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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坐着一个等候多时的背影,德维尔·梅森主席,11年前工蜂计划的提出者。

兰登落座在他对面,冷静观察对面的人。

德维尔·梅森年过五十,但看起来比年龄显得更苍老,白发蓝瞳,脸上和手部布满皱纹。

他并不是异能者,只是一个普通人,但三十多年的从政经验,让他从内而外流露出一种并不锋利却沉稳坚硬的气质。

“用我的孩子和妻子作为要挟,你太丢你父亲的脸了。”德维尔开口冷斥道。

兰登并不在意:“可这给了我能和德维尔主席你谈判的机会。”

老者重重皱眉。

德维尔·梅森实际上是个极端厌恶异能者的人,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一点。因为很多年前,他曾经有过一个小女儿,那个女儿刚出生没多久就死在了异能者手里。

但那名异能者是为了执行任务,害死他的女儿只是一个意外,不是出于本意,而且他也在任务中救下了很多普通人。

所以最后多方审判宣布,这名异能者无罪。

而这名异能者,姓兰,叫兰承。

德维尔厌恶兰家的人,自然也很厌恶兰登。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后,自己的亲人还是被兰家攥在手里。

这附近埋伏着很多顶尖异能者,可其实用处不大。只要兰登想,他可以顷刻间毁掉这里的所有一切,谁都无法存活。

“你不选择带着谢枳继续逃离,而是留在这里,用我的家人作为代价……异能者的性格真是一如既往的猖狂。”德维尔两手作金字塔状,微微靠近,“我不会放弃工蜂计划,摧毁反叛军的目标高于一切。你强行把谢枳带走,死掉的就会是他的亲人。”

“复制人已经靠近他的母亲和妹妹了,现在是因为有联盟的人在,所以她们才安全。但我随时可以撤掉这批人。无法见到谢枳,但我们可以想方设法把消息传送给他,当他知道是因为你才导致他的亲人死去,他最恨的人,是你。”

“我知道,他最后一定会怨恨我。”兰登并没有因为他这些话就紧张愤怒,而是淡声笑了下,“所以我希望主席不要暂停工蜂计划。”

德维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工蜂计划继续,但我要求你们更换‘工蜂’的人选。”

“……没有人可以代替谢枳,只有他能施展大范围的能量场,实现全域否定,让我们的人顺利侵入。”

“为什么一定需要全域否定。”兰登轻描淡写道,“你们要的是摧毁反叛军,那就省掉中间的所有步骤。德维尔先生,我可以成为那只,你们用来跟敌人同归于尽的工蜂。”

德维尔猛地站起来,竟然比听见兰登绑架了自己的家人还要吃惊。

“你,你是认真的?不,你就是认真的!这简直,简直…疯子,我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疯子。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明明将军的位置唾手可得,却要为了一个普通的军校生放弃自己的生命。”

“好啊,好!”他莫名大笑起来,“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有杀伤性的实力,你曾经毁掉了反叛军在鸢尾花基地的整座地下据点,现在要毁掉他们的总部也不是没可能。但是!”他兀的重重拍向桌面,怒吼,“如果你会失控呢!你会杀死我们所有人!”

兰登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神色平淡。

德维尔道:“是有办法,在你的身体里植入炸弹,只要你有失控的倾向,我们就立马引爆炸弹对你进行彻底的摧毁!但你愿意吗?”

“我愿意。”

德维尔:“……”

“工蜂计划什么时候开启?”

德维尔有些无力地倒坐回椅子上:“只要你同意,我们将在15天后正式启动。”

“好,那我还有15天的时间。”

他像是来喝了一杯茶,吃了些点心那样平淡,起身后朝德维尔微微鞠躬。

“我在谢枳的身上布置了一些小玩意儿,如果有人动他,机关导致的后果是您的家人死亡,所以请不要出尔反尔。15天后我会准时出现在总部,这段时间麻烦不要来打扰我们,对抗反叛军在即,您应该也不想看见我方的人员越来越少。”

“那么,午安,德维尔先生。”他绅士地退身离去。

离开德维尔庄园后,兰登去了一趟市区,买了束玫瑰花,又从珠宝店里拿到自己几天前定制的戒指,带着回到家。

谢枳像一张兔饼,面朝下趴在床里,毛橘子踩在他的背上来回徘徊。

兰登把花放在桌前,谢枳激灵地闻到花香偏过头来,手顺势把手机塞进了枕头底下。

这里没有网络,信号也很差,兰登知道他的手机收不到任何讯息,所以没有没收他的通讯工具,谢枳手机里有些不用联网的小游戏,是他这段时间里少有的可以打发时间的活动了。

“怎么是玫瑰花?”谢枳问。

“路上看到就买了。”

谢枳坐起来,抱住玫瑰花深深埋进去嗅了一口,喟叹:“好香。”

“你不生我气了?”

“算了,被囚禁几天而已,你又不能囚禁我一辈子。”谢枳晃着自己的脚,“生气多没意思,还给我自己找不痛快。”他抬起头,“你出去过了吧,有买什么好吃的东西回来吗?”

“……有。”

“那你快去拿快去拿,我饿了。”

兰登本来是想把那个戒指盒口袋里拿出来,听到他说饿,又把东西放了回去。

在兰登转身离开的瞬间,谢枳脸上的笑容退去,他打开手机,把消息一条条全部清空。

这里连不上网络,可昨天在德维尔夫人家里联网后他收到了很多消息,其中也包括池桦的留言。

谢枳刚刚才看到这些留言。内容里,池桦将工蜂计划的全部原委告诉了他,包括自己父亲尸体这些年来一直在反叛军手里的事。

看到这些,谢枳才明白了兰登把自己囚禁在这里,是为了保护自己。

池桦把选择的权力交给他,说你可以回来,也可以永远呆在那,兰登足以保护你非常久。

但谢枳根本不会在这一点上犹豫。他知道自己必须回去,就算执行工蜂计划会让他必死无疑,也一定要回去把父亲的尸体带回来。

但谢枳却还是有一丝犹豫。

如果他真的出事了,兰登要怎么办?

那个人……可以离开自己吗?

……

兰登拿着点心回来了,谢枳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吃着东西。

吃完后,两个人分别洗漱,天已经黑了下来。

他们躺在床上,被褥里偶尔传来锁链的微弱声。谢枳转过去,看着漆黑里兰登的侧脸:“我睡不着,怎么办?”

布料摩擦声在静谧的空间里响起。

男人熟稔地把他抱进怀里,亲亲他的额头,手拍着他的后背:“这样可以吗?”

“还是睡不着,我们来聊天吧。”

“聊什么?”

谢枳抱住他:“如果有天我不在了,你会喜欢上其他人吗?”

兰登的手停住,随后紧紧搂住他:“我们会死在一起的。又或者,我先你一步死去。”

谢枳立马急声:“不可以!”

“没有不可以的。”兰登的声音在夜幕里很冷静,“谢枳,你没有很喜欢我,所以我先你一步死去你也不会很痛苦。你只会有一段时间感到难过,我希望这段时间可以很长,长到你未来的人生都笼罩在我死去的阴影下……但那样你会很痛苦。所以几天就够了。”

“你会有几天吃不下饭,感到悲伤,很快你就会好起来。因为你身边还会有很多人。”

他努力把自己的语气克制在平静的姿态,但每说一个字,还是会心痛到无以复加。

他要怎么说服自己,才能忍受谢枳的将来不会有自己的丝毫位置?

他要怎么说服自己,才能心甘情愿地去死。

他要怎么说服自己,才能让眼泪不流下来……

兰登压住喉咙里的哽咽,轻声:“谢枳,你不会很想我的。”

回应他的却是谢枳突如其来的亲吻。

他抓紧兰登的肩膀,用蹩脚的吻咬着他的嘴唇,湿热的液体滴落在兰登的眼皮上。

是少年尤其珍贵的眼泪。

“你错了。”谢枳用力压倒他,坐在他身上,肩膀颤抖,“我会很想你,非常非常想你,未来的每一天每一秒都很想你。”

“兰登。”

“因为我也…喜欢你。”

第95章

兰登脑海一片空白,因为这个短短一句话傻在原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却被谢枳堵住。

少年笨拙地亲吻着自己,两只手牢牢抱紧自己的脖子,用自己最赤忱柔软的身躯拥抱着他。

谢枳知道,如果执行这场任务会死,那他什么都不要管了,就追随自己内心的声音去做吧。他喜欢兰登,想和兰登在一起,仅此而已。

“兰登,我们做吧。”

兰登屏住了呼吸,胸膛起伏剧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又没有喝酒。”谢枳亲亲他的嘴角,把手伸进男人紧攥成拳头的掌心里,一根根挤进他的指缝,“还是你不想跟我做爱了?”

怎么可能?

兰登的声音里隐藏着即将崩溃的忍耐:“你确定想好了?”

谢枳嗯一声,凑到他耳边很轻很轻地,故意勾引他:“艹我。”

床突然重重的传来一声巨响。

兰登翻身把谢枳压在床上,手背上根根分明的青筋可怕突起,压住谢枳平坦的小腹。

“这是你自己选的。”他沙哑道,“抬手。”

谢枳瑟缩了一下肩膀,但还是抬起手,乖顺地让兰登卷起自己的纯色衣摆,穿过脖颈脱掉。泛凉的空气大面积接触着白皙的皮肤,少年的身躯非常漂亮,胳膊、腹部上的肌肉都有运动的痕迹,但皮肤却很白很脆弱,好像轻轻掐一下就会留下痕迹。

兰登跪在他身前,捞过他的两条腿圈在自己腰上,两手撑在身侧。黑发垂落,暧昧的昏暗光影间,他的眼珠一动不动地望着谢枳的眼睛。

伸手擦掉谢枳脸上残留的泪痕,轻柔得像是怕他碎掉,随后忽的吻了谢枳一下。

一下,又一下,直到暴风骤雨地吻把谢枳淹没,少年被亲得忍不住后退。双腿却被兰登用力往下一拽,拖回身上,一只手摁住他的后颈,凶狠地咬住他的嘴唇。

“你第一次为我哭,我好高兴,这是我见过的最珍贵的眼泪。”

他摩挲着谢枳的唇瓣,喘息:“替我把衬衫解开,宝贝。”

谢枳被他低沉喊的声音害臊得耳根发红,连手指关节都是红的,伸出手,脸热地一颗一颗解开纽扣,露出衬衫下成熟性感的身材。

手摸在兰登的胸口上,用力掐了一下。

兰登大声喘息,握住他的手:“你也想玩我吗?”

谢枳:“可,可以吗?”

“过会儿你会有很多时间可以玩我。”

兰登把谢枳扒了个干干净净,连内裤都没了,低头舔湿他的脖颈,用尖锐的蛇牙舔弄着锁骨,另一只手也没有停歇地轻触着少年的腹部肌肉。

他太紧张了,自己只动了一根手指就娇娇得哭出来。

“要让你先适应几次。”他的手绕回前面,力道非常合适地按摩,每一下都在谢枳的癖好上。

他在兰登怀里抑制不住地发抖,脸色潮红,差点叫出尖细的一声时兰登忽然停下来。怅然若失的感觉袭来,谢枳咬着嘴唇,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用脚踝蹭着兰登的后腰,让他继续。

“先别勾引我。”

下一秒腰部被兰登托起来,几乎完全悬空……他猛地一只手抓住兰登的头发,另一只手攥紧床!像活在水面不得上岸的渔民,被海浪裹挟着摇摇晃晃的。

舌头非常灵活,剧烈刺激后的精神体化,让兰登的蛇信一圈圈缠绕着他,用蛇信分叉的一半钻进极其脆弱微小的孔里。

谢枳浑身抽紧,眼睛里露出惶恐的神色,大力抓扯着兰登的头发:“疼!我,我不适应!啊——”

兰登突然非常用力地舔他,好像要把他舔坏了舔烂了!

谢枳的脚背绷成了一条笔直的线,吟声在喉咙里根本压不住,在卧室里高高低低地回荡。很快他就抽搐身体,无力地倒在枕头上,双眼翻白,大口大口呼吸,湿亮的舌尖伸出一小点。

软软的舌头被兰登勾住,把口腔里的津液渡过来,带着微弱的腥味,很干净又极其暧昧的味道。谢枳想要吐掉,被他摁住激烈地深吻,所有东西都被咽进了肚子里。

恍惚间他听到兰登摸着自己的腹部,痴迷道:“等这里装满了,会鼓起来吗?宝贝?”

“我不知道…”他哭着偏开头,“你别问我。”

兰登低笑一声,伸出另一只手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最底下拿出一瓶润滑剂。

谢枳睁大眼:“你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

“从我们住进这里的第一天就在了。”

谢枳哑口无言,瞪他:“你白天都光想着做爱了是不是!”

“不止是白天。”

他单手挤开冰凉透明的润滑油,涂抹在谢枳的皮肤上……

谢枳倏然睁大眼!啊一声叫出来,用力挣动自己的双腿。他很快被兰登制住,反压在床上。

“我每一秒都想和你这样,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一直如此。”

手指不容置喙地挤进来,谢枳失神地张开嘴,嘴里不断吐出热气,还有津液顺着嘴角流下。

起先是真的很痛,这种痛跟被揍还不一样,是被硬生生撑开的疼。但很快疼就消失了,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酥麻感袭来……

“我就知道,你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兰登掰过他的头跟他接吻,“宝贝连这种事都这么熟练。”

谢枳唔唔地流泪:“你别说了…”

兰登在床上偶尔也会说一些骚话。在平时看起来非常正经冷淡的一个人,可是床上说起这种话信手拈来,什么令人害臊的词都能吐出来。他每次听到都受不了,很难接受兰登在床上这样夸自己,会觉得好丢脸,但又有点害羞。

毕竟是军校生,他的骨头比钢铁还硬,身体又是软得像水,自相矛盾得非常厉害。

就是这样一具又坚硬,又柔韧的身体,忽然间装死不动了。一开始兰登还没明白,只是看到谢枳做贼一样死死压在床上,捂住自己,等把他翻过来,看到床单上的痕迹才发现。

他咬着谢枳的耳朵:“你自娱自乐玩得好开心,不和我一起玩吗?”

谢枳面红耳赤:“我下次不会这么快了!”

“是要控制一下。”兰登扯过自己丢在一旁的领带,给谢枳打了个结,“再这样下去你要脱水了。”

没给谢枳反抗的机会,他解开皮带丢到旁边,然后以面对面的姿势,把谢枳的腿摆成M型。

枕头垫在腰后,谢枳几乎能清清楚楚地看到。

他的脸红得能滴出血,被噼里啪啦的痛感刺激得用力闭紧眼。

“睁开眼,宝贝。”

兰登轻声哄骗一样,“你不好奇自己是怎么吃下去的吗?”

谢枳:“我不要看!我才不——啊!”

他的呼吸突然间乱了,抓紧兰登的胳膊,在疼痛下还是睁开眼。视觉和身体感知的冲击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在害怕,心里却被强烈的爽感充斥。

眼泪不断掉出来,谢枳疼得太厉害了,像一条鱼那样快速地小口呼吸,两只手如同抓住浮板抓着兰登。

“疼……好疼…”他抱住兰登,“你亲亲我,亲亲我就不疼了。”

兰登怎么可能拒绝他的主动请求,吻从眉心、鼻梁,吻到他的唇上。等谢枳渐渐适应他。

【…………】

落地窗前,谢枳被兰登压在冰凉的玻璃上。他的体力强悍持久,从床上,到浴室里,再到落地窗前,一丝一毫的中场休息时间都不给自己。

兰登压着他微微鼓起的肚子:“怎么办,变成泡芙了。你这么喜欢吃奶油泡芙吗?”

“我不要了…肚子好胀……”谢枳摇着湿乱的黑发,长时间的哭喊下,嗓子被蹂躏得沙哑失声。

兰登摸着他的肚子,隔着薄薄的肚皮,还能摸到里面自己的形状。

“很快了,马上就带你去洗澡了。”

谢枳已经听他说过很多次的“很快”两个字了,根本不信。

他张口咬住兰登的肩膀,“你是要弄死我…”

“不要胡说,我舍不得你死。”

谢枳:“……”

最后一次结束,谢枳的身上完全浸满了兰登精液的味道。

但兰登还没有离开,而是就着拥抱的姿势,一路走一路动地带着他进了浴室。像是故意要折磨他,走路的步伐故意很大,但又很慢,放水也折腾了半天。等洗澡水准备好,谢枳半哭半气地缩在他怀里,哆哆嗦嗦地,又很丢脸地流了出来。

“我感觉自己像个早泄男…”他哭丧着脸道。

“你只是太敏感了,以后会好的。”

以后……

提到这个词,两人都纷纷愣了一下,也默契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等躺进浴缸里,谢枳已经完全没力气了。

他就跟个洋娃娃一样,软趴趴地靠在兰登怀里,温顺地被他抬起疲软的胳膊和脚,仔细地清理过每一寸地方。

但摸到那里的时候他还是缩了下屁股。

“要弄出来,不然会生病。”

他嘀咕:“那你就别弄进去啊。”

兰登:“可那个时候,你的反应比其他时候还大。”

谢枳一咬牙,不吭声了。

浴室里安静不已。

泡在温水里的感觉太过舒服,身体的睡意涌上来,谢枳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

“睡吧,其他我会处理的。”

可谢枳知道自己还有很多话还没问,关于工蜂计划,关于兰登把自己囚禁后要怎么面对联盟,还有他们之间的一切……可其实谢枳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本能地还是逃避在这个时候说起这样沉重的话题。

他缓缓闭上眼睛,想着,再等等吧,至少这几天内,还是不要提起了。

他和兰登能这样相处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最后几天,总要开心一点过吧。

在快睡着时,谢枳感觉自己的手指好像被人抬起,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戴上去。但没来得及睁眼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就睡着了。

……

第二天睁眼醒来时,兰登抱着他,床头的玫瑰花开得依旧鲜艳。

谢枳动了动手,想摸他的脸,却看到自己的左手戴着一枚戒指。

是戴在无名指上的,求婚戒指。

第96章

“这算是求婚吗,我怎么一点都没印象你向我求婚过?”

谢枳纠缠着兰登问了好半天,看他不说话,扑过去趴在他的背上,四肢手脚扒住他的胳膊和大腿,用毛茸茸的头发蹭他的脸,笑嘻嘻道,“兰登少爷,这戒指不会是你随便买来的小礼物吧?”

兰登:“不可以?”

“哪有人送戒指当小礼物的!而且还戴在这根手指上……”谢枳义正言辞,“我还没承认自己是gay的,也没说要和你在一起。”

兰登闻言转过来,把他抱到前面,警告地咬了下他的脖子:“昨天是谁哭着说喜欢我?”

谢枳:“……我忘了!谁啊,反正不是我。”

兰登道:“那看来要再操一遍才能想起来。”

少年脸一红,用力挣扎,“我不要!我屁股还好痛,你昨天撞得太狠了!”

他扑腾着要从兰登身上下来,但两条大腿被牢牢握着,热量喷薄的身躯紧贴在一起。他僵在原地,不敢扭动身体了。

“你的性欲会不会太强烈了一点,昨天都做了那么多次!”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做整整24个小时不让你下床。”

谢枳:“……婉拒了哈。”

“好了。”兰登也没真想把他怎么样,还是把人抱到床边,“还很肿吗?早上涂过的药应该都吸收了。”

“我,我不知道啊……”说起早上涂药的场景,谢枳就又支支吾吾地不好意思说话了。他跟兰登不一样,兰登24小时都能面无表情发骚,自己刚从直男变为gay没多久,顶多就在床上兴致最高的时候骚那么一下,现在要他正经地表达自己那里肿不肿,疼不疼的……多露骨啊。

“给我看看。”

谢枳赶紧捂住自己的睡裤:“你早上都看过了!”

“我要去确认药有没有好好吸收,没吸收好会疼很久,还会出血。”

“真的假的?”谢枳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是想想兰登那么天赋异禀,自己昨天吃了好久才彻底吃下去,身体痛得跟被劈成两半一样,也难保不会变成他说的那么严重。

“那你看快点啊……”他嘟囔着,磨磨蹭蹭脱下睡裤。

但在一条黑心蛇面前脱下睡裤后果就是,他又被兰登摁着用手操了一顿。谢枳哭得眼睛都红了,拿脚用力踹他的脸,破口大骂:“以后你都不准上我的床!”

“宝贝,这是我的房子。”

“……别叫我宝贝!你从哪本霸总小说里学的这种黏糊糊的羞耻称呼,”谢枳恼羞成怒,“把我的锁链摘了,我现在就离开你的别墅。”

但话一说出口谢枳就知道自己说错了,兰登静静看他:“你想离开?”

谢枳哑然,他忘了这是不能提的话题,脑子飞快转动,忽然扑过去钻进他怀里:“你解开了锁链,我就可以跟你到楼下去啊,我们还可以换场地做爱啊。”

操!自己真是为了安抚兰登连老脸都不要了,谢枳你要是有以后的话可怎么办啊。

兰登的神色才稍微变好了一点,有一下没一下地亲他的嘴巴。

这十五天里,谢枳和兰登几乎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房子里几乎每个角落都残留过他们的汗水和重叠的身影。

正值青壮年时期的军校生,持久力也长到惊人,谢枳每次都有一种自己要被兰登弄死的感觉,要不是他反复哀求,感觉兰登真的会想把自己完全锁在床上。

但两个人第三次做的时候,谢枳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兰登真的会跟蛇一样。

谢枳对蛇的生殖器官一直有所耳闻,但他不知道异能者也会这样啊。

之前兰登都藏得好好的,但那天可能是因为在他的书桌上,动作太激烈的时候把兰登的衬衫扯烂了,青年兴奋得脸上都长出了蛇鳞片,不断用力亲他。

谢枳下意识伸手一碰,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当场想死。

后来还是他强行制止兴奋的兰登,对方才没有脑子发昏的说要做全套。

开什么玩笑!做完全套,他都不用等执行任务再死了,现在就可以死翘翘!还是被蛇弄死的!这个名声流传万年到未来都能有无数人笑话死他。

好在兰登后来就克制了不少,那玩意儿没再出现过。只是爱说骚话这点完全不改,床上各种夸他,三百六十度sweet talk,有一次边做边跟他了解安哥拉兔的习性,还问他是不是也会假孕。

谢枳正被吊着胃口,气急败坏地说自己自己一个男的孕什么孕!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来,尾音被兰登突然撞散了。

“可以试试看。”他是这样说的,然后谢枳就被他绑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可十五天都要过去了,谢枳也没能如兰登所愿迎来雌兔的假孕期。

他们总是黏在一起,只有兰登偶尔为了补给食物外出时,谢枳才会有自己的时间。

经过这几天,他已经摸透了兰登会把钥匙藏在哪,所以趁他离开时,偷偷解开锁链,借用隔壁德维尔夫人家的网络给池桦发了消息,然后又很快回到家里,重新把锁链给自己锁上。

一切都进行地非常顺利,兰登对他的看管也渐渐松了,好像是有其他需要忙碌的事情。

直到第十五天的深夜,在激烈漫长的温存后,两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我明天要早起外出一趟,维修网络的人下午会过来。”

谢枳微愣:“你几点回来?”

“可能要很晚,冰箱里有食物,太晚就不用等我了。”

谢枳若有所思,那明天就是自己离开的最好的机会了……

他忽然揽住兰登的腰:“你真的不打算带我一块回鸢尾花基地吗?我知道你囚禁我有理由,但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啊。你别自己一个人扛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不喜欢一直躲在别人身后的人。也许我们齐心协力就能一块解决问题了。”

兰登把他保护在这里,一个人面对联盟的追击,这样的日子没有办法维持很久。谢枳知道自己必须回去,但他其实也不想把兰登独自留在这里,关于工蜂计划的事,他想,或许两个人一起面对才是最好的。

但兰登却摇摇头:“不是很严重的问题,我会解决的。”

谢枳:“……”

“睡吧,你很累了。”他吻了下谢枳的额头,“等明天醒来后就好了。”

谢枳慢慢松开抓住他的手,沉默了很久后,忽然又扑到他身上,眨着有些湿润的眼睛:“再做最后一次吧。”

兰登瞳孔不着痕迹地微微缩动,抚摸他的脸:“……好。”

…………

第二天清晨,轿车的发动声在屋外响起,谢枳趴在窗户边,看着一辆白色的车从雪地里消失。他快速翻身下床,解开锁链换好衣服,然后给池桦发过去消息。

池桦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抵达这座城市了,根据定位一个小时后就能到这里。

谢枳把该带的东西都收拾好,看着他和兰登待过二十天的房子,从他的书房里找出纸和笔,趴在客厅的茶几上。

反反复复写了很多遍,反反复复废掉了很多张草稿,于是10分钟的时间,地面上就堆满了一团又一团的纸。

谢枳总是一个非常乐观的人,在面对很多难题时,他都相信自己可以迎刃而解。但这次……就算有仍然相信自己可以活着回来,可他不敢给兰登希望了。

他很想跟兰登说“放心,我明天就回来啦。”又或者说“请相信我吧,兰登。”可他不能这么写。

给了希望,如果他无法回来,那兰登太痛苦了。

谢枳就这样趴在茶几上,慢吞吞地写了很多很多字,直到一个小时后池桦赶来。

池桦咬着烟迎风雪进屋时,就看到少年坐在地板上,脚边满是纸团,手里密密麻麻像写日记一样,写了十几张纸。

他眯眼:“你这家伙已经开始给自己写遗书了?”

谢枳瞪他,“不要咒我!我只是在写自己前半生的回忆录而已,以免兰登未来想怀念我的时候,都忘了我叫什么名字几岁什么时候出生的。”

池桦:“……他能忘记你比我上司给我发的饼还离谱。”

谢枳不搭理他,把纸张整整齐齐折好,用花瓶压住,最后看了一眼房子,跟着池桦离开这里。

然而他走得太快了,以至于没有看到特意放在沙发底下的一封信。

……

车内。

池桦的余光时不时瞥向旁边的少年,心不在焉的,连烟都差点忘了还叼在嘴里。差点直接咬碎了咽下去,他呸呸吐出渣滓,忍不住皱起眉,打方向盘停在路边:“你还是回去吧,谢远慈…谢争的尸体我替你想办法。”

谢枳:“你?”

“虽然我的异能等级不高,但我手里有不少人,让他们混进去把尸体带出来就好。”

“有你说的那么轻松吗?”

要是在会议上,池桦就面不改色地扯谎了,但偏偏这种时候他不想说谎,如实道:“把握不大,我们至今不知道你父亲的尸体在哪里。可能还在反叛军手里,也可以早就被烧掉扔了,谢枳,尸体只是尸体,活着的人比死的人更重要,我想你父亲也是这么认为的。你母亲知道你为了一具尸体答应工蜂计划,她也不会同意。何况我还答应过她……没事,现在说这也没意义了,是我没能力做好。”

谢枳:“她会同意的。”

池桦:“这么肯定?”

谢枳点头:“你应该清楚,9年前我们家被炸毁的时候,我曾拼尽全力把我妈妈和妹妹从废墟里救出来。但在那之前,我先遇到的是我爸,先放弃的……也是我爸。”

那天谢枳看到被炸毁家,他跌跌撞撞地冲回去,却看到了自己父亲浑身是伤。他的胸口中了好几颗子弹,不停地流着血,就像是水气球被扎破的孔里流出来的水。

谢枳吓坏了,哭着说要带他去医院,但谢争只是摸着他的头发,温和地告诉年幼的他:小枳,妈妈和妹妹都在家里,她们很危险,所以你要去找她们。

谢枳问他:那爸爸你怎么办?

谢争笑着摇摇头,只让他去找妈妈和妹妹。所以谢枳丢下了他,朝家的方向跑过去。

“我不知道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外面躺了9年……我,很对不起他。如果那天我能及时赶回去找他,也许他的尸体就不会被掉包。”

谢枳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脸,哈哈笑道:“所以我现在要去找他啊。”

池桦沉默,吐出一口烟,“算了,我不劝你了。我会帮你的。”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池桦咬着烟扯嘴:“你爸救过我。不过这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俗套又无趣,你没必要知道。我欠你爸一个恩情,现在还正好。”

他重新启动车辆:“走吧!我们一起带他回家!”

*

13个小时后。

环太平洋异能者联盟总部·距工蜂计划执行前3小时。

“你作为顶替谢枳的工蜂计划执行者,这次任务的目标有两个:第一,找到他们研究复制体的实验室,毁掉里面的所有相关数据;第二,找到那名复制体,控制住他,之后我们的人会进入反叛军总部据点。”

总部内,负责这次计划的上校将具体情况一一告知给兰登,并强调:“为了不打草惊蛇,一开始你只能单独潜入,但如果出现意外我们的人会在最外围,以尽可能快的速度支援你。”

兰登扫过那些正在准备的异能者部队:“你们安排的人不少。”

“为了保证计划顺利,这是必须的。这里还只是一部分,主要是用来保护你的。”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谢枳,还会有这批人吗?”

那名上校转过身:“剩余其他内容我们之前已经核对过了,再核对一遍后,你需要看一下那名复制体的相关资料,内容不多,但已经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多的信息了。还有一点需要注意,复制体体内极有可能设置了死后自爆装置,所以不要轻易对他动手。”

他直接忽略掉了兰登的问题。两人核对完所有信息后,兰登走出大厅,站在阳台上,久违地点了根烟。

他拿出手机,点开谢枳的通讯栏,但犹豫很久后还是把手机关掉了。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他是醒着?还是已经睡了?有没有好好地盖被子,有没有按时吃饭……谢枳并不是一个生活作息非常规律的人,睡觉也爱踢被子,总要自己帮他盖好。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留在沙发底下的信封,里面放着一张三天后离开的机票,银行卡,还有一张简短的字条。那张银行卡里的余额足够谢枳肆意挥霍地生活两辈子,机票则是飞往禁冬基地的。

邢森是个他看不上眼的家伙,但至少他能给谢枳足够的庇护。

兰登做好了自己会死在这次行动里的准备,所以他要给谢枳筹谋好足够安全的人生。庇护和财富只是其中之二,他还要解决掉一个人,工蜂计划的提出者,梅森·德维尔主席。

这件事,让兰登这么多年来头一回,求助了兰承。

手机屏幕亮起,他接通电话:“兰承将军。”

另一头,兰承看着送到自己桌上的所有能够证明德维尔主席政治丑闻的文件:“这些东西你都是哪来的?”

“他选择将自己的妻子子女安置在那个偏远的城市,你没想过有其他理由吗?”兰登徐徐呼出一口烟雾,平静道,“我能找到的都尽力了,兰承将军,你一直都想成为联盟主席吧。”

很久以前兰登就知道,兰承心里的目标就是坐上异能者联盟主席的位置。在监狱的那天,他说要兰承的将军位置时,说过会继承他那令人匪夷所思的宏图大梦,其实就是成为联盟主席,以异能者实现全球军备武装,同时提升异能者在社会的地位。

兰承:“没想到,我的好儿子在死前还想送我最后一程。”

“我有条件。”

“我知道,你想让我保护谢枳。”

兰登道:“嗯,给他自由,让他离开军校也好,继续在军校里就读也好。他毕业后大概会想去三大基地就职,给他安排一个不会太累,也不会太无趣的工作,不要有危险性,薪水要很高,他想要六险二金,大概是这么说吧,都要给他,也要保护好他的家人。”

“……你就没有其他话想跟我说吗?”

“没了,就这些,再见,兰承将军。”

兰登直接挂断电话,将手里的烟捏灭,转身回屋。

*

3小时候,工蜂计划2号任务正式开始。

联盟早在一个月前就定位了反叛军总部的位置,它次核心区域的“自由鸽基地”,人口密度极大,非常繁华,而据点就位于市中心的底下,是一个占据了非常好位置的地方。

但同时,如果这里发生大规模的爆炸,死伤人数将数不胜数,所以联盟要求必须以最安静最安全的方式摧毁据点。

在兰登身上注入了微型炸弹后,军方将他投入据点附近,并全程在后台关注着他的生理变化,一旦呼吸、脉搏、频率等出现不正常的变化,他们就会引爆炸弹,以防兰登失控摧毁城镇。

计划进行的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军方原本以为像兰登这样身份的人,虽然实力强悍,但经验不够,他们随时都做好了支援的准备。

但兰登不仅表现得非常沉稳,而且在装成反叛军进入时,也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

通过监控,他们看到兰登丝滑地混入了反叛军内部,并且很快就掌握了复制体实验室的位置。

正在观看监控的众人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他们当然没有人希望兰登死,毕竟计划成功是第一要义,兰登能活着出来就是最好的。

【任务之一是毁掉复制体实验室的数据,工蜂2号,小心行事。】

耳机里传来那名上校的声音。

兰登面不改色地持枪跟在巡逻队伍的最后,他戴着人皮面具和美瞳,伪装成了不久被联盟抓到的一名反叛军的模样。

“大家都打起一万分精心,仔仔细细检查好每个地方,一旦发现异常立马上报。就这最后几天了,之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领头的反叛军道。

旁边有人问他:“为啥是最后几天?”

“你还没接到消息吗,总部据点马上要更换位置了,等到了那边会重新择选巡逻队的成员,到时候就不一定还是我们这群人了。”

“怪不得这几天总看到有人进进出出的搬运东西,原来是这样,那据点里很多东都要处理销毁了吧?”

“是这样说没错。这跟我们没关系,他们上面会处理的。”

那人却显得有些慌张,穷追不舍问道:“冰库的东西是不是也都要销毁掉了?”

“你说冰库里那些没用的尸体?当然,随便烧干净丢到泔水桶里就行了,反正也没人认得出来。”他摆摆手,“你一直问冰库的事情干什么,你有东西藏在那儿?”

“没,没……”腹部忽然被领头拿枪杵了一下,那人脸色煞白,赶紧老老实实交代了,“我之前干了点走私的小买卖…货都藏里面了。”

“真有你的……”

他们交头接耳地聊天,后面的信息对兰登无关紧要。

他只需要知道这里藏匿尸体的地方在冰库,谢枳父亲的尸体也有很大概率在那儿。

趁那群人不注意,兰登顺利离开队伍,一路谨慎前往实验室。监控被军方的黑客短暂黑掉,可以给他争取了2分钟的时间。这2分钟内,他将U盘插进电脑,由黑客远程销毁掉了所有资料和文件。

但兰登也发现,反叛军的复制体研究其实并不顺利,所有的培养舱都是空的,说明他们除了现有的那名“复制体”外,没能创造出第二个复制体的条件。

【已销毁。】

耳机里传来提示音,兰登快步退出实验室。接下来的任务是解决掉复制体,但那名复制体并不在他的房间内,于是兰登径直掉头,乘坐电梯前往地下冰库。

【工蜂2号,你要做什么?】

兰登二话不说捏碎了隐形耳机,径直往冰库去。

后台监控区内。

“上校!”一名军人惊骇道,“耳机被损毁,无法同他联络了。我们要制止他的行动吗?”

上校盯着大屏幕里的画面,旁边的心电图显示执行者本人正处于非常冷静的状态。

“……再看看,看看他要干什么。”

冰库位于地下四层,并没有严密的巡逻队防守,似乎已经废弃了很久。

兰登刷卡打开大门,迎着森冷的寒气进入,头顶亮起刺眼的白炽灯光芒,惨白的光照在用于安置尸体的不锈钢铁柜上。

每个柜门前都贴着名字和编号,兰登一一看去,发现很多名字他居然曾经都听说过。甚至包括一名因为妻女被异能者报复死去,而选择用浓硫酸自杀的异能者。

与此同时,观看监控的人们也感到沉重的压抑。没想到这么多年,反叛军居然拿走了这么多S级异能者的尸体,而他们完全没有察觉。

上校道沉声:“通知执行组,在摧毁据点前,务必把这些异能者的尸体全都带出来。”

兰登一路走向偌大冰库的最深处,视线扫过一张张黑白分明的标签纸,停在了最后一张:【S级异能者:谢远慈,异能-全域否定】

和谢枳在雪屋里相处的15天,他听谢枳提到过几次谢远慈的事。只是在谢枳的嘴里,他的父亲叫“谢争”,是一个很普通的油漆工。

但谢枳非常敬重他,他说谢争是一个幕后的英雄,他帮助老人、孩子、好人,还有不那么好但知错改悔的人。他很善良,也很开朗,非常积极地面对很多问题,但在情感上却笨拙地像个孩子,不知道怎么哄妻子开心,所以会给妻子花全部的工资买一条昂贵的发带;不知道怎么给自己的小孩过生日,所以连夜跑出去一家一家敲邻居的门问怎么开生日宴会,还一笔一划地记下来,用潦草的字记在小小的本子上。

他的父亲是一个非常好,非常值得人敬佩的人。

但现在却躺在这个即将被废弃的冰库里,成为那些反叛军口中不重要的,可以被丢进泔水桶里的东西。

兰登觉得这样的结局太可笑了,不该是谢枳父亲的结局。但很快自己就可以带他出去,谢枳也会很开心吧。

他想着将柜门拉开。

然而,柜子里空空荡荡。

兰登一愣,快步逼近柜子内,里面干净没有灰尘,说明不久前尸体还在这里,是刚刚才被人搬走的。

难道是实验室的人?

没等兰登想出结果,一阵警报声忽然从头顶的响起。

“警报,有入侵者!警报,有入侵者!”

兰登面色一凛,快步离开冰库乘坐电梯上楼.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另一边。

“你父亲的尸体只可能在两个位置,一个是实验室,一个是冰库。我给你的地图里已经把实验室和冰库的位置标清楚了,切忌,一找到尸体就立马离开,不要停留。”

“放心,我知道的。”谢枳碰了碰自己的隐形耳机。

他率先前往实验室,但里面什么都没有,电脑也全是关闭的。谢枳便退出来,调转方向往冰库的位置去。但这里的路都长得差不多,哪怕有地图在,谢枳也不免多花费了些时间。

研究路线时,一群人正好朝他的方向走来。谢枳紧张地心脏一跳,故作镇定地抱着枪,慢悠悠迎面走过去。

“站住。”

其中一个人突然叫住他。

谢枳舔着干涩的嘴唇,戴着张定制的人皮面具,道:“咋地了?”

那人眯眼凑过来,浑身酒气非常重要。

他仔仔细细看了谢枳半晌,谢枳浑身冷汗直流,忽的被他拍了下肩膀:“今天喝酒你怎么不来,下回一定要来啊。”

“……哈,哈,一定一定。”谢枳讪笑道。

幸好这群人是刚刚喝完酒,没有多注意到他,跟他随口聊了几句后就醉轰轰的走了。谢枳目送他们远去,拍拍胸口呼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经过两个拐弯后,他忽然注意到地面上有一道拖拽的痕迹,用手摸了摸,是一种很奇怪的黏液,像是细菌腐败的味道。

“这有点像是……”

【人死后产生的黏液,是吗?】

谢枳点头。

【刚刚在实验室没有看到其他复制体,有可能他们的研究并不顺利。如果这样的话,尸体应该都会放在冰库,这里不该出现这种黏液…但不保证有人私自把尸体带走了。】

“谁会在这种时候拿走尸体?”

池桦也不确定。谢枳便沿着黏液的痕迹一路往前走,可到走廊尽头时,这道痕迹消失了。

“你是谁?”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谢枳立马转身,挡住对方突如其来的攻击!咚一声,那人的力量非常大,谢枳被他撞得硬生生往后退了两米,脚下一横刹住重心。

抬头时看到被夺走的人皮面具,他迅速挡住自己的脸!

“你是……”那人丢开面具,语气骤然变得十分古怪阴冷,几乎要将牙齿咬碎般一字一句,“谢。枳。”

谢枳一顿,放下手看向对面,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和自己高度相似的脸。

【他跟你好像。】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简直就是我的复制体。”

【我还以为反叛军制造的是你父亲的复制体,看来是尸体死亡时间太久,已经提取不出有效的DNA片段了…所以想方设法偷了你的DNA吧。】

“好恶心…”谢枳露出嫌恶的表情。

对方脸色发冷,二话不说朝自己进攻!谢枳抬手挡住拳头,同时脚下横扫过去,但这人的反应很快。谢枳只好加快追击,激烈的攻势向前,想要打探他的实力。

在迅猛的交手下,谢枳发现这个人的出招习惯跟自己非常像,但比自己更狠辣,用不恰当的比喻来说还挺像是一只黑化的残暴血兔。

谢枳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模仿的既视感。

他加快攻势,招招朝对方的心脏、胸口、腹部进攻,然后用力握住他的手腕。在施展全域否定后,猝然瞪大双眼。就在怔愣的这一秒钟,被对方找到了破绽,一脚踹中胸部,趔趄往后退。

谢枳重重咳嗽一声,捂住自己的胸口:“你也能使用全域否定?”

“废话。”对方不管三七二十一再度朝谢枳攻击,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极重的力气和恨意。

谢枳从来没见过他,但也能猜到复制体对于本体会是什么情绪,也不留情地反击他,并且逼问他关于尸体的事。

“我就知道你出现在这里一定和那具尸体有关。”他用着跟谢枳相似的脸,露出狰狞扭曲的笑,“谢争的尸体早就被烧了,连骨灰都不剩,被我丢进了废水池里。”

谢枳暴怒一拳打歪他的脸:“你找死!”

两个人打得狂烈凶猛,拳拳到肉。因为异能和复制的特殊性,双方都无法对对方使用,所以只有纯粹极致的肉体互搏,没多久两人就皮开肉绽,脸上布满了淤青。

警报声在这时响起,其他反叛军匆匆赶来,每个人身上都配备着突击步枪,其中还有不少异能者。

谢枳被他们逼到最角落。

他紧盯四周,吐掉嘴里的血沫,还是那句话:“尸体在哪?”

“谢止,不要跟他多说。”一名反叛军道。

谢枳哂笑:“喂喂,谢止?用我的基因复制一个假人出来,还要叫跟我差不多的名字,你的人生就这么可笑吗?”

谢止脸色阴沉,但很快又恢复平常,道:“复制体和本体有什么区别呢,等你今天死了,我就是本体。谢枳?这么难听的名字,也只有你会喜欢。”

他轻飘飘抬了下手:“动手,杀了他。”

几名异能者立马上前,谢止补充道:“别用异能,他一旦展开能量场,全据点的异能者异能都会失笑,直接开枪好了,他躲得过异能,躲不过子弹。”

于是反叛军们举起枪械,一颗颗红点瞄准了谢枳的眉心。

砰——子弹顺着漆黑的洞口飞出来,即将打中谢枳时,却瞬间化为齑粉。

一颗,又一颗,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接二连三都变成了粉末,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人群一阵惊慌,但更恐怖的,一名刚大吼出声的反叛军突然原地爆炸成肉泥,鲜血疯狂喷溅,像恐怖片大BOSS登场时的惊悚画面。

绚烂的血花一朵接着一朵炸开,而中央的少年却安静地站在那里。说是屠杀,这一刻仿佛更像是为了哄少年高兴而施展出的一点小小把戏。

“他也在这里?!”谢止惊声,“是归零异能!所有人戒严!”

众人严阵以待,两名S级异能者紧盯着远处黑暗的尽头。

脚步声渐渐逼近,伴随着血花溅开,那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朦胧的月光下。兰登抬手,一名企图从背后袭击谢枳的异能者突然浑身扭曲成麻花,抽搐地倒下去死了。

“你应该在家的。”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最后的谢枳,兰登的语气冷得可怕。

谢枳歪头无辜地笑了笑:“回去再惩罚我呗。”

兰登抿紧唇蹙眉。

谢止:“就算是归零异能又有什么用,只要被无效化就——!”

他的能量场陡然被谢枳打断,后者摁住他的手腕,抬脚朝他踹过来:“你还是跟我打吧,粗劣的复制体。”

两个人打得不相上下,在谢枳的纠缠下,谢止根本无法分心展开能量场。同时另一边源源不断的反叛军在朝这里逼近,他们像是争先恐后朝绞肉机狂奔的猪崽,下一秒就在兰登的手中全部化成肉泥和骨头渣。

两边激烈奋战,鲜血很快就将地面覆盖,大量的血腥味充斥在天花板上方。

但谢止或许是因为复制体的问题,身体的柔软度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谢枳好几次交手都被他阴了。他一步步被逼后退,这时,复制体的脚突然朝他的面门踢过来。

谢枳:“!!”

腰部被人握住,立马往后一撤躲开!

“回家去!”

“道歉和撒娇的话过会儿再说,先打完!我还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呢!”谢枳没时间多说这些,“我挡住谢止的异能,你开一条路出来,我们先出去!”

兰登:“……”

他看到四周的敌人,松开手:“有危险就躲到我身边!”

“知道啦知道啦!”谢枳大喊,冲回去跟谢止奋战。

兰登看着他的背影,露出复杂的表情。

*

“长官!兰登的体温在急速上升,还有心率突然变得非常快!”监控台前,一名军人紧张道,“而且呈现出的数值,远超他正常格斗的时候。”

上校快步走到台前:“怎么会这样,他之前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吗?”

“没有!这是工蜂计划里第一次出现这种曲线!”那名军人道,“要摁下开关吗?”

“……找出其他人出现这种曲线的相应情况,分析出结果再决定,快!”

“是。”军人立马接入数据库寻找出现过类似曲线的情况,但很快脸色一僵,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婆婆妈妈干什么,快说!”

“类,类似的情况有两种,一种是陷入狂恋的时候,还有一种是,是做爱的时候。”

全场一时间寂静。是了,他们都忘了原定计划的工蜂是谢枳,但谢枳被兰登带走后,才会更换为兰登本人。这俩……应该是恋人来着。

上校揉着眉心:“把这段数据计入数据库,标注为正常状态。”

“那就是不按了?”

“你他娘的废话!”上校用力踹一脚他的屁股,“你要在人家小情侣为联盟奋战的时候把其中一个原地爆破吗!”

“不不不不不!”军人赶紧道歉爬起来。

上校怒瞪他一眼,转身握住对讲机:“所有人听令,谢止已经被压制,现在行动!目标是摧毁反叛军总部据点!”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黑夜里一道道隐遁的身影利落潜入据点内。反叛军总部据点的人数反而并没有分部多,这里主要是他们的实验基地,也是联盟目前最想要毁掉的部分,但这里却有许多强悍的异能者驻守,所以光靠谢枳和兰登是无法将这里摧毁的。

一瞬间,据点响彻起尖锐的警报声,充斥在每一个逼仄的角落里。

谢枳和兰登在激战之下一步步往外退,外面蓄势待发的反叛军更多了,还装备着更高强度的枪械和炮弹。两人背对着背,谢枳摸着脸上的血,道:“你刚刚爆开的人血都喷到我脸上了,好黏。”

“回去给你洗干净。”兰登道,“从上到下。”

谢枳:“……现在是开黄腔的时候吗!”

兰登闭了闭眼:“谢枳,从现在开始不要离开我身边超过两米,要在我触手就能碰到你的地方,绝对,绝对不要离我太远,知道吗?”

“你到底预见了关于我的什么?是死亡吗?”

兰登道:“你不会死的。”

谢枳一下就明白了。他摇摇头,咧嘴笑:“你说错啦,是我们都不会死的。”

他伸出戴着那枚戒指的手,“我还没答应这回事,不想死后被你搞冥婚……话说你不会吧?”

兰登默然不语。

“那我更不要死了,我可不能被迫强制搞冥婚。”他握了握兰登的手,“我还没试过学校内谈恋爱,我们,我们要试试吗?”

“……好。”兰登声音微哑,难得笑了,“我们试试。”

谢枳爽朗地笑起来,下一秒神情认真,露出前所未有的肃冷。

……

激烈的枪声徘徊不绝,谢枳和兰登的身影穿梭在枪林弹雨间,远处不断传来哀嚎声,是军方的人已经闯入了。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赶到这里。谢枳看向另一边的兰登,他的胳膊被子弹射中,鲜血直流。在面对子弹的同时,他还要面对两名S级异能者,那两名异能者一名是隐身,一名是原子炮,兰登在一对多的情况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自己也没有好到那里去,他无法躲避子弹,所以在和谢止对战时,除了要制止他对兰登使用异能外,还要尽力避开外界的攻击。一旦他们将速度放下来,子弹就极有可能打穿头颅……

谢枳咬紧牙关,突然转身,不顾子弹射穿过大腿:“全域否定!!”

能量场瞬间展开,将除兰登以外的人全部包裹。

砰!!突然被人一刀插进肩膀,谢枳痛极大吼,用力转身狠狠将头撞上谢止,声音响得仿佛头颅都要碎裂。

他用力攥紧谢止的手腕,不顾身体的疼痛,抬腿一下又一下,迅疾猛烈地撞击他的肋骨。谢止没办法躲开,吐出一大口血,阴森森地盯紧他:“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

“尸体在哪里!”

“我说过,被我丢进化粪池了。”

谢止突然被他重重掀翻在地!

电光石火间,谢枳突然从腰后拔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插进谢止的胸口。谢止的五官剧烈抽搐,张开满是鲜血的嘴:“你现在杀我……你会后悔的。”

谢枳一言不语,拔出小刀,再次狠狠插进去。

但这回却被谢止牢牢握住了刀锋,血从刀尖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的袖口滑落,瘦削的手腕上,戴着一条精美的女士手链。

这是……他曾经送给辛西娅的手链。

刺骨的寒冷陡然席卷全身,谢枳的手开始颤抖:“你把我妈妈和妹妹怎么了!?”

谢止咯咯地笑:“当然是跟那具尸体一个下场,你妈妈真是个蠢笨至极的笨蛋,我只不过戴了个口罩,她就误以为我是你,还把我带回家里……所以我就杀了她。你的妹妹也真是可爱,才8岁吧,连精神体都还没诞生,真可惜。我杀死她的时候,她还问我,哥哥为什么要打我,我好疼,好疼啊……呃!”

刀尖突然用力向下,直直插进他的脖子里。

大量眼泪从少年的眼眶里滚落,像是忽然倾盆落下的雨,洒在复制体沾满血的脸上。

“你说谎…”谢枳嘶哑声音,“你说谎!!”

怎么可能会死呢?不是说有联盟的人保护她们吗,联盟的人应该很厉害才对,怎么可能被谢止混进去!

可他不敢猜,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你怕了。”谢止大笑,“你怕了谢枳,我就知道你最怕这件事。但我做成了,你恨我对吧?来,杀了我啊,快杀了我啊!!!”

他仰起头凝视着谢枳白皙的脸,看看,这张脸啊,多漂亮诱人的一张脸。是自己的伊始,也是自己最恶心的梦。他每一个夜晚,几千天来的每一个夜晚里都是这张脸,该死!该死!!!

他突然用力拽紧谢枳的脖颈,“杀了我!我害死了你母亲和妹妹,来杀了我!!”

谢枳身体里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将整座据点吞没。能量场的范围越来越大,失控般无法遏制,它以恐怖的速度增长着,在短短一瞬间,笼罩了整片自由鸽基地。

只有一个幸免于难。

“谢枳!!”兰登察觉到异常,转身急促看向少年。

他身下的谢止忽然转过来,朝兰登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然后顶着脖子里喷溅出的鲜血,将手伸进口袋里。

【还有一点你需要注意,复制体体内极有可能设置了自爆系统,所以不要轻易对他动手。】

体内……自爆……预言里的一切都在眼前回放。

“不要!”兰登狼狈冲过去。

谢止直接摁下开关。

轰炸声回响在星光灿烂的夜空里,从远处看来,就像是夜幕里一场盛大烟花的绽放,如此绚丽,如此凄美。