跟爷爷示意:“你的孙,看到了吗?”
许翊将镜头转向田愿,她灵醒打招呼:“爷爷下午好。”
柳丽又介绍:“你的孙的老婆,还记得吗?”
爷爷问:“好白那个啊?”
夕阳耀眼,许翊微眯眼睛,笑容越发明显。
他说:“是好白的那个,我高中同桌。”
许翊和田愿两张脸挤进同一块屏幕,他贴上她的脸,对比肌肤色号,一个小麦色,一个玉瓷白,当真一碗烧鹅濑粉的配色。
许翊趁机跟田愿说悄悄话:“爷爷记忆力不太好了。”
老人家只记得很久前的零星事件,不记得事件之间的关联,对最近事件的时间线更是混乱,大概不记得田愿跟着许翊去医院看过他。
许翊冲着手机,跟爷爷说:“对比我的,你看她白不白?”
田愿的脸沾染上许翊的体温,在镜头前慢慢变红。
爷爷笑眯眼,脸上皱纹深刻,更像干枯树皮。
许翊说:“我们在海边,看日落,在这。”
田愿跟着许翊转圈,背光站立,身后落日熔金,壮丽而热闹,人群里有情侣,有带小孩的夫妻,有相扶的耄耋老人,田愿和许翊也自然融入众生的喜悦里。
许翊和家里聊了一阵后挂断,柳丽发来一张刚才的视频截图。
大屏幕里许翊贴着田愿的脸,左上角小屏幕是爷爷,三张笑脸祖孙两代人一起开怀大笑。
这是田愿和许翊家人的第一次合照,意义非凡。
柳丽:笑得真好。
田愿跟着阿爸阿妈长大,跟祖辈感情淡薄,这一刻竟也羡慕起许翊和老人家的关系。
她让许翊将截图转发过来。
田愿收到便私发给胡小霜。
临近七点,档口过了用餐高峰,胡小霜很快回复消息。
妈:[赞][赞][赞]
妈:周末你过许翊那边吗
Cactus:嗯
妈:老人家还精神吗?
Cactus:跟在医院见到差不多
妈:许翊今晚不用加班了吗?
Cactus:工作赶在周内完成了
妈:许翊对你还好吗?
田愿愣了一下,悄悄提防许翊一眼,他盯着手机没留意她,估计也跟他阿妈聊。
田愿早看出来,许翊家也是阿妈管家,大场面都是t?阿妈说话。
她莫名有点鼻酸,并非对新婚关系迷惘,只是因为自然而发的母爱。
领证前跟胡小霜提过,阿妈觉得可以再继续接触接触,田愿觉得差不多了,阿妈才松口。
女儿结婚,阿妈比新娘还不安。
Cactus:[调皮]不好我也不会找他了
妈:[呲牙]
许翊收起手机,冷不丁说:“笑得那么开心。”
田愿也藏手机,“开心就笑。”
她重新看回截图,“这图截得挺好。”
许翊说:“清晰度差了一点,我们重新拍一张。”
田愿:“怎么拍?”
许翊将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头,举起自拍,符合田愿对直男的认知。
他揽住田愿肩头,等她看向镜头,他突然回头,作势要吻她。
大庭广众之下,田愿忙躲开,嗔笑抡拳轻砸他胳膊。
田愿小声抗议:“删掉,快删掉。”
许翊:“亲我一口删掉一张。”
田愿:“快点删掉。”
许翊翻看相册,照片只拍到他的后脑勺,连一个错位亲吻都没有。
田愿捂着肚子笑。
许翊黑着脸删除。
田愿主动揽住他的胳膊,捏了捏,肱二头肌结实而有弹性,跟他的其他处肌肤一样,体温由微凉转暖,变化微妙,属于她在他身上挖掘出的小情致。
许翊说:“一对比就知道你的肉有多软了。”
田愿拍了拍他的肌肉,像卖西瓜拍拍听声音一样。
她说:“看着就有力。”
许翊:“想坐上来吗?”
田愿:“坐哪?”
许翊:“胳膊。”
田愿怀疑自己的耳朵,她毛重可有100斤左右。
许翊又说:“我找个人帮我们拍合照。”
滨海公园到处都是自由摄影师,市场价10元一张照片,精修15块一张。
他们看了样片,找了一个修图不过火的阿伯。
许翊单手抱起田愿,也是第一次抱起她,让她坐稳他的臂膀和肩头。
两个人容貌出众,体型和肤色差距过大,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田愿上了小学之后,就没再坐过阿爸的肩头,谈恋爱好似重新经历一遍小时候简简单单的幸福。
日落天黑,回到特斯拉,许翊再次在导航点下翠微苑。
田愿不去海韵壹号过夜,在周内时就已安排清楚。明天要去见赵钰萌,端午就约好了,她从翠微苑出发更近。
许翊在视频里得知时,有一点意见,也有无可奈何。
最后还是放过她,许翊自嘲说:“周日还不是我的节日。”
次日见赵钰萌,田愿依旧摘掉戒指。
跟往常一样,她们约一顿中午饭畅聊,然后再转战奶茶店。
赵钰萌身高173cm,在高中班里女生中属于珠穆朗玛峰,也比班上一半男生高。
以前畅想未来男友的身高,田愿和江晓娜总爱搂着赵钰萌做参照,决不能比她矮。
他们谈论工作,忙不忙,有多忙。
赵钰萌聊班上的特殊小孩,向田愿了解可行管教方式。
田愿打听赵钰萌学校的融合政策落地效果、重视程度和资源配置。
聊完工作又聊熟人八卦。
赵钰萌问:“娜娜婚期定了没?”
田愿:“没听她说。”
赵钰萌:“在老家的同学好像比较容易结婚,小地方熟人多,父母知根知底,很快能走到一起。”
田愿莫名心虚,好像给戳了脊梁骨。
她应:“好像是吧。”
赵钰萌:“你这趟回去还相亲吗?”
田愿:“暂时消停了。”
赵钰萌:“难得。”
田愿:“你好久没回去,应该相对清净吧。”
赵钰萌:“相对而已,有时还是会打电话来催,催也没用,他们又不认识什么青年才俊能介绍给我。”
赵钰萌家在乡下,家里还有两个没她有出息的弟弟,父母是没什么文化的农民。
田愿说:“还是羡慕你,又准备得两个月假期。”
赵钰萌:“压力大啊,你不知道这些家长多爱投诉,各种隐形红线,快疯了。”
田愿:“我学生的家长,年纪大点的都挺佛系,说难听就是放弃希望了,或者把希望寄托在另一个小孩身上。”
赵钰萌:“干什么都辛苦,你们应届生来了吗?”
每年六七月都有大批应届生涌入就业市场,特殊教育虽然是一个知名度不高的行业,也有属于自己的风起云涌。
田愿说:“快了,应该是七月第一周。”
赵钰萌:“下周的事了。”
田愿无奈一笑,“又要带新人了。”
赵钰萌:“我们认识的师妹,基本都毕业离开师大了。”
田愿:“这下在师大的人脉差不多断了。”
田愿和赵钰萌不约而同笑起来。
田愿手机震动,屏幕显示xy发来微信。
田愿灵光一闪,莫名想到:吕琪是不是也快来海城了?
“我回个消息。”田愿跟赵钰萌打声招呼,低头看微信。
xy:发工资了
xy:[截图]
Cactus:好多[色]
Cactus:好厉害[鼓掌]
Cactus:见者有份吗?
xy:你银.行卡号发我,我设置一下定期转账
田愿多看一眼那张截图,周五工作日发的工资,许翊不知道一时忙得忘记分享,还是故意挑时间“云参与”她的生活。
不一会,屏幕顶部弹出通知,许翊向她发起10000元转账。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昨天许翊也兑现了卡地亚的三环三色戒指和万元额度的亲密付。
田愿特地找了一张表情包。
Cactus:谢谢老公.gif
表情夸张怪诞,不是田愿日常风格,削弱了认真感,也减少她突然转性的尴尬。
xy:[得意]终于开窍了
第24章 第 24 章 我老婆可爱吗?
周一上班, 田愿其中一个学生请假,空出一个钟头时间。
对床同事也没安排课,站隔间门口, 提防走廊来人, 神秘兮兮跟田愿讲:“中心准备裁员了, 你知道吗?”
田愿还没从周末缓过神,“开玩笑吧?”
昨天她才跟赵钰萌说, 又准备要带应届生了。
对床同事说消息来自外宿的同事,该同事的男友在中心属于小领导, 内部消息比较多, 不会空穴来风。
是试探还是准备落实, 谁也说不定。
中午回到宿舍, 外宿来午休的同事证实了传言的真实性。
她可能也要走,才会“不小心说漏嘴”。
田愿在蓝风铃待了三年,没有多满意这份工作, 起码稳定,和同事相处融洽。突然听说要裁员,她脑袋嗡嗡的, 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她问:“真要裁员, 老师不在了, 它不怕影响生源吗?”
外宿同事说,蓝风铃接入海城市残联补贴系统, 上榜医院康复机构推荐名单, 从来不愁生源。课时收费标准全市统一,调节空间比较小。而蓝风铃的“名师”工资本来就高,今年再涨工资就是增加成本,如果裁员, 第一批估计会拿“名师”开刀。
田愿和对床同事都属于蓝风铃里的“名师工作室”。
田愿愁了一个午休,辗转反侧,晚上不由跟赵钰萌吐苦水。
Cactus:[发呆]我感觉快失业了
铁萌:怎么了?
Cactus:老板看我们不顺眼,准备都开了
铁萌:你不是算名师吗?
名师工作室名头好听,实际矮子里拔将军,在蓝风铃内部算“有名”而已。
Cactus:所谓名师,人力成本比普通老师高
铁萌:你们老板到底在想什么,名师走了,用什么吸引生源?
看来并不是田愿一个人这么想,她已没耐心猜测蓝风铃的未来。
她得先担忧自己的。
Cactus:不知道呢,我感觉快可以跟你过暑假了
铁萌:可是你们应届生不是才来,老教师走了,就几个新老师能顶住?
Cactus:全靠老板一张嘴忽悠,新家长心情着急,只要有老师上课,他们就安心了
Cactus:这些小孩进步慢,没法每天检查进步,所以短期看不出老师水平
Cactus:头疼.jpg
Cactus:我又要重新整理简历了
铁萌:[拥抱]你也可以休息一阵,听你说一天上八.九节课,听到都累
Cactus:上课不累,学生虽然学得慢,还算听话
Cactus:累的是各种形式主义,天天要写教学总结,我有什么可以写
铁萌:[哭泣][拥抱]太懂了
铁萌:你真的可以考虑GAP一下
Cactus:说不定找你旅游
铁萌:行啊,等你
田愿跟赵钰萌倾诉完,才发现xy的新消息,点开界面,掏不出二次倾诉的欲望。
她潜意识里把许翊捧上精英阶层,无法理解她的忧虑。
许翊在成为她的老公之前,已经在她心t?里当了许多年的学霸,印象根深蒂固。
这是偏见,还是事实,田愿暂时没有力气分辨。
她缓了缓,回复许翊。
Cactus:刚刚跟宿舍同事聊天
xy:该我了
屏幕弹出xy的视频请求,田愿习惯性缩进小床,拉上床帘,戴上耳机说悄悄话,像早恋又像偷情。
许翊还在公司,忙里偷闲跟她聊几句。
田愿缩小视频窗口,群聊恰好浮起来。
1111班海城俱乐部(6)
小李不会跑:[照片]
李振发了一张饭局视频,饭桌三缺一,只有他和袁宇祥、吕琪。
小李不会跑:欢迎琪琪美女莅临海城指导工作
袁宇样:欢迎欢迎[呲牙]-
1·7:感谢两位老板热情招待
铁萌:[鼓掌]
小李不会跑:话说我们群人也太少了,大家还有没有海城其他同学的联系方式,一起拉进来
袁宇样:要不范围扩大,沿海湾区的都拉进来,我知道Y市就有四五个
铁萌:赞成
田愿适当冒泡:赞成+1
田愿问许翊看群里了没,许翊说瞄了一眼。
田愿:“你没跟他们去吃饭?”
许翊:“忙得差点吃不上饭”
田愿:“我还以为你和样哥形影不离。”
许翊:“我只想和你形影不离。”
幸好田愿戴着耳机,不然声音外放,舍友要问她是不是又在刷土味视频。
田愿淡笑:“你在办公室,怎么还敢说这种话?”
许翊:“给你看看,方圆十米只剩我一个人。”
许翊切换镜头,屏幕上出现办公室,几排工位比网吧位稍宽,空无一人,只有头顶亮着灯。
田愿:“你的小兵呢?”
许翊:“还剩两个,暂时出去了。”
田愿脱口问:“男的女的?”
话毕,她才发觉有吃醋和查岗嫌疑,以她的身份名正言顺,但第一次持证上岗,总有点不太熟练。
许翊好像并没在意。
许翊:“男的,加班太伤身,没几个女的愿意来。”
田愿:“他们还会回来吧?”
许翊:“回啊,东西还没搞完。”
田愿:“是不是你这个老大不走,他们不敢走?”
许翊:“走也行,我要找人,远程上线就好。”
许翊做游戏后端,给前端和服务器交换数据提供方法,保证数据传递畅通。
初创公司一个人当两个人用,CEO也是第一个项目的策划,今年公司成立第二年,许翊是研发部的老二,叫一声许总也并没叫错。
田愿瘪嘴,无辜说:“听起来要住公司了。”
许翊:“跟你在一起之前我就是。”
田愿:“嗯?”
许翊:“累得不想开车回家,直接睡午睡的折叠床。”
田愿:“冲凉呢?”
许翊:“在健身房锻炼完直接冲凉。”
简直就是钢铁森林里的原始人,有一个固定的居所,但得外出狩猎过夜。
百万年薪的光鲜背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压力和辛苦。
许翊补充一句,“在公司兼职保安。”
田愿无奈一笑,“你租的房子养蚊子啊?”
许翊:“对啊,你也不来帮我物尽其用。”
田愿:“我又不是蚊子。”
许翊:“我一样要养。”
田愿嗤笑,“谁要你养。”
失业还可以吃老本,不至于要许翊养。田愿神色黯然,她真的可能要失业了。
她的低落转瞬即逝,经过手机视频过滤,很难让人捕捉到。
许翊说:“你不需要,我想而已。”
田愿走神又看了一眼群消息。
1111班湾区俱乐部(13)
袁宇样:@娜娜 你怎么也进来了?
娜娜:问你啊样哥,你拉我进来的
袁宇样:[呲牙]眼花了
小李不会跑:@娜娜 样哥想你了,还不来海城
娜娜:[呲牙]完了,我要不要退群呢
袁宇样:退什么退,一脚油门就过来了
铁萌:@娜娜[呲牙]
娜娜:比心.gif
田愿冷不防开口,继续跟许翊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群里好热闹。”
许翊:“这边好冷清。”
田愿:“把你的小兵召回来陪你。”
许翊:“有个电子田田陪我。”
许翊忽然发来一个表情包,从某张合照抠出的田愿大头,安在小身体上,脸颊加红晕,举小花摇头晃脑。
田愿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做的?”
许翊笑而不语,打字:我老婆可爱吗?
田愿忍俊不禁,“也还行。”
许翊再次开口,“何止还行,简直太行了。”
田愿似乎听见许翊那边有其他人声。
田愿问:“你同事是不是回来了?”
许翊点头,互相再啰嗦两句,匆匆挂断。
田愿把刚才表情加入收藏,准备研究怎么给他也做一个。
新群还是一如既往热闹,袁宇祥在不断欢迎新人入群。
小李不会跑:@袁宇样样哥,聚会可以搞起了
袁宇样:搞
田愿顺手设置消息免打扰。
蓝风铃笼罩着裁员阴影,同事个个愁容满面。
最先吹哨的外宿同事已经偷偷请假外出面试,田愿刚刚翻出大学的简历。
周六,田愿再次搭上许翊的特斯拉。
许翊多看她几眼,趁红灯伸手贴了下她的脸颊。
他说:“今天怎么蔫蔫的?”
田愿:“上了两节课,还没回魂。”
许翊:“下课应该是最开心的时候。”
田愿挤出笑,“有道理。”
田愿只听过许翊吐槽加班多,没听他抱怨具体的工作压力。每周只能见上一两面,她不想把坏情绪带给对方。
绿灯亮起,袁宇祥打进的电话显示在触控屏上。
许翊接起,“样哥。”
袁宇祥:“在哪?”
许翊:“滨海,怎么了?”
袁宇祥:“又跑去滨海。”
许翊不自觉笑了笑,瞥田愿一眼,“对啊,有事?”
袁宇祥:“要不要去宜家,滨海过来也不远?”
许翊:“有没有搞错,两个大男人逛宜家……”
田愿忍俊不禁。
若不是车上看手机容易晕车,她想瞄一眼离宜家到底有多近。
袁宇祥说:“所以啊,吕琪也来。她租的房是空房,连床也没有,打了两天地铺,正要去宜家看看。”
车载电话放大了人声,熟悉的名字刺了她一下,田愿不由敛起笑。
许翊开着车,没有察觉她的细微表情。
他打趣:“样哥,你都当起管家,又带看房,又带买家具。”
袁宇祥笑道:“是啊,好人做到底,你要不要过来?”
田愿又瞥了许翊一眼,等他的暗示或询问。
但他没有。
许翊一口否决,“你们逛吧,我还有点事。”
袁宇祥不做勉强,“那行,你先忙。”
挂断电话,许翊多解释一句:“吕琪上次租了一个空房,样哥陪她去宜家看家具。”
田愿之前的疑惑迎来一个合适的突破口。
她问:“上次你好像也陪她看房了?”
许翊口吻平淡:“主要是样哥陪她看,一路看到海韵壹号,我帮他们牵线联系业主看一下。我刚来海城那会,也是以前高中舍友带我找房子。”
田愿悄悄放下一点疑虑,不再暴露小心眼。
许翊却要帮她挖掘更多,“你高中跟吕琪挺熟?”
田愿不自觉抓了下大腿,蹙眉:“也没有。”
许翊:“我只有印象你经常跟两个女生在一起,一高一矮。”
田愿:“赵钰萌和江晓娜。”
许翊:“对,你之前提过。”
那股冲动涌出口,田愿直接问:“你以前真不知道我也顺便帮她带早饭吗?”
许翊嗓音稍沉,“上次我就说了,知道我就不会麻烦你了。”
田愿扯了扯嘴角,略带数落:“为什么样哥都知道?”
许翊:“样哥是百事通。我以前班都有人认识他。”
田愿好一阵没接茬,许翊抽空瞥了她几眼。
他又补充:“那时候我没怎么关心你们班的事,认不得几个人,基本就是你们几个,你和样哥,大鸟,还有一个吕琪。”
1111班也有另外三个复读生,毕业后几乎没在班群冒泡,高三苦,高四苦上加苦,除了学习没有其他娱乐活动,他们对这个只待了一年的班集体,大概没有多少归属感。
田愿:“大学除了样哥,你还跟我们班的谁联系比较多?”
许翊:“跟你。”
田愿一愣,“哪算。”
许翊:“那就没有了。”
田愿:“我有点晕车,等我缓缓。”
田愿找不到许翊说辞的漏洞,才更头疼。
第25章 第 25 章 亏了,她还有三天婚假没……
许翊应对田愿晕车出了心得, 此时不要再说话,安慰话也免了,不然她还要给反应, 他只需密切观察, 可以的话开窗通风, 必要时递塑料袋和纸。
风声哗啦啦灌进车厢,吹眯了田愿的双眼, 吹散了短暂的情绪。
车停进商场地库。
许翊看田愿脸色稍有缓和,问:“今天没有特别堵车, 突然晕车是身体不舒服吗?”
田愿含糊:“不知道啊t?……”
结婚时她说好不提以前, 碰到合适的机会, 还是会像小猫闻到腥味, 忍不住东嗅西嗅。
晕车可以呕吐缓解或者直接下车,同样,往事可以倾吐或者绕道避开, 田愿还是选择后者。
许翊说:“之前你坐车好像一个钟头以上才会难受。”
田愿从没估算过时间,好像差不多,“现在好受多了。”
许翊搂着田愿拐向电梯间。
他扭头问:“心情不好。”
不愧是学霸, 擅长使用排除法。
田愿挤出笑, “对啊, 你快发一个红包安慰我。”
电梯还没来,许翊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田愿的手机旋即震动。
她掏出一看:xy微信转账520元。
田愿哑了哑, “你真是……”
许翊:“笑一个。”
田愿瘪嘴,仰头跟许翊大眼瞪小眼,他双目含笑,唇角微动, 像隔空挠了她痒痒,她破功而笑。
田愿轻叹:“好了,我认输。”
许翊:“红包收下,开心点,带你吃好吃的。”
田愿点击收下转账,反正许翊给她再多的钱,也是左手倒右手。
她咕哝:“海城还能有好吃的?”
快节奏的城市讲究效率,饮食也一样,走不了慢工出细活的路子,预制菜最符合这座新兴城市的气质,到哪都是餐饮品牌的加盟店。
许翊:“那要看跟谁一起吃。”
田愿:“好吧,帅哥是比较下饭。”
许翊:“没见你主动吃一口。”
田愿胡诌:“不能暴殄天物。”
许翊:“傍晚想坐摩天轮看日落吗?”
田愿:“摩天轮好像在海边,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还要开车吧。”
想到又要搭车,她的晕车症隐隐提前发作。
许翊:“我们可以把车停这里,搭几站地铁过去,看完再回来取车。”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
田愿最后说,吃饱再考虑一下。
太阳往西,天光尚亮,摩天轮刚亮起的彩灯不够醒目,田愿和许翊决定先上摩天轮观光,等天黑再到摩天轮前拍照。
摩天轮每个轿厢像没椅子的小巴士,全员扶杆站立,可以搭载二十来人,颠覆田愿以往对摩天轮的认知。
田愿以前看过一些小说,摩天轮轿厢转到最高点时,总会出现一些浪漫场面。
她和许翊结了婚,接过吻,应该不会再出现此等浪漫噱头,她稍稍安心。
轿厢缓缓上升。
田愿和许翊排队时恰好在队首,进来占据了一个视野较佳的位置。他们一起扶杆站着窗边,看着海平面慢慢置于脚下。
田愿问:“你之前来过吗?”
许翊:“四月份才开业,我也是第一次来。”
田愿随口道:“我还以为你和样哥早来过。”
许翊空出的一手圈紧她,“这么浪漫的第一次,当然留着跟喜欢的人啊。”
“肉麻兮兮。”田愿的嫌弃带着正话反说的暧昧。
许翊:“哪是肉麻,这叫真情流露,以后你会慢慢习惯。”
田愿习惯这张吹破天的嘴,渐渐不再细究他话里有几分真意,最真那部分早已打进她的银.行卡。
许翊变成一面审视自我的镜子,田愿第一次进入男女亲密关系,从他的反馈里一步步认识另一个自己。她有点浪漫过敏,不敢主动直接表达。
轿厢渐渐逼近最高点,乘客出现小小骚动,纷纷举起手机拍照。
田愿和许翊也加入其中,大家都忙着拍照,他们便没拜托别人帮忙合照,只自拍几张。
下来后田愿和许翊打卡了摩天轮全景的机位,又收获一组景点合照。
许翊说:“我搭了一个家庭云盘,以后我们的照片可以一起放上面。”
田愿:“哪个云盘?百度云?”
许翊:“不是,相当于买了一块超大硬盘放在家里联网,我们用所有设备和网络都可以访问。”
田愿想了想,“这样就不用每个月交会员?”
许翊:“还不怕被和谐。”
田愿很难忍住那一抹微妙的笑,“你想存什么不和谐的内容?”
许翊唇角也动了一下,“太多了。”
田愿一愣,旋即迎来他得逞的笑,就知道又被他忽悠了。
她抡拳轻砸许翊结实的肱二头肌。
许翊稍显正经,“有些老片子引进国内平台时删减太多,我习惯保存一份完整版,你想看什么资源我都给你找。”
田愿:“有你小时候的片子吗?”
许翊笑道:“下次回家找给你。”
田愿琢磨片刻,“如果我存的东西,你是不是也能看见?”
许翊:“我存的你也能看见。”
田愿:“完全共享?”
许翊:“就是家庭共享云盘。”
田愿:“好啊,正愁资料太多没处放。”
他们找了一家奶茶店连WiFi,许翊帮她在手机安装访问云盘的App,又给她出了简易教程。
下次田愿把iPad也带上,让他覆盖所有设备。
他们逐一上传合照,在虚拟网络上构建一个家,虽然同城异地,彼此的生活在一点一点重叠,互相渗透。
周天有一个田愿预约报名已久的讲座,下午四点散会才去找许翊。
他们每次周中约定好周末安排,连续两三次,田愿总能挤出不在许翊那边过夜的充分理由。
一大早,田愿到达会议厅,便给许翊发微信。
Cactus:[定位]
Cactus:我到了
许翊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生物钟早早叫醒,回复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